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木木地点头,“明白了。”感觉论起心机和阴谋智商来,我真是再修炼十年也撵不上他。我就像一列火车,只要运行,就必须在人为的控制下沿着固定的铁轨行进,再没有其他道路可走,没有自选的余地,他,就是这个控制者。这个男人,霸道到自信可以掌握一切,而我,真的要这样无可奈何地任由他掌握摆布,当一个丝毫没有自主能力的木偶吗?
更要紧的是,难道男人一旦沾染了政治,就可以变得如何冷酷无情,如此卑鄙阴险了吗?李淏虽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哥哥,也是我曾经的情人,尤其我还是被他以“礼貌”的态度抢夺过来的,而不是和李淏感情出现问题而分道扬鏣,深恶痛绝。所以,无论是出于亲缘关系考虑,还是出于我个人情感的角度考虑,他都不应该以这种态度来叙述这件事情,更何况他要算计的是我的娘家,要杀掉的是我的亲人。似他这等轻慢,倨傲,而又明显蔑视的表现,怎么说都算是对我的一种不尊重。当着妻子的面说要杀掉小舅子,还这等冠冕堂皇,毫不掩饰,这究竟说他诚实好呢,还是目中无人好呢?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渐渐生出,取代了原本占据着心头地恐慌,我的脸色不知不觉地沉了下来,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演戏下去了。
他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异状,又颇有玩味地问道:“只不过,我有点疑惑,你问了这么多,为什么不问我的计划成功了没有。李淏究竟是死是活呢?莫非你早已知晓了?”
我忽而一个冷笑。从牙缝里发出声音。“其实不用问也猜得出,你没有得手;你若是已然得手,肯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着笑了,怎么会慷慨大方到和我一起分享?”
多尔衮显然没想到他那样犀利的疑问居然被我轻易破解了,于是一愣,讪讪道:“你果然聪明过人,猜得如此准确。”
“看皇上的语气。似乎以为我一直在装
则你瞒得密不透风,身在后宫的我又怎么可能知晓此是让我知晓事情经过,还不如说是借机来个迂回审问,是不是这个意思呀?”
我强制按压着心头的愤懑,一脸平静地问道。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被人拉出来游街地囚犯,若是闷声不吭,肯定大大地扫了大老爷和看客们地兴致。还不如成全他们地心意。喊几句口号,来几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类豪言壮语,倒也能博得个满堂彩。
他有些尴尬。不过现在渐渐有了针锋相对的意思,他又不想将此话题含糊了事,所以不得不继续道:“你难道认为我是在怀疑你和朝鲜方面的人暗通曲款?”
即使我正在愠怒,不过理智还是有的,虽然起初很是紧张,不过现在想想,若他真是有了证据,能够证明我从中插手,甚至发现我和朝鲜间谍组织之间有联系的话,他早就暴怒着过来直接讯问我了,何必如此言辞闪烁,旁敲侧击?显然他这个招数就是和警察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审问犯人一样,虚虚实实,在言语间巧妙地设置各种陷阱,诱导犯人往里面跳。我若真是想不明白这一点就首先心虚,那么不被他问出实情才怪了。
“你说了这么多话,就算是个庸人,也能听出弦外之音了,若你没有怀疑的话,何必诸多试探?”我冷冷道,“若是皇上想要摊牌,不妨干脆利落点,何必如此拖泥带水,打哑谜一般神秘?”
