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喜洋洋忙碌的如同菜市场一般,不到一日功夫就得了银两四万多。
而朝中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也是闻风而动,但他们的捐献却是直接送去了户部,户部自然也有名册送给宏德帝…
待得晚上,凤翔宫里的饭桌边聚集了一家人,封泽就笑着给妻儿夹菜,问道,“你前日说的惊喜,就是带头捐银捐物?”
小米给小儿子擦了下巴上的汤汁,末了得意一笑,“这才刚刚开始呢,你只管等着就是了。老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大元百姓,能帮忙的话,谁都愿意搭把手。只不过缺一个机会罢了,更何况若是能利人利己就更好了。”
“利人利己?”
封泽听得新奇,追问道,“怎么一个利人利己的办法?”
小米却是不肯说话,封泽又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前惩罚她,只能暗地里咬牙。
好在小米也没多拿乔,待得饭桌撤去,孩子们聚在软塌上玩耍,她就坐了桌边,敲响了桌上的小铃铛。
几乎是眨眼间,玄一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转了进来,单膝跪倒在地给主子磕头行礼。
封泽笑道,“怪不得,我吩咐事情的时候,上前的是玄二,原来是你把玄一唤走了。”
“我有事借他忙几日。”
小米也没客气,直接借了人。
封泽摆摆手,示意无事,他反倒对她有何事比较好奇。
玄一见帝后并没有因为他的差事起了口角,这才掏出塞在胸前的几页纸,禀告道,“按照奶娘的吩咐,已经是调查清楚了。”

番外之宫里那一家子(五)

“辛苦你了。”小米接了纸张,仔细看了看,就道,“事情倒也是凑巧了,这人家里有闺女要出嫁啊。”
说罢,她就喊了玲珑上前,吩咐道,“前日内造监送来的那几套赤金首饰,选一套出来,明日赏赐给这人,算是替他女儿添妆。”
“什么人?需要你这般费心思?”
封泽忍耐不住,伸手接了纸张,只见上边写了一个人名,连同他的籍贯,家中人口,还有一些生意往来。
他再想起白日的募捐,于是恍然大悟,“这法子倒是好,如此,明日怕是有更多银子捐出来。”
小米嗔怪瞪了他一眼,笑道,“不过是个小手段,各取所需,也鼓励一下大伙儿众志成城,扛过这次灾难。还有啊,你也别享清闲,今晚就写几个字,到时候捡着捐银最多的人家赏下去。”
“好,这个容易。”
几个字就换了几万两银子的善银,户部压力大减不说,更是鼓励向善。
玲珑几个极有眼色的赶紧摆了桌子和笔墨纸砚,小米琢磨了几个字,比如“福”“善”“义”“积善之家”之类,封泽就挥笔泼墨写了下来。
承运承盛刚刚学习写字,扭头瞧见爹爹在动笔,也是上前凑热闹,不小心碰翻了砚台,就染了几张写好的字。
封泽也不在意,吩咐拾掇了,重新又写了几张。好似这些笔墨就像街边售卖的一样廉价,岂不知随便扔出去一个都要被得到的人供起来,作为宝贝传给子孙后代。
第二日,某客栈里,北地的商贾正在一楼里喝茶,家里的管事跟了他有十几年,也算半个兄弟,很是苦恼的抱怨着,“东家,您这次来京都,本钱也就只带了这么多,您怎么都捐出去了。若是被家里大夫人知道,怕是…”
商贾老脸一红,想起家里泼辣又精明的妻子,也是有些头疼。但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大丈夫,行走于世,行善事,除恶事,是应有之义。夫人一定会理解,你无需害怕。”
那管事恨不得翻个白眼,心里叹气,左右回去也不是他跪木头绊子。
正这样的时候,客栈门外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带头的是个年轻太监,惹得打他那里众人都是紧张的看过去。
客栈掌柜赶紧应了出去,带了三分忐忑和七分疑惑。
那太监倒也没什么倨傲神色,笑起来反倒很是和气,他安抚了老板几句,就问道,“昨日在喜洋洋酒楼捐献了一万两银子的北地客商,可是住在你们这里?”
“在,在!”客栈掌柜眼见如此,也收了害怕,赶紧引着他进门。这时候那商贾已经站了起来,不等开口询问,太监已经笑着拱了手,“这位掌柜,杂家给您道喜了。”
“道喜?何喜之有?”
