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多铎突然极认真地盯着我,问道:“我问你个心里话,你要照实说,可不能骗我。”
“什么?”
“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我吗?一星半点也没有?从来都没有,甚至是,到现在也没有?”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第九十六节幼童的诈术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九十六节幼童的诈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呆了片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回答有,他肯定高兴得不行,肯定又要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如果回答没有,他肯定不会相信,会认为我故意骗他。也许,先前他握住我的手时,我没有立即反抗,反而顺从时,我的态度就已经出卖了我的内心。
“十五叔,你不要这样,我可是你嫂子啊。”无奈之下,我只得刻意地回避着他的提问。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如我所料的,紧盯着我追问,表现出很急迫和关心的模样来,而是微微地笑了起来,“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不信,你心里会一点数的没有,咱们彼此都知道,就足够了。”
我着急了,慌忙否认,“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
“你不要着急,我是不会强迫你的,我还没有胆大到那个地步。更何况,强扭的瓜不甜,强来的事情,我不屑为之,你也不要把我瞧扁了。”
他正说到这里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还遥遥地传来了宫女和太监们的请安声,“奴才给二阿哥请安!”
在这一瞬间,多铎眼睛里突然有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还没等我发问,他就起了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很快,脚步声近了,接着是东海那稚嫩的童音,“咦,额七克,您也在这儿啊。我阿玛在吗?”
“你阿玛上朝去了,还没回来呢。你下学了吗,这么早就跑了过来?”
“本没有这么早的,可侄儿听说额娘生病了,心里头惦记得紧,师傅讲的东西根本听不进去,就一心过来看看额娘是不是平安。师傅没办法,只好让侄儿提前下学了。”
多铎的笑声很是爽朗。“哦,原来是这样啊,二阿哥不但聪明伶俐,还格外地孝顺,小小年纪就知道疼人了,你阿玛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这样吧,你额娘就在里头,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吧,要不然实在闷得慌。估计等一会儿你阿玛就下朝来这儿了。”
“嗯…额七克。您这是要去哪儿?能不能多留一阵子,侄儿也有一个月没见到您了,好想您啊,您就留下来陪侄儿玩耍,好不好?”
我虽然看不到外面,但也能想象出此时东海缠着多铎撒娇时候那憨态可掬地模样。忍不住地微微一笑。然后,使了使劲儿。冲外面招呼道:“东海,你别缠着你额七克了。他还有正事儿要办,办完了自然就回来陪你玩了。”
“哦,那好,儿子听额娘的。”东海高声冲我回答着,然后又是一阵撒娇声,“额七克,您要是有急事儿就先去办吧。侄儿在这等着您。到时候阿玛也来。哥哥也来,咱们一家人坐一起用膳。好好热闹热闹,好不好啊?”
“好,当然好,你放心,额七克说话算话,等忙完了就回来。”
“那您就先去吧…不过,您每次见到侄儿都要抱起来亲几口的,这次怎么不亲了,是不是不喜欢侄儿了?”
“谁说不喜欢了,喜欢得紧呢?”紧接着,传来了两声很响亮的亲吻声。之后,他又哈哈地笑了几声,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了。
帘子掀起,东海进来了。他先是看了我一眼,马上,眼圈就隐隐泛红了,“额娘…”
我想坐起来,可是身上仍旧一点力气也没有,腹部还是隐隐作痛。我不敢轻易动弹,害怕再重现昨天的状况,只好冲他伸出手来,笑道:“来,到额娘这里来。”
他立即走到我跟前,拉住了我的手。他的小手胖乎乎的,软绵绵地,还很温暖,摸起来真舒服。我怜爱地打量着他:“你今天又逃课了?要是你阿玛知道了,肯定要说你懒惰贪玩,将来不学无术成个废柴。”
他倒是不以为然地回答:“学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辛苦死了。儿子听说,明朝时候有个规矩,只有确定了储君身份的皇子才可以接受教育。而其他与皇位无关的皇子就干脆不给他们学习,就好吃好喝地供着,长大了就分封到各地去当藩王,不领兵不参政,就是防止他们妄图篡位或者对皇帝不利。反正有东青哥哥在,他就是将来的太子,学成的文韬武略都有个用处。像儿子这样的,学来有什么用?”
