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本想着你那么瘦,肯定轻飘飘的。我就耍耍花活,好赢得更漂亮。没想到你个子和块头还在那里,举在手里还真够沉的,我又多转了几圈,把力气都用光了,否则哪那么容易让你赢啊!瞧你美地,哼哼。”
“不服气?那咱们就再来一回…咳咳咳…”多尔衮刚刚说到一半,就咳嗽起来。立即撑着身子坐起。继续咳嗽了一阵,才勉强按捺住。
他免不了后悔刚才答应比试了,这布库还是很耗费体力的。怎么能轻易和哥哥玩这个呢?他坐起身来,扶住了哥哥,忧心忡忡地问:“怎么,你累着了?”
多尔衮手按着胸口,蹙了眉头,表情有些痛苦。过了一会儿,这才缓过劲来,低声道:“没啥。就是刚才被你转了几圈有点头晕。忘记了不能平躺,就一下子这样了…没事。现在就好了。”
多铎沉默了片刻,用很认真的语气劝说道:“哥,你身体确实不好就别逞能了,我和你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你究竟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一贯争强好胜,极要面子,万事都不愿输了别人,一辈子都这样,多累啊。你要真是为了嫂子,还有孩子们着想,就好好歇歇,好好休养吧。别再劳心费力了,你再这样,我真看不下去了。”
他愣了愣,朝多铎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任何回答。
多铎只好继续劝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比我强多了。可聪明未必就是件好事,只怕机关算尽反误了性命。不聪明的人,倒是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快活着呢。你看你,这几十年来,又几天真正快活的日子?你好好休养着,要是能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嫂子回心转意回来找你,多好啊,干吗非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你管着这么大的国家,要光是操心哪里操得过来,不如往宽处想想,就躲躲懒,千万别亏待了自个儿。”
他的目光渐渐有点涣散,很茫然,等多铎讲完了,他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多铎:“熙贞…还能回来找我吗?”
多铎语塞了,他知道她虽然恨着哥哥,可如果完全没有了情,恐怕连恨都懒得了,剩下的应该是漠不关心,或者厌恶了吧。他忽然想到,也许哥哥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甚至偶尔癫狂,成了个半疯子,恐怕也是因为和她这些年来地几次矛盾冲突有关。他本来就是个多疑敏感的人,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掖着,不肯坦率地说出来,久而久之也就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难免会自怨自艾,认为别人都对不起他,或者他对不起别人。他虽然把嫂子撵走了,可毕竟是违心所为,心里一万个不舍,却不敢找她回来。心病是无法用药医治地,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决定了一件事情。决定了,就立即要去做,不能犹豫不能拖延。“哥,我下个月要告个长一点的假。”
“嗯?告假?为什么,要多久?”
“一个来月吧,十月初大概就能回来了。”多铎估算着,回答道。
多尔衮突然想到了什么,凝了神望着他,“你要去哪里?”
他笑道:“当然是去该去地地方,具体哪里,不用你管。”
多尔衮思忖了一阵子,缓缓道:“算了,不要去了,去了又能怎样?只怕是…再说朝中事务很多,东莪的婚事也要你来张罗,她十一月份就要出嫁了,恐怕你一去一回就赶不及筹备了。”
多铎正想着以什么理由能让哥哥准他休假,突然注意到旁边的草丛中有一朵小小的野花,嫩黄嫩黄的,在周遭的一片碧绿中显得格外娇艳。他随手折了下来,递到多尔衮手中,说道:“我要是一定要去的话,就算是你不给我假,恐怕也拦不住我。这朵花有很多花瓣,你猜是单数还是双数?没猜中的话就准了我吧。”
弟弟居然能想到这样地占卜方式,倒是蛮有趣的,多尔衮想了想,回答:“我猜是单。”说罢,就一片一片地开始扯落花瓣,“单、双,单、双…”到了最后,却剩下两片,
他笑了,将那株只剩下花蕊和两片花瓣的野花从多尔衮地手中取了过来,悠闲地摆弄着,“看来,这就是天意了,你就算是违了心想要单,老天照样给你个双。现在闲着无聊,我给你唱个江南小曲儿吧。”
多尔衮诧异了,不过也免不了好奇,“你还会唱江南小调?我可听不懂吴音。”
“还是当年在江宁时候学的,听不懂不要紧,我用官话唱给你听。”说罢,多铎就清了清喉咙,唱了起来,“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虽然这是吴曲,适合妙龄女子手执牙板,婉婉转转地,低声吟唱。可多铎很有唱戏的功底,这小调唱出来不但不走样,还别有一番风韵。他默默地听着,之后,缓缓地拍了拍手,感慨:“词好,曲子好,唱得也好。”