商贾来自北地,脾气直爽,心里有什么就说了什么,倒也不惹人厌烦。
那太监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处,“昨日,掌柜的在酒楼里捐银一万两,娘娘听说了,对掌柜的义举很是赞赏。听说您家中女儿还有三月就要出嫁,所以特意赏了一套首饰添妆。这不,杂家就送了过来。”
说着话儿,他一摆手,跟在后边的小太监就机灵上前,顺手把蒙着红绸的托盘也掀开了,露出里面一套十二件的赤金头面儿,从金钗,步摇,簪子,项圈,到镯子,戒指,简直样样俱全。
而且做工极其精美,一看就是内造监出来的好东西。
这会儿正好外边的阳光照射进来,更是耀的这些首饰冉冉生辉,分外美丽。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真是好东西,怕是要值不少银子啊。”
结果他旁边的人都是望着他如同望着傻瓜,内造监出来的首饰,那是银钱能衡量的吗?这是有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好东西,内造监汇聚了天下最好的工匠,几乎只给皇后和公主打制首饰,件件都足以让女子们宝贝一般传女传媳。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皇后娘娘特意下了懿旨赏赐下来的。
这商贾家的女儿带了这样一套首饰做嫁妆,或者招摇一些,成亲当日装扮起来,那进了婆家门,婆家任何一个人看在皇家的颜面上,都不敢怠慢半分啊。
没看见那簪子步摇项圈,但凡花色,必定带了凤凰纹。
龙凤象征帝后,这凤纹就是皇后娘娘的化身。
这般想着,众人嫉妒的目光几乎要烧穿了来自北地的商贾。这人出门时候是踩了狗屎吗,怎么有这么好的运道?
不过是一万两,若是能买来皇后娘娘这道护身符给自家闺女撑腰,怕是不定多少人要打破头一样冲过来。
再看那北地的商贾,早就笑疯了,咧着嘴直接跪倒在地,冲着皇宫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末了接了托盘起身,已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倒是跟着他那个管事很机灵,直接塞了一张银票给传旨太监。
那太监也没推辞,出宫走一趟,就是指望这点儿跑腿银子呢。
他笑着点头,同那商贾多寒暄了一句,“掌柜的女儿,以后也是个有福气的。咱们娘娘最是心善,自然也喜欢良善之家的闺女。”
不等那商贾应声,旁人已经是忍不住了,高声问着,“这位大人,是不是只要捐银一万两,娘娘都会有赏赐啊?”
自然不是,那太监收了笑脸,正色道,“娘娘这次赏赐,也是念着这位掌柜高义。娘娘的赏赐怎么能以银两论卖?”
问话那人被堵的有些尴尬,缩了脑袋不敢再问。
倒是那太监好似不经意又添了一句,“不过,皇上倒是在凤翔宫写了几幅字,娘娘已经送去装裱了。不知道是不是最后要赏赐到哪里,杂家说不得还要继续跑腿儿了。”
说罢,他转身就带人走掉了。
留下客栈里众人都是眼珠滴溜溜转,很快,就有人急匆匆奔了出去…
当晚,白日里二次捐赠的名单再次送到小米的面前时候,眼见上边的巨额数字,就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是吓了一跳。
“这么多!”
玲珑忍不住捂了嘴笑,“娘娘不是想要多募捐一些银子,替皇上分忧吗,如此不是正好。”
“银子倒是越多越好,但这些人如此砸锅卖铁把银子送来,是不是还有些别的要求啊?”
小米皱了眉头,不想封泽刚巧从外边进来,就接过了话头儿,“玄一不是听你使唤吗,让他去查就是了。”
小米抖了抖名单,递过去,还是有些忧心,“昨日不过三万两,今日居然凑了十万两呢!”
“这么多?”封泽也是惊奇,末了笑道,“这些银钱,都顶上户部十分之一的税收了。看样子,藏富于民,这话倒是不假。”
“那我这次,可真是误打误撞,打劫了富户了!”
