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泽拢拢空荡荡的怀抱,很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娇妻永远就有这种魅力,外人看来天大的事情,她从来都不在意,倒是一些外人认为的小事,她看的极重。比如家人…
不过,这也正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不说镇南侯府的铁夫人当真把她当闺女一样疼爱,就是李林一家也是忠心之极,老娘媳妇儿常进宫,更别提嫁做了铁家媳妇的蓝玉公主了,恨不得把小米抢走放身边。
老熊岭更是,生怕给她添麻烦,族规都立了多少条,包括不得结官亲。
这种真心疼爱,百般维护,甚至有时候让他这个帝王都嫉妒。
再想想今日朝堂上的事,必定也是一场小风雨,不必在意。
威风吹过,大元最尊贵的帝王,抬手捡了一粒儿女吃剩的松子糖,扔进嘴里,带了一心的甜蜜继续回养性阁忙碌了。
但这一次老天爷显见不想让这对夫妻的日子太顺遂,不知道是不是大元太平日子过久了,百姓的日子比较清闲。流言居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开来…
某茶楼里,小伙计肩膀上搭着布巾,忙碌穿梭在各个桌子间,端茶倒水递点心,而客人们却是一反常态,没有如同往日一般高谈阔论,反倒低着头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偶尔有人忍耐不住,还会惊呼出声,却立刻别人捂住了嘴巴。
有外地的客人进来,见此很是好奇,就扔了一块碎银给小伙计,“来,小兄弟,跟我们说说,京都可是有什么大事了?”
小伙计见钱眼开,扭头看着掌故不在,赶紧把银子藏在怀里,这才低声说道,“你们怕是刚来京都吧,尽早发生了一件大事。钦天监的祭酒蔡大人悬梁自尽了,听说留了一封遗书,说皇后娘娘是拜火教的圣女,火神因为她不但没有帮助拜火教,反倒怂恿皇上灭了拜火教而震怒,这才降下惩罚,南边几州先旱后涝,死人无数…”
“什么,这蔡大人不要命了…不对,他本来也没命了,那他不管家里人死活了。皇上后宫空置,独宠皇后,简直是天下人人皆知,他居然还敢…”
那客人惊奇极了,很想知道这祭酒大人是哪里来的勇气。
小伙计贼眉鼠眼四下望了望,又弯了腰凑近了几步,,这才低声道,“祭酒大人是出了名的耿直,不可能撒谎啊。恐怕是他自觉就是禀告给皇上也…所以,才以性命相搏。”
“听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
几个外地客人皱了眉头,却也点头,还想再问几句的时候,却有别的客人喊着添水,小伙计匆匆跑了过去,留下几个客人也是低头怯怯议论起来了。
国子监和太学院门前,学子们喜好聚集的茶楼里更是热闹。
无数自认爱国,又存了满腔正义的文人墨客,学子先生们,这会儿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母鸡司晨,从来都不是好兆头。皇上英明神武,后宫妃嫔顶多是锦上添花,却总是干涉政事,如此朝纲不清,怎么可能不出事?”
“就是,我等虽然才疏学浅,但一片赤诚,都愿辅佐皇上治理大元江山,何须一个女子多言。我早就看不惯,但大元承平,也就一直隐忍。如今,出了这等大事,我等自然不能再等下去,忍下去了。”
“对,联名上书,请皇上彻查皇后身份,若是祭酒大人遗书上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死谏也要劝皇上废后,另立贤良淑德女子为一国之母。”
“说得好!”
