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安宁,但暗色遮盖之下,往往也有很多阴谋在滋生。
“啊,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清晨十分,位于皇宫西南角的观星台下的钦天监,突然爆出一声惊呼。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出了门口,喊得撕心裂肺,显见吓得厉害。
离得最近的朝阳门,日日都有侍卫值守,听得动静赶紧赶来问询。
小太监脸色白的厉害,话都说不出来,只伸手指了远处的正殿。
那侍卫统领带了人迅速跑了过去,待得推开殿门,就见大殿屋梁上悬着一个人影。
清晨的阳光正好从推开的门扇外照进来,也晃得那吊死之人脸色越发青白,深处的舌头却血红,实在是诡异恐怖至极。
任凭这些护卫们都是练武的好手,但还是尽皆吓了一跳 。
“来两个人,把人放下来。”
两个侍卫壮着胆子,扔了一把飞刀,割断了腰带,那人影应声而落。
待得摆放好,露出全貌,众人这才认了出来,“这是…祭酒蔡大人!”
“蔡大人,怎么会寻短见?”
众人都是惊奇,不明所以。虽然说如今的皇上不甚相信天相命理之说,但也没有苛待钦天监。后宫没有嫔妃,宫殿很多空着,还特意拨了这座离得观星台最近的宫殿给钦天监使用。
但凡年节祭祀,也常有赏赐赏下来。如今祭酒大人却是死掉了,而且还是上吊自尽,死在宫里,这话传出去可是实在好说不好听啊。任何人怕是都会猜测,是不是皇上苛待了老祭酒…
“这里有封信?是不是祭酒大人的绝笔啊!”
先前报信的小太监,这会儿许是有些缓过劲了,拿起桌子上的书信,居然大着胆子拆开了。
那侍卫首领皱了眉头,上前刚要抢过,那小太监却是又嚷道,“哎呀,祭酒大人说皇后娘娘是拜火教余孽,影响了大元国运,所以才有了南边几州受灾。若是皇后娘娘继续掌管后宫,怕是还有更大的灾难!”
侍卫首领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抢了信纸,呵斥道,“谁准许你擅自动书信了!”
说罢,他挥手喊了属下,“把他抓起来,行径可疑,稍后禀报皇上再做处置。”
两个侍卫立刻堵了小太监的嘴巴,把他拖了下去。
侍卫统领想嘱咐众人几句,但扫了一眼众人的神色,又叹了气。
这事怕是瞒不住了,能在皇城里做侍卫的,多半是朝中官员的庶子,或者同皇亲国戚沾亲带故,就是身份最差的,也是家里有爵位。
这么大的事,他想封住众人得嘴巴,实在是根本不可能。
这般越想越恼怒,再想起方才的小太监就越发可疑。
“把人看好了,稍后审问!”
“是,大人。”
一众侍卫们应了,但到底心里如何想就不知道了。
今日是大朝会,凡是三品以上的京官都要上朝。正阳门外,这会儿已经是排满了马车轿子。
天色好,无雨,清晨的太阳也不晒,文武百官们就站在宫门前,走走路,闲话儿片刻。
眼见宫门就要开了,却是陆续有些小厮常随之类匆匆跑到跟前,对着主子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那些官员的脸色显见就变了,眼里说不上是谨慎还是兴奋。
李林皱了眉头,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几个阁老里,有人也得了消息,想了想就低声道,“听说,祭酒蔡大人…上吊自尽了。”
“什么?”
众人都是惊得愣住了,追问道,“这是为何?”
“听说留下一封信,说…皇后娘娘是拜火教余孽,南边几州的灾祸就是因她而起,上天…降罪!”
“一派胡言!”
李林当即就呵斥出声,其余几位大人也是脸色不好。
本来这几日为了赈灾,就是忙碌的不成样子。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是传扬出去,一国皇后被人如此诟病,可不是小事。
再说,以皇上同皇后的恩爱,怕是这件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对视一眼,都是心头沉重。
就在这样的时候,两扇宫门“吱呀呀”被推开了,早有大太监躬身请众人进门。
众人自觉的按照文武排成两列,鱼贯进入了宫门。
凤翔宫里,小米难得起早下厨给夫君做了一顿早饭。金灿灿的小米红枣粥,外加猪肉小馅饼,四样新鲜小菜。虽然简单,但早起吃到肚里,又分外妥帖。
封泽吃的心满意足,末了意气风发的上朝去了。
小米还要抱着小儿子小女儿补个觉的时候,玲珑却是黑着脸色走了进来。
“怎么了?谁惹你恼了?”
