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现在在他怀中的锐儿很好,这样就足够了!
“我带自己的孩子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还用得着你这个外人来说谢谢?!”冷冷地哼了一声,唐香儿十分不屑地扫了她一眼。
这些日子她也渐渐想明白了,这孩子对穆子墨非同小可,如此若是想永远抓紧穆子墨,她必须花多些心思善待这个孩子!
想到这些,她故意央了穆子墨留下来,一面为了跟这孩子培养感情,另一面适时避开京城风云。
“自己的孩子?!”心下一阵凉意,骆玉华缓缓回过身,目光似笑非笑地望向她,眼底却一片逼人的冷漠。
细长的单凤眼睥睨了她一眼,唐香儿徐徐拿起桌上的玉杯轻啜了一口,黑瞳渐渐加深中,目光又带了几分讥笑。
“你还不知?!这孩子怕是不久就要光明正大地喊我声“娘”了。不过你放心,纵然我和你之间有怨,但是看在他是漠孩子的份上,我定会将他视如己出。”说完,只见骆玉华脸色一变,登时眼睛睁大了望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经过这大半年来的接触,她对唐香儿实在是太了解了,通常她这个神态和语气就证明这件事她已经胜券在握,可是...
转念间,她不由又想起了临行前穆子墨叮嘱她的一句话,心中一时是非难辨!
第二日,骆玉华起得很早,昨儿一晚她都将锐儿抱在怀中,眼睛就这么望着头顶的幔帐过了一夜...
只隔了不到六天工夫,她却发现锐儿竟又长胖了些,咿咿呀呀已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不过,唯一令她欣慰得便是这孩子没有对她生疏,搂在怀里哼歌的时候两只黑亮的眼睛一如往常地对着自己眨...
昨儿替他换衣裳的时候她也细细检查了这小胳膊小腿的,倒没发现有任何淤青之类的,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看来唐香儿待锐儿果真很好,只是,她那一席话自己又究竟能否相信?!
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背靠得有些酸了,她整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地上铺着青石方块砖,栽着葱郁翠绿的竹子,随风沙沙做响。
几株低垂的江南青柳,甚是茂盛。泥地上开着几朵浅粉色牡丹花随风摇摆身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石墙上爬满了娇艳惹人的小朵紫色刺玫,如繁星密布。小院里还栽种了两株苍劲的梅花,不时飘落几片下来铺在地上...
她静静地站着,目光迷离不定,望着一片翠绿的新竹,良久后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宫中情况怎样了!穆子墨...他...她不敢再想下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回房里看看锐儿。
“王妃...”正在这时,一个丫头冲了进来,脸上急成一片红色。
骆玉华眉头皱了皱,目光十分不解地望着她,表情也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来个一个卫使,说是...说是要抓了王妃到京城去,这会儿闪电正在外面与那人周旋,王妃,这可怎么办?!”那丫头气喘吁吁,满脸担忧。
面色一变,骆玉华呆呆地望着身前的小丫头,心里咯噔一下,耳边顿时响起了唐香儿昨天的那句话:恐怕他很快就要喊我娘了。