不过我越是不耐烦,他越是有耐心,似乎猫捉耗子一样,既然已经逃脱不了掌心了,不妨先慢慢地戏弄着玩,邪恶而得意地看着老鼠如何徒劳挣扎,这个过程才是更大地享受和满足。“我只是不明白,我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不想却仍然走漏了消息,打草惊蛇,让李淏主动出击,不但撵走了苏克萨哈,还软禁了李倧,甚至控制了半个朝鲜。至于这个泄露消息的人,到底是谁,还是个很大的谜团哪。”
“你具体安排了哪些人,我怎么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你怎么能肯定?你问的这些问题,才真的叫做奇怪。”
多尔衮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一种危险的气息从若有若无,到逐渐清晰起来,的确让我免不了心慌,他若是怀疑到这一点,总归要有点把握和根据,绝不是凭空臆测那么儿戏地。莫非,我写密信地事情被他知晓了?若真的如此,我该怎么办?如果说有片树叶在湍急的河流上漂流,那么我就是那上面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地蚂蚁,除了溺死和急死,就只能指望着奇迹出现了。
“这么说来,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对朝鲜的事情真的是半点也不知,半点也不晓了?”他的声音,有点干涩,又有点暗哑。
我知道,若是我的语气稍有松动,那么肯定会被他抓住不放,穷追猛打,一路追查下去,搞不好最后我会成为“供认不讳”的犯人,把一些秘密都悉数交代出来,若如此,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绝不承认,于是,我硬着头皮,回答:“当然不知道。”
这短短的一句话,换来的却是危险得以实现。我感觉自己的瞳孔都在渐渐扩大,因为我清晰地看到,他放在桌案上的双手,关节已经开始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时隐时现。显然,他在压抑忍耐着什么,这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
“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做?”多尔衮终于抬起头来,眼神阴冷得可怕,有着毁灭一切的暗光,蔓延到周围的空气中,将空气完全冻结。
若单单只是诈我,那么他的表演未免太逼真了点。我的心理素质再如何好,毕竟也是做贼心虚,根本经不起他如此目光的穿透,禁不住不寒而栗。如果我开口,那么语调必然颤抖,我只好点点头,“嗯。”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因为他听到我的回答之后,蓦地笑了起来,笑声里,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苦涩,或者根本是怒极反笑。尽管脸上在笑,然而眼神却异常复杂,有愠怒,伴着一丝不易令人觉察的凄凉。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熙贞,你真以为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你的作为全部都能瞒得过我吗?我问你,那个走漏消息的人,是不是你?你有没有写过一封密信给李淏,提醒他要提防我的暗算?”
我哑口无言,只能缄默。看来,他真的知道了,我如何继续抵赖?
他并没有等待我的回答,而是将我那封信的内容全部复述了一遍:“淏哥:近闻朝鲜局势,于兄大有不利。予虑旬月之内,龙城大君及清西派党人必有所图谋,意在储君之位也。时下群宵汹涌,上窜下跳,父王虽明识善断,亦难保不受谣言迷惑;所谓众口铄金,曾母虽贤,终因邻人再三造谣而逾墙遁走。兄切勿麻痹大意,应多加提防,以谋策应对为是。另,近来清国与朝鲜之间细作活动频繁,恐将有大事发生,予未得实情,难免惴惴,故书信以为警示,望兄切莫疏忽,谨之,防之。”
我这下彻底无言以对了,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既然能一字不差地将我的信背诵出来,那么他必然亲自看过。我这两日来的担忧终于变成了事实,按理说我应该惶恐万端,惭愧不已才对,可是很奇怪,我现在的心情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愧疚。
多尔衮并没有愤怒的表现,只有一脸苦笑,涩涩的,好似一弯忧伤的新月,又如一首凄凉的古曲,“‘淏哥,淏哥’…多亲切呀…”像是在自言自语,神情都恍惚起来,“其实你这样称呼他也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落入我的眼里,心头就像被锥子扎了一下似的…”
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许久,松开,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你还记得,去年时,你问我能够容忍你的最大限度是什么,我怎么回答的吗?”
听他如此发问,我的眼前渐渐浮现了当时他的表情,眼神,还有所说的话:“…只要你的心一直在我身上,我就可以容忍你闯下大小祸事而不去追究,可是呢,若是你胆敢把你心里的位置给别的男人留下一点,我也会翻脸无情,不念旧日情面的。”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三十四节讲不出再见
更新时间:2008-10-21:46:28本章字数:4673
当然记得,才说过没多久的话,又怎么能够忘掉呢?地回答道。
“那么眼下你给我出了这样一个难题,你来说说,我究竟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多尔衮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却依然明亮。
我不再恐慌,也没有刚才那么大的愤懑,只是心平气和地反问道:“莫非到了今日,你认为我心里面仍然会有其他男人的位置吗?”