早有人扯了纸笔,一群热血沸腾的学子,脑子热的要爆炸,慷慨激昂的写了厚厚的奏折,另外又轮流签上名字就打算明早送进宫去了。根本没人想到,这事是不是有蹊跷,或者是不是他们被有心人利用了。
名利惑人,很多时候,他们考虑的不是事情的真伪,就算冤枉了皇后又能怎么样,就算最后查出事情有错又怎么样,他们的“仗义之言”,足以让他们扬名天下就行。
苦读十几年,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寒窗苦读十几载,最后不过那么三五个出了风头,若是这般动动嘴,表表忠心,就能开辟一条捷径,谁都是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老话常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人。
相对于这些被名利蒙了心的读书人,街头巷尾,吃过饭出来纳凉的老百姓却是更理智更公平一些。
有老人手里拿了小茶壶,不时滋溜一口,皱着眉头开口嘱咐一旁的乡邻,“大伙儿听说那事了吧,最近这京都怕是不太平呢,都好好过自己日子,不要瞎参合。”
有妇人手里纳着鞋底子,忍不住插嘴问道,“张六爷,您说南边的灾难,真是那位带来的…”
“当然不是,”老爷子瞪了小媳妇儿一眼,虎着脸应道,“老天爷要下雨还是出太阳,谁也掌控不了,怎么可能是那位贵人的原因。说不得就是哪个坏人,看不得咱们大元太平了,日子过好了,故意使坏。咱们老百姓,别的不看,就看谁让咱们吃饱穿暖了。你们想想前几年粳米什么价,细面什么价,如今又是什么价?差了几乎一半啊,我这老头子活了这么久,居然有吃了满肚子粳米和细面的一天,这都是拖了那位贵人的福啊,若是没有人家献上双季稻的种法,咱们哪里吃的起啊!”
番外之风波(四)
“这倒是,以前不论我家孩子爹怎么卖力做工,一月也吃不上几顿细面粳米,如今倒是一日都能吃一顿了。”
有妇人附和,很是日子好过感慨。
“对啊,不说粳米细面,冬日城外成片的暖棚都找人手干活,往年一下雪就没活计了。我家孩子爹去年就忙了一冬,再冷都不用穿棉袄不说,工钱也丰厚,过年时候还给我拎回半筐青菜呢。别说多少年,就是几辈子活下来也没谁家大过年能看见绿色的啊。”
另一个妇人也是满脸感激,“所以说啊,别的我都不看,我就知道,谁给咱们老百姓带来好日子,谁就是好人。”
“这话说的不错,咱们闷头过日子,谁怎么说都不能信,咱们只看事实,谁对咱们好,谁就是好人。”
百姓淳朴,往往会透过一切迷眼乱花,看到事情的真相。
当然,这个时候,整个京都都像开了锅的茶壶,如此沸腾。
喜洋洋里的酒客也不可能不说几句,有那被酒气熏得脑子不灵光的,忘了身在何地,忍不住高谈阔论,嚷道,“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倒是咱们的皇上只宠皇后一个,实在是奇怪。我家邻居有一女,自小就生的国色天香啊,全家都当宝贝一样宠着,又寻先生教授琴棋书画,就等着宫里选妃时候,借着外祖家里皇商的路子送给皇上。万一得了宠,那可是全族飞黄腾达了。结果这姑娘从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等到如今,都成老姑娘了,宫里也没说选妃。真是可惜!”
“老哥,你是可惜那姑娘一朵花,没落你手里吧?”
“就是啊,哈哈,老哥这可不是抱不平,这明摆着就是心疼那姑娘无人疼惜啊!”
同桌之人都是笑起来,那人好似被揭开了龌龊心思,梗着脖子极力辩解着,“不是,不是,我都这般年纪了,怎么可能惦记人家姑娘。我只不过是为皇上抱不平,这天下好女子多的是,怎么就娶了一个农家女,而且还放弃了整个后宫,要我说…”
“这位客人,你想说什么?”
那客人正说到唾沫横飞,突然听得身后有人笑嘻嘻问了一句,他惊得立刻扭头去看,就是同桌人也是尴尬的收了笑。
原来,一身青色薄锦长袍的陈信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他们这一桌的旁边,虽然他脸上挂了熟悉的笑容,但那眼里的冰冷却是谁都看得清楚。
那口无遮拦的客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把方才即将出口的话一同也消化了,末了赶紧改口,“哎呀,陈管事,都是戏言,戏言!”
“戏言?”陈信落了脸色,冷冷扫了他一眼,问道,“若是我记得不错,这位客人应该是姓徐吧,在城南开了一个奇货铺子,卖的是来自草原的土产,毯子,牛皮靴子,还有奶酪,奶豆腐,偶尔还有奶糖等物,对吧?”
“对,对,我不过开了个小铺子,不想陈掌柜知道的这么清楚,实在是惶恐啊,惶恐!”
那客人听得额头的汗珠子都掉了出来,心里后悔的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他怎么就忘了自己坐的是陆家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议论贬低人家的姑娘,这实在是愚蠢之极,更何况还让人家抓个正着,又被掀了底子…
不过,转念想想,大元律法森严,这京都又是天子脚下,很少有权贵仗势欺人的,更别说如今皇后娘娘被整个大元质疑,正是需要爱惜声名的时候,就是再生气,怕是也不敢对他如何。
于是,他又挺直了弯下的腰板,改了口气,“倒是陈管事,这样的时候,难道不该去国公府听候吩咐吗,怎么有空闲来听我等小民说闲话?”