一时间,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王妃,现在怎么办?!“那丫头见主子傻愣愣地站着,只当她吓蒙了,赶忙扶住她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这穆子墨的地盘竟然也有胆找来?!心中一阵不安,她咬了咬唇,不觉想起了穆子墨那日对自己的叮嘱。。。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让他们等我一会儿,就说我要补个妆。“她淡淡地开口,脸上转而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自若。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走进了屋子里。
......
一盏茶工夫后,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纱衫的女子缓缓走进了正堂,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一张脸秀丽绝俗,只是过于苍白,没半点血色,两片薄薄的嘴唇,也是血色极淡.妆容素淡却十分大方,盈盈走动间,浑身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小人儿,项上戴着一块极为名贵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与骆玉华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见她进来,堂中闪电与一身着黑色官服的男人对峙着,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想必较量了好一会儿。
骆玉华朝闪电点点头,扫了眼一旁立着尤在打量着自己的男子,轻笑道:”这位便是卫使大人吧?!“
话一落,那黑衣男子忙上前快速行了个拜礼,面容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我随你去。“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面容依旧沉静如水,只有转身的那一刹那,眼中突地浮现出伤痛的情绪,只是很快,那些又沉了下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丫头,这孩子你送到俞夫人那边去...“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始终在酣睡的小人,一颗心顿时纠成一团。
她相信,唐香儿不会伤害她的孩子,如今,也只有这样最安全!
”王妃。"一直凛着脸的闪电见状一阵气恼,忙走了过来道:“王妃,这事出蹊跷,王爷那边还没回信儿,我看这一趟不能去。”
说完站在了骆玉华身前,眼中满含敌意。
那黑衣男子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忽地从腰间拿出一块金牌亮在了骆玉华面前,态度十分强硬。
“闪电,你能送我一程吗?!”她快速扫了一眼那块金牌,心中十分了然却不忍不住苦笑,这一切已经再显然不过了,穆子墨定是知道了这些,否则依他的脾性怎可容这些人轻易进来?!
心头忽地涌上一种说不出的疲倦,她看也不看身旁之人,踏步便往门外走去,一路上头也不回...
孩子,娘喜欢白色,可是娘却更喜欢看你穿红色,因为红色代表喜庆和快乐,以后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娘在哪,都希望你的每一日都喜气洋洋充满了快乐!
眼眶不知不觉浸湿成一片,她狠狠地呼了口气,用力地抬起头将那些感伤的泪水全部又逼回了眼中,而后望了停在门外的马车,一言不发坐了进去...
“王妃。”闪电很快也赶了出来,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出发吧,别耽误了。”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她深深闭上眼,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几日前去京城的那个时候。
上一次,是为了救人,而这一次,她又真能全身而退吗?!
穆子墨,这个时候我...真该相信你吗?!

