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没有接话,她立于公子身侧,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公子脸上的表情。
这府里下人都清楚公子的性子,当他专心思索某件事时,一边侍侯的奴才们不得发出任何动静,即使有急报,也照样如此。
”哦,让你送过去的药,你都给她用了没有?!“沉吟好一会儿后,欧阳凌忽然又开声道,眼中已恢复一贯的沉稳。
这几日,他故意没有过去看她,原是因为他早已料到那丫头定会拼死用那解情毒的法子,为了不使她尴尬,他这才忍着心中的担忧,嘱了凤丫头每日暗地里给她上那护心之药。
也不知道伤得如何了?!心下牵挂着,他这几日也感觉恹恹的,凡事提不起精神来。
”公子若是担忧,也可亲自去看一看。“兴许是看出了他的忐忑不安,凤儿轻声提议道。
她早听说公子有一个感情深厚的妹妹,却不知这感情竟是如此这般浓烈?!
就连一向冷漠精明的公子也不觉失了分寸,这几日不时召唤她来询问情况,更有甚,一时辰一次命人过来问消息。
”依那丫头性子,我暂时还不能过去。不过这几日你得多观察观察她有无异样,夜里上药的时候也小心些。另外我已配了新药,你想办法让她喝下,每日一剂。“略微又沉思了一会儿,欧阳凌望了身边立着的丫头一眼,细细地吩咐道。
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浮现一些烦躁之色,遂又挥了挥手示意那正准备退下的丫头停住...
”依你观察她这身子,还需几日可正常下地活动?!“他皱了皱眉头,不禁又想到这几日来那新帝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他府中有女客之事,每每他只用身子不好为由打发了。
可这拜见之礼倒是免不得,看来莹莹还得快些好起来才是。再者,另外还有些事情他倒也必须问问那丫头。
”公子无须担心,依奴婢观察,这小姐倒也着实懂医术,伤口处理得十分干净。看这光景,大约三日后便可恢复大半,五日后定当能下地活动。“凤儿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属于少女的异样神采。
欧阳凌听罢,这才微微放下心来,遂又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去...
情何以堪
此时正值午后,骆玉华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轻挪了挪上,竟发现自己上身不再那么僵硬,胸口也没有前几日那般撕心裂肺的痛!
心中一阵狐疑,不觉撩起领子看了看伤口,只见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已渐渐结痂,刀口处竟也开始有新肉长出。
深深地呼了口气,她忙将衣服理好,自那日依欧阳凌的法子剜了一块肉后,这几日她始终处于昏迷状态,只依稀感觉有人在旁边说话,却始终听不清,眼睛虽能睁开,但视力却十分模糊,再加上胸口钻心的疼痛,使她痛不欲生。
“今日初几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体力,她张了张嘴,这几日来第一次说话。
认真掐指一算,她日子也不多了,据欧阳凌说那药引需经过十日方可融入药中,她记得昏迷前已经初一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到初十。
“小姐醒了?!”这时,正走到外屋的凤儿听见她声音慌忙推了帘冲进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
想不到小姐恢复得这么快,这会儿说话倒也十分清楚。
骆玉华艰难地牵了牵嘴唇,目光不经意地瞥过凤儿手中的药碗,不禁皱了皱眉。
“今儿初五了。小姐,先服药吧。”大约看出了她眼中的厌恶,凤儿笑了笑,并不退缩,反而将药碗推到了她面前。
原本她亦担心小姐不肯服这带着浓烈气味的草药,但公子却笑说小姐一定会乖乖服下,只因她时间紧迫。
脑中不由又浮现出公子那日满眼兴味的表情,她虽不解,但心中却是极其高兴的,因为那是公子第一次对她笑。
“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骆玉华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那日从市井回来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凤儿一些有关欧阳凌的事,这才渐渐得知这欧阳凌在凤玉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按照凤儿的话来说,他基本可以算是皇父了。
据称这凤玉国刚上任不久的新帝正是欧阳凌一步步推上那个位置的。
若是如此的话,恐怕得由他出面帮忙才好!想到这些,她清了清嗓子又问道:“师兄这几日可有来?!”
