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后的两天,穆子祥再没有出现。
原本以为他定是不会再来了,可是没有想到,三日后他竟是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情势出现了所有人面前。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窗纸投射到地上,初冉丫头忽地冲进了她屋里,神色慌慌张张。
见来人一脸紧张和无措,她不觉皱了眉头,惺忪的双眼立即凌厉无比。
“冉儿,什么事?!”平静的声音隐约泄露出一些焦急和不安。
她慌忙整理好衣裳,将躺在身边的小人儿快速打理好,心中顿时十分不安宁。
“小姐,王爷来了。”小脸憋得通红,初冉无措地囔了一声,眼里竟是惊吓。
王爷?!心头大惊,那张沉静如水的脸庞立即失了血色,登时惊得睁大了眼。
片刻后,她努力压下内心的波澜情绪,颤抖着声音,强自镇定道:“哪位王爷?!”
纵然早已料到,她却仍希望自己抱有一线侥幸的希望。
“当然是墨王爷,只是这当儿奇怪了,连祥王爷竟也一起过来了。”初冉皱了眉毛,似乎还在思索着这件事。
穆子祥?!不觉惊呼了一声,骆玉华的心立即沉入了谷底,她脑中忽然又想起了那日穆子墨留下的话,心中一时大震,久久回不过神来。
“本王定会让你看个明白的。”那道坚决得心惊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回响着,她踉跄地退回到床边,嘴唇有些颤抖。
“小姐,您这是...”静静地杵了好一会儿,初冉有些担心地走过来,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眼里尽是担心。
她总没有见过自家小姐这个模样,往日即使在最残酷的情况下,她依然保持着淡漠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握中,又或者与她无关。
可是眼前的她,这次全完全失了方向,脸上的惊恐和无奈是那么地陌生...
“我们走吧。”终于,骆玉华重新站起,她先是抱起了锐儿,走了两步后似乎觉得不妥,遂又交给了初冉,轻声道:“还是你来吧。”
双目中竟已含了几分水光,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慌张已掩饰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两人缓缓绕过后院走到了前面的正堂,一路上谁也没有出声,不到半盏茶的路却像是走了大半生,蜿蜒、辗转......
“你抱着孩子站在一边看着就好,千万别冲动。”犹豫再三,两人绕到一个拐弯处时,骆玉华开了口,认真地嘱咐了两句道。
前面等待着她的是福是祸她尚不知,如今能保下的怕是只有冉儿!
“冉儿,你记住了,到时候不论我说什么,你都必须保持沉默,不得胡乱说一个字.即使咱们要离开,那也是为了你好!你要记着,纵使一个自由也比三个受累强,只要有一线希望,你都必须抓住。“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赤水含泪的眼睛,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双目中的决绝荡尽心底。
两人没有再说话,初冉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忧愁,抱着锐儿也是不发一语。
前堂的院子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骆玉华深呼了口气,颤抖着双手轻推开了那扇古老又木迹斑驳的大门,只见穆子墨与穆子祥双双坐在正中央,一个敛眉气定神闲,另一个则满面愁绪,浓眉纠结成伤。
目光随即又匆匆扫了其他人一眼,她定了定神,走过去的步子渐渐放缓了下来。
这会儿那如风见状,急忙迎了上来,眼里隐约有些担忧。
依旧习惯性地抿嘴淡笑了一声,骆玉华朝如风点了点头算是安慰,随后双手快速整了整身下有些褶皱的衣裳,目光沉静如水。
穆子墨将广袖轻挑起,但见她一双眸子清澈淡然,望定他徐徐道:”这会儿你们到是凑齐了。“
话语中无不含讥讽之意。
”莹莹。“穆子祥霍地站起身,眼里流露出一抹痛苦至极的神色,嘴唇张了张,半晌也发不出第三个字。
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骆玉华稍稍弯了弯嘴角算是答复,随后在左侧旁找了个位置懒懒地坐下。
穆子墨只淡淡扫了眼身边顿时十分尴尬的穆子祥,黑目如夜,叫人抓不住一丝情绪。
”两位可有事来访?不会光只为了认认地方吧?!“说话间,眼睛一直望着一脸盎然的穆子墨。
闻声,穆子墨只是笑笑,眼中依然是那种胜券在握的得意,反倒是穆子祥,一脸大惊,甚至眼里透出丝丝恐惧。
故意忽略掉他的异色,骆玉华好整以暇地望着穆子墨,目不转睛,眼里的深意越来越浓。
“认认地方?!”好笑地眶了她一眼,穆子墨若有所思地对向穆子祥戏谑道:“这会儿还真是被她给说对了,咱们确实是来认地方的。”说完视线移向骆玉华,眼中划过几道异采。
心中略微一惊,她清楚地看见了穆子墨咬最后那几个字时脸上的墉懒之色。
通常这种情况就表示他对一切已经了然于胸,只等着事情按照他的意愿发生!
