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想好吗?”多尔衮并没有理会下面的脚步声,而是继续用期望的眼神询问着他,眼睛里,平静如深潭之水,似折射了阳光,表面灼灼灿烂,却让人根本看不清内里的深度。
那女人已经开始上楼了,从楼下到楼上,不过三十几级台阶,很快就可到达。不知道怎么的,多铎的决心又开始动摇,目光开始游离,忽而在多尔衮的腰间停下来,心头禁不住一震——那刀鞘和握柄的样式和花纹都似曾相识,好像前不久刚刚见到。哦,想起来了。这镶嵌着十二颗东珠的佩刀正是那日下午在京郊地牛车上,他持着对天发誓时的那一把。他当时郑重立誓,倘若以后再做什么对不起多尔衮的事,再打熙贞的主意,就死在此刀之下。事隔不到十日,誓言犹然在耳,一字字如同铁锤般地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脊背发寒。悚然动容。
马蹄袖下的手已经悄然地攥了起来。手心里满是潮湿的冷汗。他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句道:“不,我不能答应,她永远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多尔衮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显然地一怔,正要询问,却见多铎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地腰间。神情恍惚,仿佛迷失了心神。于是,多尔衮将手按在腰间地刀柄上,微微一哂,笑容里,带着不明意味。“想不到你喜欢兵器还胜过喜欢女人呢…”
我进门之后,就听到楼上传来了几句极其简短地对答,隐隐约约的。是多尔在和别人说着什么。看到周围连个宫女太监的影子都
:+是紧接着。就传来了多铎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闭门不出才对,是什么理由让他可以在这个敏感时期来到这里,多尔在明知道他来这里的同时还派人传我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个打算?疑惑之下,我终究还是举步登上了楼梯。
刚走到一半时,就听到上面传来了“噌楞”一声轻响,很显然是拔刀出鞘的声音,我心底陡然一沉,这兄弟俩莫不是一言不合,竟然动起刀子了?“啊!”大惊之下,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力图阻止接下来要发生地危险变故。
到了楼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物,我一眼就看到多尔衮手里的那把钢刀已经拔出了一半,折射着窗外的阳光,格外耀眼,就立即失声叫了出来,“皇上!”
话音刚起,多尔衮就朝我这边看来,略显惊讶,手里的刀虽然没有归鞘,不过动作已经僵化住了。前来面君的多铎自然是手无寸铁,他也转脸朝我这边看,目光中有些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看他的反应,似乎对当下的情景有些迟钝,又完全不像是受到威胁地样子,这反而叫我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了。
在忐忑不安中,我快步走到兄弟两人之间,面对着多尔衮笑了笑,说道:“皇上真是好雅兴,在这落英缤纷地时候找十五爷来鉴赏宝刀,我来得可是不巧?”
气氛很是尴尬,多尔衮略微一愣,忽而撇了撇嘴角,神情轻松地调侃道:“嘿,瞧瞧把你紧张的,还赶忙挡在你十五叔的前面,莫不是怕这刀上地光映花了他的眼睛?”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居然将整个身子挡在了多铎前面。局促之下,我转过身来,后退了两步,看着神色很不正常的多铎,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女人就是女人,胆子小到连刀子都见不得,呵呵。”多尔衮似乎心情不错,说着说着就将剩余的刀身缓缓抽出,一面低头看着上面耀眼的旋纹,一面语气轻松地解释道:“老十五刚才一个劲儿地盯着这把刀看,那眼神里就透着喜欢,我这才把刀拔出来让他好好鉴赏,也不知道被你想成了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
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且不说如今冷静下来的多尔衮怎么可能再对多铎起什么杀心,就算真这么想了,也不会愚蠢到自己亲自动手吧?然而多铎的表现实在有点反常,和平时那个惯于嬉皮笑脸,活泼开朗的他判若两人,这的确让我心底里七上八下,狐疑不已。不过怀疑归怀疑,既然多尔衮都这样解释了,我也没必要表现出质疑的态度来,惹得大家不痛快,于是,我顺坡下驴,“皇上说得极是,也怪我胆子太小,还不明所以就跑来打扰了你和十五爷的雅兴,还请皇上见谅。”
令人苦笑不已的是,若是我和多尔衮单独见面,多半是相顾无言,尴尬冷场;可是眼下中间夹了个多铎,反而说话自如随便了许多,仿佛这只硕大的电灯泡的存在很有意义似的。
“咳,还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你本来也没有做错什么嘛,不必在意。”多尔手抚刀身,头也不抬地说道。
多铎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去。以前在多尔衮面前,他和我说话都是十分随意,毫不避讳的,整个人也落落大方的,而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连句话都没有。莫非一场变故让他连性情都变了,还是在刻意避嫌,不敢轻易跟我说话?
