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明摆着要人了。多尔再也不能继续装傻充愣了。略一犹豫,却终究点了点头,“嗯。不过是个奴婢罢了,你要是喜欢,就领回去吧。”
“那就多谢了,哥哥你这么慷慨,下次我遇到什么好货色,也会给你送来享用的。”说着,多铎就起身下炕,根本不管身上还穿着湿淋淋地衣裳,拉起吴尔库霓就要朝门边走。
吴尔库霓担心地事情终于变成了事实,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莫大地力气,居然挣脱了多铎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叩头:“皇上,皇上,奴婢不想离开这里呀,奴婢还想继续伺候皇上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多尔衮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垂着眼帘,也看不清他此时的心理活动,“好了好了,别害怕,豫亲王对女人一向不错,到他府上去当个主子,比在朕这里当奴婢不知道要强出了多少…女人嘛,总归要找个好人家嫁了,你难道愿意老死宫中?”
多铎只站在旁边冷眼瞧着,嘴角弯成出一抹弯弯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冷笑,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不,不,奴婢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奴婢生来贫贱,注定享受不了什么福分,奴婢只要继续伺候皇上,当牛做马,什么都可以,只求皇上千万不要把奴婢送给别人…”吴尔库霓见多尔衮没有妥协的意思,越发惶急,只得膝行几步,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的双膝,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
多尔衮依然没有抬眼,也没有任何回应。
多铎走到跟前,蹲身下来,捏住了吴尔库霓的下巴,默默地打量着。她想要扭头摆脱,却根本拗不过男人地力气,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流泪,哽咽着,一双明眸里盛满了晶莹的水花,盈盈朦朦,好似涨满了夜雨的美丽秋池。
“你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他凑近她的脸,用轻和而温柔的声音说道,“你的眼睛,会说话,却又欲语还休…勾人魂,摄人魄,叫人见了一次,就再也别想从心里头抹去。难怪皇上对你另眼相看,嘴巴上虽然不说,其实根本就是不舍得的…”
说到这里,他中断了话语,然后缓缓地在她地脸上吻着,将泪水一点点地吻去,一直吻到眼睑,眉睫。她颤抖着,神情凄楚地闭上了眼睛,战栗如风中飘摇地落叶。
多尔衮一直静静地看着多铎如此举动,却始终没有制止,只是将拳头紧紧地攥起。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摆了摆手,“好啦,别磨蹭了,赶快把她带走,看着就不够心烦的了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落入多铎地眼里,他彻底验证了先前的猜测,禁不住眼底微微一个抽搐,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只不过他无法发作,也没有理由发作。左右权衡了一下,他忽然嗤笑一声,松了手,掸了掸衣襟站了起来。吴尔库霓如蒙大赦般地朝后躲了躲,愈加紧张地抱着多尔的双腿,一脸惶恐地看着多铎,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算了吧,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又怎么好意思和你抢夺呢?女人重要,还是咱们的兄弟情谊重要?怎么可以重女色而轻手足?我虽然粗鲁放纵惯了,不过这方面地问题,还是不会糊涂的,相信哥哥也能明白——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
他倒是云淡风轻了。这回多尔却更加难堪了。因为他的弦外之音。多尔没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只不过多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有愣在当场。
“皇上慢慢休息,臣弟告退了。”他跪地叩了个头,不等多尔衮说话,就起身而去了。
多铎走后,多尔衮脸色阴沉地继续坐在炕沿上,沉默了片刻。忽然一个起身,巨大的惯性令吴尔库霓猝不及防,歪倒在地上。她顾不得狼狈,连忙重新跪端正,“皇上
多尔衮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怒道:“你活腻歪了,竟然抗命?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知道,真是不识好歹
吴尔库霓愣住了。她不明白皇帝这会儿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她更不明白刚才豫亲王那般胆大妄为,无礼至极,皇帝居然可以忍耐得那么好。好像毫不在意,事不关己一般。为什么要如此隐晦,又如此怪异?