众人可没想到他会突然变了口风,都是望过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陈信冷笑更甚,甩了甩袖子,接了话头儿,“是啊,我们陈家身为国公府姻亲,我更是承蒙皇后娘娘信赖,交托了所有生意给我打理,一直兢兢业业,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不说这是应有之义,也是作为人起码的良心。倒是这位客人,你可知道,你的铺子售卖之物,最初都是皇后娘娘教授草原人制作,也是皇后娘娘一力促成了大元同草原的边贸,所以,你如今才有养家糊口的生意,安身立命的铺子。你不说感激皇后娘娘的活命之恩,居然还有如此心思,大言不惭污蔑,真是忘恩负义到猪狗不如!”
“你,你…”那客人被堵的说不出话,脸红脖子粗,想要辩驳又一时找不到话头儿。
倒是旁边众人,原本还觉得陈信有些咄咄逼人,这会儿却是纷纷心生愧疚。说起来,有财力出来吃饭的,特别是坐到喜洋洋酒楼里的,除了豪门世家,也就是商贾了。
豪门世家靠的是祖上的积累,商贾则是靠南北流通生意了。
大元历代帝王,虽然没有抑制商路,但也没有多支持。更何况还有句“士农工商”压在头上,商贾地位最低下。
但宏德帝登基之后,皇后娘娘谏言广开商路,不但同草原互市,就是蓝玉国也成了商贾的淘金之地。
如今大元市场极其活跃,草原的奶制品,肉干,毛皮,羊毛毯,蓝玉的人参,药材,特色毛皮,矿场,几乎都在大元流通广泛。
当然,大元的茶叶,瓷器,绸缎,各色特产,也在蓝玉和草原随处可见。
而这些背后,足可见到商贾的活动频繁,带来的利润也是丰厚之极。
也就是说,大元的商贾们最该感激的人就是皇后娘娘了。
到底有人还不缺良心这东西,站起身仗义直言道,“陈管事说的是,吃水不忘挖井人。旁人还罢了,我们做生意确实没少得皇后娘娘的恩惠。这个时候,别人能质疑皇后娘娘,我们却是绝对不成。若是有证据,我们闭嘴不说话,就是念了娘娘的恩情,也全了贡梨。但如今只凭一个吊死的老祭酒,一封信,就说娘娘如何不好,这太可笑了。”
“是啊,我也不认为娘娘是祸国殃民的人。若是娘娘这般不好,皇上英明神武,又怎么会宠爱娘娘?”
“这话有道理。”
“就是,谁也不是傻子,怎么就凭人家几句话,就定了一国皇后的罪。”
“就是,娘娘可没拦着皇上纳妃,是皇上爱重娘娘,不肯纳妃,怎么能怪到娘娘头上。”
一时间,整个酒楼里的风向急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皇后鸣不平。但也有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依旧也有人坚持要彻查皇后娘娘的底细。
两方人吵的热闹,渐渐传扬出去,居然惹得整个京都也分成了两派,继而又传出京都…
整个大元,都因为一个吊死的祭酒陷入了一场辩驳质疑。
远离京都不到一百里的山路上,一辆马车正晃悠悠往京都走着。说是赶路,其实同赏景游街差不多。
赶车的老马蹄下散漫,赶车的少年手里的鞭子也不舍得往老马身上挥打,看那少年的眉眼,很有几分机灵模样,正是当初陆谦身边的小厮狗子。
陆谦自从被点了探花郎,之后就自请出京历练。先是做了三年的知县,然后又任观风使,几乎走遍了大元各州府县镇。说起来,倒是同当初李林的那个差事很相似。
一来,当初他同当今皇上最先相识,巧合之下引了他去自家养伤,这才有了后续那么多的故事。二来,他是小米的兄长,忠心自然无人能比。
于是,观风使这种类似于密探,可随时上奏折弹劾二品以下所有官员,五品以下更是有直接免职的职权。
如今,又是三年过去,陆谦惦记家里人,差事也基本完成,于是也没上个奏折,就悄悄赶了回来。
狗子手搭凉棚,往远处望望,回身冲着车厢里抱怨,“老爷,您不是心急回家吗,怎么又不肯走快?一个月的路程,走了快一个半月了!”