凤儿摇了摇头,一面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却见床上之人忽而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悦。于是忙又劝慰道:“公子许是最近公务繁忙,小姐莫生气。大约过两日就会来看望小姐。”
话毕,骆玉华脸上依旧未见任何变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正说着,门外却忽然响起了一片爽朗的笑声,抬首间,只见欧阳凌白衣洁净,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又似昆仑美玉,落于东南一隅,散发着淡淡华彩。
“公子。”乍见来人,凤儿忙福了福身子,一脸困惑。
骆玉华望了来人一眼,神色依旧淡淡的,秀眉深锁,兀自沉思着。
”可是怪师兄没有来看你?!“欧阳凌一面走过来,一面朝一旁呆着的凤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去。
骆玉华笑了笑,并无接话。
她知欧阳凌是明白人,便也不想与他虚于委蛇,目光只定定地望了他许久,唇角渐渐漾开抹笑。
“师兄应当知道莹莹心中所想,这会儿来心中怕早已有决定了。”说着右手撑床,艰难地想要直起身子来。
欧阳凌见她如此,立即会意,慌忙跨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靠在了一旁的软枕上。
“没想到莹莹竟是如此了解我的。那么,师妹准备怎么样?!”浓眉一挑,欧阳凌立即收起了一脸玩笑,认真地看向她,不觉在她身边坐下了。
骆玉华没有立即回答,她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被子拉高了些,企图遮盖住胸前隐隐透出血迹的地方,目光却不曾在他脸上移动过。
岂料那一个小小的动作怎能逃过那双精目,欧阳凌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一个轻细的声音响起。
“师兄不用担心莹莹的伤势,如今已无大碍。”说完又顿了顿,故意忽略掉欧阳凌眼中的担忧,继续道:“莹莹想麻烦师兄替我约一个人。”
她眼中含笑,语气自始之终都十分轻快,却不知她的每一个强忍疼痛的表情看在欧阳凌眼中却是分外心疼。
“约谁?!”他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眉梢眼角的温柔更是不曾动摇分毫。
骆玉华微闭了闭眼,再抬眸间,眼中亦多了几分玩味的讥讽。
“如今的风始皇妃,五日后师兄安排我与她相见。”
话毕,欧阳凌立即睁大了眼,然而他望着她,心中竟不觉得生气,只是莫名地震撼,如潮水般袭遍了全身。
“好,五日。五日后相见。”他似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抑扬顿挫。
之后两人又唠叨了一些其他的事,直到快接近傍晚,欧阳凌才又满脸踌躇地望着她,似乎有些话要说,张了几次嘴,却还是没说出来。
“师兄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一眼看出了他的犹豫,骆玉华略微疲惫地微闭起双目,轻声问道。
这一下午纵然欧阳凌一直尽量与她说些有趣的开心事,可是胸口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越来越快地蔓延开来...
“莹莹还是早点休息吧,其他事过几日我再告诉你。”皱了皱眉头,欧阳凌忙扶着她,让她躺下去,替她盖被子间不觉快速看了眼她的胸口,眼中一惊。
只见那原本缠着的白色纱布如今已鲜红一片,惊心动魄。
于是,他忙退了出来,暗自叫了屋外守着的凤儿,一脸严肃地嘱咐了她立即进去换药,而后又不放心地站在外面呆了会,直到烛灯亮起,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院子外。
......
次日,一大早欧阳凌便急匆匆地赶进了皇宫。
朝后,御书房内,只见一名身着龙袍的男子立于窗前,双手叠于身后,头戴吉服冠,胸前挂朝珠,腰系吉服带,脚蹬皂靴,转首间,但瞧一张温润的脸庞,清秀中见英气,儒雅中见傲骨,斯文中见威武,优雅中见阳刚。
这便是凤玉新帝玉宇轩。
一踏进来,欧阳凌先按照规矩行完君臣之礼,而后便默然地立于一边也不作声。
”凌爱卿可知朕召你为何事?!“玉宇轩缓缓走至他身边,嗓音中听不出半分喜怒。
闻言,欧阳凌略微一怔,心中暗自揣摩了一阵后,依旧猜不出这新帝心思。
若说如今天下尚是太平,就连国势强大的穆国近些日子也并未有何动静,只是得一些探子报那新皇日夜召集天下画师,几日几夜于宫中为作一女子画像。
于是天下人便纷纷揣测:当今清皇妃是何等天仙女子,竟得如此新皇如此抬爱?!