“滚,你给朕滚出去!看着就心烦。”说罢,他自己动手穿上靴子,然后忿忿地朝门外走去。
气氛相当别扭,多尔衮似乎气糊涂了,他叫吴尔库霓“滚”,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自己倒是提前一步走了,完全忘记自己身上的衣裤都已经湿透,而现在外面正值腊月隆冬,是个滴水成冰的天气。
“皇上,等一等,您不换了衣裳就出去,肯定要着风寒地!”眼看就要出门了,吴尔库霓忽然想起这个,急忙爬起来去找来貂皮外褂,紧跟几步,给多尔衮披在身上。
多尔衮并不领情,皱着眉头将褂子扔掉,脚下已经迈过了门槛,“以后豫亲王再来,你不准出现,还有,也不要让皇后看到。”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吴尔库霓倚着房门,呆呆了伫立了一阵,这才动作迟缓地回去收拾那一炕狼藉,跪在上面擦拭着未干地茶渍。擦着擦着,泪水又不听话地掉落下来,她索性扔下抹布,掩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日头偏西时,我给东海喂过奶,看着孩子吃饱喝足之后并没有立即睡觉,只好抱在怀里,轻轻地晃悠着,拍抚着,“哦哦”地哄着。然而他仍然精神活跃,没有半点睡意,而且大大地睁着黑亮地眼睛,好奇而友善地盯着我看;小嘴巴张开着,不停地往外流着口水,胖乎乎的小脸上一股浓浓的奶香味。我越看越发怜爱,于是忍不住低头亲吻了几口,大概是太痒了,他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可好,口水流得更厉害了,黏糊糊的沾了我一唇。
“你这个口水大王嘻,也不嫌丢人,将来被姑娘们笑话…”我一面给他擦拭着小脸,一面喜滋滋地逗弄着。
这时候,外面有了响动,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宫女太监们的请安声。不过这声音有些奇怪,似乎里面透着诧异和慌张。
等我抬起头来时,一阵橐橐靴行声已经近了门口,紧接着,门帘就掀开了,夹带着一股冷风,多尔衮进来了。
“咦,你这是怎么了?”我发现他衣着单薄,袍子外面一件天青色的坎肩,却没有罩上外褂。更奇怪的是,袖扣和袍襟都被水淋了个透湿。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冷冰冰地都快要结冻了。
“哎呀,怎么还把衣裳弄湿了,还这么穿着出来,存心找病生不是?你那边的奴才们都是怎么当值的?”愕然之余,我不免有些不悦,也不知道他那边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居然都不拦着,让多尔衮这样出门。这么冷的天气,麻雀都要冻死几只,还穿着湿衣服出门的人是不是疯了?
来不及多问,我将东海交给旁边的嬷嬷,赶忙起身帮他脱衣。他倒也没有制止,任由我将他地衣衫一件件卸去,再看看,居然连裤子也湿透了。我更加诧异了,然而见他似乎面色不善,所以没有多问,令宫女去找来干净地衣裳给他换了。
在此过程中,他始终一言不发,眼神有些阴郁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顿完毕,他倚靠着枕垫躺了下来,按揉着太阳穴,似乎心事重重。
我看着东海在嬷嬷的怀里渐渐睡着了,于是做了个手势,她将东海小心翼翼地放回摇车里,然后悄无声息地去了,同时,室内所有的宫女都会意,一齐退下了。
周围静悄悄地,安静得竟然有几分诡异。我实在疑惑不解,多尔衮如此反常,想必是刚刚发过火,或者憋了一肚子闷气,究竟是谁能让多尔如此愠怒,实在令人费解。忽然间,我的脑海里像一阵电光闪过:莫非是因为朝鲜方面的变故?问题是,作为幕后主谋和策划者,多尔衮前些日子在平,应该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这方面的报告,不至于等到今天方才知晓吧?那么,既然已经过去了数日,应该已经从最初的愠怒也转为心平气和,逐步考虑对策了,怎么还会如此失态?总不会还有什么事情更能刺激他吧?