我本来想和他说几句客套话的,不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因为我感觉身后似乎有一双怀疑的眼睛正盯住了我们,此时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谨慎万分,不能被那人看出丝毫破绽。
沉默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多铎简洁利落地给我打了个千儿,同时用例行问候的语调说道:“微臣请皇后娘娘金安。”
我一愣,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跟我一本正经地请安过,倒叫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好了。身后的多尔衮忽然哈哈一笑,爽朗地说道:“好啦,老十五,你就别在这里故意逗乐了,看你嫂子吃瘪的模样就那么有意思吗?赶快起来赶快起来!”
见多尔衮及时解围,多铎又不好继续保持刚才那种怪模怪样,于是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丝很不自然的笑容来,“还是哥哥看我看得最透啊,我这点小算盘自然瞒不过哥哥。”
我觉得越来越奇怪了,上次在京郊时这两兄弟撕破脸面斗殴一场,现在也应该是反目成仇,相见眼红才是。就算不这样,起码以他们俩的执拗脾气,怎么着也得各自躲在暗处生闷气,而不是这么早就见面谈话的。况且,现在多铎的态度很是暧昧不明,而多尔衮也似乎情绪好到了令人生疑,他们在我没有来之前究竟说了些什么?
“好啦,言归正传,多铎,你刚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这把佩刀,莫非对它起了兴趣?”多尔衮将视线从刀锋上移开,望着多铎问道。
我的目光倒是被他手上的那把刀吸引了,因为我认出了它,那天在京郊颠簸的牛车上,多铎曾经血滴刀锋,郑重立誓。那誓言很不吉利,让我暗暗忧心,生怕一语成。而眼下,它又出现在多尔衮手上,折射着阳光,锋芒耀眼,仿佛在冷冷地看着我,也看着多铎,冰冷而邪恶。
我不敢正眼去看多铎此时的神色,只听他语调自然地说道:“呵,还被哥哥看出来了,我这人还真藏不住心思呢。我刚才是奇怪,你什么时候换刀了,以前的那把倭刀怎么不用了?”
“也是你眼神好,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并非我喜新厌旧,而是以前的刀饮血太多,煞气太重,萨满说那把刀只适宜征伐,若经常随身佩带,恐怕会有所妨碍。叶臣在山西征战时遇到一个铸刀能人,于是令其用最好的材料新铸了这把宝刀,派人千里迢迢地送来。刀身轻薄,断铁如泥,正好可以用来当配饰。此刀名为砺霜,取自‘莲花生宝锷,秋日砺霜锋’之意。”
多铎伸手将刀接过,反复地鉴赏着,我这时才注意到刀身上刻有两个小小的阴体篆书,“砺霜”。许久,他感慨了一声,虽是赞赏,然而语气却隐隐有几分怅然,“果然是当世宝刃,名字也好。”
“既然你如此喜欢,那送与你便是。”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八十二节破镜重圆
更新时间:2008-10-21:46:15本章字数:5003
话,且不提多铎是如何反应,我最先发愣了,心里面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多铎刚拿这把刀发过誓,毫不知情的多尔衮却一转身就将此刀送给多铎,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意味都没有,只不过是我疑神疑鬼,想多了而已。
我转脸往向多铎,见他抚摸着刀身的手也只是微微一个停顿,接着,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也只有知悉内情的我才能知道,这个笑容是多么的勉强。“呵,难得哥哥如此慷慨,这等好意,我若是再推辞不受的话,就不够意思了。”说罢,他双手托着宝刀,跪地谢恩:“臣弟谢过皇上赏赐。”
“呃,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这套繁文缛节也就用不着了吧。”多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然后解下腰间的刀鞘,一并交给他。目光中,充溢着信任与爱重,“红粉馈知己,宝刀赠英雄。此刀虽是我的爱物,不过你若是喜欢,我也一样不会吝啬的,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重望。”
日头已经偏西,橙黄色的光彩在刀身上柔和地流逸着,丝毫看不到嗜血般的幽冷。多铎将刀锋还鞘,郑重地保证道:“哥,你放心好了,我定然不会辱没了如此宝刀。”
多尔衮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能做到。”
多铎很快就告辞了,打这次见面起,我们三个人就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无拘无束,落落大方地相处和交谈了。与其这样在沉寂中尴尬,还不如尽快逃避。临走前,他虽然也向我行礼告辞,然而当我看着他时,他却始终不曾正眼看过我,就像完全陌生的路人,冷淡到毫无温度。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地身影在斜阳夕照中渐渐远去。终于消失不见。风终于有停歇的时候了。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小径。安静而祥和,像是进入了梦境。