“要不是三哥专门来到府上将这地方给告知了本王,怕是王妃还得在这受苦。说到这里还真得感谢三哥。”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骆玉华,他的声音抑扬顿挫,言语中无不含犀利之意。
心冷不防沉了下去,骆玉华抿了抿唇,一时胸中充满了苦涩,明眸似一潭湖水般幽深悲伤,那种哀愁浸润了周遭的空气围绕在身旁:“世间万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脑海中猛地想起了这句话,她深深地望着穆子祥,眼睛生生移不开方向,仿佛要将前生后世一起看尽、看透。
不错,他竟然出卖了她!!
黑目第一次慌乱地避开了她的注视,穆子祥张了张嘴,似乎想不到还应该说什么,又合上嘴。空气中也多了份静谧,他的眼中颤抖着一种哀伤,久久盘旋,挥散不去。
“那么,你们之间的条件又是什么?!”她静静地看着穆子祥,目光如寒潭,由漠然至厌弃,隐隐愤懑,渐转为悲苦。
这么做的交换又是什么?!穆子祥,她万万没有想到几日前他给她的誓言竟如空中悬烟,好听虚幻。
面色陡然浮现不悦,穆子墨皱起眉头,眼里有刹那阴霾密布,旋即敛入那深褐瞳仁里去。
他深深看她良久,忽而一笑,“本王的王妃果然聪慧,交换的条件正是本王手中的一张证据。”
说完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十分满意地瞅着那张渐渐失去了光芒的清眸。
顿时,事情的前前后后已变得清晰,穆子祥以她作为条件与穆子墨交换了那张握有他与穆子宸刺杀皇军的证据。、
丹心似铁
多么可笑,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感叹穆子墨的用心良苦!
既然早已知道她隐藏的地方,原本他可以强行地来将她带走,可是他没有。
他要用这种方式,使穆子祥在他面前彻底失去了颜面,亦使她彻底看清穆子祥的面目。
如此一来,他便是这场阴谋中的胜者,既获得了朝廷和皇上的钦赞,同时,在她面前彻底毁了穆子祥!
这一次,真的毁了!
此时的她顾不得后怕深思,眼前有一双目光正深深望着她,如丝绕颈,如刃刻骨,仿佛要将她心口穿透,直看进她肺腑里去。
在他危险地迫视下,她黑曜石般瞳仁猝然收缩,胸口急剧起伏。
“穆子祥,那个承诺...谢谢你还给了我!”话毕,她下巴一昂,重重地将眼里的湿意又逼了下去。
胸中猛然间一紧,穆子祥失措地后退了两步,踉跄蹒跚,望着她,眼里有溺水者的绝望和兵败如山的坍塌,似失去铠甲的刺猬,脆弱不堪一击。
恍然间睁大了眼,看着她眼中全然陌生的情绪,心下立即一阵慌乱恐惧,瞳孔痛苦地紧缩,浑身剧烈地颤抖。
“莹莹,对不起...”低沉的声音转眼染上了满腔的悲痛,她望见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炽热,只是这一次,她不愿意再去相信。
面无表情地扫过了他,她的目光重新对上了穆子墨,右眉一挑,冷笑道:“不知王爷准备怎样?!”