说实话,我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愚弄,四个月前的那个黄昏,在夕阳沐浴下,他从身后轻轻地拥抱住我,温柔地说着那些情话时,我就天真地以为,他真的可以遗忘过去,可以原谅我的过失,可以不再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纠结,不再谨慎入微地质疑我对他的忠诚,不再同床异梦而真正做到心无旁骛…看来,这些不过是我自己在欺骗自己罢了,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多疑、敏感、阴冷,眼睛里揉不下一粒沙子;既不肯敞开心扉待人,又希望别人能够完全忠诚地待己。世上,可有这等好事?
“既然你心里面完全没有李淏,那么你又何必给他写那封信?”他的语气霸道而不容置疑,“究竟他是你男人,还是我是你男人?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去破坏我的计划,去偏帮你的老情人?一个妻子怎么可以这样背叛她的丈夫?我在你眼里,可有半点权威,我是那么容易欺骗的人吗?”
我冷哼一声,报之以轻蔑地眼神。“我心里没有他,可是当你要杀他的时候,我就应该坐视不理,无动于衷吗?一个女人在乎一个男人的性命安危,难道就一定有什么男女私情?他毕竟还是我的亲人,朝鲜毕竟还是我的祖国。如果连自己的祖国和亲人都可以不顾,那么这人是不是铁石心肠,或者根本就是冷酷无情?”
我的诘问倒是令他一愣。无法立即对答。一时间沉默了。
“还有。什么叫‘背叛’,你真正明白吗?你可以堂而皇之地妻妾成群,外室无数,你可曾有半点顾及到我的感受?难道你以为我对此不但不恼,反而喜闻乐见?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耍弄阴谋,背地里算计我地祖国和亲人,现在还要反过来义正词严地指责我。你难道认为你就全无过错,你这样做会不会有失忠厚?”说着说着,我地情绪也渐渐激动起来,甚至连身体都微微颤抖。
其实我还想说更多更多,他居然可以用“背叛”二字来给我定义,我为了做了那么多,为了忍了那么多,为他付出和牺牲那么多。到头来。却只换来他这样冰冷地指责和态度,我居然成了背叛者?在我怀胎十月,即将临产之时。他在干吗?他在算计着如何灭亡我的娘家,如何铲除我的哥哥;在我遭遇难产,挣扎于生死一线之际,他在干吗?他在声色犬马中尽情沉醉,他在拥抱着别的女人抵死缠绵!我对他的好,他却选择性忽视,我稍微有一点过错,他却不依不饶地放在心上!
我真傻,我真笨,我当初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我为什么不跟着对我好的男人私奔,而偏偏要死皮赖脸地回到他身边,继续承受这些不应该,也不值得承受地东西?看来,我根本就是一个犯贱的人,一个在拼命自虐还怡然自得的人,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真是活该!
这些话尽管在我心中一遍遍地回响着,甚至到了震耳欲聋,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难以忍耐的地步。然而我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因为我实在太清楚他的为人了,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他最讨厌最忌讳的是什么?那就是有人在他面前以恩人自居,以功臣自居;在他面前翻功劳薄,像祥林嫂一样反复唠叨着对他的好处。一个聪明地功臣,就应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吴之后泛舟太湖,弃政从商,成为一代巨富;文种留恋权位,最后只换来了勾践赐他自裁地宝剑。所以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在当初大功告成之时立即离去,而是继续留在这里惹他心烦。这个道理其实我早已知晓,可是我却为什么要一错再错呢?就因为我对他的爱,这个该死地爱情在作樂?若结果真的是毁灭,那么这个东西我又何必留恋?
也许根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多尔衮是不会悔悟的,或者说起码现在不会。他是一个高傲而自矜的男人,又怎么愿意在这样的问题上轻易妥协?沉寂片刻之后,他也恼火了,“你说我‘义正词严’,难道你不也是如此吗?谎言被揭穿后,不但没有半点愧疚自责,反而比我还要愤怒,叫我该怎么说你好呢?况且,我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了,就是等着你能够有所感悟,能够主动坦承。我犹豫了很久,一直没有问你,就是因为不知道之后应该如何是好。我很怕,我怕你再一次离开我,我已经不想再有什么折腾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安安心心地过从前的日子吗?在问你之前,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你主动承认,不再继续骗我,那么你先前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都可以不去追究,完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你是怎么回答的?你一再演戏,一再伪装,若不是我背出那信文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装傻下去?你说要我顾及你的感受,难道你就不曾顾及过我的感受吗?我难道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我难道就是铁石心肠,永远也不会有虚弱的时候?”