在莫名紧张的气氛中,我冥思苦想着接下来的可能——会不会…会不会我给李淏通风报信的事情被他知晓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的具体计划,只是给李淏提个醒,也算不得通风报信,只不过假若这件事情落在了他的耳朵里,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出于男人的敏锐直觉,他可以立即联想到李淏是因为我的提醒而觉察出情形不妙,从而主动出击,翻盘大逆转的。这样的话,我就成了破坏他全盘大计的罪魁祸首,他不气闷填胸才怪。
我转头看看他,多尔衮却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看不出具体内容的眼神望着我。
我有些害怕,不过声音和表情都很平静,也透着那么几分自然流露的诧异:“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不高兴,也不能这样子就出门呀!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不会照顾自己,真叫人放心不下。”
他沉寂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终于,叹了口气,摇摇头,“刚才和多铎在那边说话,他不小心把茶杯弄翻了,结果俩人的衣裳都湿透了,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那你怎么不知道叫人来帮你们换衣服呢?他也这样走了?”
他沉闷地“嗯”了一声,又复说道,“这家伙,毛手毛脚的,浪费了我两杯上好的碧螺春,改日要向他讨回。”说罢,就彻底躺下,拉起被子盖着,“我累了,先小憩一下,你不必管我。”
我想试探试探,看看究竟是不是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可是从多尔的态度看起来却很含糊,很难断定什么,却不好多问,只好讪讪地看着他睡觉。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一直没有入睡。我正胡思乱想时,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说道:“你叫人传老陈过来。”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三十二节心中有鬼
更新时间:2008-10-21:46:26本章字数:4986
一下真的把我吓到了,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有鬼的人难免会精神紧张,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那么突然想起来找陈医士,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不会是被他觉察到什么了吧。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我这细微的变化当然悉数落入多尔衮的眼底,“熙贞,你怎么了?”说着,他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大拇指不经意似的搭在了我的腕脉上。他的手冰冷冰冷的,令我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心跳得更快了。慌张之下,我只有悄悄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舒缓情绪。
“我以为你睡着了,哪想你突然说起话来,吓了我一跳。”我将他的手拂了下去,同时拉过被子盖住了,不着痕迹地说道:“瞧你的手,都这么半天了还是冷的,还是继续在里面暖和着吧。”
他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用幽深的眼睛看着我,却一声不吭了。在这样一个男人的审视下,想不紧张也难,只有继续说话,才能避免我沉不住气,自乱阵脚的状态出现。“倒是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接着,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没有感冒发烧的迹象,这让我稍稍放下心来。
多尔衮的态度缓和了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显然有点勉强,“呵,也没什么,只不过今天没见人送汤药来,我想问问老陈。是不是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可以停药了。”
他地回答虽然打消了我的疑虑,然而却额外生出了担忧,“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服药吗?可是生了什么疾病,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也没什么疾病,就是在平的时候遇到暴风雪了,穿得少了点,所以着了风寒。这种小毛小病的。喝几副药就好了。也不用告诉你知晓。免得你又担心。”
我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抱怨道:“有些话我说了你又不爱听,可是不说又忍不住。你这人就是脾气太好,太纵容身边那些奴才们了,像你这样奇奇怪怪的事情,在别人身上怎会发生?哪里有当主子的还会因为穿少了衣服感冒的,就更别说你刚刚竟然穿了湿漉漉的衣裳出来了!他们都是干什么吃地。连伺候你最基本地饮食起居都不能周道,还要他们做什么?我看再不惩罚几个,撵走几个,他们以后肯定会越发怠慢你地。”
多尔衮平时住在武英殿,这里不属于后宫,那边宫女太监的管理基本上没我的事情,我也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越俎代庖。所以也并不过问那边的事情。然而今天的见闻着实让我气恼了,索性就来了个倒绣筒子。
