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距离不近,他无法看清她的眼神,却隐隐约约地觉得,她的眼睛也许就如两泓娴静的秋水,而灵动起来的时候,就会像他隆冬时节纵马驰骋在茫茫原野之上,那扑面而来,迷住他视线的雪花。她一颦一笑之间,就蓦然地来了一夜春风,让满树雪白的梨花脱离枝头,漫天飞舞。
他们女真人世代相传的神话中,那孕育了他们先祖的女神佛库仑,应该就是这个模样吧?可为什么,这样的女子却落入这样一个穷乡僻壤,落在了朝鲜,而不是他们大清?
这个疑惑产生之后,一缕微笑在他的嘴角弯起,他决定,把这个姑娘带回去,不,是风风光光地迎娶回去。从此,“佛库仑”就属于他一个人的了,谁也夺不走,谁也抢不去。
回忆到这里,就嘎然而止了,他实在不愿继续回忆了。也许他本不应该发现她的,那一晚的发现,居然成就了他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成为了他苦恼纠结的根源。也许她真的注定不是属于他的,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表现,她也不对他动半分真情。这愁情,何解?斩不断,理也乱,只得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悄悄地埋藏心底。
多铎最后地握了一下她冰冷的手指,然后转身出去了。
回到内厅,只见多尔衮趴伏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继续发呆。多铎来到他近前,伫立了一阵,方才说道:“哥,你还是回去歇息吧,在这里睡着了会着凉的…眼下这国家,这朝廷,都要靠你一个人撑着呢。你要是倒下了,叫我如何是好?”
候了半晌,多尔衮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言语。他正准备离去的时候,被多尔衮叫住了,“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来这里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情,就是无聊了,过来坐坐。”
多尔衮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经满是血丝,愣怔地望着他,“真的吗?”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挤出一丝微笑,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我是看你今天无缘无故地不去上朝,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瞧瞧。”
闻言之后,多尔衮的眼里竟然流露出了欣喜之色,像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仅仅得到一粒糖果,就快乐得快要蹦跳起来。“啊,想不到啊,我的小十五居然也懂得关心人了,真是了不得啊,哥哥没白疼你,哈哈哈…赶明儿个,我要跟父汗说,跟母妃说,让他们也乐呵乐呵,知道小十五终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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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九十四节诡异通灵多铎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忍不住地掐了掐手背,明明有痛觉的,这不是做梦。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多尔衮为什么会跟他说这样奇奇怪怪的话,究竟是多尔衮疯了,还是他疯了,所以出现了妄想幻听?
“哥,你刚才说什么,你叫我小十五,还说明天要去跟父汗和母妃说话?你要去哪里跟他们说,奉先殿吗?”这个称谓,是他成年之前,多尔衮喜欢这样称呼他的。自打他成亲分府之后,就改称为“老十五”了。所以刚才乍一听,他还真吓了一跳。
多尔衮倒是颇为认真地说道:“当然是叫你了,这里还有别人吗?再说了,什么奉先殿,父汗和母妃怎么会住在那么个阴森森的地方,冷冷清清的没人陪,又没有奴才伺候?他们啊,就是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隐居去了,其实咱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说着,露出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来。
他感到自己快要濒临崩溃的边界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就坡下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怎么这样肯定?”
多尔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儿很隐秘,换了别人我还不告诉他呢。我现在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啊。”
“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说出去我就变小狗。”无可奈何之下,多铎只好陪着他“入戏”,就像哄骗着不懂事的小孩子玩耍。
“我刚才趴在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睡觉,却不知怎么的,感觉我好像慢慢,慢慢地飘了起来,快到天棚顶上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了父汗还有母妃。他们和当年一个模样,母妃还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杏黄色的袍子呢,还是那么漂亮…我想过去抱住他们,可自己根本动弹不了,干着急没办法。幸好他们也看到我了。还跟我说话呢。”
“他们对你说什么了?”