说着这些话时,他的语调并没有任何激越,他的情绪也没有如何强烈,只不过那双闪耀着血色光芒的眸子里,隐隐浮起一抹伤痛,沉重。而又难以言喻。
人类最可恨也最可爱的地方,就是那双无法说谎地眼睛。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第一个泄密者;讨厌一个人的时候,眼神却绝对不会透露喜欢的讯息。一个好强的人,可以用高亢的声调、倔强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伤口,却无法改变他伤痛地眼神。
我略略一怔,不过却忍不住开口反驳道:“这话说得未免好笑,什么叫你‘不像再有什么折腾了’。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分清楚究竟是谁在折腾。究竟是谁不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没有人招你。也没有人惹你,可你却一刻也寂寞空闲不得,偏偏要去主动招惹别
来说去,如果不是你主动害人,我又怎么会通风报信去,你我都应该承担责任。有因必有果,你不要以为你就是神,你就一贯正确,你就可以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指责别人!你怎么就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眼睛里却只有别人地过错?”
如果说先前他还能保持着镇定地话,那么现在他也被我感染了,也忍不住同样光火起来。“我有什么错?说我花心。说我妻妾成群,你怎么不看看,大清的王公贝勒。满汉大臣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看看哪家的男人能让正妻独擅专房的?我给你最大的荣华富贵,用最好的珠宝最好的绸缎来打扮你,甚至对你和多铎地暧昧关系装聋作哑,对你和吴三桂的眉来眼去视而不见…这些也都罢了,你怎么可以仍然胳膊向外拐,去帮助李淏,甚至破坏了我的军国大计?就算你不想李淏死,那么大可以直接对我言明,我总不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仍旧一意孤行吧?可是你却偷偷摸摸,给他通风报信…还有,你那个父亲李世绪,是接到你的密信之后才打开宫门放叛军进去的,你说说,你这么一封信,破坏了我多么好的一盘棋局?你口口声声说不允许我谋算你的祖国和亲人,那么你可曾想过,你现在应该如何选择立场?从你嫁入我的王府之后,你就是我地女人,是我爱新觉罗家地媳妇,是大清国的贵妇!怎可仍以朝鲜的公主自居?你是要和我过一辈子,还是和你娘家地人过一辈子?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连这个是非立场问题都搞不清楚呢?”
多尔衮的这些话若是在心平气和的时候听听兴许也有些道理,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女人从一而终是本分,根本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他就算再如何开明,思想上也照样脱离不了这个局限性,我也不应该责怪他太过。然而在此时的我听来,却句句都是歪理,字字都是蛮横。我气得浑身发抖,真想狠狠地骂他一顿,可惜,他不是一个平民百姓,他有他高贵的身份和君主的威严,我怎么可以如此扫他的脸面?
尽管心头怒极,不过我依然努力地控制着情绪,冷笑道:“对,皇上说得没错,我本就是你的私人财产,是你的奴婢,要小心翼翼地伺候你,不能让你有一点不悦,有一点不舒坦。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你…”多尔衮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见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我想我此时的脸色也应该如此吧。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明白的,在你心中,儿女私情永远也比不上江山社稷,任何人都要为你的军国大计而努力,付出,甚至牺牲,这其中显然就包括我,甚至连你自己,也同样在内。为了大清和满洲的利益,你可以忽略一切,放弃一切。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前,任何情分,都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对不对?”
多尔衮缄默了好一阵子,这才回答道:“你说的也许对,也许不对,这个问题,就连我自己也一直没有弄清楚。只不过,我之所以要杀掉李淏,绝对不仅仅是从军国大计方面考虑。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胆敢和我争夺你,那么我绝对不会出此激烈手段,更不会想害他性命。男人就像那山林间的老虎,日夜守护着自己的领地和妻子,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若是哪个入侵者想要夺取这些,那么它必然以命相搏,绝不退缩。所以,你不要怪我这般冷酷偏执,因为,这是男人的本能;因为,我很在意你。”
听完这些,我真想放声大笑,真是滑稽,真是讽刺,怎么说来说去,倒是我的不对,倒是我误解了他的心思了?他还真会找借口,真会为自己辩白,闹了半天,原来他的所作所为,诸多令我委屈令我伤心的言行想法,竟然全因为他太爱我,太在意我了!这让我想起了几句很可笑的话,“打是亲骂是爱”,“我之所以恨你是因为我爱你”,“有爱才会有伤害”,“我吃醋是因为我在乎你”…也罢,就算是他真的很爱我,甚至爱到灵魂深处,那又如何呢?他是否能给我一点点温柔和体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在我寒冷的时候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或者披上一件寒衣呢?他能否和我坦诚相对,不去和别的女人上床,不去和别的女人缠绵,整个人,整颗心都属于我,并且呵护我,爱护我呢?