玲珑脾气急,性子直爽,常为了宫女太监们不够伶俐恼怒。倒是同她一起进宫的吉祥,生怕玲珑大早晨惹的主子心烦,就扯了她的袖子,嗔怪道,“你有话就说,娘娘给你撑腰。何苦黑着脸啊,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谁欺负你了。”
玲珑闻言,却是脸色半点儿没好,低声道,“娘娘,观星台那边出了些事。说是祭酒蔡大人…上吊自尽了!”
“自尽?”
小米吓了一跳,记得她坐上皇后位置之后没多久,有场国祭,她因为怀了身孕,封泽舍不得她劳累,扯了个借口免了她很多礼仪,结果被性情方正的祭酒大人没少唠叨。
按理说,这位老大人不是受了委屈不说的脾气啊,怎么能悄无声息就自尽了?
“可知道原因?”
玲珑跺脚,脸上怒色更重了,“这才是奴婢生气的原因,这个老不死的,他不愿意活就死呗,居然还留了一封信,被人当着赶去的侍卫念了出来。说…”
“说什么?”
小米沉了脸色,吉祥如意和双喜三个也是着急。
玲珑不敢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
“信上说,娘娘您是拜火教余孽,南边几州的灾情就是上天对您的降罪!”
“胡说!”
听了这话,小米还没如何,吉祥如意双喜都急了。
普通后宅女子,尚且还怕一个克夫或者克父母的名头呢,更何况一国皇后,若是当真担上妨碍国运,遗害百姓的恶名,那以后还怎么立足,怎么执掌中宫,怎么教导皇子公主?
小米也是抬了眼睛,难得的满脸都是冷峻,“也就是说,如今朝野内外都知道蔡大人是怕本宫报复,这才自尽身亡?”
“是啊,娘娘,那些侍卫都是这么说的。如今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至于前朝…怕是…”
玲珑的话没有说完,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过那些消息灵通的文武百官。怕是没有一个时辰,整个京都都知道了。
双喜试探着上前,问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乾坤殿看看?”
小米沉默了半晌,却是摆手,“罢了,你们都再去歇一会吧,我睡会儿,灶间的火别熄灭,等我睡醒还要给几个孩子熬蔬菜粥。”
“娘娘?”
玲珑几个都是不赞同的想要再劝,这样的时候,难道不是该去寻了皇上哭诉,或者上奏折自辩吗?
“下去吧,皇上自有处置,你们谁也不要去前朝打探。”
“可是娘娘…”
玲珑还要再说,却被吉祥如意一边一个扯了下去。小米脱了衣裙,走去床畔,慢慢躺在两个孩子身边,一边轻轻拍打着他们,一边想着心事。
当年东征时候,因为险胜,她又被初一拐去了草原,封泽心急去接回他,很多后续之事有些疏忽。
即便已经特意替她遮掩了,但拜火教不可能死绝,白氏曾是拜火教圣女,而她是最后一任圣女的事,就免不得被挖出来。
她同封泽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日,只不过成亲这六年,孩子都生了四个,她还以为不会再掀起波浪。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年她还是农家女,他也只是太子,他们都没有害怕。如今身大元最最贵的皇帝和皇后,若是还为了这样的小计俩惊慌失措,那背后之人就实在太小看他们夫妻了。
小米合上了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门外,玲珑紧紧贴在门缝上,听得里面当真没有什么哭泣这声,这才勉强算放了心。

番外之风波(二)

吉祥和如意扯了她赶紧往外走,低声劝着,“你真是胆子太大了,私窥主子寝宫,被别人知道了,小心挨板子。”
“我不怕,我就惦记娘娘气坏了身子。”玲珑气得厉害,一脚踢翻了廊檐下的花盆,恼道,“那些该死的东西,平时娘娘待他们多好,他们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私下议论娘娘。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人言可畏啊,”吉祥和如意也是感慨,愁容满面。倒是先前匆匆离开的双喜跑了回来,低声道,“皇上已经知道这事了,前朝也闹的很厉害呢。”
“你们说,咱么娘娘只这么好的人,到底怎么得罪那个祭酒大人了,怎么就敢这么泼脏水?”