 

 

 


爱不逢时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惆怅,她长舒一口气,右手茫然地从袖口掏出一个红绸包,里头锐儿半岁那日剪下的一缕细发。
目光呆呆地盯了很久,直到马车进了京城,她才慢慢将手中的东西紧紧地捂在了胸口上。
......
“王妃。”忽然马车的速度微微减慢了一些,闪电紧靠在帘子外轻声喊了一句。
此时夜色已落下,四周一片昏暗的光芒,骆玉华微微动了一下,右手慌忙轻撩起一侧的帘子朝后望了一眼,那卫使带得几个人果然还紧跟在后面。
她垂下眸,心中立即明白闪电想说什么,他忠心护主,一定是想帮她逃出去,可是如今这形势她是看清楚了,这一趟定是穆子墨没有任何异议下穆子月才派人来抓的,因为据现在朝廷的情况没有人敢轻易得罪穆子墨。
”什么也不要说了,咱们直接赶过去吧。“没想到才几日工夫她就要走柳湘云走过的路。
话毕,外面静谧了一会儿,而后只听闪电一声长叹,马车又奔了起来。
因为要迁就身后那些人的速度,这一路闪电不得不放缓了些速度,最终他们通过开辟的直道在第二日破晓前赶到了那个曾经囚着云儿的地方。
”王妃,您委屈点,这里上下我都打点好了,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我想王爷一定会竭力救你出来的。“皱眉望了眼牢房里的一堆乱草,闪电忙叫了几个人将里头整理干净了,随后又放了张桌子进来,招呼了一些点心和茶水,这才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声。
望着眼前几乎布置得同自己房间一样的地方,骆玉华直瞪着他,一时哭笑不得。
”好了你快回去吧,在这呆久了总会惹些是非。“见闪电还在打量着,骆玉华终于忍不住催促道。
这皇宫本不比外头,尤其是这最为卑贱下等的地方,她不能让人抓到任何把柄。
那闪电见主子面色有些担忧,心中立即会意,只得又交代了外头几个奴才,这才不放心地离去。
骆玉华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渐渐离去,她才缓缓呼出口气,心道就连相处不到七日的闪电方能待如此,那穆子墨...可千万不能负她。
因为一旦伤害,那就再也不可能修复如初。
本以为穆子墨隔个两三日便会来看她,可是一连过了五日,依旧见不着穆子墨的影子,这牢房中除了几个对她态度和和气气的牢头奴才,就再也没见过任何人。
直到第六日,穆子墨来了,骆玉华坐在牢房里的一个凳子上,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面容已看不出半分波澜。
心中自知她大约是怨自己来得迟,穆子墨尴尬地扯了扯唇角,算是笑容,怔怔站在她面前也不说话。
”若是没任何吩咐的话,王爷可以走了,还有这地方脏乱不堪,王爷今后还是不要来方好,免得沾染了晦气。“
说完也不顾穆子墨早已铁青的脸色,自顾自折过身去倒了杯水,慢慢饮了起来。
那穆子墨见她对自己如此冷漠,一时扭头本欲走,他几时受过女人的气?!可又一思索了会儿,最后还是抢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到自己嘴边,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水。
骆玉华有些恼怒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憋了一肚子气又不想发作让他以为自己很在意他,只得僵硬着表情瞪着他瞧。
“这里一切还好吗?没有人对你怎么样吧?!”脸色渐渐温和下来,穆子墨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一只手像是十分习惯地抓住了她的手。
手背传来灼人的温度,令她莫名有些烦躁,她不由甩下他的手,脸上还是恙恙的。
这些日来,从希望盼望再到失望到绝望,短短五日她却如经历了几个春秋,心头一遍一遍地煎熬着...
但凡想起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抱在怀里哄着养着,想到那张精致阴冷的脸,她就感到极度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即回去将锐儿夺了来,从此藏在自己身边。
“王爷有什么指示吗?!”她冷了声音,索性不去看穆子墨。
面色一滞,方才温柔的笑容被嘴边僵硬的抽动替代,墨黑的长发无风自动,仿佛燃烧的凶焰,要焚毁世间一切,眼中更射出可以把她生吞活剥的凶光。
她漠然地望着他,他的眼轻眨,有一瞬间,她似乎看见那漆眸深处如同深渊的寂寥,但马上寂寥便烟消云散,在他面前,她又一次眼花,或者他心思太深沉,捕捉不到。
