“不用低着了。”突然间,一道熟悉万分的嗓音飘落耳畔,抬首间,正对上一双浅笑盈盈的眼睛,愕然地张了张嘴,她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
一瞬间,身后只觉受了千百双眼的注视,一阵尴尬。
目光不自然地挪开了些,但见一双妖媚极致的单凤眼正瞅着自己,眉间带了几分诧异,视线不由往下移去,只见那女子头戴金丝八宝碧珠冠,脂香粉泽,彩服明琅,一袭橘红色珠袍,宽大的袖口用金线绣出繁杂的牡丹花,一朵朵绽放得正好。
“莹莹,见了皇上、丽妃娘娘怎可如此没规矩?!”心中正揣测着这女子的身份,不想欧阳凌训斥的声音已传入耳中。
心下一阵自责,只怪自己太鲁莽,便忙低了头行了个福礼。
那玉宇轩见状,只浅浅笑了声,一面摆摆手,大步走上了阶梯。
随着四周庆乐的响起,僵滞的气氛这才微微缓和了下来,直到玉宇轩一声免礼,她才将头微微抬起,转首间,不由瞥见欧阳凌眼中隐隐约约的担忧。
重新敛了敛神,忙朝他露出个笑脸,又轻声低语了几句,试图将彼此间窒息的气氛调和下来...
而后欧阳凌又小声给她介绍了一些大致的礼仪规矩,以及一些坐在不远处的重要官员,骆玉华认真地听着,心中一面暗暗记下了一些面孔。
台上玉宇轩似乎说了几句话,引得周围的气氛顿时又降至了谷底。
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只因这话夹杂了一些凤玉当地的方言,再加之方才的分心,但看众人都望向红毯处,她不觉蹙起眉也望了过去...
月影含羞,人烟尽头,一人白衣洁净,衣诀飘扬,立体如雕的五官俊美异常,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又似昆仑美玉,散发着淡淡华彩,不由令人一呆。
月荧皎皎,皓白华采,是月在衬人,亦或人烘托了月,竟是难分。
清冷无双的寒眸承载了月夜的迷离,远远望去,那双冷眸忽明忽暗,飘忽不定,沉于一片芒芒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心下大惊,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她瞪大双眼望着来人,但见那人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努力梭巡着每一丝细节,将她紧紧攫住。末了,她终于垂下眼帘,再抬眼,那人已在她对面落座。
“莹莹。”袖中的手忽然被人紧紧地握住,仓皇转首,却对上一双藏尽了万千包容的眼睛,她轻笑一声,瞬间了然。
右手重重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即用行动化解了他心中的焦虑。
她知他怜她惜她,亦知对于穆子墨,他心中有怨有恨,甚至更过之于她,如此一个心心念念保护自己的亲人,她又怎忍心让他失望?!
月柔似水,歌舞升平,喧哗华丽的皇宫融于夜色中,纵使看见佳人含笑、听得百官欢呼,却掩盖不住奢华外表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横尸遍野,里面泪干伤尽...
“此番宫中大宴主要是为宴请风始帝,风帝造访凤玉,实在乃我凤玉之一件幸事。”熟悉的嗓音刻意掺了几分威严之气,抬眼望去,只见玉宇轩一袭繁复的金色龙袍,凛身端坐于高榻,他将平日散开的青丝笼于华冠之下,如玉的脸庞也因此更为突出,眩目长袍衬着绝色潋滟的眉目,隐约透出得意的笑意。
她淡然望了他一眼,片刻间,心下莫名衍生出一种反感,那原本夺目的俊脸此时也觉得分外刺眼。
目光不自觉瞥向对座,却见那人亦紧紧盯着自己,双目熠熠流光,喉头微动,嘴角飞扬。
“凤帝言重了,风始凤玉本世年友好,如今新凤帝继位,朕亲自前来也是更显风始恭贺之诚心。”他的话不紧不慢,墉懒悠长的声调倒是她第一次听见。
如今这形势,他竟这样公然露面?!不知这穆子墨心里究竟打得什么算盘?!秀眉微蹙,右手执酒鼎,轻抿了一口。
甘甜滋润的液体丝滑入喉,却不料后劲十分强烈,蔓延至胸口,如火灼烧,她不由一手遮住了嘴,闷声咳嗽了数声,脸色涨得越来越红...