他淡淡地回答道,“你也太紧张了。是我不让他们给我换的,怪不到他们。再说我一个大男人,也要管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无趣得紧,也要被人暗地里笑话,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气氛没那么紧张了,我们也就随意地聊着一些闲话。没多久,陈医士就来了,给他请过了脉,然后开了方子,退下了。
在等待汤药煎好地时间里,武英殿里刚到的折子也送来了,他就忙着看折子,我也没闲着,在旁边帮忙。不过尽管手头上忙活着,不过我的心里面却一点也不曾停止过疑虑:多尔衮刚回来才三天,而他先前在外面的时候也不是陈医士负责的,究竟是陈医士这两天仍然沿用别人的方子,还是仍旧是其他人负责,但是多尔衮现在想要找陈医士来给他诊脉呢?他的说法显然有些含糊不清。
于是我趁多尔衮正在忙着,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去了一趟,我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去了太医院。
见到陈医士,我将他拉到一个无人地地方,低声问道:“皇上地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不是普通一个风寒那么简单,你不必瞒我,照实说来就是。”
“皇上前日刚刚回宫的时候,微臣曾请脉一次,确如娘娘所虑,绝不仅仅是风寒这么简单——其实皇上这次狩猎时候受了伤,加上这几日一直赶路没有好好休养,所以肺内仍有淤血,微臣给皇上所开药方,主要是化瘀镇痛的作用。”
听到这些,我地心揪了起来,忙问道:“那么究竟严重不严重?怎么这几日瞧着皇上身体还不差,一切都还算正常呢?再一个,究竟是怎么受伤的,你有没有打听到?这事儿瞒得好紧,我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听说是不小心跌伤的,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却也打探不出。至于伤势,严重倒也谈不上,只不过皇上本来身体就比一般人差,再加上不肯好好调养,也就痊愈得慢了些。况且皇上的肺里曾经受过伤,又格外喜欢抽烟…唉,微臣说了什么,皇上几乎没有依照的时候,所以有时候娘娘还是劝说一下为好。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抽烟,免得咳嗽厉害了,牵扯到了伤处,就更难痊愈了。”他倒是忧形于色。
我有些黯然,要多尔衮这样的瘾君子戒烟,难度估计和让他戒色差不多,是万万办不到的,就算我唠叨一番,他最多以后不在我面前抽烟,背地里肯定照旧不误,真是难办哪。
说话间,药已经煎好了,经过检验之后,开始灌装,准备送到仁智殿去。我朝那边看了看,忽然问道:“说来也怪,从前年开始,皇上就大病小病不断,而且身子一直没有好转的样子,似乎在继续变坏,你们做太医的,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陈医士愣了愣,“娘娘莫非以为微臣不肯尽力给皇上医治?”
“以你的医术,应该能让皇上地身体有所起色。而不是现在这样令人担忧的状况。”我终于将我掩藏在心底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他感觉有些冤枉,似乎我这个外行人不应该质疑他的职业操守和能力,“娘娘实在有些难为微臣了,即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一些疑难杂症,也照样是束手无策,何况微臣这等末辈?皇上所患风疾。的确无法根治。只能尽量调养和减少发作次数。饶是如此,也无法控制不会随着年数推移而渐渐严重…”
我打断了他的解释,“这个我知道,你们都是天下名医,若真能治愈,肯定也不会拖延到现在也不见成效了。问题是,我想知道的就是。你究竟希望不希望皇上的身体能逐渐好起来,还是别地想法什么地。”
其实这个
早就有了,但是一直没有问出口,毕竟这个怀疑是相若是没有证据光凭推测是不行的。然而现在是何等敏感的时候,陈医士现在虽然是我和李淏的自己人,但是现在李淏和多尔衮彻底成了敌人,那么很难保证李淏没有希望多尔衮出事的想法。若是他把这个想法告知了陈医士。那么多尔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所以这个问题如骨鲠在喉,我不得不问明白了。
他神色一凛,“娘娘怀疑微臣想要借着进药的机会谋害皇上?”
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确很尖锐很伤人。不过出于急切地心情,我只有继续追问下去了。“现在世子殿下的处境很不妙,相信他自己也非常清楚,皇上究竟能不能,打不打算容下他。互为敌人的双方,必欲置对方于死地后快,至于具体使用的手段和途径是否有伤忠厚,也就不会在意了。”
陈医士显然很委屈,“娘娘也看到了,太医院的规章制度极其严格,每出一味药,都必须有相关记录;每一张药方,都要存入档案;抓药时和煎药时的每一个步骤,都有三人以上监督。给皇上用的药,自然是最为严格检验,没有任何可能做什么手脚的。”
“即使如此,我仍然难以完全放心,毕竟以你地能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地,那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甚至根本用不着毒药。”
他沉默了,因为他确实有这个能力,这一点无法否认。
我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转告殿下,他想要保住朝鲜,保住自身的安全,并不一定要皇上死,才能达到。只要我在皇上身边,就一定能保住朝鲜和殿下,希望他能信任我,不要再和皇上搞这些互相谋害地事情了,不论最后谁达到了目的,我都会很伤心的。”
“微臣明白,会转告给殿下知晓的。”无可奈何之下,陈医士只好答应了。
“那么我问你,现在这副药,有没有问题?”