他的话音不等落地,车窗里就伸出一本卷曲的书,挑起了窗帘,随后陆谦那张俊秀斯文的脸孔就露了出来。
“京都就在那里,着急什么?”
“您坐在车里当然不及,我可晒成了黑炭一样。再这样下去,我怎么娶媳妇啊!”
狗子抱怨,免不得脑袋又被敲了一记。
陆谦笑骂,“你来我身边的时候,就黑炭一样,怎么都怪我身上了。若是不累,就赶紧走,找个地方喝杯茶,寻个住处。明后日加加紧,就进京都了。”
“好咧!”听得主子终于发了话,狗子也来了精神,鞭子一甩催促着老马撒开了蹄子,居然也跑的飞快。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到了一个镇子外。
路边有对儿老夫妇摆了茶摊儿,小孙子光着屁股,穿着肚兜在门前玩耍儿,一队商队也是经过歇脚,忙的老夫妇没有闲暇照顾小孙子。
狗子赶车手艺还真不错,眼见孩子跌跌撞撞冲过来,就及时扯了缰绳。
陆谦跳下车,抱了孩子,眼见他肉嘟嘟的小脸,大眼睛眨巴着,想起妹妹家里的孩子定然也是这般可爱,于是心底暖极,伸手把车里剩下的半盒子点心就拿出来给孩子吃。
番外之风波(五)
孩子咧了嘴巴笑,倒是吓得刚刚看过来的老夫妇赶紧上前行礼道歉,“这位客官,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孩子很聪慧。”
陆谦把孩子连同点心盒子都递给了老妇人,惹得老妇人又是道谢。
很快,老头儿把陆谦主仆迎进了茶摊,坐到了唯一空着的桌子边。
老妇人把孩子安顿在一只大盆里,大盆边沿儿很高,孩子拿着一块点心,笑嘻嘻吃的香甜。老妇人急着倒了茶,末了小心端到陆谦主仆跟前,谦恭招呼道,“客官请喝茶,我们小地方,没有什么好茶,您别嫌弃。”
“大娘客气了。”
陆谦点头,瞧着她头上的蓝色头巾,同老熊岭那些婶子大娘一般,很觉亲切,就示意狗子多给些茶水钱。
狗子自然也不吝啬,这几年虽然他们主仆一直在整个大元游走,巡查使的薪俸也算不得多。
但一来,陆谦不需要往家里邮寄银子,二来,临出门的时候,几乎把哥哥当孩子看待的小米早就在行囊里塞了五千两银子。
偶尔遇到贫困之地需要帮助的百姓,或者遭了难的人家,陆谦也多有救济。
即使这般,眼见京都在望,狗子这个临时小管家还贴身装着几百两的银票,荷包里的碎银子也有几十两。
他随手捡了一块半两的出来,伸手塞给了老妇人。
“大娘,这茶钱你拿着。”
“哎呀,太多了,只要几文钱就够啊!”
这天降横财吓的老妇人根本不敢接,一个劲儿往回推。
狗子坚持塞到了她手里,习惯性的添了一句,“大娘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捡着最近的新鲜事,给我们说个热闹,好不好?”
说完这话,他有些后悔,毕竟马上要到京都了,家里人都在,想知道什么都成,怎么就忍耐不住跑这里问询一个老妇人。
可是,不等他岔开话头儿,就听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商贾扭头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两位也是南北走动的同道兄弟吧?”
陆谦听得好笑,他一向是假借游学学子的身份到处行走,这还是第一次被当做商贾呢。但这也没什么干系,于是就点头道,“正是,这位老哥眼力真好。我们从南边柳州而来,正想看看京都有什么好物件倒卖回家乡一些。不过,从来没到过京都,生怕人生地不熟吃了亏,打算探听几句呢。”
“这样啊,”那搭话儿的商贾倒是个热心肠,端了茶碗直接坐到了陆谦的桌子,低声道,“既然遇到就是有缘,老哥给你提个醒,若是想倒卖点儿新鲜货儿,不如直接越过京都到北安州去,买些草原的特产囤着。说不定以后会奇货可居呢,这京都…最近不去也罢。”
“这话是为何啊?”陆谦听得心头没来由的跳了起来,下意识倾身问询,“京都可是大元最繁华之地,好东西历来最多,怎么能越过京都去北地呢。”
“哎呀,兄弟,若是平日,你这般说也没错,但如今…怕是有些不方便啊。京都最近吵得厉害,说不定有大事发生,你别银钱没赚到,反倒沾染了祸事。还是挺老哥的话,直接去北地吧。”
“祸事?堂堂京都,天子脚下,怎么可能不清静?”