“父汗夸我有出息,比咱们八哥还有出息呢,他看到咱们打下了这么大的江山,真是高兴得紧…母妃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你最怕晚上打雷。都三岁了,半夜里听到打雷的声音,还吓得哇哇大哭,尿了炕呢。还说,你最是贪玩。敢爬树敢下河地。还喜欢抓蛇玩,叫我仔细地看好你,千万别给蛇咬了…”
“然后呢?”
多尔衮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像是努力地回忆了一阵子,这才摇了摇头。“然后就没了。听到你叫我的声音,父汗和母妃就不见了,我又回到原地了。”
多铎很艰难地问了出来,“你确定你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看到了?”
“那当然,我都没有闭眼睛。怎么会睡着。怎么会做梦?”说到这里,多尔衮还喜孜孜地问道。“你说说,我这是不是会通灵了?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我明天要告诉他们,你长大了懂事了,懂得关心人、心疼人了。他们知道后,肯定高兴坏了,他们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多铎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多尔衮。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装出来的,真地是很认真,很认真。
在如此沉重的打击之下,他想死的心都有了。正愣怔间,多尔衮却用很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很费解他为什么要这般表情。沉寂了良久,他终于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只瞪大眼睛望着,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咦,你这是怎么了,地上凉,你赶快起来啊,别冻着了。”说着,多尔衮伸出手来,想要把他拉起来。
多铎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又想出去胡闹了,怕我阻拦,是不是?”接着,他把脸一板,语气严肃起来,“你呀,我看着你长大的,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吗?小时候无法无天地也还有情可原,可现在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肯敛敛性子,学稳重点?真是,让**不完的多铎忽然苦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湿润了,又一次盈满了泪水。他努力抑制着,不让它掉落下来,“哥,我的哥哥哎,你是不是,是不是…”好不容易说到一半,就哽咽住了,说不下去了。
他见多铎这样,免不了着慌了,忙不迭地将跪在地上的多铎拉到自己怀里,拥抱着,还轻轻地拍抚着他的后背,温言抚慰着,“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哥不说你了还不行吗?”接着,叹息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姑娘家地性子,说不得训不得地,娇贵得不行。这不,我才说几句,你就哭哭啼啼的。幸亏没有外人在,否则笑也笑死了,不嫌丢人!”
尽管多铎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来,可是泪水照样不受控制地抹了他一身,肩上,胸前的衣衫上已经出现了点点水渍。
多铎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这个智虑过人,精明狡黠的哥哥,怎么好端端地变成了这样,昨晚宴席时候,还正常得很,难道仅仅是因为今天过分的自责和忧虑,就失了常?再这样下去,会不会真地严重到了失心疯的地步?天哪,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兄弟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这样捉弄他们?他们少年时候连丧父母,相依为命,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多少血雨腥风,多少阴谋算计,才一步步走到现在,才有了今天这般成就。可为什么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要,就要…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只有在心里极力地祈求,这不是真的,这只不过是一场非常接近真实的噩梦。虽然真实,但只不过是场梦而已。等到月亮西沉。日头东升,梦境就会消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折腾到半夜,两人都累了、倦了。宫门早已下钥,多铎肯定没办法连夜回去了,眼看着多尔衮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多铎也不敢招呼奴才们过来送他去床上睡觉,只怕惊醒了他,他会失常得愈发厉害。
无奈之下,多铎只得解开身上的外衣,给哥哥盖上免得着凉,然后搬来几个椅子拼在一起。在哥哥旁边躺下来,打了个哈欠,睡了。临睡前,他默默地祈祷着,不怕。明天就好了。就没事了。
祈祷果然起了作用,天刚蒙蒙亮地时候,他就给推醒了。睁开朦胧地双眼懒洋洋地看了看,只见多尔衮一脸诧异之色,站在他面前。问道:“嗯?老十五,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睡在这里?”
多铎迟疑了一下,立即回想起昨晚地事情,“我不是昨天傍晚来的吗,你不记得了?”
多尔衮皱了眉头。催促道:“你快起来。怎么躺在椅子上睡觉,又冷又硬地。不着凉也得睡个腰酸背疼的。那些奴才们都死到哪里去了,怎能让你这样睡觉?”