纵然她知他的本意,她却始终不想让他如此轻易地得逞。
穆子墨快速略过了穆子祥那张沉痛的脸,在望见那双黑沉目中的深深地眷恋时,面色一白,顿时声音里也含了几分冷冽。
“王妃自然是该跟本王回去的。这一点相信三哥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哑了声,斜飞入鬓的眉,蹙出额间一道深痕。
没有如他预期的面色惨白,骆玉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心中一时悲愤得喘不过气来。
千秋万代,消磨不了淡淡的一抹天缘;流年似水,挥之不去的竟是孽缘丝丝。
“我可以跟你回去,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深深闭上了双眼,将愤恨狠狠地吞进了肚子里,她不想、再也不愿看向身边一张张充满算计的脸。
穆子墨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种刺骨的眼神,有她从未感受过的严冬寒意,像深海冰川上折射出的幽蓝的光。
“你以为如今的你还有任何胜算吗?!”平淡的声音里传递着一种压抑的残忍。
说话间,他故意讳莫如深地望了身旁一直不发一言的穆子祥一眼,唇上冷冷地泄露出万分的讥讽。
顷刻间,红唇立即苍白,双目却微红,含怒的余光自眼角掠出,她默不作声地瞅着他,眼中却渐渐流露出一些无可奈何地挣扎。
“若是没有,我还要这命做什么?!”有一簇类似焰火的光在她眸中轰然绽裂,又于顷刻间静寂湮灭消散无踪。她垂下头,再次抬起时那双清亮妙目已被泪水灼伤。
心弦像是猛地被人勾起,穆子墨抿紧了下唇,他宁愿她是冷漠刚强的女子,若往常一般好胜恃能,也不愿见这一低头的楚楚。
他的目中有惊诧的意味,融有一丝愠色,然而又迅速缓和,仍以适才的姿势稳立原地,刻意压下胸中激荡的波澜,沉声道:“你要什么?!”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清冷地回望向他,但见他只是用一种很犀利的目光看着她,那赤热地眼光像是要灼烧,像是要把她融化,融进他的眼里。
“第一,我不会跟你回京城,更不会再踏进墨王府。第二,放了初冉,我跟你走。”
声音清晰异常,隐约含了万分的幽怨和不舍。
握在扶手上的右手蓦地一抖,好像瞬间被她细微的声音灼伤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仿佛沉闷的雷声:“不回京城?!”
一句问话,却蕴涵了千百种危险的信号,那双如鹰的黑目此时半眯起来,投射出两道赤冷的光芒。
她动了动唇角,依旧静望着他,望着他眼里覆没的阴骘,犹如天空里被揉碎了的星辰,绽放着微弱的光芒。
“骆莹莹,本王可以答应你第二个条件。”半晌后,他霍地站起身,步步走近她,眼中不知何时已恢复成一贯的冷色。
清眸恍然间蒙上了一层悲哀,她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索性走近了几步,目光直直地望进了那双隐忍的黑眸中。
半晌后,她忽然发狂地笑了起来,直到眼中盈满了泪水:“穆子墨,你该知道我脾气的。这一次,我同样不会放弃。”
说完,亦不动声色,目光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藏在宽袖中的双手立即握成拳状,穆子墨几乎是瞪着她,眼中有着一触及发的愤怒,似乎随时要将她燃烧。
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她眯了眯眼,目光中悄然多了些浓重的挑衅意味。
这就是她,只要是能争取的,她一样也不会放弃!
穆子墨眯着眼打量了她半晌后,右手渐渐抬起忽地扣住了她的下颚,,冰冷的手指透过皮肤向她传递着血液中的冷意,寒声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本王?!“
声音很小,却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压力,直直逼进了她心中。
骆玉华笑了笑,缓缓伸出手拍掉了那只钳制住自己的手,冷然道:”那就要看在王爷心中是面子重要还是...“
话到嘴边忽然噤了声,她本想说她们母子,只是欲开口间却蓦地发现这句话有些幽怨暧昧之意遂闭上了嘴,目光香儿冷冷地打在他脸上。
一丝笑意不可察觉地染上了那双黑深的眼睛,穆子墨忽然放开了她,眼底已盛满了某种淡淡的雀跃,转而回头又重新坐定下来道:”就依了你,咱们不回王府。“
说话间,眼睛直直地望向骆玉华嘴角悄然露出抹笑意。
心中恍然一动,骆玉华皱了皱眉头重新抬起眼望向那双全然陌生的眸子,却见两团灼热的火焰正徐徐燃烧......
