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起,曾经清冷得让人畏惧的声音,现下却满是哀求与孤寂。
最终,她缓缓走近,绕过他身边,又在方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无言对望,夜风刮过脸庞,刺冷寒骨。
“秋天了,却还这么多雨。”仿佛自言自语,她望了窗外一眼,嘴角微扬。
穆子墨默然地望着她,每一眼那么仔细、那么深刻,仿佛要将她彻底融进血液中。
静默中,惟有风雷声滚滚横亘在长空下,千言万语,无声地被雨水洗刷。
“再坐半个时辰吧,锐儿我已经派人护送到国师府,你无须担心。如今仔细回想起来,我们似乎不曾如此平和地谈过话,没想到唯一的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笑得分外凄清,让她不忍再看,慌忙垂下眼帘,逃开了他那一瞬间的极致潋滟。
几时起,曾经那双睥睨天下黑眸如今却盛满了深深的哀痛?!
胸中一紧,她点了点头,红唇随即紧抿在一起。
“多年前,我是天下最得意的皇子,纵然生在皇家,但父皇母后却将无尽的爱给了我。只是这美好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全变了。想必你也听说过多年前的那场血色宫变。那晚,他手刃父皇,而后逼死母后,一夜之间曾经的后宫三千皆数变成一具具血红的尸体,而当时只有十六岁的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是我唯一的亲生兄长,在那个勾心斗角的环境中,他待我甚至如父。可是不知何时起,他就变了,而那一夜惨绝人寰的灭杀却仅仅因为一个可笑的谣言。当时宸王的母妃荣宠天下,父皇对宸王也是极其用心,因此朝廷中便开始流传父皇已拟了旨意,预将这天下之位交给宸王。于是他急了,便暗地里买通父皇身边的人,并得到确切消息父皇确实拟了圣旨。而那时候宫内的形势也十分危急,宸王也已暗中招兵买马,最后为了争得主动权,皇兄变亲手制造了当时震惊天下的宫倾之乱。只可惜老天却从中开了个玩笑,那一夜他拿到了那份传说中的圣旨,可惜上头写下的名字不是穆子宸,而是那时才十六岁的我...”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了,目光浮出无尽的悲戚:“我想这个结果一定是他没有想到的。从那以后,他就如变了一个人。我心中很清楚对于我他十分愧疚,只不过当我亲眼目睹他刺死父皇、母后被迫自尽那一幕起,就注定了这一生我无法原谅他。从那后,我开始暗中积聚力量,在各地布下眼线,势力也渐渐扩大,直至成为天下最有利的掌权者。然而,因为你却将这一切全打乱了。其实皇兄一直都想将皇位还给我,之中也许他还在犹豫,可却是你将这一切皆数提前了。我与皇兄很早就已知道穆子祥的真实身份,只可憾他隐藏得太好,以至我们根本没办法拿到确切的证据,直到你犯下了那个错。”
他深呼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是沉痛,亦或惋惜,令人无处深究。
“那日晚他让我做了两个选择:其一:将你除掉。只因他认定了你对我的影响。再加上你师兄在凤玉的影响以及他与穆子祥的密切关系,为避免将来利用你来威胁风始,皇兄断定你...留不得。其二:休了你,扶正唐香儿,由他将你秘密送出风始。”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带着粗重的喘息,他的嗓音嘶哑,像被砂纸挫过。
顷刻间, 各种滋味酸酸涩涩地充溢在心头,温温热热地奔腾在血管中,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
“也许你会质疑这两个选择我都可以不选的。”悲凉的声音投出无尽的哀伤与无奈,他复杂地望了她一眼,继而道:“可当时的情形却逼得我不得不作出选择。凤玉当时正值皇权更替的关键时刻,换句话说穆子祥那时便等于掌握了实权,而风始呢?兵权分散,至今五分之一兵权依旧未收回,再加之穆子宸从中破坏,因此那种局势下,我与穆子月是万万容不得有分歧的。成亲那晚其实也是皇兄送走你的日子,我深知皇兄必不会放过你,便派闪电在暗中保护你,可却没想到最后你竟是被欧阳凌给带走了...再相见时,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样残忍的方式。”