说着,他就铁青着脸,朝门外喊道:“来人哪,来人!”
立即,几个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赶来,跪在地上,吓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们昨晚见豫亲王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就悄悄地趴门缝里瞧了瞧,就看到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情景——皇帝趴在桌子上已经酣然入梦,豫亲王则躺在椅子上睡觉。蹑手蹑脚地进去,打算把他们各自送到炕上去,却被还没睡着的豫亲王制止了,只令他们多搬两个火盆进来。等他们干完这些之后,就忐忑不安地在门外候了一夜,生怕皇帝醒来之后怪罪他们。
这不,担心果然成了事实,只见多尔衮一脸愠色地骂道:“你们这些懒惰的奴才,养你们有什么用,一个个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见豫亲王找不到地方睡觉吗!”
众人吓得要命,魂不附体地抖索着,连连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多铎起身说道,“好啦,你别骂他们了,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不让他们管地,怕把你弄醒了,你又来劲儿,我不放心你,只好留在这里看着你了。”
“我,我怎么来劲儿了?”多尔衮很是疑惑,紧接着,忽然想起来,刚才他睡醒的时候,的确是趴伏在桌子上的。奇怪了,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为什么不去躺着睡?还有,多铎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多铎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转脸瞧了瞧跪了一地地宫女太监。他立即会意,于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
众人如逢大赦一般地,悄悄地舒了口气,忙不迭地退了出去,顺便掩上了房门,谁也不敢在近前偷听里面的动静。
看着室内没有其他人了,多铎这才问道:“你连我昨晚来过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隐隐地,似乎有点印象了,“呃…刚才不记得,现在仔细想想,有那么点记起来了…啊,你嫂子的病…”他猛然记起熙贞地事情,这个才是他最挂心地,也就顾不得追问多铎,一转身就进了内室。
多铎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也就自然而然地想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探望。可是刚刚到了门口,就见他先是很紧张地在她脸上摸了摸,接着,伸手去揭被子。多铎顿时吃了一惊,马上放下帘子,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只觉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情绪也跟着紧张起来。
没多久,多尔衮出来了,面有喜色,“还好,昨晚没有再出血,看脸色也没有昨天那么吓人了,看来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过手脚还是凉冰冰的,我得叫太医过来看看。”
这边有值守的太医,一传召,很快就过来了。进去诊视了一番,出来之后跪地说道,“禀皇上,大喜。”
“怎么样了,是不是没危险了?”
“回皇上的话,既没有反复崩,又安稳地过了一夜,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只不过娘娘恐怕一时半刻不能醒转,毕竟昨日暴崩之时失血太多,伤了元气,要慢慢调理,经过澄源、复旧,才能渐渐恢复过来。要想彻底痊愈,恐怕需要一些时日。”
“哦。”多尔衮稍稍放了心,但是看到太医地神色并不怎么轻松,就继续问道,“那么,还会不会再复发,恶化之类的?”
太医照实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崩与漏互为因果,相互转化,即血崩日久,气血耗损渐而成漏,久漏不止,病势渐进而成崩。这种病症,甚是棘手,如果反复发作,只怕就是将来痊愈,也会元气大伤,每况愈下的。在养病期间,要细心调养,不可郁怒伤情,不可操心劳神。请皇上宽心,微臣等必然竭尽全力为娘娘医治,娘娘洪福,必能平安无事,重复安康的。”
“好,知道了,你这就去开方煎药吧。”
“。”
太医走后,多尔衮又忍不住进去,再次探视一番,这才出来。在多铎面前坐下之后,他叹了口气,“唉,这还真是麻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真叫人挂心啊。”
看他眼里浮现出内疚之色,多铎回想起昨晚那可怕的经历和见闻,生怕他又自己憋闷着,别扭着,好不容易正常下来,到时候又故态重萌。于是赶忙出言劝慰道:“你要望宽处想想,别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嫂子自来是个福大命大地人,这一次就算是难关,也会照样闯过去地。你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会连这点数都没有?”