面上冷不防有些温热,骆玉华撇了撇唇,黑玉般的眼睛故而逃避似的转向另一边,却蓦地对上了另一双痛心的眸子。
“小姐,你...”正在这时,站在一边被如风一直按住的初冉终于发出了声音,眼眶早已被泪水浸湿。
她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算是回应,最后目光凌厉略带警告地扫过她,转而面对着穆子墨道:“既然如此,那该散了吧?!”
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后的穆子祥和初冉如风他们一眼,心中有些着急于穆子墨的反应。
穆子墨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打在她脸上,莫名令她十分不安。
骆玉华抬眼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目光中渐渐氤氲上一层坚决。
半晌后,薄唇张开了开,穆子墨长叹了口气,无奈道:”依你便是,三哥你也早些回去,三嫂只怕也有好些时日没见着了吧?!“
目光意有所指地迸射出两道危险的光芒,他面对着穆子祥,余光却早已瞥到一旁的骆玉华,细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骆玉华当作没有听见,大步直直走向了初冉,轻声嘱咐:“冉儿,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以后这段日子可能我不在你身边,但是你记住一定要快乐,咱们/...我相信很快就会见面的。”
说罢,双手使劲地摁住了她的肩膀,转而对身旁的如风,沉声道:“好好待她。”
声音无不饱含辛酸之意,说完又深深地看了初冉一眼,见她早已泪水磅礴,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心下一紧她慌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强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丫头的个性,平日是离她不得的,只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她却不想让她说出的话轻易地破坏掉她方才的一番努力。
初冉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见自家主人脸色有异,心下会意,急忙用力地点头。
见状,骆玉华紧绷着的脸这才稍微缓和了下来,她朝初冉再次笑笑,左右暗自将手腕上的玉镯退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套在了初冉手上,嘶哑着声音道:“要是不够盘缠了,就把这个给当了。”
说话间目光故作不经意地瞥了身后的穆子墨一眼,见他依旧与穆子祥说话,遂忙压低了声音轻道:“若是他没发现,等会儿你们赶紧带着锐儿走,好好照顾他。”
飞快地交代完,她的脸上始终是愁肠别绪的眷恋和不舍,似乎方才眼中的精光随即而逝。
蓦地,泪瞳睁大了几分,初冉惊恐地瞅着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见此,骆玉华皱了皱眉头,忙退后了几步,清了清嗓子,努力稳住心中那一股欲出的情感,强颜笑道:”你们也走吧,如风记得好好待冉儿。“
说完霍地转过身,眼泪潸然而落......
两人顿了顿,初冉强忍着心中的伤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随后蓦地转过身,由如风搀扶着缓缓向门外走去...
此时,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穆子墨这时也折过身将目光对准了她,默然看了一刹那后,霍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她身边,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胸中恍然一紧,骆玉华猛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一动不动地望向那道身影慢慢走近初冉。
”丫头,你差点把本王的孩子也给带走了!“戏谑的声音仿佛从千里外传来,穆子墨嘴角一弯,将初冉怀中的儿子抱到了自己身前,随后朝外喊道:“好好送他们出去。”
、说完恍然回过头将目光对准了骆玉华,看了眼怀里面色十分红润的儿子,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轻蹙了眉头,骆玉华慌忙走上前,大力欲将锐儿从他身上抱过去,不料穆子墨挡了她的手,黑眸闪烁了一下,作势宠爱地抚了抚锐儿头上已有些长度的发丝,轻声道:“就让本王抱着,这也是有段时日不见这小人儿了。”
说完眸中含笑地扫了眼骆玉华脸上紧张的神色,脸上已是一副慈父的和蔼面容。
“来人,还不快准备马车?!另外拿张褥子过来。”故意不去理会穆子祥僵持在门边的尴尬,他转过头朝身后喝了一声,语气尽是疼爱。
蓦然回首
骆玉华没有说话,片刻后,一个梳着双髻头丫头手中果然取了条丝绸缎子制成,裁剪的十分小巧的褥子过来,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
“你下去吧。”见状,骆玉华忙不迭接过了她小丫头手上的褥子,动作熟练地裹在了锐儿身上,举手间,两人不可避免地挨近了一些。
身子蓦地一僵,骆玉华微低了头,快速将孩子打包好,这才带了询问望向他,意思是下一步该如何走。
接收到她眼中的疑惑,穆子墨挑了挑眉,深不可测的眼中忽地快速闪过一道精光,故意放大了些声音笑道:“三哥看来是舍不得这园子了,想必这园子给三哥带来很多感悟吧?!既然这样那四弟也正好顺水做个人情,将这园子直接送了给三哥。”说完又假意有些踌躇地看向身旁的骆玉华,半是疑问道:“莹莹觉得这样可好?!”