奇怪的是,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点委屈或者不平之色,倒很像多铎年轻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带着几分痞懒气。多尔衮说,多铎小时候也不爱学习,巴克什教他们读书时,他要么在下面搞小动作,要么就哈欠连天地,猴子屁股坐不住。只要一出去玩耍,立即就精神百倍,活蹦乱跳的。难怪他们叔侄俩格外地投脾气,原来小时候都是一个样的。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好笑。东青小时候根本不用督促,就极认真极努力地学习,从来不用大人操心;这东海,看来是我们太娇惯着他了,得教育教育。于是,我刻意地板起脸来,严肃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明朝是明朝,清朝是清朝。明朝就因为皇子们不读书不识理不成器,最后才毁在他们手里了。你不信,就去问问师傅,那福王啊,璐王的,后来都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坏例子,咱们怎能效仿?再说了,就算你将来不当皇帝,也起码是个王爷,总不能当个草包太岁,纨绔子弟,只知道败家吧?你看看你十五叔是多好的例子,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地,是你阿玛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人人都说他是个大英雄。将来你东青哥哥做了皇帝,你也学你十五叔,忠心地辅佐他。把大清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把天下彻底安定下来,该有多好?”
说完这一大段话,地确消耗了我不少体力,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气喘吁吁地,只好停下了。
东海望向我的眼睛里,隐隐有点水色。渐渐变成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我诧异了,怎么才说了这么几句,就给说哭了,这也太娇气了吧?“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额娘,您要是累了,就别说话了,好好地休息着。儿子也不敢打扰您了…”说着说着,东海抽噎起来,“您好像病得挺厉害的,样子好吓人啊,儿子看了真是害怕,怕您。怕您…”
他这几句话,说的我心里有点戚戚然。也是奇怪,我这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多铎刚才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感觉这一次的病真的不简单,似乎一时半会儿很难好起来。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危险,否则多尔衮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想到这个,我有点埋怨的意思,还不如多铎懂得体贴人呢。这国家大事,永远都比我重要,这个脾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永远也变不了了。
本来想烦恼一阵子,可是看到东海在我面前垂泪。我于心不忍,只好伸手替他擦拭着脸上地泪珠,安慰着:“没事,也不是什么大病,只要休息几天喝点药,就好了,和以前一样。瞧你,怎么吓成这样,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他哪有这么快止泪,而是继续抽噎着,鼻涕都快哭出来了,“额娘,您,您是不是骗儿子地?儿子不是胆子小,儿子是看不得额娘生病吃苦…额娘,您现在身上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就跟儿子说,儿子给您揉揉…”
我正要再加劝慰,帘子一掀,阿娣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进来了。我故意给阿娣使了个眼色,估计她进来之前已经听到我们地对话了。
她会意,立即对东海说:“小阿哥别哭了,娘娘没什么大病,就是着了风寒罢了,喝几副药就好起来了。”
“真的?”他停止了哭泣,还是有点不相信,于是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
阿娣放下药碗,然后蹲身下来,抽出帕子给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都擦拭干净,这才笑道:“奴婢哪里敢欺骗小阿哥呢?小阿哥您想想,您着了风寒的话,是不是开始一两天很厉害,忽冷忽热的,身上很不舒服。可是只要好好休养,多喝点红糖姜茶,再老老实实地喝药,是不是最多三四天就彻底好了,和以前一样了呢?”
东海歪着小脑袋琢磨了一阵,大概想想也是,这才点点头,“那好,我就先信你一次,要是过了三四天额娘还没有好起来,就是你撒谎了。”
“好,小阿哥放心吧,要是奴婢说了谎,随便您怎么惩罚奴婢都行,任着小阿哥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东海这才破涕而笑,“这可是你说的,额娘也在这儿听着呢,到时候额娘可不好包庇你。”
这小孩子还不容易糊弄过去,我只好点头答应了,“行,额娘听着了,我们都是大人,怎么会和小孩耍赖?”
看着东海不再纠缠了,阿娣这才来到炕前将我搀扶起来,在我背后垫了几个枕头,然后端起碗搅了搅,试着不烫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喂给我喝。这次地药不但苦,还有股怪味道,也不知道里面都用了些什么,我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不想再喝。
东海一直很专注地瞧着我,自然知道我是嫌这药味道不好。“额娘,这药很苦吗?”