“但愿吧。否则,我还真是,真是…”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忽然想到在多铎面前表现出这样凄凄切切,如小儿女般的虚弱姿态实在太没面子了,也就及时按捺住,然后勉强笑道,“借你吉言,她这一回肯定没事“你呀,要真能这么想就好了。只怕是,心口不一,表面镇定心里慌张。”多铎小声嘀咕道。
直到这个时侯,他才注意到多铎地眼皮浮肿着,眼睛里也是红红的,有些古怪。紧接着,想明白了,他忍不住失笑,“怎么,昨晚你在我这里哭过了?因为你嫂子的事儿?”
多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是担心嫂子的身体,可也没有到了哭天抹泪的地步吧?倒是你,昨晚那副姿态,愣是把我给吓哭了,真是的…”
“吓哭了?”他更加愕然了,“你要是胆子小,这天底下真没有一个胆大的人了。除了老天爷半夜里打几个响雷,还有哪样能吓到你?我怎么你了,是拿刀追着你满屋子跑了,还是掐住你脖子不松手了,值得你这么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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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九十五节讳疾忌医听过多铎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述之后,他呆愣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多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难道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这编故事给你听,逗你玩的?这种事情哪能随便开玩笑的。”
他皱了眉头,沉思起来。去年春天的时候,他就莫名其妙地突然失去了一个短暂的记忆,就是他去孝明房里那次。过后,他无论怎么努力回忆,也根本记不清他究竟对孝明做过什么了,只能隐约记起他曾经手把手教她写字过,之后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而昨晚的事情,他甚至连多铎什么时候来的都差点记不起来了,莫非,和去年春天时候出现的迷症一样?可睡着了之后起来游荡叫做“迷症“,可他明明没有睡觉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心疯”?或者是什么“癫狂”“癔症”?
如果这是真的,就实在太恐怖了,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着怎么会无端地成了疯子,或者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半疯子。如果说昨晚的发作很可能是因为过于的愧疚、自责和担忧,那么去年春天时候的发作又算怎么回事呢?如果他真的这样了,要是以后发作的频繁了,甚至无端发作,不分场合不分情势地发作,岂不是耽搁了军国大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他这样了,那么他还有什么办法继续驾驭臣子,治理国家?
尽管屋子里很暖和,穿着单衣都不会冷,可他却渐渐地,觉得周身发寒。这种巨大的恐惧感与以前完全不同,而是像乌云压顶一般地,缓缓漂移过来,逐渐遮盖了日头,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无边无尽的阴霾之中。
他虚弱而慌张地想着,万一被外人知道了这个。必然会传得满城风雨,甚至连那些远在南方,贼心不死的反清复明分子们也会幸灾乐祸,纷纷起兵造反,趁火打劫;还有那些表面臣服,实际上个个都居心叵测的蒙古诸藩们。会不会也趁机反叛,好摆脱他的控制?历朝历代的,哪里有皇帝成了疯子的例子,他不会开创这个先河吧?若如此,他可就足够在史册上丢人现眼了。丢人现眼也还是小事,眼下将星凋零。可用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他再疯掉了,到时候四方起叛乱,他们父兄子侄几代人努力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就这样丢了,他不就成了最大地罪人?将来他有什么脸面去地底下见他们?
他越想越怕。渐渐地。喉咙开始发紧,胸口里越来越闷,连呼吸也困难了。
多铎见他许久不说话,知道这是他的习惯,一沉思就要好一阵子。也就没有盯着他看,无聊地摆弄起桌子上的一柄玉如意来。谁知道刚摆弄没多久,就听到耳畔传来了轻微的,类似于哮喘一样的声音。他诧异之下,抬眼一看,只见多尔衮脸色发青。嘴唇颤抖。额头上已然冒出冷汗来。
他心中顿时叫了一声“不好!”,立即扔下如意。起身冲过去扶住多尔衮,一面手忙脚乱地替他拍抚着胸口,一面冲外面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刚刚开完方子叫人去煎药的太医闻声赶来,看到多尔衮突然这般情形,连忙上前捉住手摸了摸脉搏,又略略检查了一下,很快就确定了病因。之后,也不多耽搁,从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来,找了几根合适地,在他的虎口上,还有胸口上接连下了几针,一番忙活之后,总算止住了气喘。
这病来得很快,去的也很快。没多久,他就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多铎比他紧张多了,看着情势稳定下来,急忙问太医,“皇上这是怎么了,好么秧的就突然这样了?”