“要不要紧?“一边的欧阳凌望了案上两杯拿混的温茶与清酒,忙递了茶给她。
肚中顷刻间一阵如火的翻滚,气流直冲而上,在胸口处积聚,久久散不开...
情急之下,她慌忙背过身,弯腰下去,双手掩唇,一边摇头,仍不断地咳嗽着。
“师兄别担心,我走开一下,吹吹风应该就没事。”努力憋了一股气,她回头朝欧阳凌轻声耳语了一句。
说完便重新遮住了鼻唇,借着众佳丽献舞之际,暗自退出,绕到了另一边的花园里。
这酒倒真是浓烈!!深呼了一口气,她一面从袖中取了粒黑色丸子吞下,身子靠在一棵参天长树旁,仍旧不断地喘着气...
夜色凉如水,远离了那片浮华阑珊,园子里异常幽静,暗香飘至鼻间,混合着百花的气息。
而后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胸中的郁结完全散开,她才整了整身上的袍子,欲转身离去...
扬首一望,夜色弥漫的丛林中,一双眼焦狂热切地凝视着她,那双眼,仿佛在百千年前早已熟悉,如月不明的眸光中,藏尽了哀思,藏尽了怀念。
怔怔地立于原地,半晌后,她轻叹了口气,目光遂沉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步子未再犹豫,走过他身边,不曾转首半分...
“你不该来这儿。”嘶哑地声音饱含沧桑,回头间,她忽然发现那张风华绝盛的脸如今憔悴不已。
几时起,她何曾见过他如此消瘦不堪的模样?!
山雨欲来
看来朝中之事确实难理,心中微涩,她想告诉他一声保重,可话到嘴边一转,却违心地变作清冷疏离的语气:“皇上不也是?!”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自责,如此尖酸刻薄的声音却是出自于她口中?!
“这算是关心吗?!” 清冷的眼底眉间自然流露出冀望,一瞬而逝,他欣喜若狂地攫住她的视线,嘴角缓缓露出几分笑意。
秀眉微拢,她望着他的眼睛,那是极尽温柔和迷蒙的眼睛,迷蒙中却有晶莹璀璨的微光。摸不清的淡然而来的忧愁,就那么流泄如月华倾了一身情。
“如今皇上坐拥天下,何须稀罕一个女人的关心,不觉得很可笑吗?!”她冷眼瞥向他,刻意不去深究他眼底露出的伤感。
悠远的眼眸,穿过重芳落蕊深望向她,泫然欲语,盈满无尽惆怅。
眼中悄然泄露出几分触动,她微低了眉,很快将这些重新隐藏进心底。
“是,我稀罕。”他的脸迷离在月下,幽若深潭的眸光一闪而逝。
浑身一震,她木然抬眼望去,心中竟是震撼于他的直白。
冰冷不可接近的外表顷刻间瓦碎甭解,站在她面前的他,如今不过是一个普通男子,那冰眸下深藏的痛丝丝蔓蔓地绵延开来...
只是,有些人伤得多了便没有了辨别能力,正如她,已经无法分清如此悲情真实的背后是否又蕴藏着更深的秘密?!
“我出来太久,先回去了。”昂然抬头向他看去,他唇边的笑意越发深刻,闭紧双眼,她决然撇过头去。
夜寂静,初寒侵肌,琵琶声起,萧瑟无依,似幽叹,又似悲戚,婉转在眉间心头,无力回避。
“等等,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进耳中,或许是因为月光太凄清,他平静的音调下藏尽了悲凉,莫名使人心上一动,她蓦地停下脚步转身与他对视。
那双狭长的凤目中有着让人吃惊的企盼,明亮如水的瞳仁在清月下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压抑...