他很肯定地回答,“请娘娘放心,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我正色道:“那就好。另外,我希望皇上能够好好地活着,若皇上在这十年内出了事,我肯定惟你是问;并且,若我知道了殿下是主谋的话,我也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我是不会放过谋害我男人的凶手的,哪怕是殿下…明白了吗?”
“是,微臣明白了。”他免不了失望郁闷,但是没有办法,终究还是答应了。

多尔衮喝药的时候,我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也注意到了,放下药碗之后,微笑着问道:“你愣什么神呢?这有什么好看的。”
“皇上,你以后可不要再在身体的问题上马虎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以还和小孩子一样任性?稍微照料疏忽一点就要出点事故,再这样下去,我光担心就要担心死了。”
说实话,看着他喝药的时候,我确实免不了有些惴惴然,真害怕陈医士会对我阳奉阴违。当然,我若是真要彻底放心,除非不再让陈医士继续为他诊治和开药,问题是他很信任陈医士,我根本找不出借口来。况且,目前再也找不出比陈医士的医术更加高明的大夫了,总不能因为我的怀疑而因噎废食吧。所以我只有用要挟的办法来警告,却不能采取别的什么手段来彻底解决这个隐忧。
我不过是几句关切的话语,他的眼睛里居然有感动的色彩在涌动,就似被烛火点染成温暖的橘色,格外温馨。“嗯,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
说完之后,立即低下头去,继续看折子。不过这一次似乎不怎么认真了,他心不在焉地拈着纸页沉吟了一阵子,这才犹犹豫豫地说道:“熙贞,有件事情,我觉得不应该继续隐瞒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莫非他想通了,真的打算把朝鲜的事情告知我了?这实在太好了,我正愁着如何开口询问此事呢。我最怕的,就是他会对朝鲜动武,朝鲜若灭,那么我的处境无疑就是相当尴尬的了。尽管如此,我仍然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兴趣,装作疑惑状,“什么事情呀,搞得吞吞吐吐的,你照实说来就是了,我听着呢。”
多尔衮紧抿的嘴角渐渐形成了微微下垂的弧度,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是这样的,我想换掉朝鲜的储君,也就是,不想让李淏成为将来朝鲜的大王。”
我稍稍一愣,“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知道你不喜欢李淏,甚至对他很有些意见,只不过你不是那种容易把个人恩怨和国家大事联系起来的人,你难道认为李淏当了朝鲜的大王会对大清有什么不利?”
“的确如此,这两样东西,我还是可以分清楚的。我之所以想要换掉他,绝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李淏这个人,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忠心不二,不过据细作们长期以来的调查,他其实是个以亲清派身份来掩护的反清派,这一点,你若是不信的话,我有大把的资料给你看。朝鲜将来的君主,绝对不可让一个反我大清之人担任,否则将后患无穷。”
我哂笑一声,摇摇头,“算了,这些事情我也懒得关心,你也用不着向我证明什么。只不过,你也未免小题大作了些,朝鲜不过是弹丸小国,国力微弱,就算是真的起兵反叛,也丝毫动摇不了大清的根基,充其量也就是藓疥之疾吧?值得你这么紧张吗?”
“如果明明知道一粒种子将来长成了必然是影响庄稼的杂草,那么为何还要将它播种,而不是直接丢弃呢?”多尔衮反问道,“以朝鲜的国力,固然是蝼蚁撼树,然而星火也可以燎原,若朝鲜反了,那么蒙古,流寇,江南等地也跟着一齐作乱呢?大清有多少兵力,可以四处为战的?所以,我绝对不能让李淏成为朝鲜的君主,绝对不能。”说到这里,语气格外加重。
我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尽管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和作为,却依旧要故作恍然,“看来,你是打定主意,准备行动了,而不是来征询我的意见,和我商量此事是否可行的了?”