“我看啊,不是得罪祭酒大人,怕师娘娘挡谁的路了。”
这话说的四个丫头都沉默了,有时候不是你伤害到谁,别人才会恨你。而是只要你幸福,那些不幸福的人,或者想要夺取这份幸福的人就会恨你,嫉妒你。
原本后宫该三千佳丽,三千佳丽后边又有三千门户,哪个得宠,都必将是一场门阀间的变革。但如今皇后娘娘一人独宠,本身又不是累积多少年底蕴的世家出身,怎么可能不被被人觊觎。
即便帝王恩宠又能如何,帝王也是男人,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今日你能受宠,它日谁家里的闺女也能享受这份荣耀…。
不说,玲珑四个丫头人如何担心,只说前朝里,从坐上龙椅,宏德帝就神色不好,脸黑的怕人。
重臣心里有数,但依旧陆续出列递奏折。
赈灾一事,内阁先前已经出了对策,如今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相对于南边几州的灾难,其余就都是小事了。
朝堂上没人同往日一般争吵,倒是有些安宁的诡异。
到底最后要散朝时候,一个平日年轻的御史出列跪倒,磕头之后,高声问道,“皇上,今晨有传言说,钦天监祭酒大人自尽身亡,死前留书说…说皇后娘娘是拜火教圣女,南边几州的灾难,皆是因为火神对大元的惩罚…”
他原本鼓了勇气,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是在宏德帝冰冷的眼神下,到底只敢吞吞吐吐说了一半。
宏德帝冷笑一声,手指敲着龙椅的扶手,似笑非笑的看向丹壁下的文武百官。
“各位爱卿也都听说了?”
文武百官们犹豫了一瞬,到底也是齐声应了,“是,皇上。”
“好,那朕心里存了疑问。宫门开启,各位就进来上朝了。也就是说,宫门未开之时,你们就听到了消息。但是这消息,到底是怎么从朕的皇宫传出去的?自己长了翅膀,还是朕的皇宫就是一个筛子,随意任人刺探?”
宏德帝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众人都是有些头晕目眩,心惊胆战。
其实,为人臣子的,可以笨一些,最重要是消息灵通,别在关键时刻同帝王唱反调。
京都各家各户,通过一些渠道,多打探一些宫里的消息,这简直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就是历代帝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很多时候,有些不便开口之事,还要通过这样的渠道给臣子们递个梯子。
但谁也没想到,宏德帝今日却是拿这件事开了刀,难道他不知道这个约定成俗的规矩吗?
当然知道,但依旧抬手就揪了这事不放,原因很简单,皇后!
皇后就是皇帝的禁脔,但凡涉及一点儿,就是谁沾边谁倒霉。
想到这点,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臣等死罪。”
“死罪?朕看你们胆子可是很大,一国皇后,居然也敢随意诋毁!”
“皇上息怒!”
众人都是埋头在地,但不等他们权衡一下利弊,先前那年轻御史却是抬起了头,梗着脖子高声说道,“皇上,不论传言从何而来。如今祭酒大人自尽身亡,又留下绝笔,必定是夜观星象,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事关国运,事关大元十八州百姓的性命,事关大元江上社稷。还望皇上下旨彻查!”
众人都是听得一惊,望向这年轻御史的目光很是复杂。
这样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出帝王暴怒,居然还要顶着风头上奏。是当真耿直不怕死,还是另有图谋?
宏德帝冷哼一声,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暴怒,甚至点了头,“自然,如此攀诬皇后,朕必定不能放过。既然爱卿如此刚直不阿,必定也是铁面无私,那彻查宫门未开,祭酒身亡一事为何人尽皆知的事,就交给你了。但凡参与者,尽皆严惩。有一人漏网,李御史同罪。”
“啊?”那年轻御史本来还等着接下彻查皇后误国一事,哪里想到宏德帝剑走偏锋,话头一拐,居然给了他这一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再想想方才宫门外首先接到消息的,吏部两位侍郎,户部的…
这简直是要得罪整个朝堂所有同仁的差事啊!