“回王爷的话,皇上素患风疾,天长日久,难免耗气伤血;心气过耗,致使血循失常,瘀痹于心,心脉痹阻,脉络不通。而肺脾之内渐生瘀血,若遇心神激荡之时,就会咳嗽气喘,就如方才症状。”
“不是说这些年来皇上的风疾已经不发作了吗?本王还当你们调理有功呢,没想到不但没好,反而更加厉害了,你们都干什么吃地?”多铎在焦急之后,又是担忧又是恼火,不由得高声训斥道。
多尔衮倒是不以为意地,从袖子里摸出手帕,擦拭起额头上和脖颈上的虚汗来了。这一次虽然病发得急,但是并不严重,也就是喘不过气来,却不像以前那样胸中疼痛,所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态度宽和地对太医摆了摆手,“好了,这边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还没等太医告退,多铎就抢着说道:“呃,慢,皇上的病也不止这个,你…”
“多铎!”他刚说道这里,就被多尔衮用冷硬的声音打断了,转头一看,多尔衮正用严厉地目光盯着他,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无奈之下,他也只好闭嘴了。
等到室内无人了,多铎这才急切道:“哥,你不能再这么讳疾忌医了,昨晚地事儿,可不是小事情,现在让太医看看还来得及,别以后拖延下去,又严重了。”
多尔衮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感觉没什么大碍了,这才用疲惫的眼神看了看他,说道:“说的容易,你以为我要是真有那个毛病,这平常就能诊脉诊出来的?你有听说过那毛病能治好的吗?要是非要看着犯病时候地模样才能诊断的话,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还有,你愿意让他们看着我昨晚那个样子吗?”
他语塞了。的确,若真是癫狂之类的毛病,真是没法医治的。他知道哥哥为什么不让太医看,是怕万一这个事情传播出去,到那时所引发的后果将是极其严重地。可若不加以任何控制调养,以后说不定会更严重…这还真是个极其麻烦地事情。
“那,那也不能这样啊!要是以后在朝会的时候突然这样了…”他迟疑半晌,方才讷讷道。
多尔衮眼睛里地神色渐渐幽深起来,就像阴云密布,没有月光没有星辰的夜空。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踱着步子,几个来回之后。停了下来,说道:“我看没那么容易发的,只要没人气我,没人让我太过挂心,我就好得很——这事儿,你一定要牢牢地闭住嘴巴。不要对任何人讲。要是给我惹出麻烦来,到时候我可轻饶不了你。”
多铎本想再劝劝,不过看他这副极度固执的模样,只好暂时忍住了。一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劝,二来他很清楚其中地体面问题,极要面子的哥哥是不会不顾这个的。无奈之下。他只得轻轻地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多尔衮就令宫女们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换上朝服,准备上朝去了。多铎正好自己也是穿了朝服来的。可惜睡觉时候压皱了。正没奈何时,多尔衮对他说道:“好啦,你今天就算告假吧,在这里帮我看护着你嫂子。我既记挂她身子,又放不下朝政。只好你在这里代劳了。”
“嗯,知道了。”
我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之时,日头似乎刚刚过午,阳光透过窗纸照耀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身上也不那么寒冷了。只是腰酸得很,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刚睁开眼睛地时候。视线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隐隐约约看到有个男人的魁梧身影正坐在炕前,我努了努力,才发出蚊子嗡鸣一样的声音,“皇上。”
他大概是目光没有在我这里,所以并没有注意我醒来,听到我的呼唤声,才立即转过脸来,喜悦道:“啊,嫂子你总算醒啦!”