他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熙贞给他填的那首长相思,他还能一字不差地记得:“滦水流,御水流,流到武英拱桥头,月明下西楼。情惶惶,意惶惶,惶恐他年瓦结霜,羡煞燕成
那时候,他们是何等恩爱,可她为什么还要“惶恐”呢?他一直以为他是个强有力的男人,是个能永远庇护她,给她以温暖,给她以安全的人。可是,他终究还是不明白她的心思,不明白她究竟要什么。既然错了,那么就要承担沉重的代价,就如他现在这样,孤孤单单,凄凄清清,没有任何希望地活着。他虽然想她回来,但她应该拒绝回来,何况他根本没有脸面再面对她了。
“不要去,这样对谁都没意思。”
“呵,你拦得住我?你小看我地决心了。”
“怎么拦不住,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扣下,不准你走出这里,看你怎么去。”
他笑得春光灿烂,回答却很坚决:“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打断我地腿,毕竟我爬不了那么远。”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一百二十节神秘的偷情
多铎从南苑回到京城的王府之后,吩咐几个奴才给他收拾行李准备行装,又让阿思海去安排人手,准备第二天和他启程远行。等到安排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回后院,准备用了晚膳之后早点睡觉,明天一大早好启程,也就没有找女人到他房里来伺候饮食休息。
没想到穿过一个跨院的时候,正好听到影壁后头传来了伯奇福晋说话的声音,他本来并没有在意,只不过听到那个声音显然是在训斥着谁,于是他不由得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
“这等事情也是你们可以随便议论的?整天吃饱饭没事干就知道说别家是非,什么人家的事情都敢信口胡诌,再下次让我听见,或者这个事情再传给更多的人知道,小心我掌你们的嘴!”
“福晋教训得是,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长点记性就好,都老老实实地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是。”
很快,两个年轻女子低着头从影壁后面转了出来,她们并非普通侍女,而是随各自的主子进府的滕妾(注:古代大户人家的嫡女出嫁,一般以庶出姐妹为陪嫁丫头。这种陪嫁丫头到了男主人家之后同样可以侍寝,但是没有名分,属于低级小妾)。见到多铎站在这里,想必已经听到刚才的对话了,俱是一惊,赶忙给他请安。
伯奇福晋在里面听到了声音。也赶忙出来,矮身行礼,“奴婢请王爷地安。”
多铎“嗯”了一声。摆手示意那两个小妾出去,等她们走后,这才招呼伯奇陪他进去用晚膳。
“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府里的事情你仔细打点着,别出什么纰漏。”饭桌上,他对伯奇说道。
她倒也不奇怪,因为多铎并不一直在京城,偶尔到外地去办差。个把月就能回来。“您要去哪里,多长时间能回来?”
“去江南。一往一返的,最快也要一个来月,大概十月上旬或者中旬就能回来。我不在府里地时候,你替我好好约束着那些女人,不要让她们掺合别家的是非,给她们找点事儿干。十一月份长公主即将出嫁,单等我回来现筹备肯定来不及了,我已经安排了礼部的人去办了,你也要勤去瞧着点。至于贺礼之类的,你就帮我准备着吧。”
“王爷放心好了,奴婢会仔细照做的,还望您办差顺利,早点回来。”
“嗯。”
吃过晚饭之后,她见多铎没有留她侍寝的意思,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多铎把她这种不自然的神色瞧在眼里,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于是伸手将她拉到跟前在她的脸颊上亲吻一下,拍了拍她那白皙丰润地手,笑道你别多心,不是我没兴趣,而是明早就要出发,我怕和你在一起折腾久了怪累的,耽搁了明天起身.毕竟我不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比不得原来那么龙精虎猛,要是你待会儿一要再要的,我怎么吃得消?
伯奇见他原来没有嫌弃自己的意思,心情也就好了点,只不过他态度有点暧昧,她自然不能继续当个中规中矩的闷葫芦,也就跟着打趣着说道:奴婢还以为是自己人老珠黄,王爷都没有兴致碰奴婢了呢,只怕您刚才说的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虽然徐娘半老,不过由于保养得体,还是别有一番成熟风韵的.虽然身材丰腴,却没有任何赘肉,腰肢还和一般的二八少女一样纤细,而饱满挺拔的胸脯更是充满了神秘地诱惑.说着话的时候,她距离多铎很近,身上一种淡淡的体香隐隐地散发出来,嗅在鼻子里,着实能勾起男人在某些方面的遐想.