伤!痛!辛酸和悔恨!齐齐涌上心头,交织缠绵成无边的业火,灼烧着他的灵魂,他被烧得支离破碎,眸间落下一片片心碎。
“这样挺好,你得到了你想得到的,我也不用再亏欠于你。”心中顿时空无一物,仿佛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她的声音镇定凄凉。
轩窗沉影,夜风薄凉,任风也吹不去满心怆然,和眼角悄然遗落的哀伤。
“亏欠?!是啊,骆莹莹,从此以后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忘了。”他忽然咬紧下颚,脸颊紧绷,目光微抖。
她抿了抿唇,睁大眼,怔目看着他的脸,他的唇上显出淡淡的血色,精神萎靡,但目光如沉落乌云中的星辰,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许没有了恨,你也会忘了我。穆子墨,其实你我本就因恨而联系在一起,你所自以为是的爱其实不过是恨而已,恨到舍弃不了。”她无情的话语顷刻间让那双眼万劫不覆地陷入黑暗中。
他蓦地欺近,双目森冷地盯住她,微微上挑的眼角全没了平日里的神韵,沉重得仿佛要融入窗外的阴霾中。
“不错,我恨你,当初若不是柳湘云已兵权将你护住,也许你早不在人世。只可惜,她自以为这样而来一则可以保住你性命,二则可以将我笼络进柳氏力量,却不想其实这一步更将柳氏推入了深渊。我穆子墨向来是人犯我一寸,我便还人一尺。我哪能容得她再兴风作浪?!可惜你,骆莹莹,原本我想我是该杀了你的,多少次,也许是老天待你不薄,你竟然都逃脱了。”
他半眯起眼,复杂地望着她,却见那张脸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中,显得多么可笑!
末了,他颓然坐倒在椅中,仰头闭上眼,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惆怅,却挡不住那些纷至沓来的记忆。
“后来,你怀了锐儿,我曾暗中默认李容儿加害于你,本想将这个孩子弄掉,可叹最后却只有你生下了我的孩子。而后为了保护锐儿,我便将你留了下来,因为我深知世间没有一个女子比你更能护好他。直到最后一次,我明知你的计划却并没有阻止你,只因那时候王府已保不住锐儿。女人之间的争斗我从小看到大,李容儿的性子怎样我很了解,她必不会轻易放过孩子。所以我让你逃...”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越来越低沉,面容也显得十分憔悴。
“如今回忆起来,我后悔了,若不放走你,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也必不会越来越脱离我的控制,尤其是对你。莹莹,你说恨到舍弃不了,却只说对了一半。这些日子以来,我常常在想究竟是你身上哪一点吸引了我,可是我到现在亦没有找到答案。但是我却明白了一点。”话止,他忽然倾过身,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强迫她面对他。
他的视线望进她的眼中,他的眼眸里交错着深藏的痛楚:“那就是恨一个人就必须立即杀了他,否则关注越多,后患无穷。”
他讳莫如深地吐出最后四个字,黑曜石般的眼中流动着灼人的情意。
胸口莫名地酸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生长,随时要冲体而出。伤口的位置,疼得无法忍受,疼得让人连呼吸都觉是件费尽力气的难事。
她一笑而过,无波的眼中依旧让人捕捉不到半分情绪。
惊鸿一瞥
“莹莹,我知你怪我当初草草将锐儿托付于唐香儿,可是综观这天下,除了她,又有谁能无二心对锐儿?!母后曾告诉我,越冷情的女子一旦陷入爱,将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而她便是这样的女子。”他深深地凝望着她,字字句句凌迟着她的神智。
他的脸被身后的冷月照得苍白,却掩不去眉宇间那抹坚定的执着。
“你对女人了解真透。”昏暗中,她忽然冷笑了一声,而后唇角微扬,吐出来的每个字却足以将人打入地狱:“我听说真正的爱可以义无返顾地付出生命,皇上您认为呢?!”