我笑道:“是药当然苦了,不苦能治病吗?”
“那您还不喝,不如,让儿子也尝尝,”他把袖子往上一撸,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要是儿子也觉得苦,就加点蜜糖调和调和;要是儿子觉得不苦,额娘您可一定要喝啊,不然还不如我这个小孩儿勇敢呢,多羞啊!”
我和阿娣被他那煞有介事的表情和说话的内容给逗乐了,忍不住一起笑了。没想到我们走神的时候,他居然动作敏捷地一把抢过汤匙,舀得满满的,然后“咕咚”一大口就喝了下去。
我们一起看着他地反应,这么难喝的药,他应该一下子就吐出来,或者起码也呲牙咧嘴一阵子吧?想不到,他咂巴咂巴嘴,仔细品味品味,脸上不但没有露出任何抽搐地表情,反而很诧异,“咦,这也不难喝啊,一点也不苦,还有点清香呢!”
我和阿娣禁不住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他的模样,很自然,一点也不像装出来地。可我不信,他真的不觉得这药难喝。
“额娘您骗人,这药不但不难喝,还挺好喝的,儿子要不是亲自尝一尝,还真给您骗了。这样吧,要是您不想喝,就给儿子喝了吧,儿子觉得这味道不错。”说着,他竟真的再次伸汤匙到碗里来了。
阿娣赶忙挡住了,“别,小阿哥,您没生病可千万别乱喝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要是渴了,奴婢待会儿给你端冰糖银耳羹来,既好吃又解渴。”
东海嘿嘿地笑了两声,“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喝两碗,要凉冰冰的那种,千万别温乎乎地,那样难喝。”
“是,奴婢遵命。”阿娣答应他之后,继续喂我喝药。因为东海这么一折腾,我如果再露出犹豫躲避地姿态,必然被他嘲笑,只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地全部喝了下去。
喝过之后,阿娣很快去就端了两碗冰糖银耳羹来。东海一见到,立即端起来吃了一口,大声称赞好吃,接着一顿狼吞虎咽,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我看他又端起了第二碗,连忙说道:“慢点吃,小心别呛到。吃多了,等到晚膳的时候也吃不下了。”
“额娘您放心好了,儿子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那么笨地。您不知道,儿子现在长大了,胃口也大了许多,别说两碗,就算三碗四碗也不成问题。”说着,他低了头,又是一阵美美地享用。
看他这副猴急的吃相,我明白了,其实他刚才根本就是伪装出来,骗我不得不老实喝药的。那么难喝的药,连我这个大人都忍不住皱眉,可他居然可以装作很好喝的模样。这份用心和这份忍耐,实在不同寻常,不可以一般小孩来比较。接着,我又想起了那次在后院赏花时,他在价值观方面的独到见解,就足以令人叹服了。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会成什么样子?若只是做个臣子,是不是委屈他了?
要是多尔衮身体还可以,能再撑个十年二十年的,等到东海长大,可以和东青有一个平等的展示才能的机会,该有多好?就东青目前的表现看来,确实很令人放心,只不过我觉得他性格上有些内向,似乎对人信任不够,和他父亲非常相似。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很可能和他父亲现在一样,多疑猜忌,凡事太过较真太过在意,反而把自己弄得很辛苦很不开心。而东海的性格和父兄截然不同,看起来倒似乎是个歪才,他这样的人,将来如果给他掌政的机会,会不会要比东青从容许多,因为善走捷径,从而游刃有余呢?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第九十七节过则改之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九十七节过则改之我走神间,东海已经风卷残云般地把第二碗也消灭干净,然后接过阿娣递上来的帕子,抹干净了嘴巴,这才心满意足了。他注意到我的异状,就好奇道:“额娘,您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我略一犹豫,还是冲他招招手,“来,你到额娘身边来。”
“嗯。”他答应了一声,立即回到炕沿上坐下。他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渴望。
他是个喜欢撒娇,喜欢和大人亲近的孩子,我知道他很渴望得到我的爱抚,于是伸手将他拉到我身畔,摸了摸他那稚嫩的小脸,还有胖乎乎的小手。他很惬意地享受着,很快,有就势依偎到了我的怀抱里,仰头看着我,问道:“额娘,在哥哥、姐姐、还有我中间,您是不是最喜欢,最疼爱我?”