眼见着丈夫的眼睛里渐渐涌起了情欲,她就顺水推舟,继续道:前两天虽然天气有点转凉可今晚又闷热起来,莫不是秋老虎来了?瞧您,都开始冒汗了,要不奴婢吩咐下去,给您沐浴更衣
他面带笑意,颔首道:还是你最好,最会疼我,知道我想干什么这样吧,那些奴才们粗手粗脚的我不喜欢,你就留下来侍候我洗澡吧.
好.
虽然人在浴桶里,可他的手一点也不老实,时不时地摸摸她的手,摸得高兴了就拉到近前来亲一亲,啧啧,你的手还真是香,瞧着就欢喜,闻着更是诱人,真想咬一口.
您这动手动脚的,奴婢怎么好好给您洗澡?您要是因为这个怪罪了,奴婢找谁说理去?
当然是找我了,来,让我瞧瞧,你这身香味儿是哪里来地,里面还有没有更香的地方说着,他就得寸进尺,把手伸到她的胸前,轻轻地捏了捏,然后很娴熟地解开了旁边的盘扣.
一番云雨过后,精疲力尽地两人躺在床上,享受着满足之后的惬意.沉寂了一阵子之后,多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先前我回来的时候,看你在训斥人,她俩在说谁家的是非,让你这么恼火
伯奇没想到丈夫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就有点犹豫,这个
不方便说?那就不说了.
多铎越是表现为不在意,其实就是越在意,这一个性格上的特性,她很清楚,只好照实回答道:奴婢说了,您不要生气,只当她们是吃饱了没事干,乱嚼舌根子罢了——奴婢听到她们议论说大阿哥的福晋不守妇道,在外头偷汉子.他闻言一愣,不过马上轻蔑地嗤笑一声,妇人长舌,果然如此.
他虽然不怎么熟悉阿茹娜地为人,可既然是哥哥和嫂子一起选中的媳妇,又是出身贵族地女人,年纪轻轻地怎么会这么快就懂得淫乱?要说是这几个月来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也不至于,他很清楚这种十四五岁的女人还没有这么容易就空虚难耐地.多半是妇人间的闲话,颠倒黑白,恶意诋毁.
奴婢也觉得不可信,多半是她们妒忌大阿哥的福晋年轻貌美出身显贵,才故意造谣的,奴婢已经训斥过她们了,她们应该不敢再传播出去了吧.
多铎本来并不相信的,可是事关东青,他免不了格外地挂心些.虽然这个侄儿已经不在了,他的媳妇年纪轻轻地自然不能守寡一辈子,总归要在几年之后改嫁的.可如果传言不完全是空穴来风的话,那么阿茹娜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和别的男人通奸,实在是不可容忍的恶劣行径.想到这里,他的神色就渐渐凝重了.
那她们具体怎么说了,有什么证据,谁看到了?奸夫是什么人?
伯奇回答:奸夫是谁倒是没有看到,就是她们俩下午逛街的时候,看到大阿哥的福晋乔装成普通民妇,只带了几个便衣的侍从,悄悄地出了内城,行踪有些诡异.她们觉得事情不对劲儿,就跟踪在后头,一路跟到外城一个挺僻静地地方,就见福晋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几个侍从都留在外头守卫.她们不敢进去探察究竟,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福晋出来,她们只好走了.
他皱起了眉头,感到事态似乎有点严重了,如果完全是捕风捉影,也不至于说得这么详细,难道真有什么?你可知道,福晋有没有什么亲戚之类的住在外城的?
按照当初进关之后的分配,满人和蒙古人都住在内城,汉人全部被驱赶到外城,阿茹娜又不认识汉人,怎么可能去外城走亲访友?她又不可能给什么蒙古奸细提供情报,就算真的如此,也不用她亲自出动,这样容易暴露.这样看来,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头.
这个倒是没有听说过,按说,蒙古人不住外城的.
多铎这次没有说话,思忖了片刻,立即擦干了身换上衣服,掀开帘子到外厅里,吩咐门口的奴才找来那两个知情的小妾.
两个女人吓得花容变色,以为多铎要惩处她们,没想到惩处没有,倒是一番很详细地盘问.她们在多铎面前哪里敢说半句谎话,也就一股脑地把所见所闻都讲述出来.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吩咐道来人哪,去把阿思海找来!