对于这些,欧阳凌皆不过一笑了之,他曾说于骆莹莹听,本想以此断了她的念头,却不想骆莹莹听后也只淡淡一笑,面容举止竟无任何异样。
一时令他大惊,心中暗暗揣摩着这一刀竟是真让她无心亦无情?!
淡然扫了眼那张失神的脸,玉宇轩不由轻笑道:“没想到凌爱卿倒也有走神的时候。”说罢立即一转语气,关心道:”不知爱卿这位妹妹如今身子可大好?!“
声音隐约夹杂了一些不明的调侃之意,欧阳凌皱了皱眉,一抬头却见玉宇轩一脸若有所思地望向他。
”臣妹早先染了风寒,如今蒙皇上记挂,倒是好了一些,只是却依旧咳嗽不止,恐怕得需过了这几日便可微微恢复些。“心下微有几分疑惑,他不卑不亢地回道。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这新帝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莹莹,若说只单单是因为他身份的缘故,这理由不免太过牵强。
”哦?五日后朕宴请百官,爱卿到时别忘了带你那位妹妹一同前来。“嘴角微微翘起,玉宇轩的声音十分温和,并且隐约能听出几分笑意。
语毕,欧阳凌怔了一下,目光不由带了几分不解看向新帝。
再确定新帝脸上未有何不悦神色后,便又行了礼,沉声道:”臣妹何得何能获此殊荣?!只怕臣那妹子实在消受不起,如今尚卧病在床,三日内奈何也下不地,更何况出府?!“
说完,眉头深皱了起来,若不是鉴于身份特殊,他是断断不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顷刻间,殿内气氛异常诡秘起来,两人均保持沉默。
欧阳凌悄然观察着新帝的神色,却见他挑高了眉,目光飘忽不定,似乎又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一柱香工夫后,声音再次响起,不同的是这次夹杂了一些压迫性的威严:”七日,七日够不够?朕明日便派宫中最好的太医前去诊视,另外再赐千年人参两支,雪莲两支。“
说完转过身,目光投射出两道精光望向欧阳凌。
心中顿时领会,他知道这一次怕是不能拒绝了,于是忙谢了礼,急急回到了府中。
看来有些问题他是不得不问莹莹了!
......
一回府,欧阳凌先召来凤儿细细地问过了一日的情况后,这才换下了朝服,着了件青色的长衫来到了骆玉华住的院子里。
漫步于青石相铺的小径上,他走得很慢,不时走走停停,眉间一直笼罩着一抹愁绪。
不知不觉中,脚步已迈进栽种了大片菊花的园子里,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淡淡地香气夹杂着一股特殊的草药味,非但不觉得浓烈袭鼻,却反而有种格外清爽的感觉。
“师兄来了?”还未进屋,便听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他抬了抬眉,定睛一看,只见骆玉华此刻坐于窗边,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再一望却瞥到她身着一件大红色袍子,远远望去,一红一白,将脸上骇人的憔悴映衬得越发令人心惊。
“不是喜爱白色吗?!何故穿这俗艳之色?!”兴许是那鲜艳的红刺了他的眼,他的语气忽然有些恼怒。
淡淡望了他一眼,骆玉华又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打扮,只弯唇一笑。
“师兄不喜爱,我便不穿就是。”她的声音香儿浅浅的,飘荡在空中,有种虚渺到不真实的感觉。
石破惊天
欧阳凌没有说话,胸中猛然间如压了一块重石,逼得他喘不过气来。再一想,他心中不由一阵苦涩。
他怎会不明白她的用意?!她本喜白色,可是如今胸口染血,那白色只怕会衬得愈加明显,如今穿了红,只道是为了作掩饰,为免他担心。
想到这,他不由又想起了那日她胸前那一大片鲜红到骇人的血迹。
“师兄定是有事要问莹莹?!”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肯定。
欧阳凌微微怔住,有些不自然的转开头,避让那双寒凉的眼。
他兀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走过去递给了她,而后立于她身侧,一言不发,目光始终望着窗外。
“莹莹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后,他忽然开声道。
说话间,目光没有移动半分,始终聚焦在那一片烂漫的黄粉之间。
“平淡是福。”幽然叹了口气,她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之后,又是沉默...