“我们东海这么聪明伶俐,这么善解人意,想不让人疼也难呢。”我越看他,就越是欢喜,于是宠溺地微笑着,回答道。
东海听到这样的赞扬,更加高兴了,望我怀里缩了缩,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笑嘻嘻地说道:“额娘不会是因为儿子小,很好玩,才喜欢儿子的吧?万一儿子将来长大了,不好玩了,让额娘操心了,到时候额娘会不会不喜欢我了?要是这样的话,儿子干脆永远都不要长大了,这样就可以永远陪在额娘身边。陪你说话,逗您开心;您也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搂着儿子,和儿子亲昵。好不好?”
他这些话虽然天真,可听在我的耳里,却格外地舒服。我在他粉雕玉琢一样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调侃道:“这话说的,人哪能永远不长大,一直停留在现在呢?再说了。就算你不长大,可额娘还是会变老的啊,到时候就变成满头白发,牙齿掉光,走路都走不动的老太太,满脸都是皱纹,就像核桃皮一样地难看。额娘要是老了丑了。耳背眼花了,你看着不厌烦才怪,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欢喜地陪在额娘身边?”
他再怎么聪明,也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听到我这么说,就立即认真起来。他翻身坐起,有些急了,“不,额娘才不会老呢!额娘现在看起来,还跟前些年一样年轻,一点变化也没有,就算别人都会变老变丑,只有额娘不会!”
我本想跟他解释一下人要生老病死的原理。只不过看他这副着急和较真的模样,我怕又把他惹哭了,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哄他高兴。“好好好,就像你说地。额娘不会老,一直像现在这样。”
谁知道,他并没有如我所料的一样,很快高兴起来,反而有些失落的神色。愣怔了一会他突然说道:“额娘,要是儿子永远都不会长大。该有多好?儿子怕长大之后。烦恼就多了,什么事情要是做不对。肯定要让额娘烦恼操心。儿子真害怕有那么一天,额娘会讨厌儿子的。”
我忍不住有点好笑,东海小小年纪的,想的事情可真多,“人生在世,哪里有不走错路,做错事的时候呢?没有任何过失地那不是人,而是神。你已经开始学习孟子了,里面不是有句话,叫做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吗?自己有过失不要紧,要紧的是要知道自己哪里有过失,然后努力改正。只有这样,才能渐渐地完善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人人喜欢,人人尊重的人。如果知道自己错了,还明知故犯不肯改正的话,迟早会犯下更大地错误,惹出更大的乱子的。”
东海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这才点点头,“额娘教育得极是,儿子记住了。”
我慈爱地注视着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有句话差一点就问出口了。不过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不能和他说。他还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孩子,虽然也有些小狡黠小心计,不过也远远算不上什么肮脏阴险之类的。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孩子被政治的污水所污染,虽然,我很想等他长大了,看看他是不是更适合作为一个承前启后,治平天下的帝王。可是我又很快想到了东青。
东青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不但书读地好,会打仗,还为人机敏,智慧果决,每一个地方都像极了他的父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这样的人都是为了政治而生的。而他自己,也是从小就野心勃勃,踌躇满志地,希望将来能够接任这个位置,成为这个天下地主宰。他的这个志向,我和多尔衮都清楚得很。多尔衮本来极不喜欢他地,觉得他过于冷酷,恐怕将来会成为个暴君。可是自从去年夏天那次意外变故之后,东青在关键时刻的抉择就彻底地赢得了多尔衮的信任。能够在那种时刻,面临那样唾手可得的绝佳机会,最后还能选择不要皇位要父皇的,恐怕一般人真的做不到这个地步。单凭这份勇毅,还有这份孝心,就足以让多尔衮对他彻底放心,彻底满意了。
因此,多尔衮在不久之后就对我说,将来他的位置,会传给东青地。只不过暂时没有对外面透露这个想法罢了,但他既然这样对我说了,就不会轻易反悔了。
像我这样临时又起了再等几年,给东海和他哥哥一样地竞争机会的打算,很容易给他增添麻烦地。如果到时候事实证明是东海更好些,我们改立了东海,那么让东青这当哥哥的如何自处?废长立幼,从古至今都是祸国乱政之道。东青比他年长许多,到时候必然羽翼丰满,获得众多外臣支持,这些人中也必然有手握兵权的。以他的性子,必然不甘心就此认输,多半会奋起一搏的。