心中微微软了下来,她张了张唇,正向开声,却见穆子墨突地甩了率袍子,满眼怒火,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怒了。
“这么说本王好心来看你是多余了?!那很好,你就好好呆在这算日子吧,没想竟连锐儿你如今也不放在心上了?!”冷漠的俊容一丝波动也没有,他背手立在眼前,浑身散发着冷然和排斥。
话毕,骆玉华却咯咯地冷笑起来,在无边的黑暗里哀凉地弥漫,似醒似醉。
她抬起眼看向他,却见他的瞳眸里倒映着她的笑容,如此灿烂明媚,明媚到仿佛能灼伤人眼。
“好心?!既是如此,这样的好心,骆莹莹不稀罕。”原来这只是出于他的“好心”?!
她再一次望着那张紧绷的脸,无视他如刀锋般冷冽的目光和浑身散发出浓郁残暴的戾气,轻笑了。
目光始终冰冷冷然,却无悲哀之色,眼中不见丝毫情绪,神情倔强得全然陌生。
“你...!”穆子墨再也隐忍不住,这笑声,将勒入他心头的细线越发绞紧,紧得不能喘息。
恍惚间,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她看到他眼珠漆黑,世上再不会找到这样绮丽炫美的两粒墨玉,然而混杂了冰雪、刀剑、烈火与剧毒,残酷无情如地狱鬼火。
一声冷笑自淡然无色的嘴唇里发出,骆玉华不再看他,折过身,目光无方向地飘在斑斑石墙上。
终于,他缓慢地收回目光,向门口走去,只在出门的一刹那,掉落下一丝无人知晓的悲伤。
天涯草,草天涯,花朵绽,是芳华。
明月心,星光火,芳华灿烂,不过刹那。
就在他转身间,有一颗极大的眼泪挂在腮边,冰冷冰冷的…一直冷到心里去…那样的冷…就像永远不能够再重新获得一丝暖意…她将身子缩了缩,双手撑着下巴,最后深埋进了臂弯里...
......
又是一个夜晚,天空的浑浑噩噩,似乎笼罩在一层阴霾中,天地间的距离好象被拉近了,黑夜连接着黑暗,压抑得使人透不过气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于杨柳下,一前一后地站着,两人久久没有出声。
”把她放了。“一个声音终于不耐烦地响起,隐约夹杂着男人强忍的怒火。
黑衣男子缓缓转身,嘴角边始终挂着似笑非笑地嘲弄,面容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墨儿,她...只会害了你,纵使你再怨我,这个女人势必不能留在你身边,你放心,我不会杀害她的。至于香儿,纵然不知你心里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却是最适合于你。只有她,才会为了你放弃一切,赴汤蹈火。“一字一句生冷无比,不带一丝感情。
这便是政治,没有牺牲便意味着等待灭亡!
白衣男子听后不语,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黑如沉夜的眼珠似乎要与这周围的一切浸入黑暗中。
”这些我自会安排好。“半晌后,男人凉笑了声开口道。
夜晚的风吹起了两人的袍角,一黑一白在风中肆意地舞着,又添了几分诡秘气息。
听罢,黑衣男子又是一笑,步子微微迈近了一些,目光中隐隐多了些了然地嘲讽。
”墨儿,你试问自己你真的爱那个女人吗?!恐怕不一定吧?!”话声刚落,只见白衣男子微翘的嘴角猛地收紧了,鹰目微沉了一下而后渐渐恢复了冰冷。
他没有回答,神情微怔了一下,良久说不出话来。
夜色继续弥漫着,四周不时传来几阵鸟啼,细细碎碎,分外扰人心。
......
一晃眼,骆玉华在牢中已呆了有九日,除了那一天穆子墨甩袖走后,这几日他都没有再来。
她想,他大约不会再来了吧?!
高傲如他,冷漠如他,何曾受过一个女人这般冷嘲热讽地对自己?!
心中越想越觉得悲哀,她木然地望了眼桌上摆着未动的饭菜,胸中一阵紧闷。
呆然地坐了不知有多久,她想了很多很多,这九日来她几乎没有停过思考,想锐儿、想穆子墨、想初冉、想穆子祥,所有的这一切似乎又觉得不真实,如一场梦。
“中午的饭怎么到现在还没吃?!”见桌上原封不动地摆着饭菜,穆子墨粗暴地将门推开,好看的眉毛此刻揪成一团。
他上前两步,鹰目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良久后叹了口气,心中顿时有些悔意和不忍。
没想到只这么几日工夫,她竟瘦成这样?!
“王爷来了?!”平日里清亮的嗓音此刻有些沙哑,骆玉华张了张唇,脑袋一直低着,身子也未动,那种不动声色的表情,甚至让人产生错觉方才那句话并不是她说的。
唇角轻勾了一下,穆子墨悄然靠在了桌边,目光依旧绕在那张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似乎想将那张脸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良久没得到回应,骆玉华不觉抬起眼怪异地扫了他一眼,清眸中隐隐显露出一丝关心,不解地皱了皱眉。