正恍惚间,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身,他拥着我,侧着头凑近我的耳畔,让温热的气息温柔地撩拨着我的心神,痒痒地。久违了地感觉,熟悉而又陌生。“熙贞。”
我地身子微微一颤,一瞬间,思维几乎凝固,“皇上…”我想转过身来,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拥抱着,几乎动弹不得。耳畔,他的声音轻柔。却又难掩一种特殊的沙哑:“熙贞。我错怪你了,我对不起你。”
“别,你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任性,不告而别地跑出去那么久,连封书信也不写,害得你为我担心,错全在我,不在皇上。”我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没骨气的话来,连自己都开始鄙视起自己了。妾似井底桃,开花向谁笑。君如天上月,不肯一回照。我的爱居然如此卑微,如此低廉,不论他曾经伤我有多深,只要他说一句道歉的话,给我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就稀里糊涂地再次沉沦,周而复始,无有已时。
“好了,你别说了,如果不是我当初猜忌你,冷落你,也不会让你伤心出走。至于你让我担忧,让我惦念,并不是你地错,而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想不到多尔衮居然并不过问我究竟去了哪里,我究竟和多铎有什么暧昧,而是言之凿凿地对我表示了如此信任,“可是,你难道不…”
他丝毫不给我犹豫迟疑的机会,立即打断了我的话,“熙贞,整件事情,我犯得过错最多,也最不可原谅,我怎么有脸来质问你,来向你要解释?我要是再那么小肚鸡肠下去,就不配做一个男人!这件事,你不必惶恐,我也不会再问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和和睦睦的,好不好?”
我并没有觉察到他的表现有什么异乎寻常,沉浸在久违的爱河里,我的头脑无法清醒,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现在地失态是因为久别重逢地喜悦和感慨,忘记了我刚回宫的那一日,他是如何冷漠到让我独自在宫外伫立了一个晚上,却吝啬到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那时地他,和此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男人竟如此善变,粗枝大叶如我,自是反应不及。“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背后的多尔衮似乎长长地吁了口气,尽管无声无息,然而我依然能够隐约地感觉到。他在我的脖颈间落下轻轻地一吻,温馨,却又炙热。“你答应了,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不再疑神疑鬼,不再冷酷无情。见不到你的这段日子,每一天都像过了一年一样地漫长难捱,我追悔莫及,占据时不知道珍惜,失去时才知道后悔。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我又何尝不在想你,日日夜夜地惦记你?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了。”我的心中被无尽的柔情蜜意满满当当地占据住了,我闭上了眼睛,一面感受着他的温度,一面忘情地说道。
他继续拥着我,久久没有言语,等到我的精神快要困倦之时,他忽而说道:“熙贞,我现在不敢对你承诺太多,我怕我到时候做不到,又惹得你伤心失望。”
“你不要有这个担心,我也不要你对我如何海誓山盟,只要你一直能像现在这样保护着我,不让我彷徨恐惧,孤独无依就足够了。”说完这话时,我的嘴角荡漾着甜蜜的微笑。的确,在感情方面我对他早就不敢存有奢望了,只要他能有现在的这几分体贴和关怀,我就不会要求更多,得寸进尺了。在他坚实的臂弯中,那无尽的温馨和蜜意就像一场缱绻缠绵的仲夏之梦,也像春困酒浓时的沉醉缥缈,我只愿在长醉中沉沦,不愿在痛苦中清醒。
多尔衮并没有立即回答我,长满老茧的大手罩在我地手背上。缓缓地摩挲着,这种肌肤上的触觉,粗糙而踏实。沉默了一阵,方才说道:“你睁开眼睛来,看看窗外快要西下的日头有多么漂亮。”
我渐渐睁开眼睛,顿时一阵意外的惊诧,今天的夕阳,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会如此之红。像情人酒醉之后双颊的红晕。像沙场上尘埃落定之后的血色。绚丽而奇诡。
“你看,这太阳灿烂一世,然而却终究也要落山,偏偏也只有落山地时候才是它最美好地时候,而这美好地时候却总是短暂,所以,我不能保证明天会怎样。只能和你携着手一起看这良辰美景,人这一辈子,总是难得顺心如意,能够享受眼下所有,总归不会再在以后遗憾。更何况,你是我最在意的女人,现在这样,我很欣慰。”
接着。他伸手将我的肩头扳转过来。和我四目相对。
些许微凉的清风,柔抚着我内心那丝淡淡的忧伤;清如秋水般
互相凝望着,一切美好的东西铸成了记忆中地永恒。到夕阳不见,落霞尽收之时,留恋与热忱在生命的尽头,依然散发着温热。
“晚上,我到你那边去歇息。”
久别胜新婚。这一夜,坤宁宫的几盏红烛一直燃烧到天明,芙蓉帐里,我们互相依偎,喃喃细语,温柔缠绵。只恨春宵苦短,不够我们忘情地呢喃;只怨更漏滴尽,也数不清我们的情丝万缕…
东方出现鱼肚白时,我睁开眼睛,只见多尔衮正和我脸贴脸地躺在一起,均匀而悠长地呼吸着,带出轻微的鼾声,睡得极是香甜。我枕在他的臂弯里,心中暖意融融,好久没有和他这样在一起了,女人果然是不喜欢寂寞的,冰冷的床沿,谁也不堪忍受。贪婪地想着,若我们是寻常夫妻,每天都能这样同床共枕该有多好?