“皇上,臣…”
“怎么,你想抗旨不尊?”
“臣不敢…”
李御史赶紧一个头磕到地上,心里再不愿,也不敢当真抗旨啊。那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即便是有些不可说的人给他撑腰,但事情没有成功之前,他面对皇权,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朝堂之上,其余文武百官,眼见帝王翻手之间就拾掇了冒头的小御史,哪里还不知道帝王之意,都是压低了头,没有在说话。
当然,更有很多人望向年轻御史的方向,甚至还带了几分愤恨。
春日草不长,倒是不缺多嘴驴。
若不是这多嘴的家伙,皇上怎么可能揪住暗中传递消息这样的小事不放。如今好了,真被揪出去,抄家灭族到不至于,但是各家塞进大内侍卫里的子侄怕是保不住差事了。以后就当真是瞎子聋子,对皇宫里的事一点儿不知了…
一个家族,可以没有手足,但是绝对不能没有眼睛耳朵啊,否则大难临头都不知道,关键时刻也不知道如何站队啊。
这么越想,众人越看那御史咬牙切齿。
那年轻御史即便没有抬头,也轻易感受到了落在他身上“炽热”的目光,很快就汗湿了衣背。
但这苦果,他如今也不得不吞了…
宏德帝扫过文武百官的神色,心里冷笑不已。登基六年,他体恤拜火教新除,大元百废待兴,待臣子宽厚有余,严厉不足。
虽然先前已经流过两次血,但想必还是没有达到震慑的目的。
这么几年,他待小米简直同眼睛一般,为了她空置后宫,夜夜在凤翔宫安寝,就是为了告诉全天下,她是如何珍贵。
但偏偏还是有人胆敢动手,龙有逆鳞,既然胆敢触碰,那就要做好被嚼碎吞噬的准备。
“李阁老!”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林,闻言立刻出列跪倒,“臣在!”
“昨夜祭酒自尽一事,实在蹊跷,辛苦李阁老彻查到底,但凡有敢阻拦者,杀无赦!有敢拖延不配合者,杀无赦!有敢隐瞒不报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一如当初处置盗卖太平仓存粮官员的时候,听得众人都是心头一寒,可以预见必定大元又要血流成河,众人纷纷低了头。
“是,臣领旨。皇上放心,臣必定竭尽全力查出祭酒大人死亡的真相,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
查真相?还清白?
满朝文武听得都是暗自佩服,不怪李林短短几年就从一个小小的御史爬到了阁老的位置。
他同陆家有些不解之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实在也是他眼光独到,精明干练,深得帝心。
这样的时候,旁人顶多回复一句,必定查明真相,但他却添了一句“还皇后清白”,怕是这五个字才真正说到了重点。
果然,宏德帝脸色显见就好了很多。
有了这样的前事,众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宏德帝盛怒之下,再扯些鸡毛蒜皮的互相弹劾之事,怕是很有可能,都被各打五十大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大朝会就草草结束了。
凤翔宫里,小米刚刚熬好了蔬菜粥,眼见自家夫君难得下朝这么早,就玩笑道,“你就算馋蔬菜粥,也不能为此耽误了政事啊。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让百姓笑掉大牙。”
封泽本来堵了一肚子的气,见娇妻这般言笑晏晏,半点儿没有气恼的模样,心头难得轻松了一丝。
于是笑着应道,“我就猜得你又给儿子闺女做小灶,特意赶着时辰回来抢一碗。”
“没出息,跟儿子闺女抢吃的,你这当爹的,真是天下独一份儿了。”
小米嘴上嗔怪,手里却没停留,到底盛了两碗,捡了几样小菜,其余都让吉祥如意端去给孩子们吃,他们夫妻就坐在灶间门口的屋檐下,吹着夏风慢慢吃喝起来。
不知道哪里的桂花开的早,风里带着微微的甜香,小米忍不住道,“下午去寻一寻,摘半篮子桂花回来,蒸写桂花糕尝尝,好久没吃了。”
封泽听得哭笑不得,就道,“你没听说外边的事吗,这时候,还想着琢磨吃食?”
“民以食为天,任何时候也要吃饭啊。再说了,管他外边什么风雨,同我也没干系,我家夫君这座房子是天下最结实的,足够给我和儿子闺女遮风挡雨了,我担心什么?”