说完灿烂一笑,一簇类似焰火的光在她眸中轰然绽裂,又于顷刻间静寂湮灭消散无踪。
语毕,他的心跳陡然丧失了一贯的节奏,怔了怔,才试着去看那双眼里流溢出的光彩。
穆子墨震惊地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手背上传来一丝温暖,直到一条手臂伸到背后将她揽进怀抱,她才惊觉,他颤抖的身躯早已失却了帝王的威仪,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心仿佛被人狠狠掼了下,她不忍再回头,将脸别到一边。
“凤玉的夜真美,下着雨却还能见着月亮。”她任他拥着,忽然发出一声赞叹。再出声时,语气却冰冻到了极点:“半个时辰已过,从此我与皇上便如这阁下的陌路人,互不相欠。”说完猛地推开了身后的穆子墨,决然地朝外走去,不再犹豫、不再回头。
月冷夜沉,霜冷欺寒,如墨长天中没有星辰闪烁,惟有那轮孤寂的冷月。
这一场浮华的梦,无人沉醉...
......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入府,脸上依旧淡定得骇人。
风穿耳旁而过,带起阵阵凄清的夜枭嚎哭。
“府里可有孩子送过来?!”刚进府,她便急急地拉住开门的一个小厮,表情十分激动。
那小厮先是迷惑地望了她一眼,略微怔了一下后,诧异地点了点头。
心中顿时被喜悦塞满,她忙撩起身下的裙摆,快步朝欧阳凌的院子奔去。
“小姐,你糊涂了,奴婢看公子此刻应当在小姐院子里。”凤儿忽地冲到她面前,声音里含了几分笑意。
脚下的步子微滞,她抬眼望了望身前的人,突然了然过来,忙一笑转而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锐儿如今不知有多长了?近四个月没见,也不知见了她会不会怕生?!心中充斥着无数个疑问,她怀着既兴奋又害怕的心情走向了那满院的菊花中...
果然,还未进到院子里,便听见里头有阵阵孩子的哭声,熟悉的声音令她顿时心下一颤,双眼不觉红了一片,忙抬步冲了进去...
一推门,只见欧阳凌笨拙地抱着孩子,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模样着实有些好笑。
“我来吧。”心疼地抱过锐儿,眼中蓄满的泪珠此时潸潸而落...
她紧紧地抱着十个月大小的孩子,眼睛片刻不敢闪动,似乎生怕一眨眼间孩子又不见了。
目光一寸一寸细细地爬在了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此时那双如墨珠儿的眼睛上还挂着几滴泪水,她将孩子牢牢地搂在胸口处,低头望了半天,却见那孩子倒也不哭了,只是两只眼睛一闪不闪地望着她。
“别搂那么紧,小心你的伤口裂开。”欧阳凌无不感动地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一边坐下。
本心知她爱子心切,却也没想到竟疼爱到如此地步。目光轻扫了眼那张哭笑不得的脸,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兄,你看锐儿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声音尤在颤抖,她将身子微微转过来一些对着欧阳凌,目光却不曾舍得挪动半分。
欧阳凌见她如此,心下有些涩晦,不由从袖子里取了块帕子递给她。
“这才多大点孩子,哪里能认得脸呐,你别吓自己。过两日就该熟悉了,血浓于水,抹不掉的。”轻声安慰了几句,欧阳凌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
自她进来始,满眼满心里都是那小人儿,如今跟他说话,倒也懒得抬眼皮看他一眼。
“怎么不认识?!我记得锐儿三个月时就认得娘了,换了别人抱都得哭。”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骆玉华皱了皱眉,那溺爱心疼的目光无不让人感伤。
闻声,欧阳凌便也不多说话,他又瞅了她一眼,本想开口问穆子墨的情况,但又见她此刻正在兴头上,怕惹起她的不愉快,于是便也只得作毕,而后又陪她坐了一会儿,小心叮嘱一些体恤话后便无奈离去...
日子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十日,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暗藏的是汹涌波涛。
穆子墨再也没有消息,而欧阳凌也不曾再提过风始半句,只是时不时锐儿那孩子会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听在耳中,却像是在喊爹...
每每他发出这种音时,她便总会想起那天夜里那双眼,不再傲视天下,却令她莫名感到晦涩。
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拥有时不懂得珍惜,只到失去才发觉原来那个人早已在不经意中进驻到自己心里。
只不过,这一次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承受一次失望。
鱼和熊掌之间一旦决定了舍弃,就注定了日后的决绝...