“在穆国,莹莹可与其他王爷有来往?!”欧阳凌的眸此时似变得更加深邃,没有一丝色彩的浓艳,声音很轻,仿若漫不经心。
微微一怔,骆玉华这才转过身,双目直视那双漆黑无波的眸,良久后,笑了笑道:“过眼云烟而已。”
心中却暗忖这欧阳凌怕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为兄的明白了。莹莹好生养病,七日后师兄带你进宫拜见皇上王妃,他们...可是迫不及待想见你!”讳莫如深地对上了身边一双满是不解的眼睛,他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
骆玉华怔忡地瞅了他许久,最后也渐渐抿起了嘴,心中的积郁似乎瞬间被他的笑散开......
接下来的四日,欧阳凌没有出现,每日都只是派人来送些药与一些补品。
倒是那日后的第二天莫名来个几个身穿朝服的太医,一个个态度十分恭敬甚至是讨好性地询问了她一些关于日常进食的情况,而后隔了两日,便又有人送了一大堆十分名贵的补品来。
这一切她只当是欧阳凌的意思,便也不多说话,只一问一答地回复了那些太医们。
直到过了第四日,她不由有些发急了,眼看自己已好了大半,差不多能正常走些路,可却迟迟不见欧阳凌前来看她,这期间也曾派了凤儿过去问了几次,可每次回来都道公子不在府中或者公子已经歇下了...
“凤儿,你再去看看公子在不在?!”这日初十,她出乎意料起得特别早,刚到寅时就坐起身,一直等到卯时过了大半,期间不时叫凤儿过去看看欧阳凌是否上朝去了。
凤儿应了一声,便将手中刚端上来的药碗递在她面前,看着她喝完后这才又往欧阳凌的院子里跑去。
不出一柱香工夫,她转过身,正欲将药碗拿出去,余光不禁瞥到一名身穿黑色朝服的男子正缓缓从院子外走入,心中顿时有些激动,骆玉华忙站起身,走近了几步定睛一看,只见那人眉如远山,目似朗星,俊美刚毅,玉树临风,气宇轩昂,那不是欧阳凌,是谁?!
“师兄来了?!”掩饰不住满心的欣喜,她忙走出去,主动将门打开了,一脸笑意地盯着走上前来的人。
那欧阳凌见她如此兴奋不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大步迈进来先是认真地打量了她好一阵,再看见她双颊微微染了些血色后,这才放心下来。
“伤口好些了?!”他皱眉扫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衣裳,负在身后的手立即揽过她,将她扶进了里屋中。
骆玉华点了点头,见他坐下,忙拿了杯子,主动倒了杯茶放进他手中,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那欧阳凌见她这般讨好自己,便索性也不着急,一边慢条斯理执起那杯倒好的温茶,放于鼻间,深吸了一口香气,方才慢慢饮下。
这边骆玉华憋了一肚子的话,本想等他先开口,却不想见他如此悠哉,左等右等倒是不像要话要说,不禁急上眉头,索性先出了声试探道:“师兄没有忘记答应莹莹的事吧?!”
欧阳凌听后,心中暗自发笑,这才正了正神色,将杯子缓缓放下来。
“原来莹莹是等急了。”说完,眼中含了些柔光望向骆玉华,嘴角露出宠溺的笑容。
骆玉华忙点点头,满脸期盼地回望着他。
这些日子她几乎是掐着手指算过来的,自从昏迷以来直到现在都差不多过了四个月,细细想来,锐儿如今也快一岁了,这俗话说母子连心,她没有一日不想着那孩子,总是担心受怕着那唐香儿对他不利。
“时间已经定了,今晚酉时在城郊见面,只不过为兄的倒是担心你这身子是否经得住一个时辰的车程颠簸?!”说完,担忧地瞅了她一眼,左手从右边袖子里取了两粒饭粒大小的丸子递给她,交代道:“这是止痛凝香丸,本不可多食,但今夜情况特殊,你且服下一丸,以免到时候出什么差错。另外,皇上召今夜我进宫商量朝廷中事,恐怕到时不能陪你去,但是我会派凤儿和另一个丫头送你过去,她们会一路上保护你的。”
说完,右手突地伸上前,三指把住她的脉搏,停顿了一下,而后慢慢放开,脸上也明显松了口气。
“记得不要激动。还有,再过五日就是情毒发作的日子,你心里要有个数,那种痛苦也许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望了眼那双闪出光芒的清眸,他心头涌上一股十分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喜还是悲。
如今的莹莹虽已断了对穆子墨的情意,可是这样巨大的牺牲,却又是否值得?!