我很诧异,怎么守候在我身边的竟然会是多铎,多尔衮干什么去了,他这一次怎么不小心眼了?我吃力地转脸看看,室内果然只有我和多铎,他倒也放心。
视线渐渐清晰了,我能看清多铎那发黑的眼圈和欣喜地神色,心中不由得一暖,紧接着有些歉意,“呃,是十五叔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没什么事儿,你别担心。”我很是乏力,勉强说了几句,就说不动了。
“你没事就好,昨天听我哥说你发病的经过,可把我吓坏了,真怕,真怕…唉,醒来就好,现在一颗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我哥也急坏了,不但紧张了一白天,昨晚一宿都没睡好,早上又上朝去了,幸好你醒了…”他显然高兴得很,说话都有些逻辑混乱了。
我突然想到多尔衮在我临昏迷之前的惊惶模样,就惦记起来,积攒了点力气问道:“你哥他没事吧?我就怕他急出病来,他身体不好。”
“没事儿,要是有事哪能好端端地去上朝?这会儿还没来,估计是昨天积压下来的政务太多,所以今天多忙活一阵,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过来了。”他用很肯定地语气说道。
看他地眼神也不像说谎的样子,我就略略放了心。也许是之前失血不少,现在人太虚了,我恹恹欲睡,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忍不住又想合上了。
这时候,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包围了我的手,我急忙睁眼看时,只见他已经握住了我地手。要是往常,我肯定会触电一样地收回手来,可这一回却很奇怪,鬼使神差地,我竟然没有抵抗,没有拒绝,而是任由他握着。我的手似乎很冷,很需要这种春天一样的温暖。就像风雪之夜,饥寒交迫,历经艰难才返回家中的归人,一打开房门,里面立即迎面扑来一股暖流,让人欢喜得想要雀跃。
我不敢与他四目相对,只好闭上眼睛,贪婪而小心地享受这这种难得的温暖。
周围很寂静,我似乎能感觉多铎的视线落在我地脸上,甚至是很专注,很执著地。他轻声问道:“手上很冷吗?”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话。接下来,被子被掀开一角,我的左手被他拉了过去,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被他地双手牢牢地捂住了。“这样,暖和点了吧。”
“暖和多了。”说着这话的时候,我的心竟然颤抖起来。这场面,实在太过暧昧了,如果非说是没有任何私情在内,简直就是自欺欺人。他是我的小叔子啊,我怎么可以背着我的丈夫,和他的弟弟如此纠缠不清?强烈的负罪感席卷而来,我双手一颤,急着往外抽。
不曾想,却被他紧紧地攥住了,我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再怎么努力,也逃不脱他的掌控。我不敢睁眼看他,只好低声求着,求他松手,“十五叔,别这样,让别人看到就麻烦了。”
不求还好,一求,更加离谱的事情就来了,我感觉到眼前似乎有阴影渐渐临近,还没等反应过来,眼睑上已经被他轻轻地亲吻了一下。
我恼了,立即睁眼怒视他,“你,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同时,更加使劲儿地,想要挣脱他。
没想到他这一回没有用强,而是主动地松了手。我慌忙收回手来,谨慎地藏在被子里,以防被他再次捉住。想到刚才被他偷吻了一下,我有些忐忑,又有些恼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定定地凝视着我,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深,就像浓到化不开的墨块。我隐隐地感到,他眼神里虽然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却像深秋时节吹拂过荷塘水面时的那一缕西风,吹得残破的枯叶沙沙作响,让人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悲凉的心境来。
良久,他才叹息着,像是问我,又像是自问,“我该怎么办呢?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我的十四哥…怎么办?”
我心想,他是不是又萌生了带我私奔的念头?却仍旧像当年一样,既不甘心放了我,又不忍心负了他哥哥,所以左右为难,踌躇不已?虽然,他的相思之情,我心里明白,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他走的,除非,除非多尔衮真的做出什么太过绝情的事情,彻底地伤了我的心,让我彻底与他决裂。可是,当年那个说出了“锦水汤汤,与君长诀”的卓文君,最后不也还是回到了司马相如的怀抱吗?女人啊,再如何勇毅,也难做到真正的心如铁石。我呢,我能真的走到那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