黑目灼灼地盯着骆玉华,眼中有意无意中投放出的压迫令人顿时生畏。
冷冷地扫了二人神色一眼,她没有回答,嘴边悄然挂出一抹如冬花一般的笑意,饱含讽刺。
“既然王爷有这意思,骆莹莹又怎会有异议?这园子反正也破旧,连着也没什么令人怀念的东西,既然祥王爷喜欢,遂拿了去便是!“说话间,眸光一转,十分讥讽地眶了穆子祥一眼。
果然,那张曾经朝气蓬勃的脸顿时失去了以往的风采,怔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步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一面走,嘴中一面不停地重复道:”也罢也罢!“
骆玉华静静地望着那道忽然显得有些悲凉的背影,心中顿时有些异样的感伤,不由失神了好一阵,不发一语。
”你满意了。“片刻后她冷笑了一声,看也不看穆子墨,夺过他怀中的儿子便直直往门外走去......
身后,穆子墨忽地收起了笑容,面色变得越来越复杂,最终化成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黑暗在四周浸润得越来越深,月光下的树影把这份夜幕装点得有些森然和恐怖,飒飒的冷风咆哮声,索索的叶片摩擦声,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鸟啼虫鸣…万籁俱寂中突兀的声响让人的每个毛孔都异乎寻常地敏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胸口的心脏那一颤一颤的跳动。
静谧中,她与穆子墨紧挨着坐在一起,两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怀中的小人儿却也如异常疲惫般睡得十分沉,不时发出几声细小的哼叫声。
骆玉华一面轻拍了孩子的背,身子有些墉懒地靠在软垫上,眼睛始终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烛芯光焰在她的挑拨下忽明忽暗。她神态安宁,只有眸中映入的两簇火花在舞。如水晃动的烛光下,她容颜柔美,胜于平日里所见。
穆子墨静静地坐在身边,凤目半眯着,却时不时扫向身旁的人,见她表情如此安详,如同一个称职的夫人与母亲,嘴角不禁悄然向上扬起。
”你不问这去得是哪?!“沉默了一会后,他忽然对向她,转头轻声道。
沙哑的嗓音仿佛混合了夜色的妖魅,异常迷人。
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很快她又恢复了拍打安抚的姿势,目光始终专注地停留在怀中的那张小脸上。
”和你...去哪对我来说都一样!“嘴角不屑地翘起个弧度,她冷嘲道,扑闪的睫毛将那双清亮的眼彻底遮盖了起来。
话毕,一阵可怕的缄默。
忽然,不待她细细考量,眼前一花,却早已落入了一方狂狷傲气的怀抱,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熠光闪烁、满是戏谑的凤目。
心下一惊,骆玉华猛然回头,就看到高大的黑影笼罩在身前,不等她说话,立即感到唇上一热,温麻酥软,一股柔软紧紧贴着她的双唇,轻轻啃咬,吸吮舔舐。
身体忍不住颤栗发抖,直觉就要后退,可穆子墨的一只手已经用力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细致地托着她的脸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轻柔,轻柔得近乎于虔诚,如同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至宝,极尽温柔。
薄如蝶翼的亲吻,泄露的感情却激烈得让人透不过气。
骆玉华僵硬地护着怀中的孩子,身体动不了。
无法,移动半分。
心头忽地窜出一把怒火,她霍地睁大了眼猛地推开了穆子墨,眼中已换作迷蒙与恼怒并在的情绪。
见状,穆子墨唇角微微勾起,凤目中有华彩流动,璀璨生辉。
如果她没有记错,一般他开始算计什么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果然,刹那间后,穆子墨定定地望着她,声音浑厚磁性,已没有了方才的沙哑:”你,就不能把我当作是你的丈夫,锐儿的父亲么?!”
她的手蓦地一抖,好像瞬间被他细微的声音灼伤了,可皱一皱眉,眼底偏偏却干涩如烈日下的土地。
恍然间闭上眼,心中一个小声音在说:盛衰开谢,悲欢离合是轮回之道,你共我,怎么躲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