他那双水月清濯的眼睛里,有一抹缥缈若无的冰冷,缓缓地蔓延开来,“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是来征询或者商量的,而是要告诉你,我已经动过手了。”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三十三节如此摊牌
更新时间:2008-10-21:46:28本章字数:4909
动手了?你是怎么动手的?”我做出一脸惊愕状,问的伪装还不算差,只不过见他脸色着实不善,似乎并非单单一个告知那么简单,他是不是怀疑了一些什么呢?想到这里我心底越发紧张。
多尔衮的眼睛里闪烁着异常明亮的锋芒,冷酷,而又犀利,这样的锋芒一般只在男人的对决中才会出现,不过他的语气却非常平淡,似乎在说着一件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我在这边,距离朝鲜千里之遥,鞭长莫及,也只好假手于人了。李倧早就有废黜李淏的意思,却又优柔寡断不肯付诸实施,我只不过让人促使他下定了这个决心罢了。”
尽管我早已从陈医士那边得知了事件的大致经过,然而多尔衮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下过什么指令之类的却无从知晓,现在听他自己说来,我总算能将这个事件了解透彻了。不过,我还要强打精神,将戏继续演下去。“那么结果怎么样了?李淏被我父王废黜了?”
多尔衮忽然露出一脸讽刺的表情,笑道:“这个恐怕就是你误会了,李倧下的决心,并不仅仅是废黜李淏那么简单,而是从根本上铲除他,也就是,杀了他。”接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就像等着看好戏的热情观众,来看我如何反应。
我越发惶恐了,越是害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就越是心虚气短,连手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幸好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于是我将一只手悄悄地缩进了袖子,另一只手则不着痕迹地背到了身后,这样才勉强避免了立即失态。
“哈哈哈…”沉寂片刻,我忽然有了出其不意地回答,“真是笑话,你是故意逗着我玩儿的吧?天底下哪里有父亲要杀儿子的道理?我父王和兄长的关系究竟如何,我虽然不清楚。不过我父王好歹也是个心慈手软。宅心仁厚的人。废黜就废黜了,何必要闹到杀人的地步?若是被国人知道了,这个国君的威望岂不是荡然无存?”
我的反应并没有让多尔衮满意,他也没能从我地神态中捕捉到什么,不过他地耐心倒是不错,于是不徐不疾地说道:“若是单单废黜就能解决地话,又何必铤而走险?李淏这个人。野心大得很,一旦被废黜,岂有善罢甘休之理?他背后的势力也很强大,从后宫到外戚,甚至手握了朝鲜一半的兵权。所以说,只要他李淏活着,那么夺位自立,是迟早的事情。因此。只有出此下策。才能永无后患。
“他具体有什么势力,有什么野心,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毕竟这些都是你们男人间的事情,你不希望我插手的,我当然会知趣的。只不过,我就奇怪了,你这么担心干吗?朝鲜毕竟是大清地属国,休要说国君即位,就算是立个世子,也必须要征得大清皇帝的同意才能行得通;你不同意,就算李淏坐在了王位上,也照样当不了大王,他总不会笨到以为自己的力量大到了可以与大清对抗,而可以强行即位的地步了吧?若他真是这个打算,只能说明他已经疯了。”
我的疑问确实有些道理,就如同一篇论点论据论证都非常严谨的论文,不动些脑筋还真难以反驳。不过多尔衮是何等精明之人,怎能轻易被我难倒,“呵呵,如果李淏真这样铤而走险了,兴许还真有成功的可能呢。我问你,若是他真的上表请我允准他即位,我究竟是准呢,还是不准呢?”
我愣住了,“呃…这个,确实有点为难。”
“这就是了嘛,要是他足够聪明,就低声下气,和我好说好商量,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说我到底是答应不答应?到时候我不就尴尬了吗?”
我暂时被他问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对了,是不是你已经派人给了我父王那个暗示,就是要想彻底无忧,就彻底铲除李淏?”
他听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起来,然而他那狭长地眼角流出地波光却让我感觉到一丝冷冷的寒意,“没错,要杀李淏,确实就是我的意思,我也确实派人暗示给李倧了,只不过你父王只知道应该杀李淏,却绝对不知道这个其实是我地想法。要是他知道了,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肯;他要杀的是朝奸,而不是和他站一个阵线的人。”语气上微微一顿,接着问,“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