努力地压下内心那股浮动不能自已的情感,她沉目注视着他,并不言语。
“纵然我已休了你,但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叮嘱你,这玉宇轩并非鼠狼之辈,今日我这一来,他表面上道是宫宴,可这实际上却是在试探你于我的影响,而我虽知这些,却还是不可控制地走入了他的圈套。莹莹,我知你心中剔透,但事事你亦须多看多想,尤其是如今锐儿也在凤玉,说不定哪天他会对那孩子下手。另外,我已暗中派了人保护你们,我也知你不领情,可就当是为了孩子,你勿推托。按了如今这形势我也不怕告诉你,凤玉风始关系已彻底决裂,若真如我所料,怕是免不了一场血战。你...照顾好自己。”幽深的不可测量黑眸,仿佛有穷尽心力也无法说出的悲伤愁绪。
四目相接,心中一动,她抿了抿唇,冰冷的目光微微融化了一些。
穆子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一眼,饱含千言万语,道不尽诉不断,而后转身走出,只留她立在飞花缭乱中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竟觉分外寂寥。
那身影背后的玄黑长发随着树影晃动,紧密地贴合着脊背的线条,秋风拂面而过,丝丝缕缕的扬起了绮丽弧度。
胸间的涩意细细密密如针弥散开来,她呆然地站在原地,望了眼他方才站过的位置,这才惊觉地上早已铺了一层薄叶。
“莹莹,一个人站在这想什么呢?!”突然间,一声温柔的叫唤响起,将她的神志拉回,她抬起眼,只见欧阳凌满眼疑惑地望着自己。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弧度,眼中依旧带着未加掩饰的关心。
“没事,我们过去吧。” 她抿嘴一笑,面容已恢复如常。
说完也不看欧阳凌,便大步走了出去。
欧阳凌不语,浓眉皱了皱,一脸匪夷所思地望着眼前那道淡色身影,忽然觉得她刚才的笑几尽苍然和寒苦。
才刚坐定,她立即感到有两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萦绕在自己身上,蹙眉抬首,却见高高在上的玉宇轩此刻正满眼复杂地望着她,目光大胆毫不避讳,更引得身旁的那个妃子亦挑眉目光带了强烈的敌意望向她。
心下一惊,她慌忙转过头,还未来得及琢磨其中的含意,目光即对上另一双深不见底的沉眸,与他视线交会的刹那,他眸底的柔光宛转流动,像湾苍碧的幽潭,让人渐渐忘却身在何处。
“前儿个本宫听说欧阳国师家住着一个谜样的女子,更闻得国师当宝贝一样护着,今日一见,确是个让人心疼的姑娘。”娇媚无比的嗓音毫无预料地响起,众人均是一愣,而后齐齐将目光移向了她。
秀眉微敛起,她淡然一笑,眸中丝毫不为所动,当真给人一种淡如菊的脱俗感。
目光不知何时转移了方向,她不再去看对面那双深沉失落的眼睛,只若有若无地望着台前眩亮刺目的金色,似乎在遥想些什么。
欧阳凌闻声也是一惊,但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便又镇定下来,不卑不亢地回了几句客套之话。
本以为这段插曲已然过去,却不想那皇妃倒像是逮着了什么,娇目未曾移动半分,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似乎带了几分不明的嘲讽。
“本宫这些日子一直听那些官家的姑娘们道如今的国师多了些人情味,今儿这么一瞧,国师倒真是有些不同了,当真是护妹有加,这两人往这儿一坐,倒也真像配好的一对,依本宫看,倒不如皇上给他们做个主儿”说到这里她望向身边的玉宇轩,但见他脸色蓦地沉下来,眼中的笑意不知何时被两团隐忍的怒火代替,便忙噤了声,面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
那欧阳凌闻言,面色亦变得十分尴尬,忙有些窘迫地回头望了骆玉华一样,却见她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仿若置身事外。
忍不住又转眼看向对面,果然不出所料,那张足以冷冻周遭空气的脸此刻全黑,穆子墨亦带了几分难言的敌意,潋滟眉目如辉月清冷,浑身散发出让人不可靠近的冷漠气息。
“爱妃似乎过于热心了,至于国师朕自有安排。”墉懒的声音缓缓响起,玉宇轩一双冷凝眼眸睥睨座下的众人,隐含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他坐在娴月殿幽深的大殿之上,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飘下来,落在她与欧阳凌之间,眉间心思难明。
话毕,座下众人均是一惊,紧接着眼中双双流露出了然神色。
穆子墨始终不语,潋滟眉目无波无澜紧紧锁住她,直到被盯得有些发怵,忍不住抬头对视了一眼,却见他剑眉紧皱,下颌僵硬,目光含痛,似在极力隐忍。
胸中突然间被涨得很满,她逃避似地躲开那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沉痛,眼中微蒙,穿过喧哗,只听一声叹息回荡在夜空苍穹下。
几时,他也曾如此无力?!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夜她签休书的情景,仿若昨日...