长叹一口气,她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上,右手习惯性地轻拍着小人儿,九月一过,院里的菊花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茂与盎然,一片片落下,不时随风吹过窗前,带入属于秋季的别样萧瑟。
再过两个月,锐儿便一岁了,如今的他,不再是风始高高在上的太子,没有爹,他甚至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不如。
想到这些,她不由一阵心酸,却不知这样的安排对于孩子的将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欧阳凌进来时便看见这样一副画面,她长发披肩地坐在床边,目光柔得能溺出水来,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床上那个依然沉睡的人儿。
窗外淡淡的晨光悄然泻于粉色的地毯上,折射在那张温柔似水的脸上,照亮了那双眼里无尽缠绵的安祥与满足,此情此景,无不令人心动。
怔怔地立在帘外,他没有走进去,心中惟恐轻易将这一副美好的画面打破...
如此晨曦,风景这边独好!
“师兄?!什么时候来的?!“隐约感到身后有些不对,她转过头,却见欧阳凌木然地立于帘外,神色有些怪异。
四目相对,欧阳凌不觉有些尴尬,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似乎想将方才的窘迫掩饰过去。
“莹莹,如今怎么起得如此早?!”手指轻挑起垂帘,脸上立即挂上了一贯的温和笑意,眼中熠熠生光。
骆玉华见他进来,忙将床上幔帐放下,生怕扰着了孩子。这才转身走到红木桌边,亲自倒了杯新砌上的茶给欧阳凌。
“这孩子初到陌生环境有些不适应,这些日子也是没规律的闹腾,我担心他醒来后立即要吃东西,这才索性早早准备好守着他。”提起孩子,她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下来,脸上透出无尽的母性光辉,似乎要将周围人都感染进去。
欧阳凌轻啜了几口茶,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听她讲着一些很细碎的琐事。
两人唠叨了一盏茶工夫后,骆玉华这才正了正脸色,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兄前来可有何事?”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对于欧阳凌,她已是比较能拿捏他的想法,仅仅是一个表情或者眼神,她便知他又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欧阳凌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心知她定是猜出了七八分,便皱了浓眉轻道:“今日退朝后,皇上召我独见,明晚乃新帝寿辰,宫中宴请群臣,他...让我务必带莹莹前去。”迟疑了一下,他的语气到最后透出浓重的不满。
秀眉微蹙,她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再抬首时,脸上已换作了然模样。
“师兄莫担心,不过是宫宴而已,不值得如此伤神。”嘴角露笑,她故作轻松劝道,心中却暗忖这玉宇轩三番四次欲将她暴露于凤玉朝廷命官之前,究竟有何用意?!
耳边似乎又浮现出当日御书房内玉宇轩的一席话,是情非情,如何能辨?!
“对了师兄,据你猜测,这皇上知不知晓风始帝前来凤玉一事?!”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什么,神情随即变得有些严肃。
承如穆子墨所言,如今凤玉与风始关系十分紧张,这也不仅仅是穆子祥身份揭露的原因,然而这最主要的便是那五分之一的兵权。
她记得欧阳凌曾说穆子墨继位后的次月便将穆子宸变相软禁起来了,究其原因恐怕也是为了兵权,这么说来,那五分之一的兵权便确定在玉宇轩手中了。
想不到,他凤玉称新帝,却暗地里带来了风始的五分之一兵权!果然,也非池中之物!