第二百五十七章 番外之风波(三)
小米俏皮的挑挑眉头,哄得封泽龙心大悦,

番外之风波(三)

小米俏皮的挑挑眉头,哄得封泽龙心大悦,待得手里的蔬菜粥喝完,四个孩子也吃饱喝足寻了过来。
承运和承盛两个还好,承翔和怡安两个却是正粘人的年纪,一左一右霸占了爹爹的两条腿,又去抢着抱他的脖子,根本不管是不是压皱了爹爹的龙袍。
小米不顾夫君投来求救的目光,笑着问起两个大儿子的功课,虽然他们年纪还小,但这几日已经开始启蒙了。
承盛陪在娘亲身边说话,不时望一眼“水深火热”的爹爹,眼见爹爹好不容易养起的胡子被妹妹一把抓在手里,就不厚道的偷笑起来。
小米点了点儿子的脑门儿,到底终于大发慈悲,喊吉祥端了一盘松子糖过来,成功解救了自己的夫君。
在前朝还威风凛凛的宏德帝,这会儿衣衫也皱了,脸上糊了儿女的口水,胡子也乱糟糟,很有几分狼狈,却笑得分外宠溺。
若是被朝臣们看到,怕是要惊得大牙都落地了。
小米心里暖极,亲自取了梳子给他梳理头发,倒是惹得封泽想起了北方的那个小蛮子。听说那小子随身带的木梳就是他媳妇儿送的,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小子的小心思,若不是碍于媳妇儿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草原那小子,最近没有消息送来?”
“没有啊,车队来回也是路途遥远,上个月不是才送了两车东西来吗?”
小米脚尖点点地上厚厚的地毯,笑道,“初一倒是心细,怕几个孩子跌倒,送来的地毯几乎要把整个凤翔宫都铺满了。”
“草原舅舅!奶糖,奶糖!”
“要吃奶糖!”
许是听得娘亲提起,承翔和怡安两个小的,立刻扔了手里的松子糖,嚷了起来。
“馋猫儿,奶糖没剩几颗了,你们表现好,娘亲才能奖励。今日还是吃松子糖吧,下次娘亲让舅舅多送一些。”
小米一句话掐断了两个小不点儿的希望,惹得他们两个都是瘪了嘴。承运和承盛也是想吃,但这时候却懂事的牵了弟弟妹妹的手出去玩了。
小米欣慰,夸赞道,“咱们儿子就是优秀,不愧是从我生的。”
这般夸自己的,封泽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哭笑不得应道,“对,他们都是随了你的聪明。这奶糖就是你给初一出的主意吧,十文钱一颗,每月要从我们大元赚走几千两银子。”
小米却是不在意,笑道,“穷苦人家根本买不起,那些富贵人家,又怎么会在意这几千两银子。不过是种小孩子糖果,还值得你一个皇帝这么惦记啊?”
“好吧,我是辩不过你了。”
封泽抬手把娇妻抱在怀里,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暖香,心底越发安稳了。
不管外边多少风雨,只要回了凤翔宫,回到妻儿身边,就是再多的疲惫烦躁,都会轻易消失无踪。
都说丈夫是妻子的避风港,其实更多时候,妻子也是丈夫的安心栖息之所。
“别怕,外边的事有我呢,谁想攀诬你都不成,你只管过你的日子。”
封泽亲了娇妻头顶一口,低声道,“当初我进了你家的院子养伤,一切就都是天定。你是我的妻,我护你到底,这是应该的。不要多想,安心过日子就是了。若是嫌弃宫里闷了,就宣铁夫人进宫,或者微服回去国公府走走。丈人如今整日泡在国子监的书楼里,好几日不曾回府了。”
“什么?”小米本来还听得感动,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夫君保护,但听得自家不靠谱的老爹又急了,“爹真是的,劝过他多少次了,这么看下去眼睛怕是都要坏了。去年是研究甲骨文,这次又改琢磨什么了?恐怕又是老院长同他打赌了吧?这两个老头儿,一个都不省心。”
小米说着话就跳了起来,“不行,我赶紧准备个食盒,让玲珑送去书楼,顺带替我带句话,这老头儿怎么比咱们儿子还不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