许是见到夫君过来,有人撑了天,小米就把方才的烦心事扔去了脑后,说道,“灶间还发了面,晚上咱们烙些韭菜羊肉的盒子吃吧,味道鲜又当季,最好不过了。”
“好,可你欢喜就好。”
封泽应了一句,末了依靠在软塌上,拿起了小米打发时间时候读的一本游记。
待得小米出了门,他这才唤了人。
玄二悄无声息,跪在屋子中间,听得主人吩咐,“你带一队人手帮着玄一把这些人查清楚,若是没有问题再报给皇后娘娘。”
“是,主上。”
玄二应声而出,不必说,这一晚定然是忙碌的,也是很多人家难以安眠的夜晚。
第二日吃过早饭,小米面前就多了厚厚一叠的纸张。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末了斟酌着写了一份折子,让玲珑送去了养性阁。
很快,玲珑就带了封泽的口谕回来,“娘娘,皇上说您尽可放手施为。若是先前备下的字副不够,皇上晚上回来继续写。”
小米听到好笑,嗔怪道,“皇上这是又拿我打趣呢,他的御笔,还真当街边大白菜一样,随便扔的漫天飞啊。万一这些人家有品行不好的,怕是皇上的御笔还成了恶人的护身符呢。”
“不会,娘娘不要担心,哥哥们都是仔细查过的。”
玲珑是玄冥出来的,自然免不得替他们表表功劳。
小米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就笑道,“知道你心疼兄长们,厨下寻块新鲜的五花肉,过会儿我炖锅红烧肉犒赏‘三军’就是了。”
“真的?”玲珑乐得眉开眼笑,“那奴婢就替哥哥们谢娘娘赏赐了。”
“赶紧去吧,等会儿高仁回来,怕是都没你们份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不等她的话音落地,高仁已经从外边窜了进来,“我怎么听见喊我的名字?”
小米赶紧同玲珑摆摆手,玲珑捂着嘴偷笑就出去了。
高仁翻个白眼,扯了桌子上的点心盒子就吃开了。
他的肚子就像无底洞,对于吃食有种诡异的执着,小米也是习惯了,一边帮他倒水一边红劝道,“高仁,今日交给你一个差事,你若是做好了,我就做一桌儿你爱吃的好菜谢你,如何?”
“当真?没旁人同我抢?就是皇上也不成!”
“自然。”
“那好,差事我接了。”
小米好笑,把单子递了过去,嘱咐了几句。高仁不耐烦的摆摆手就跑掉了。结果不到天黑时候,他就赶了回来,一把把单子拍到桌子上,嚷道,“小事一堆,作恶之事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
小米这才罢休,放了心吃喝安睡,第二日,一份份赏赐就从宫里送了出去。

番外之宫里那一家子(六)

早就盼得脖子长了的京都百姓,终于等到了他们想要的。而那些得了赏赐的人家,更是欢喜若狂。
京都最大的米铺曹家,因为献上了三千担的米粮,得了皇上亲手所书的“义”字,直接当日就寻匠人把这个字刻成了匾额,米铺也从曹家米铺,改成了“义字号”。
其余几家同行,后悔的捶胸顿足,若是他们多出些银子得了赏赐,岂不是压下曹家成为京都第一米铺了。可惜,棋差一招,如今曹家可是彻底坐稳第一的位置了。
百姓多半愚昧盲从,先前曹家生意比他们也没有好太多。可这几日,但凡拎着米袋子的,几乎都奔了曹家去。因为曹家高义,捐献银钱给南边灾民买冬衣,仗义之名连皇上都听说了,这样的好商家,百姓们如何会不信任,不支持?