我又忍不住趁着老虎打盹地时候肆意地欣赏起来了。其实他最好看地地方是鼻子,挺秀而不失英气,横看竖看都找不出半点毛病,典型的增之一分则太高,减之一分则太低,海拔正好,宽窄适中,实在是完美到了极致。越看越是欢喜,我悄悄地伸出手来,指尖顺着他鼻子的轮廓轻轻地掠过。
“嗯?”多尔衮地觉很轻,看似睡得香甜,其实一点点动静就很容易让他惊醒,这大概是长年戎马的男人早就养成的警惕惯性吧?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是朦胧而迷离的,“刚才是你在碰我?”接着,伸手模了摸鼻梁,嘀咕一声:“很痒呢,你摸我鼻子干吗?”
参观对象不耐烦了,我有些尴尬和微愠,“嘁!‘干吗’?瞧你长得好看!”我半讽半嗔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本来半眯缝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眸子里有奇异的光芒闪过,脸居然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隐隐地可以与昨日的晚霞媲美了。我顿时有冒冷汗的冲动,天哪,你怎么也会有如此羞涩腼腆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说句实话,他这副模样,还真有点令人想入非非的暧昧和香艳,我禁不住看呆了。
我想我此时的目光一定极度旖旎,不然他怎么会在稍微一愣之后,立即露出像是受到惊吓般的表情?“呵,你这次马屁可拍到马腿上了,哪里有说男人好看的道理,无聊,接着睡!”他明显有些慌乱,想要故意掩饰却又掩饰得并不高明,于是只得转过身去,继续睡觉。
不过这一次显然多尔衮再也无法安心入睡了,我等了很久,他虽然一动不动,却连半点鼾声也没有,我知道他被我一句戏言弄到失眠了。反正日头也快出来了,距离朝会的时间也不长了,打扰就打扰了吧。于是,我一点一点地伸手过去,从背后搂住了他,手指也不安分地在他胸前光滑的皮肤上撩拨着,弄得他心猿意马,实在撑不下去了,于是一转身,捏住了我的手腕。
“哼,登鼻子就上脸,你还真把我当成女人了呢,看来我要给你点厉害瞧瞧。”他坏坏地笑着,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假意挣扎,连连告饶,“不敢不敢,皇上饶恕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呀,手被你捏得痛死了…”
多尔衮见好就收,这才悻悻然地松了手。不过先前我那句戏言实在弄得他大失颜面,尴尬到不行,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他又睡觉去了,实际上他心底里不知道正琢磨着如何报复的办法呢。于是我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一动也不敢动。沉寂了片刻,他忽而又睁开了眼睛,好像有点感慨,又像在自言自语,“唉,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谁说过我好看呢,今天是第一次…”
我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冒出来了,原来他心里面还挺受用的,自己闷骚了半天,本来想装傻充愣,不过终究奈何不了百蚁挠心,忍不住露出原形了。“哈哈哈…”想到他的可爱之处,我一个忍耐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多尔衮脸颊上的红云还没有来得及散去,又开始发烫了。“你刚才要是说谎话,那可是坐实了的欺君之罪,可大大不得了!”