我跟他八年,经历了风风雨雨,几多艰险,可是当我们真正摊牌,说出各自的心里话时,我却发现我固然已是伤痕累累,他又何尝没有受伤?若相爱的结果只有彼此伤害,那么又何必继续勉强,继续固执下去呢?
“你叫我说什么好呢?你永远都有自己道理,你永远也不会有认输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毛病会不会最终害了你呢?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冷静一段时间了。”
短暂的思忖之后,我已经作出了决定,那就是,试着将这段情渐渐冷却,直到彻底忘怀,只有这样,才是避免痛苦的最佳方式。
不过,在决定的同时,我仍然避免不了心如刀割,不知怎么的,耳畔似乎响起了我中学时代,一首熟悉的歌曲: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是怨是爱也好不须揭晓。何事更重要?比两心的需要,柔情密意怎么可缺少?是进是退也好有若狂潮,是痛是爱也好不须发表。曾为你愿意,我梦想都不要,流言自此心知不会少…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要走的一刻不必诸多眷恋。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人总是患得患失,没有得到的东西极度渴望,真正得到了,却没有了期待中的狂喜。就像我很希望他能够和我坦露心迹,不再藏藏掖掖,可是当他真的说出心里话时,我却彻底地失望了。揭开了伪装,我们谁都不能承受残酷的现实;而继续伪装,那么只会越来越累。多尔衮,你说我还能怎么选择呢?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三十五节流血冲突
更新时间:2008-10-21:46:28本章字数:4914
冬的黄昏总是早早来临,就在我们共对无言的时候,渐渐暗淡下来,夕阳已经染红了一片片落霞,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窗纸照耀进来,一切的一起,都沉浸沐浴在这温暖的色泽中。只不过他那幽深的眸子里,却仿佛日落时分的长河,流动着血色的波光。并不是一触即发的怒火,而是可以一直渗透进骨髓里的伤痛和森寒。
这真是一个令人充满绝望和挫折感的黄昏,一切都将逝去,恰如黄昏这一道灼热的伤口,也许黑夜能将它愈合?却依然叫人无法承受。也许是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我似乎能听到一种细微的声音,这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发自胸腔,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碎裂着。
多尔衮怔怔了一阵,终于涩涩地开口了,语气有些艰难,“你这是什么意思,嗯?你究竟打算怎样?”
“我还能怎样?后宫里的女人,得罪了皇帝,也无非就是几种结局——打入冷宫,废黜为婢,赐死,撵回娘家。皇上打算怎么选?或者,干脆叫我自己选算了。”我反问道。
也许忍耐实在太久了,空气中早已弥漫起了浓重的火药味,我这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倒像是引燃了导火索一样,极具毁灭性的爆发终于开始了。只听到“哗啦”一声,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甚至横飞出去。纸笔墨砚,奏折策表,叮叮咣咣地散落了一地,满砚调好的朱砂也溅得到处都是,我地衣襟上染满了斑斑嫣红。我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仍然静静地坐着,只是冷眼瞧着他雷霆震怒。
“熙贞,你在逼我。你在逼我?!”他气得两手发颤。却不知道有什么方式能够更好地释放他积郁在心里多时的怒气。“你就是吃准了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才故意这样,这样有恃无恐的,对不对?你是在嘲弄我吗?你非要弄到彼此反目,相见陌路的地步才满意吗?…”
他越是光火,我就越是平静,“皇上是一国之君。谁有能力,又有谁敢逼迫皇上?”接着,忍不住嘲讽道:“恐怕真正能逼你的,就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想不开,还非要责怪别人,你怎么就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多尔衮一时语塞,只直盯盯地看着我,狂怒的火焰几乎把我彻底吞噬。双手渐渐握成拳头之后。终于停止了颤抖。他的情绪也跟着稳定下来,从暴怒失态到恢复冷静,也不过是片刻之间地事情。这个男人,克制地能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地地步。