这样兄弟残杀的结果,是我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远的不说,就说他们爱新觉罗家,在争夺权位的道路上,就铺满了无数骸骨。能够穿过火线走到皇位上的得志者,必然两手沾满自家人地鲜血。这几代人。杀兄杀弟,甚至杀母杀妻。皇太极的汗位得来不正,而多尔衮又是靠篡夺了他侄儿的皇位而走到今天,若是东青和东海之间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会给后世留下极其恶劣的先例,贻害无穷。
思前想后,我还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多尔衮的意思吧。东海是个好孩子,还是不要卷入这样的残酷争斗中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家庭和睦,父慈子孝。不会重蹈前人覆辙。
正想到这里时,外面又有了动静,听到一片请安之声,是东青来了。东海立即溜下炕,蹑手蹑脚地躲在帘子后头,同时冲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戳穿他地小把戏。我微微一笑,点头。
脚步声临近,紧接着。帘子掀开了。东海突然大喊一声,“咚!”然后飞快地扑到他哥哥身上。
东青没想到门后边居然躲了这个小家伙,顿时一诧,随后看到扑到身上的东海。这才反应过来,“啊。是你呀,突然这么蹿出来,吓死我了。”
东海紧紧地抱住他的大腿,仰脸问道:“哥,你都回来两天了,怎么都没去陪我玩耍啊!这都半年多不见了,我都快要想死你了。你倒好。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面对东海那委屈的眼神。他只好弯了腰,将东海抱起来亲了亲。笑道:“对不起啊,是哥哥不好,冷落你了。只不过哥哥刚回来,要办地事情很多,这两天都在外头忙活着,回宫也是晚上了,看着你那屋都熄了灯,我怎能进去打扰?今天正好有空,正琢磨着先来这里探望额娘,再回去陪你玩呢。”
东海还真够粘人的,他一面扯着东青的衣领上的扣子,一面撒娇着问道:“那你给我带回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要是没有,就是不喜欢我了,早把我忘在脑后了,是不是啊?”
“当然带了,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呢。”说着,东青伸手轻轻地刮着他的鼻子,卖起了关子,“不过呢,我也不知道你在额娘这里,就没有随身带着。东西都在我住的地方呢,要么你回去找找看,我藏得可严实呢。找到了就算你地,找不到可就没你的份了,我还没给十五叔家的那几个带好玩的呢,到时候正好拿去送给他们。”
东青对这个弟弟一贯友爱,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给他带各种宫里没有地小玩意玩,东海看什么都新鲜有趣,自己玩不说,还经常拿到我这里来摆弄,还一个劲儿地说哥哥对如何如何好,将来他长大了也能出去了,也要同样地孝敬哥哥。看到他们兄弟这样和睦友爱,我就更加欣慰了。
东海一听,马上猴急了,哧溜一下从哥哥身上溜了下来,“别,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保证一件不落地都找着。岱岳他们要玩儿,也得等我玩腻了再说。”
“好,那你赶快去找吧,晚了我可就反悔啦。”
“嗯。”东海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转身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就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东青来到我身边,坐下来,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我,“额娘,您是哪里不舒服?看您地气色很不好,别是病得厉害了。”
他这话问得我有些尴尬。虽然我也不清楚我究竟生了什么病,可是昨天发作时候的情形,还有现在身上轻微的痛楚,也让我知道这必然是妇科方面的毛病。在自己儿子面前,明说这个状况实在不太妥当,我只好含糊地敷衍而过,“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这段时间不注意休息,感了风寒,昨天发烧严重了,就睡了过去。今天醒来之后就好多了,既不发烧也不头痛了,估计再过两三天就好了。”
“真的吗?额娘您没骗儿子吧,儿子怎么觉得您好像不是单单风寒那么简单?”他注视着我的眼睛格外明亮,好像能看出我是在说谎一样。