“莹莹。”藏在案下的手被人一拍,她诧异地望了欧阳凌一眼,见他一个劲地朝身后使眼色,一时会意,目光微抬,凄清的月明中,却瞥见一双焦躁盛怒的眼,牢牢地锁在她脸上。
面容不由浮现些许烦躁,她忙转过身,强克制下满心几欲爆发的郁闷。
没想到一场宫宴,却将她变作了众人的焦点,淡然一扫,有探究、有兴味、有暧昧...
可这些却全不是她所想要的,无法再预料往后会出现什么,她胆战心惊地低下头,脑中一片混乱。
这一夜无非将她又重新推上了风口浪尖的位置,不想才刚迈出一个风险之地,却又进入了另一个虎狼之窝。
耳中犹响起穆子墨的话,如今事实证明,他的话的确是没错!
而后,宴上又发生了一些什么她全然没有留意,脑中只有那句痛彻心扉的悲叹,穆子墨倒真真提醒了她,如今锐儿在国师府,若是风始与凤玉当真起冲突,那孩子无宜将是玉宇轩一个重磅筹码。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知道这些,那穆子墨又是以何种心情决定将锐儿交给她?!难道...他早有了对策?!
月光如水,星似坠天,凉露似泪。
一转眼,她已重新回到国师府,方才的一切恍如一场梦,唯一忘不掉的却是最后那一瞥,那双满目沧然的眸中未及掩饰的彷徨与寂寥,亦近亦远,隔着漫天飞花,却又似隔了千山万水,融入悲凉的月中,恰落入她眼里。
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我们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时的他是怀着怎样一种无可奈何却委屈求全的心情!
那一夜后,似乎很多东西都变了,欧阳凌每每见她,眼神总是十分复杂,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化作憾然一叹。
锐儿也在渐渐长大,只十几日工夫,她却觉得他所有的五官仿佛都长开了,透过它们,常使她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过往一切,恍然如梦,虚幻得仿佛未曾发生。
表面无波无澜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从九月菊盛开到飘落,又迎来木芙蓉的开春...
自那日以后她便找了机会向欧阳凌提出要带着锐儿搬离国师府,出乎意料,欧阳凌甚至未考虑便一口答应了,只是临去时丢给她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她久久不能安心。
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躲得了一时又怎能避得了一世?!
给的答案
说这句话时她第一次看见他眼中闪耀出无力但却坚定的神采,那一刹那,她望着他,但笑却不语。
只不过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形势变化得却实在令人预料不到,回府后的第六天也就是她向欧阳凌提出要搬出去的第二日立即有宫中的人送来贴子,是丽妃娘娘召她立即进宫,说是陪她解解闷。
因着当时事出突然,已来不及等欧阳凌回府商量,仔细斟酌了再三,她还是决定亲自进宫去见那个女人。
于是认真叮嘱了屋子里的丫头去给欧阳凌带个话,便携了贴身丫头凤儿一起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行驶得很快,不出半个时辰便已经到了皇宫外,一下马车,便有个身着深蓝色太监服的太监在宫门外守着,见她下来,慌忙迎上前,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领了路在旁边走着。
再一次踏入这里,她心情十分紧张,再也没有闲暇观察两旁的景致以及建筑宫殿等,一直低着头,脑子里琢磨着这丽妃是否又想给她个下马威?!
那日回去后她曾向欧阳凌打听了有关丽妃的一些背景,得知她是玉宇轩的结发妻子,两人曾同甘共苦过一段日子,并且丽妃背后有一个不可小觑的支撑家族景家,而玉宇轩当初铲除吴皇后也是借助于这景家的势力。
如今玉宇轩继位后,景家更是春风得意,一跃成为朝廷第一大家族。
听闻这些,她倒也不奇怪,只是却不由想到了风始穆子祥的那个所谓的妻子,据说那女子下场很惨,穆子祥离开风始前,将所有之前家中的奴才丫头们全赐了毒酒,那曾经贵为王妃的女子也非能幸免,而后尸体也被暗中火化了...
听到这些,她无不感叹:很多人,因为不懂而错爱了一人,但更多的人,因为错爱一人,而葬送一生。
那个女子,纵使她当初如何跋扈,却也不过在捍卫自己的丈夫,而最后却没想到,自己始终捍卫着那个男人却亲手将自己送上了末路。
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穆子祥如是这样,那么...穆子墨呢?!