“好,好,我明白了,我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想法,究竟打算怎样了…”他冷冷地笑着,眼神像灌了铅水一样阴沉,浑身那肆意蔓延的森寒煞气令我心中一寒,“你不是逼我吗?我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我会让你后悔的…你不是在乎李淏的生死吗?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意,偏偏不让你安心…别以为我现在拿他没办法,实话告诉你吧,他的小命还攥在我手里,我要叫他初一死,他绝对捱不到十五。哈哈,你着急了吧,害怕了吧?还不赶快求我放过他?你要是现在肯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否则就来不及了…”
其实人在气头上,根本就很难理智地考虑问题,就譬如如何对待旧情人的问题。我虽然和李淏没有什么爱情可言,不过一些介乎于亲情和爱情之间地情愫还是存在的,起码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倒霉,更不能眼睁睁地任由我的丈夫要他的性命。可是气头上的多尔衮却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他自然而然地把这种情愫当成了我对李淏的余情未了,从而妒火中烧,非要弄个鱼死网破不肯罢休。出于强烈的自尊心和占有欲,男人那执拗的妒忌也是相当可怕地。
我怒极,他这副自以为是地模样和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我越发生厌,越发抵触,胸中的怒火也如同涌动许多地岩浆一般,终于喷发出来,“你要去杀李淏,好,我让你去杀!只不过在杀他之前,你先去杀了你的大玉儿!”
他顿时语塞,被戳到了痛处,那表情比不小心吃到了苍蝇还难受。此时他的情绪就如浊浪滔天的洪水,陡然遇到横亘着的大坝拦截一样,在狂肆地汹涌着,上涨着,即将到来的,就是可以摧毁一切的危险。
我本应该害怕的,不过奇怪的是,我似乎挺希望事态继续恶化下去,看着多尔衮恼羞成怒的模样,我竟然冒出一种奇异的快感,这令我非常得意。“怎么,刚才不是挺有主意挺有办法的吗,这会儿怎么哑巴了?如果非要以这样的极端手段来证实自己的清白的话,那么你先去杀了你的老情人呀!瞧瞧,这不是害怕了,不敢了,打蔫了?哈哈哈…你这个懦夫,你只敢冲着自己的女人发火,却不敢拿外人如何如何,亏你还自以为是,怎么就连这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话音未落,耳畔就是“砰”地一声巨响,我回过神来一看,面前的矮几已经被他掀翻,紧接着,衣领一紧,抵抗不了强大的力量,我被迫从炕上直起身子来。多尔一手揪着我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挥了起来,看样子,他不打我几巴掌真是难以泄愤。仓促之下,我出于本能地挣扎了几下,然而已经被他箍得牢牢的,根本无法躲闪,无奈之下,只得闭起了眼睛。
然而等待了片刻,脸颊上也没有任何感觉,于是我睁开眼来,看到他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眼睛却盯着我的胸部,愕然之下,我低头瞧了瞧,方才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饱胀在乳房里的奶水渐渐渗透出来。将胸前地衣衫浸湿了一片,大概是忙于吵架,居然连这个也没有丝毫的觉察。
我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中止了暴力行径,原来是看到了这个,在极端愤怒之下,他突然想起了我是他儿子的母亲,这才硬生生地忍住了冲动。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头渐渐涌起一阵酸楚。眼眶也渐渐湿润了。然而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于是极力忍着,用倔强的目光和他对视着。
他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地悲哀和无奈,就像那没有月色地夜幕,阴沉而压抑,浓重地黑色,怎么也无法化解开来。“…熙贞。我不想打你,你别逼我,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瞧我了,好不好,好不好?…”声音有些颤抖,然而表情依旧冷酷。
这时
在摇车里的东海被声音吵醒了,嘤嘤地啼哭着。我看。孩子已经把被子蹬开了,侧脸朝我们这边看。奇怪的是,这么小的孩子。也能够感受到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居然被吓哭了,小嘴一撇一撇的,乌黑地小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