我苦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东青是个见机极快的人,大概是瞧出我我闪烁地言辞和态度,也就不再追问,自然而然地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道:“儿子昨晚才知道您生病了,本来想过来探望地,可到了门外听太监们说阿玛也在这里。儿子知道他心情肯定不好,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惹他心烦。无奈之下只好回去了。”
我看他的眼神里有些歉疚地意思,也就劝解道:“行了,你有这份心意,额娘知道了就已经很高兴了。咱们是母子,不是外人,那些客套上的事情,不必刻意为之,否则就见外了。”
没想到,他的愧疚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深了。他低了头,迟疑道:“额娘,虽然您不说,可儿子也知道,您这次生病,多半是因为前天下午看到儿子受伤,心中太过烦恼,才这样的。儿子不孝,既不能每日都侍奉膝下,还害得额娘为儿子操心伤神,越想心里头就越不是个滋味…”
我现在情绪也渐渐缓和过来,不像刚刚知道此事时候那么悲伤了。于是,我宽和地看着他,柔声说道:“傻孩子,你没事想这么多干吗?专门往歪处想,额娘哪有那么没用,只哭了几声就病倒了?只不过是凑巧了而已,你别往心里去。你受伤的事儿,说来也怪你阿玛,要不是他非要你去出征,你也不至于参加这样的恶战。以后,他要是再动这样的心思,再打算把你派到前线上去,额娘说什么也要阻止,再也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说着,我又忍不住看了看他受伤的左手,伸手过去,轻轻地摩挲着:“你是额娘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的,真怕你受到任何伤害。谁要是对你不利,额娘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住你的…对了,你这里真的不疼了吗?”
“不疼了,就是有时候发痒,又不敢使劲儿抓,所以有点难受。不过一天天地快长好了,等这些坏了地方都蜕掉了,就没事了。”
我仍然免不了心疼,这孩子,打小就很坚强,摔倒了磕伤了从来不哭。长大了也是一样的倔强性子,宁可咬牙忍着,也不肯流露出半点虚弱来。本想再问几句的,但是想到这个话题实在让人觉得压抑,就没有继续问下去。“那就好,你可小心着点,别抓破了。”
东青点了点头。接下来,虽没有再说什么,可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好像有什么很为难很踌躇的事情,实在委决不下。疑惑间,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额娘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额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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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九十八节皇室添丁他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猛地醒神,然后看了看我,眼神有些闪烁,不过嘴上倒是立即否认了:“哦,没有,儿子是在担心额娘的身体,也就免不了走神了。”
我当然没这么容易就被他骗过。虽然我和他谈不上朝夕相处,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他心里头究竟在顾虑些什么,我要是一点都瞧不出就奇怪了。“不单是这个吧?额娘怎么觉得,你是在为这次你回来之后,你阿玛对你的态度而烦恼?”
东青大概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无可辩白,只好低了头,不说话了。
说实话,多尔衮一贯不喜欢东青,就算是去年夏天那个事故之后,父子之间总算是消除了多年来的误会,多尔衮也算是信任并器重他了,可是要说到疼爱和关心,我可一点都没瞧出来。看来,一个人的好恶一旦确定,他就会很固执地坚持那种偏见,拒绝任何打破坚冰的机会。东青的性格太像他了,他反而不喜,他喜欢的是直爽而外向的人,就像多铎那样的。东海能够受宠,正是这个缘故了。
出于慰藉,我把这个道理跟东青讲了讲,他是当局者迷,当然看不透这个原理。然后,我又补充道:“你阿玛这个人,脾气和性子都不怎么让人喜欢。别看他在外人面前装得多随和,可在自家人面前还是很直率的,什么看不顺眼了就要说,对谁不喜欢就明摆出来。其实这样未必就真的是坏处,你不觉得,换做明明不喜欢还一直装作喜欢的样子,这样才更可怕吗?再者,他这人极好强极要面子,湖南失利的这个事情,他觉得自己作为决策者。要负有很大的责任,心里面的悔恨和羞愧也就在所难免了。可他不是女人,不喜欢把这些心事说给别人听,只好忍在心里。久而久之,也就格外地烦躁了。他对你冷淡些,想来就是这个缘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