没多久,阿思海就匆忙地赶到了,见屋里还有两个小妾在,有些纳闷,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这就去准备准备,带上三五个人手,等到天亮开了城门就到外城去办个差事.
敢问主子,具体办什么差事,到哪里办?
我会叫知道地方的人带你们过去的.到了那里,先探察探察里面住地是什么人.如果不方便探察,就索性破门进去,把里面的人抓起来.不管什么人在里头,不管什么人出来阻挠都不要管.如果抓到的是什么重要人物,就暂时软禁着等我吩咐;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小虾米,就悄悄地做掉,弄干净点,千万别把事情传扬出去
因为临时出了这么个事情,所以打乱了多铎原本定好了的日程,他也就没有一大早就出发,而是在王府里等候消息.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伤心与愤怒交织,让他很是烦躁.
东青是他很器重很信任的侄儿,他相信东青这样有才华有本事地人将来继承了皇位必然能当个好皇帝,大清地江山社稷自然能在他的手里日益稳固,走向辉煌.可东青地死实在令他猝不及防,实在不能接受.尤其是看到哥哥因为失手杀了儿子而一直沉浸在愧疚和痛悔之中,落得眼下这般凄凉境地,他就更是难受了.现在想到侄儿尸骨未寒,侄媳妇就在外头开始偷汉子了,这事情纸包不住火,一旦属实,迟早要爆发出来,到时候给哥哥的打击必然是更加沉重的.他真害怕哥哥那样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不能再承受住这样的刺激,从而彻底崩溃.
因此,他必须要立即查清楚事实,将灾难扼杀在萌芽之中.
从早上到晌午,一直到中午日头渐渐移到了正中,温暖地照耀着大地,他已经在廊下不记得踱了多少个来回了.终于,有个侍卫匆匆地赶来,见到了他立即打千行礼.
阿思海还没回来?你是跟他一道去的?
回主子的话,奴才是跟着长史大人一起去了外城,只不过差事没办好,只有奴才一个回来了.侍卫气喘吁吁地回答,到了地方,奴才们没敢直接进去,先按照您吩咐的在外头仔细探察了一番,还询问了周围居住的百姓可他们都说不知道里头具体住的是什么人,就是晚上的时候偶尔见到有一些年轻人在里面进出,或者在巷口巡逻,好像很警惕地防备着什么,估计里面住了什么有来头的人.
奴才爬到墙头看了看,里面倒是一个人影也不见,等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动静,估摸着可能那个大人物已经离开了,所以没有人驻守.跟长史大人禀报了之后大人安排奴才一个人躲在外面,他带着其余四个侍卫一起进去了.奴才在外头听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大门倒是被关紧了.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他们出来,奴才估计里面应该有什么厉害的人,把他们几个都扣住了,只好赶紧回来给主子报信.
竟有此事?多铎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难道是个什么宗室王公之类的在那里弄了个秘密的别院以便偷情?当年在盛京的时候他就曾经有过这样的院子,还曾经误把嫂子弄去过刚刚想到这里,他赶忙把思路转了回来.只怕那人认识阿思海,别因为怕他泄密,就把他给灭了口.阿思海可是他的重要亲信,可一定要保住.
无奈之下,他只得亲自出马走一趟了.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一百二十一节如此“奸夫”
事不宜迟,若等他去晚了,可就连黄花菜都凉了。于是,他立即简装出门,带了几十名王府护军出了内城。他没有多带人手,一是怕动静弄得太大被外人知道;二是晓得就算对方来头再大,也大不过他,谁敢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豫亲王动手?
出了内城,他一路纵马疾驰,一路心神不定地琢磨着,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究竟能是谁呢?如果到了王公贝勒这个位置的人,多半年岁都不小了,如果不是品貌过人的,阿茹娜怎么会看中,还主动出城来与之私会?他越想越是恼火,若是待会儿能够来得及赶上,他肯定要那个奸夫好看。
也只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多铎就匆忙赶到了一个幽静的巷子口,在那个带路的侍卫指引下,很快找到了那个大门紧闭的小院。他当然不会冒冒失失地直接闯进去,而是叫随从们包围了院子,对里面喊话,叫里面的人主动出来,否则就要动武了。
好一阵子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几个翻墙察看过的侍卫过来向他报告:“主子,奴才看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人是不是都躲在屋子里,咱们要不要直接进去?”