这次连狗子都听不下去了,要知道陆家可是国公府,陆家姑娘是皇后娘娘,京都就是半个大本营啊。听得京都在商贾嘴里成了多事之地,他自然心里不舒服。
那商贾眼见主仆两个都是这模样,也是来了脾气,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咱们又没什么仇恨,我还能骗你们啊。你们不知道,京都里出事了。那个什么观天象的一个官吊死了,留下信说宫里那位皇后奶姑娘是妖孽,是拜火教的圣女,南边几州的大旱和大水,都是因为皇后娘娘才出现的,是火神的惩罚。很多人都嚷着要皇上废掉皇后娘娘呢…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宠冠后宫,那肯定是有手段啊,怎么可能甘心被废,说不定要有一场争斗呢。神仙打架,咱们小老百姓,能躲当然要躲的远点儿,否则说不定谁倒霉呢。”
正端了两样山果送来的老妇人,听了这话,倒是插了一句嘴,“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还带头给灾民捐银钱呢,我到觉得是什么坏人故意栽赃,娘娘可是好人啊。”
“这个嘛,可说不准啊,朝里那些事,咱们小老百姓看个热闹就好了,总有说法的。否则十几万灾民若是闹起来,可不是小事啊。”
商贾喝着茶水,摇着头,他同老妇人这般说着,可是都没注意到陆谦主仆已经变了脸色。
陆谦立刻起了身,扫了一眼门外不远处树桩上拴着的几匹马,直接就过去扯开一匹翻身而上,一抖缰绳跑走了。
那商贾惊得茶水泼湿透了前襟都顾不过来了,他跑出去吆喝着,“哎呦,有人偷我的马啊!不对,是抢马了!”
可不等他喊完,狗子已经直接把手里的荷包甩到了他身上,末了迅速拿了马车里的行囊,高声喊着,“这些银子和马车足够买两匹马了!”
说罢,他也跳上一匹追着主子跑掉了。
商贾彻底傻掉了,气得跳脚,到底那老妇人还念着陆谦主仆的好,开口劝着,“客官看看荷包里多少银子,我们这镇里就有卖马的,若是需要,让我家老头子领您过去。”
商贾没有办法,只能开了荷包,结果一数足有七十多两,他倒是欢喜起来。
要知道,一匹好马也不过三十两,被骑走的两匹中等马,加一起也不过五十两,平白赚了二十两。
这般想着,他也没再计较,反倒匆忙喝了口茶,就喊着三四个伙计,赶紧把货物挪到马车上,然后带着意外之财,踏上了回乡路。
不说这商贾如何欢喜,只说,陆谦主仆一路打马不停,赶着日落时分,终于到了京都门外。
橘红色的夕阳洒在高大的城墙上,很有几分壮美之色,这也是很多初次来京都的人必看的美景,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特意在不远处的草亭里摆了酒水,写两首诗词,留下让后世之人幻想怀念的佳作。
陆谦在外游走三年,自然也是想念过,但如今再次看见却是没有任何心思欣赏。
城门处的守兵,本来赶着关门,远远见陆谦主仆打马过来,还以为是哪里有了紧急军情,提着心吊着胆,结果近了发现不是信使模样,就有些不以为然。
结果,陆谦扔出的是督察员的牌子,惹得值守小兵吓得一机灵,特意把关了一半的门又多开了一尺,送主仆两个进门。
陆谦嘴巴干裂的都起了皮,一路打马进城,心里再急迫也不好纵马,毕竟路上还有百姓,踩踏伤了就伤了国公府的声名,他心头也是过意不去。
于是,主仆两个终于走到国公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门子倒不是陌生人,都是老熊岭出来的后生,本来也是个憨厚的性子,在京都住了几年,也没被什么人欺负过,机灵是机灵了几分,憨厚也没见减少。
眼见陆谦回来,这后生回身就喊了一嗓子,“快去禀报先生,三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