其余几家得了赏赐的,有书香世家,也有功勋之后,更有京都外百里远的一户乡绅,几乎是倾尽一半家财赶来捐献,原因很简单,他家中只有一个二十岁的憨傻儿子,小时候爬树摔下伤了脑子,只相当于七岁孩子的智商。
这乡绅不求别的,只想得些赏赐,将来他不在人世,儿子也有些依仗傍身,不必被旁人欺负了,或者强抢家财。
小米着实多费了一番心思,才让人把赏赐送去。一件明黄色的坎肩,外加一个大活人。
明黄色的坎肩,不必说,明摆着是给乡绅的傻儿子护身的,这颜色代表皇家,只要穿在身上,就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他半点儿。
而那个大活人则是内造监的一个老总管连同他的小徒孙,老总管年过五十,小徒孙不过十七岁。先前内造监送首饰过来的时候,老总管就跪倒求肯出宫,实在是进宫多年,自觉时日无多,想要出宫等着生命终结。
小米放出宫的宫人,多半是有些劣迹或者年老的,这老总管不在名单上,但如今主动求去,她问询了缘由,就打算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毕竟在宫里一辈子,求一个安宁,老去,这算不得什么非分之想。
正巧这乡绅一片慈父之心,她就把老总管送了过去,甚至还让老总管带走一个小徒孙在身边照料。
那乡绅得了赏赐,几乎欢喜的痛哭流涕,立刻就让人放了鞭炮,开了三日的流水席。
可怜天下父母心,傻儿子一直是他的心病,如今有了黄马褂护身,还多了宫里出来的老总管祖孙指点陪伴儿子,他真是再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了。
不说外边如何喧闹,只说小米忙了几日,待得整理名单账册,汇总之后,大是得意。
这买卖简直做的太划算了,三套赤金首饰,五副字画,外加一件黄马褂,两套文房四宝,居然换回来十八万两银子,外加三千担米粮和一库房棉花布匹等物。
她忍不住笑的灿烂,大手一挥,“让厨下准备食材,今晚本宫下厨开酒席。”
玲珑几个都是笑嘻嘻应了,小米左等右等不见封泽回来,就让人把账册和名单送去了养性阁。
养性阁里,封泽正同几个阁老重臣议事。虽然以工代赈,解决了大半缺粮的问题,但灾后重建,河堤修建,外加明年年春日恢复耕种,林林总总,琐事还有很多。
封泽放下南边几州送来的奏折,揉了揉眉头,低声道,“御史台的人手派一半下到南边几州,但凡敢擅动救灾粮的,杀无赦!胆敢趁机吞并百姓土地的,杀无赦!胆敢巧取豪夺,逼迫百姓反叛的,杀无赦!”
一连三个杀无赦,把帝王的狠辣果决表现的淋漓尽致,众人赶紧起身跪倒在地。
“皇上放心,臣等定将尽力而为。”
“起来吧,这些时日,你们也辛苦了。今日早些回去,明日大朝会后,再继续商议。”
宏德帝虽然比之承德帝,锐气更盛,但对臣子的体恤却是一般无二。平日常有赏赐不说,衣食住行但凡能照料,也不曾亏待他们半点儿。这让满朝文武很是感激,毕竟在帝王眼下讨饭吃,帝王无情,摊上一个暴虐的,兴许一句话就说错就要带累家里老少都去见了阎王。
众人起身,都要告辞,倒是户部尚书很是有些不舍之意,封泽猜得他为何如此,就笑道,“刘大人不必惦记,皇后不会私吞募捐善银。”
刘尚书听得脸红,赶紧弯腰解释道,“臣不是怕…臣就是…”
“你不怕皇后私吞银子,你就是惦记早点儿把银子收紧口袋。京都里都说你是收钱的匣子,这美名还真取的不错。”
封泽难得开口打趣两句,惹得众人都是笑起来。
刘大人倒是理直气壮,“臣掌管着户部,就是同银钱打交道。再说了,臣不把匣子收紧一点儿,怕是谁都想在臣这里多扣出银子用呢。”
他这一副,我抠门我有理的模样,惹得众人笑的跟更厉害了。
就在这样的时候,凤翔宫里送来了账册和名单,封泽只看了一眼就给了刘尚书。
刘尚书欢喜的恨不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太好了,太好了,这些银钱足够灾民过冬了。皇后娘娘圣明,娘娘圣明!”
其余众人见此,也是凑上前探看,末了都是免不了赞个不停。
“娘娘圣明,这般可真是应了急。”
“是啊,主要是这般开了先例,以后但凡大元有难,富户帮助贫民,义气成风,整个大元拧成一股绳,何愁不兴盛?”