他沉吟片刻,然后招招手,一名侍卫立即上前听令,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转身朝胡同里的其他几个住户门口走去。里面的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哪里敢给他开门。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一声招呼,众人一起上阵。很轻松地破门而入了。里面传来了惊惶地叫喊声,还有妇人孩子的哭泣声,过了一阵子,侍卫出来回禀道:“主子,里面的人说,就在咱们来之前,这个院子里地人已经走掉了。这一前一后也就相差了一炷香的功夫,恰好没和咱们迎头撞见。”
这可真是不巧。不过多铎仍然吩咐众人撞开院门,进了这座神秘的小院。很快,就在堂屋里发现了几个被捆成粽子塞了嘴巴的侍卫,都是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经过搏斗之后不敌而被捉住的。松绑之后,几人灰头土脸地跪地向多铎请罪。
“好啦,本王都听说了,毕竟是寡不敌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懒得怪罪他们,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这里究竟是些什么人。有没有你们认识的?”
由于被塞嘴巴弄得口干舌燥,喉咙干涩,阿思海缓了缓气,这才勉强回答:“回主子地话,都是奴才认识的…”可他却没有急着说这些人是谁,而是瞧了瞧多铎的左右。
多铎知道事态严重,不能给太多的人知道,也就挥挥手,周围的人立即很识趣地推出门外,远远地候着去了。“好了。现在没人了,你说吧。”
“回主子的话,奴才进院看看没人,就直接进屋了。没想到屋里人不少。奴才不敌,就被捉了起来。奴才抬头一看都认识,有在皇上跟前当差的明珠,有大阿哥的福晋,还有,还有…”说到这里,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连说话都不连贯了。
阿茹娜在这里不奇怪。他早已知道。可是明珠竟然会在这里,就着实令他大吃一惊了。皇帝跟前的人怎么会“护送”大阿哥地福晋在这里偷情?看来这不是偷情那么简单了。至于什么奸细接头之类的嫌疑更可以完全排除了。那么。还有什么极其厉害的人物,以至于让阿思海吓成这样?总归该不是皇帝吧?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失笑了。虽说公公来扒儿媳的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他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哥哥是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龌龊事情的。
“到底是谁,至于嘛,吓成这样?”他很好奇。
尽管屋子里并不闷热,可阿思海的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来了,他也不敢抬手擦拭,而是心有余悸地回答道:“真是活见鬼了,奴才看到的是大阿哥。”
“大阿哥?!”多铎立即目瞪口呆了,怎么可能,东青都死了好几个月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没看花眼吧,怎么可能是大阿哥?”
“回主子的话,奴才也怀疑是不是自个儿眼花了,可奴才后来仔细地看了个真切,真地是大阿哥,他还和奴才说话了呢。”
多铎呆愣了片刻,一下子坐到椅子上,实在是不敢置信,他瞪大了眼睛,问:“你不会是鬼迷心窍了吧,怎么可能?”
“奴才就算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骗主子啊,主子若是不信,就问问他们几个,看看是不是奴才在撒谎。”
多铎向来不信鬼神,他认为眼下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就是几个部下们看花了眼,一个就是真如阿思海所说,东青没死,还好端端地出现了。这怎么可能?哥哥不是说过,亲手杀了他的吗?不但没有救治,还给连夜扔到乱坟岗上去了。多尔衮杀人的本领他是深有见识的,向来都是一刀毙命不留活口地,即使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时候,手下的动作也不会含糊。难道东青真这么命大,没有伤到要害,又活过来了?
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想,他突然记起那天晚上他进宫去找多尔衮询问东青下落时,多尔衮神色恍惚地看着双手,反复地念叨着,“我没找到他,没找到他…”当时他光顾着愤怒去了,竟然忘记了这一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有找到尸体,怎么就能断定东青已经死了呢?多尔衮是关心则乱,于是糊涂了,自己怎么也跟他一块糊涂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立起来,追问道:“果真是他地话。他跟你说什么了?”
见王爷有点相信了,阿思海就照实回答:“回主子的话,大阿哥没有说别的。奴才自然不敢多问。他就是让奴才暂时在这里呆着,免得很快泄露了他地行踪给您。他还让奴才捎句话给您,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宫去了,希望您也不要勉强他,更不要告知皇上。”
“这么说来,大阿哥如何死里逃生,如何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如何打算。具体要去哪里,你就是一无所知了?”