“莹莹在想什么?”见她紧皱着眉头不语,欧阳凌便心知她定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出声道。
骆玉华抬眼复杂地看着他,但笑不语。
“没想什么,只是想这皇上确实古怪。师兄你过虑了。”沉吟了片刻。骆玉华摇了摇头,面容已恢复一贯的神色。
这些事她暂时还不想告诉欧阳凌,纵然也许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事还是模糊着好,有时候捅破了那张纸,反而大家不好相处。
“莹莹,皇上对你是不是...?”考虑再三,欧阳凌终是将困惑多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纵然他在风始布下了很多探子,但得到的消息却未曾说过她与玉宇轩有过什么交集,只除了,那段她失踪的日子。
这些天,他反复琢磨着新帝的态度,思来覆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莹莹失踪的那段日子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后他又秘密联系风始探子,得出有段时日,玉宇轩确实也不在风始京城。
大潮无音
“师兄问这个做什么?我与他不过认识而已。”面色一怔,她有些讶然地望着欧阳凌,心中一阵紧张。
果然是老狐狸,他竟察觉出来了?!她抬头细细地打量了欧阳凌一阵,却见那双眼依旧波澜不惊,未有何异样之色。
“问问而已。既是如此,你好好休息,别光顾着带孩子。若是觉得疲惫,我再派几个手脚灵活的老嬷子来便是。”见她眼中立即闪现出防备之意,欧阳凌便也不再多问,只按照习惯叮嘱几句关心的话。
骆玉华应了声,照例站起来欲将他送出门,两人走到帘外,骆玉华正欲推门,欧阳凌右手一挡,阻止了她,回过头,但见她错愕地盯着自己,嘴角不由勾起,轻拍了拍她的头道:“师兄还是那句话,莹莹要记住自己是有亲人的,什么事不要自己扛着。”
说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眼中流溢出的丝丝心疼,照亮了她的心。
眼中不由渗出些水,迷迷蒙蒙沾湿了她的眼,刹那间,喉间涌上一股热流,她望着那道白色身影走进漫天飞花中,心中遂轻叹两字:谢谢。
......
次日
月光倾泻万里,凤玉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午膳后一晃,天色便暗沉了下来,每每发出感叹,凤儿总道是有神灵保佑,只认为这是凤玉的福气,却不知不过是因着地理位置不同而已...
傍晚才至,欧阳凌便遣了人来催促,因着是宫廷宴会,她才拣了件颜色喜庆的长裙穿在了身上,肩上只披了条淡粉色绣着一朵朵斑斓菊花的小坎肩,正好应了院子里的花景。发饰依旧只简单地挽髻于头顶,轻巧地别了根白玉细钗,耳后两束青丝随意地披在肩上,一身淡衣淡妆,倒也映衬出她处处求低调的性子。
因着欧阳凌宫中有些事尚未处理完,便早早派人传话只道到时会在宫外侯着她。
月光香儿冷冷,她坐上一顶青色的一人小轿,还来不及望一眼空中银月,便被人抬着往皇宫的方向行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刚下轿,却见一人迎风立于朱色宫门外,一袭深紫绸缎袍子,羽衣星冠,容饰丽都,嘴角不由扬起一丝淡淡的笑,还未走近,那人已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师兄别老把我当病秧子,几步路而已,莹莹还能走。”笑望了那双新月熠熠的黑眸一眼,她指了指胳臂上手,一脸无奈。
习惯性地扶住了她的手腕,欧阳凌只淡笑不语。
夜晚的皇宫像它每一次喧哗,落尽了佳人的泪水,夜深处,有着它最不齿世人的无情。一盏盏高高挂起的灯笼,明亮的灯火像上天的眼睛,看尽一片繁华,看尽一片落魄。
长长的红毯,走过了多少佳人,成就了多少美梦,她小心地走过它,像是走去了半生,高高在上的龙座下,不到十米距离,既近,亦远,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死瞪着那把椅子做什么?!”见身边人一个劲地盯着最高处那张金灿灿的龙座,欧阳凌皱了皱眉毛,忙伸出右臂将她的身子扳到了自己面前,一脸严肃。
这宫中本杀机重重,四处都藏着无形的刀,今日只这么一盯,改明儿不知能被造出什么谣来!
“我只是在想那个位置真的那么重要吗?!”迷茫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见她如此,欧阳凌顿时知她定是想到了穆子墨,心中不由又生出些疼惜来。
“既然决定放下,便索性忘了吧。”轻拍了拍她单薄的右肩,欧阳凌拉了她坐在了阶梯下的第一张桌子旁。
刹那间,原本喧哗的场面忽然安静了几分,周围原本忙着攀关系的百官几乎同时坐直身子,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眼中是满满的震惊。
淡淡一扫众人,她不觉心中暗自好笑:想必这欧阳凌平日里定是摆了张臭脸,不近于人,这会儿众人见着她,定在揣测她乃何身份?!
“笑什么?”一双含了几分疑惑的眸子转向她,话刚落,视线中忽然多了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