李林笑的胡子都要翘了起来,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掩盖不了。
其余几人见了,都是心里嫉妒不已。当初怎么就这家伙眼尖,看出了陆家一飞冲天的征兆,在陆家尚且困顿之时就结了善缘。如今不只同陆谦有师徒之恩,更是被国公爷当了知交,隔三差五聚一起下个棋。宫里这位皇后娘娘更是每月都召见李家婆媳,赏赐之物也是不断,可谓恩宠之极。
当然,羡慕归羡慕,他们没这个运气,就是强求也强求不来。
这般说笑几句,到底是君臣,众人也不敢如何放得开,封泽于是摆摆手回了凤翔宫。
这几日天气越发热了,树上的知了叫的很是厉害。
韩嬷嬷生怕吵了几个小主子睡觉,就喊了小太监拿了长竹杆黏知了。
小米坐了窗前,正在翻看内库的名册,琢磨挑些轻薄的料子,还有首饰一类,赏赐给几位阁老和重臣。
虽说,在其位谋其政,近日的忙碌是他们的本分,但作为皇帝的贤内助,帮他收拢臣子的忠心,也是应当之事。
偶尔抬头,就见承盛几个也从屋子里跑了出去,正围着忙碌的小太监,许是打算帮忙,但小太监怕长杆子碰到小主子,小心翼翼躲避,知了没除掉一个,反倒惹了一身的汗。
小米好笑,瞧瞧天色不早,就换了一身半旧的衣裙去了灶间。
煎炒烹炸,忙个不停,也引得“各路人马”也都是偷偷吞着口水。
今日轮值的是玄五和玄六,两人都是跟着主子在老熊岭住过的老人儿,如今在玄冥已经不出任务了,多半就是守在宫里,防备着主子有个吩咐。
玄六努力抬着下巴,嗅着空气里的香气,低声唠叨,“香辣虾,红烧肉,干炸里脊…哎,还有糖醋鱼!”
玄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骂道,“你个二货,本来就口水淌成河,你居然还念叨没完没了。”
玄六挠挠后脑勺,还要说话的时候,就听灶间里的小米喊了一句,“今日谁当值?玄六?”
玄五和玄六听得惊喜,立刻跳下房顶,跪倒在门口,“回主子,是属下。”
小米扯了帕子抹了一把汗,一见是老熟人,就笑道,“今日有喜事,我特意多做了一些饭菜。你们的那份在小锅里,一会儿记得垫垫肚子啊。”
“啊,”玄五玄六两人都是有些红了脸,想推辞又舍不得,惹得小米好笑,“不只你们有份,玄冥上下都辛苦了。有一盆单独盛的红烧肉,记得拿回去分给玄一玄二他们,算是我的谢礼。”
“谢…谢主子。”
玄五玄六赶紧磕头,心里说不上是暖极还是感激的发晕。
先前在老熊岭,他们也不是没吃过小米做的饭菜,但那时候小米还是农户姑娘,如今贵为皇后娘娘,一国之母,居然依旧亲手做羹汤,犒赏他们辛苦,这说出去简直都没人相信。
但偏偏他们就是得了这份福气,实在是荣幸之极…
很快,饭桌就摆上了,四个孩子正好玩得的肚子饿,都是洗了手,戴了饭兜,眼巴巴等着爹爹回来开饭。
封泽赶来,一见迎接他的是四双“幽怨”的小眼睛,就笑道,“孩子们饿了就先吃啊,不必一直等我。”
“那怎么成?”小米帮他挽了袖子,笑道,“你是一家之主,应该有的规矩不能废。”
封泽也不再争论,赶紧洗了手,然后亲手抱了孩子们坐下,高仁天生长的是个狗鼻子,本来今日嚷着去城里玩,这会儿居然也赶了回来。
一家子老少主仆,凑了七口,也把饭桌围的满满当当。
这样的时候,没有人是皇上皇后,皇子皇女,主人或者仆人,都是家人。一如普通百姓家里一般,说笑吃喝。
封泽没有说感谢,小米也没邀功。夫妻本就是连理枝,互相扶持。若是说了谢字,岂不是见外。

番外之风波(一)

吃饱喝足,饭桌撤下,月色正好,一家人又在院子里走动了半个时辰,彻底消了食,这才纷纷回屋睡去。
而某处偏殿里,这会儿正是热闹。一群黑衣汉子,每人抱了一碗白米饭,都是盯着中间那盆红烧肉不肯挪开眼睛。
狼多肉少,就是这个情形的最好写照。
玄一一挥手就把同样围在旁边的玄五玄六撵了出去,“你们方才都没少吃,这会儿就别跟着抢了。”
玄五玄六还要抗议,就被挤出了圈子,“老大说的没错,你们还不去当值。已经不追究你们吃了独食,还敢再分我们的红烧肉。”
玄五玄六再是垂涎那红烧肉,也不敢多说什么了。犯了众怒,他们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剩下几人少了两个对手,自然是眉开眼笑。
众人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老规矩,划拳定输赢,赢的人夹一块,输的人没得吃。
于是,小小的偏殿里,划拳声声,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喝酒,哪里想到是在争一盆红烧肉。
月光听得热闹,偷偷从窗外溜进来走了一圈儿,狠狠在那盆香喷喷,色泽油润的红烧肉上打了个转,这才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