也许,谁也给不了答案!
......
于是,这一日骆玉华再也没见过欧阳凌。
用完晚膳后,果然凤儿给她准备好了一身比较厚实的衣裳,匆匆准备好一切出府,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另一个叫朵儿的丫头早已候在马车边,见她出来,急忙迎上来搀扶着她坐进了马车内。
“小姐身子还成?!”凤儿坐到了她身边,有些担心地望了骆玉华一眼。
这虽说刚入秋,但日夜温差却是极大,尤其是郊外,人烟本稀少,也不知这小姐的身子骨是否受得了!
“别担心,我没事。”兴许是看出了身边人的担忧,骆玉华握了握她的手,脸色如常。
她深知欧阳凌定是再三嘱咐了这两丫头要确保自己没事,因此,不时对两人笑笑让她们安心。
此时,青烟般的月光已倾泻而下,大道两旁林木、建筑的阴影被月光衬得格外黑、格外浓、格外阴森。
耳边的喧哗声随着马车的疾弛越来越小,她静静地闭着眼,心中暗自计算着路程。
车外鬼火如漆惊暗鸦,山风似斧裂竹垞,一阵阵吹打着马车的乌蓬。
“小姐,到了。”这时身旁的凤儿一撩车帘,事先跳下去,将手递给了骆玉华。
心下立即会意,她忙握住那双瘦小的手,慢慢下了马车,身后的朵儿也跟着跳了下来,走在两人之前,一脸戒备。
眼前是一栋十分古老的屋子,四周一片稀稀朗朗的亮光,在黑夜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可怖。
屋内一点昏黄的烛光摇曳,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只不时传来几阵乌鸦的叫声。
凤儿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骆玉华,不时转过头望了望她的脸色,一脸不放心。
“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们在屋外候着就好,有什么事我会出声的。”骆玉华一面扫了有些阴森的四周一眼,一颗心忐忑不安走进了阴暗的屋子里。
那两丫头起初不肯,但见她执意坚持,便只得双双守在了屋子外。
木门推开,但见一片烛火打下的阴影中,一身全黑的唐香儿背对着她,直到关上了门,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骆玉华快步走上前,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凳子上坐下。
纵然胸口的伤处没有发作,可是她的体力却是非常差,一路上颠簸来,已感到有些透支。
这些动作并没有逃过唐香儿的眼睛,她挑眉仔细地打量了那张苍白的脸好一阵,但再见她气喘不已,顿时心中已有些了然。
“看来你过得不好,几个月不见,你这已然风烛残年的模样。“凤目睇了她一眼,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闻言,骆玉华也不怒,只拉了拉嘴叫,右手从袖中取出帕子擦去了额上的汗,缓了缓神。
那唐香儿见她病成这样,怕是也成不了什么大气,便也放松下来,脸上的冷意悄然退去了不少。
“我约你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回我儿子。”抬眼望向那张许久不见依然精致如玉的脸,她清咳了一声,语气十分坚决。
许是料到了她的来意,唐香儿笑了笑,脸上并无任何惊讶之色。
一双璀璨的美眸骄傲地斜视着她,声音始终带了几分轻蔑道:”拿什么交换??“
闻声,骆玉华朝她一笑,心中暗自叹道:也只能是这个女人成为她的对手!
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带来的你一定会满意。只不过我必须先知道你有没有这份能力。“烛光下,一张苍白的脸笑得分外耀眼,眸中亦染了些光亮,衬得那双眼极其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