心中想着想着,不觉被带入了一座十分瑰丽的宫殿中,领路的太监而后被换成了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宫,将她直接领进了丽苑宫。
殿内好闻的檀香袅袅燃升,在空中化作一缕缕轻烟,飘过鼻间,令人莫名心安。
一踏入门槛,便见殿上的贵妃塌上墉懒地躺着一位女子,,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有如空山灵雨一般,充满了令人安祥静沁的气息,但却总是给人一种人在天外的感觉,纵使就这么远远站着,却让人总是感到有些虚幻不真。
一眼望认出她正是那日里唯一与玉宇轩并肩而坐的女子,微微弯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举手投足间,既优雅规矩,而又不卑不亢。
景雪丽懒懒地望了她一眼,左手把玩着右手中指上一个白玉扳指,神情既高贵而又十分的傲慢。
“知道本宫找你为得何事吗?”开门见山,景雪丽的目光这才落到殿下那张微微一怔的脸上,红唇微扬。
心中一惊,骆玉华不由抬头认真看了塌上的人一眼,暗忖这人说话倒真真让她大开眼界了,没想到竟倨傲到如此地步,
那双如水的单凤眼轻蔑地扫了下来,从里面射出的光芒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身份有多高贵!
暗自冷笑一声,骆玉华摇了摇头,脸上淡然若定,既然景雪丽没打算来一套虚与委蛇的客套,倒也省了她不少事。
有时候直来直往,着实也是件痛快的事,尤其是对两个女人而言!
“本宫听说你与当今的皇上之前有过交集?并且关系还非同一般?!”纵然是问句,可是语气中的尖刻却暗示着她早已确定了这些。
闻言,骆玉华只是拢了拢眉,脸上并无任何异色。
对于这种女人,她不想浪费口舌,直接听结果便足矣!
“看来你算是默认了。既然如此,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今日把你召来,只想得你一个答案。如今有两条路给你选:第一便是与国师成亲,越快越好。第二便是条死路,相信你也不会选。你要知道以本宫如今的势力奈何也是容你不下的。”她掬起一抹轻笑,如桃李芬芳,艳丽无端,可口中言辞却胜雪凌霜般刺人骨髓。
冰冷的话语从头上传来,浑身不由一颤,她定了定神,而后浮出一丝笑容抬眼重新望了过去。
“看来丽妃娘娘今儿叫骆莹莹来已是确定了非让骆莹莹接受不可。既是这样,骆莹莹便答应了娘娘,只是这前儿个皇上的态度那么明显,还希望娘娘多想法子说服皇上,免得到时候将骆莹莹的师兄也牵连进来了。”她的声音冰冷淡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些于她来说全不相干。
纵然低着头回话,但她仍能感到凛然的视线在盯着她,女子咄咄逼人的气势流淌在身周,目光森冷无情。涂满了豆蔻红的指甲菲靡艳丽,却也诡异莫名,透出令人噬心的恐惧。
片刻后,耳边终于再次响起那道凌厉的嗓音:“这些本宫自会安排妥当,你只需咬死了这个理便是,记住非欧阳国师不嫁。”漂亮的单凤眼此刻正半眯起瞅着她,眼中投射出压迫性的寒光,继而见骆玉华脸上照旧未有任何异色后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懒懒地道:“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说完招了身旁两宫女过来,将她扶进了内殿...
......
回到府中,还未走进屋子里,便见欧阳凌满眼着急地站在院中等她,遂又不得不将那景雪丽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欧阳凌听后倒是又片刻失神,而后竟也同她神色一般哭笑不得。
而后两人商量了一下午,最终决定顺了那景雪丽的意思,先假扮夫妻避开这些人。
原本以欧阳凌的身份地位,得罪了这景雪丽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今新帝继位还不足半年,朝廷根基尚不稳定,如此时候倒不宜出什么乱子!
于是,欧阳凌只得将先前找房子的事搁下,暗中开始与那景雪丽联合,欲促成这桩婚事。
好景不长,在两人努力下,原以为玉宇轩会顾忌如今的局势,一口答应了这事,却不想一日在朝上,玉宇轩竟公开昭告诸臣五日后要迎娶国师之妹为凤玉之后,一时间朝廷闹得沸沸扬扬,大臣们当即上表反对,众人均道凤玉自开国始还未有敌国王妃作帝后之前例,而后又僵持了两日,最后玉宇轩不得不下了一道新旨将帝后改为玉妃,并与三日后正式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