“主子说的是,这些事情奴才就不知道了。”
多铎沉吟片刻,拿定了主意,“对了,你瞧他现在身体如何?能不能骑马?”
“人是比以前瘦了点,脸色也没有以前好,不过说话倒是中气十足地,看起来已经康健了。毕竟是年轻人,恢复得快。”
“那好。你立即骑快马去南苑,将此事禀报给皇上知晓。注意,不要惊动任何人,只告诉给皇上,而且还要当面禀报,不要托其他人。”多铎着重叮嘱道。
“。”
事不宜迟,他估计东青既然泄露了行藏,必然不会再在京城内呆下去,那么他打算去哪里呢?现在他身处外城,再派人去找步兵统领何洛会封锁外城地各处城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立即派人分头出城去追赶。当然,及时通知多尔衮也是极为重要地。要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多尔衮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分配完毕之后,他也亲自带了一路人马出城去追赶。凭着直觉,他走了京城外城的西南角,广安门。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他出了城门,沿着宽阔地官道一路朝西南追赶而去。
一路策马疾驰,很快就出了京城的地界,进入了丰台境内。这里西边是重兵驻守的丰台大营,东边就是南苑。他忍不住有点踌躇。这里是很危险很容易暴露的地方,东青会走这条路出京吗?不过。也许他真的会这样选择,毕竟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容易被人忽略,从而安全起来。
果然,在追赶了大约四五十里之后,快要抵达小清河畔时,前方远远地瞧见了一行人马。他心中一喜,于是催马加速追赶上去,一面追赶,一面高声呼喊着,“是侄儿吗?我是你十五叔,快停下,快停下!”
这一次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前面的人马果然闻声之后停住了。过了一阵子,一人一骑调转了方向,朝他这边观望着,好久,才问道:“十五叔,别来无恙?”
真的是东青!
他心下大喜,那一瞬间几乎激动得难以自抑了,他根本顾不得长辈地矜持,径直催马上前,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啊,真的是你,叔叔没看错吧?”说话间,已经翻身下马,冲上前去。
东青也赶忙下马,还没等他从容行礼,就被多铎一把抱住了,用喜悦异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没错,没错,真的是我的好侄儿,你竟然好好的,叔叔真是高兴啊!”
虽然多铎只是他的叔父,可对他却比多尔衮强很多,所以眼下劫后重逢,他也免不得有些感慨和激动。于是他任由多铎抱着,丝毫没有拒绝和冷漠,“侄儿本不想惊动叔父的,可没想到还是被您发现了行踪,只好不告而别。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追来了,侄儿若再避而不见,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多铎激动了好一阵子,这才醒过神来,在他身上猛拍几下,见他没有任何吃痛的表情,知道他应该是痊愈了,总算是稍稍地放下心来。“你这么慌慌张张地躲着叔叔干吗?难不成把叔叔当了外人?你这一次死里逃生,怎么就不派人告诉我,这偷偷摸摸地算个什么事儿?现在还想跑,我看你还能不能跑得了!”
东青有点犯难,踌躇片刻,只好说了实话,“侄儿怎敢把您当成外人?这天底下除了额娘,也只有您待侄儿最好了,侄儿本不该瞒着您的。可是…您和我阿玛关系那么好,若是知道侄儿逃得一条性命,还不立即告诉他?如此考虑,侄儿只好隐瞒着您了。”
他注意着东青说话时候地神情,提到多尔衮的时候,眼神虽然有些复杂,但是却没有他预料中的仇恨或者厌恶之情。如此,他略略地松了口气,也许他努力一下,真能挽留住东青呢。
面对他询问的眼神,东青不等他一一问询,就把这几个月来地经历跟他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那天晚上东青受了重伤失血太多就昏迷过去,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算是在鬼门关转悠了一圈又回来了。听救了他的人说,是皇帝命令他们把他扔到乱坟岗上去的。半路上颠簸得厉害,折腾到了痛处,他就迷迷糊糊地哼哼了几声,被几个侍卫听到了。伸手一摸,身上渐渐回暖了,知道他没死,就赶忙把他找了个地方安置下来,同时又连夜找大夫来急救。一检查,虽然伤在胸口上,却恰好避开了心脏,只是穿透了肺叶,还有救。一番折腾之后,他果然命大,昏迷了两天就苏醒过来,捡回一条性命。这时候,明珠闻讯赶来探望他,跟他说了那一晚上的情形,他就决定再不回去,先留在京城秘密地养伤,等身体恢复了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