 

 

 


浮生若梦

穆子墨忍下心中那股异样的伤痛,眼中交错着出现无奈、不忍和痛苦之色。
她那样望着他,目光不再如那日那般执拗、倔强,他是明白的,这个女子在自己面前第一次放下了她的自尊,她也懂得委屈求全了!
只是,想到这些,他心中非但没有喜悦,却涌上股强烈的失落,她,不该这样!
终于,他走上前,轻轻扶着她的青丝,尖屑地下巴轻搁在她的头上,泪水就那样串串掉下,滴滴沾在他名贵的吉服前襟,满腔莫名的心酸中,不由自主地双手环住了他,他的身体犹自一震,只闻一声轻叹,却更加紧地搂住了她。
有一瞬间,两人均没有说话。骆玉华埋在他怀里,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与无奈都化作眼泪流尽,穆子墨紧抿住唇,心中却似椎心般疼痛。
也许,以后就好了!他兀自在心里道,忽然推开了怀中之人,右手犹豫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宣纸,未再踌躇扔给了她。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骆玉华咬住唇,抬头望了他一眼,却见他此时已扭过头,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终于,她狠狠地将下巴上最后一滴泪水抹去,双手颤抖地拿起那张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指,目光扫过顶上两个无比讽刺的大字,她唇角弯了弯,面容如常。
“拿笔来。”三个字,平静得令他害怕。
穆子墨猛地转过身,眼神冷漠得仿佛冰层下酷寒的河水,薄唇紧抿,甚至几乎能听见那唇后的切齿之音。
“原来一切都是本王想多了,没想到...你如此镇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起来,那双眼里竟像是承载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中,黑暗即是永恒,没有人陪在他身边,没有人走在如此漆黑的路上,所以他永远不会撞见另一个人,甚至连一只可以依靠的手也不会寻到。
心下猛地一抽,骆玉华紧紧地握住手中那张主宰了她一切的一张纸,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耳中似乎又回响起那个漫天黄沙的下午,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让她相信他。
顷刻间,浑身一震,她蓦地抬头,目光紧紧地锁住眼前那张脸,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出那丝最后的依赖与信任,只是,此刻那张脸早已恢复一贯的冷若冰霜,仿佛方才的挣扎与无奈只是晃眼一过。
“漠,如今,你...还值得信任吗?!”声音终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直直地迎视着那双深黑如夜的眸子,往日地冷漠淡然如今全全崩溃,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想有个稳定的家,为自己和儿子找一个可靠的男人,难道这些竟有如此之难?!
手中紧捂住的笔啪地一声落在石地上,那张冷酷无情的脸瞬时苍白一片,他忽然一把抓住她要拣起的手臂,紧紧的捏着,仿佛马上就会把她的手捏碎般。一股浓重的哀色从他望向她的眼中流溢而出,再没有东西能够承载的沉重,慢慢流入她心底,使人窒息。
她静静地望着站在眼前默默审示着自己的男人,迎上他那双在梦中都能强烈地感觉到窥探的眼睛,他的眼里有她所不了解的波澜壮诡,她木然地望着他,不动声色。
时间登时仿若静止了,只余下一声长长叹息,萦绕与黑暗中...
“写吧。”一双眸子悲伤之色渐淡,眉宇间坚定之意渐重,身形放松,与夜色完全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霍地收开了手,神色渐渐恢复如常。
此刻,骆玉华双眸已毫无光采,脸上一脉黯然,似被这话耗尽了所有精神,她的站姿显得无力而勉强。一滴清亮的眼泪从目中滴落,沿着光洁的衣裙,一路滑下,坠于地上,溅成一小小圆点。
“但愿今生不识君,来世得鳏寡孤独之幸。”话落,笔亦断,掌心一寸寸被染红,滴在了地上未干的湿润处...
穆子墨再也隐忍不住,这颤声,将勒入他心头的细线越发绞紧,紧得不能喘息。
他原以为,这个世上,已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前进,这些年来他抛弃了情、放弃了爱,只为了将多年前那个血夜下的错误扭转而来...
他不敢再对上那双眼,他害怕那双温柔的清眸又恢复曾经的陌生与隔绝,心下莫名慌张起来,他赶紧抓了桌上那张纸,匆匆拂袖而去,如若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手剧烈的颤抖着,强忍住把她拉入怀中的冲动,一万遍的安慰着自己,这样就好了,这样一切就都好了,至少,你还活着。
直到走出那个禁闭的空间,汹涌澎湃的感情依旧无法压制,换来的是内心一波比一波强烈的反噬。
穆子月说得没错,他对她怕是果真动心了?!仓皇地背身而去,他紧紧地拽住手中那张刻满了两人痛苦的契约,没有勇气再往下想。
既然它由一个错误产生,那么就让它随着这个错误一齐消逝吧?!只是为何心中却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恐惧?!
这一晚,骆玉华靠在冷墙边坐了一夜,她将这近九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最后发觉穆子墨之于她,两人除了锐儿,似乎没有任何信任的关联。
一世浮华褪去
两世苍凉成梦
听,那凄迷之音
可是心在滴血
生、死何幸?
而后的五日,没有人出现过,她一日一日地掐指算着,每天会不断地想:她的儿子是否会忘了自己?!想穆子墨的那句话。
她这样的女子,一旦交心了,便是一生,若要放下,只怕用一辈子也很难再挽回。
纵使心里一百个声音在喊:他并不值得信任。但是她却明白,自己并未做到那么绝情。
......
直到第六日,两个侍卫进来,一言不发将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