我连忙失口否认,“哪有,我怎么敢骗你?我刚才说得绝对是真话,千真万确,发自肺腑之言呢!只不过,我没想到居然没有第二个人对你说过同样的话,实在不免费解。”
他颇为郁闷地回答道:“我说的也是千真万确的呀,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赞誉我。从记事起,我就被周围的兄弟侄子们嘲笑,说我是奶水没吃足的孱头羊,皮毛永远也长不光鲜的驽马,身上那点肉撕巴撕巴一盘子,掰扯掰扯一小碗,真是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们丢了脸面,别腆着脸说自己是英明汗的儿子…长大以后,虽然没有人敢这么嘲笑我了,不过一个个地见到我要么就怕要么就恨的,就连我身边的女人们也是一个样。说实在的,刚才乍听你那么一说,我还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是不是听错了呢,或者你是在故意逗我开心…唉…”
想不到这个孤傲而强势的男人,内心深处居然也会有自卑的地方,只不过我直到今天才发现罢了。我默默地听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这个时代人的审美观和我那个时代的差别很大,我眼中的美男,在这个时代的众人眼中,就是戏子相,小白脸,只能让人鄙视和轻薄;而他们眼中,男人要长得魁梧壮硕,彪悍肥壮才算美,也就是所谓的虎腰猿臂,所谓的相貌堂堂。兴许在他们满人的眼中,多尔衮和多铎这样的相貌实在是个异类,令人不敢恭维吧。正因为如此,他们兄弟俩才会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为勇武强悍,高傲矜持了。不足以震慑敌人的相貌,实在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也难怪昔日兰陵王征战之时必须以兜鍪遮住过于俊俏柔美的面孔了。
“没关系,这有什么,只要你在我眼中是个丰神隽朗,相貌堂堂的大英雄就足够了,管他别人怎么说,不必烦恼。”说着这话时,我居然还像个富有责任心的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安慰道。
正在幽怨中的多尔衮忽然醒过神来,一把将我翻了过来,抚摸着我的肚皮,说道:“那还不够,你还要保证,这次给我生一个长得就像大英雄的儿子出来,要是生成我这个病病歪歪的小白脸模样,我可不答应!”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八十三节春宵苦短
更新时间:2008-10-21:46:15本章字数:4491
着打掉了他那不肯安分的手,故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说得准?要是我生不出来你说的那样‘长得就像大英雄’的孩子可怎么办?你不喜欢他?”
多尔衮犹豫了一下,“呃…这个嘛,不喜欢倒也说不上,毕竟也是我的儿子吗,哪有嫌弃的道理?不过起码也要生得虎头虎脑,有模有样,不要像东青一样,蔫蔫耷耷,说话也轻声细语,跟个小娘们似的,完全就是个顺民模样,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
“嘁!东青哪点不好,怎么会如你说的这么不堪?”听到他这样评价东青,我这回真的恼了,难道东青听话懂事,从来不惹事生非,在多尔眼中却成了“顺民”,没有性格?“你小时候不也像东青那样?亏你现在还好意思这么说!”三岁看到老,东青虽然年纪小,不过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情都和多尔衮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想必,多尔衮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吧。这种少年老成在身为一代天骄的父亲眼里,自然没有娇憨可爱的儿子更讨喜,恐怕当年多尔衮没有多铎那么得努尔哈赤的宠溺,也有这个因素存在吧。
见我恼火了,他赶忙赔礼道歉,解释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东青的意思,而是希望…唉,小孩子总归要有个小孩子的模样,像他这样整天沉沉闷闷跟个大人似的,让人觉得和他说句话都费脑子。多累呀。所以我希望将来咱们地东海能够活活泼泼,无忧无虑的,让人瞧着就开心解闷不是?”
看他承认错误的态度还算诚心,于是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不过我仍然不放心地说道:“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你要保证,将来你可不能偏心,厚此薄彼。对二儿子太好而亏待了大儿子。东青虽然小。不过自尊心可不必大人差。你这个阿玛一定要当得称职,否则我就没这么容易叫你糊弄过去了
“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保证不会偏心眼,亏待咱们东青的,他们兄弟两个我一视同仁。你就放心吧。”说着说着,多尔又而不舍地凑了过来,钻到被窝里,抱着我的腰,将耳朵贴在我的肚皮上,笑嘻嘻地说道:“让我听听,咱们儿子在里面干吗呢,有没有调皮捣蛋。不肯好好睡觉。”
他蹭来蹭去。弄得我痒痒的,我一面强忍着笑意,一面伸手进去想要把他推开。“他在里面干吗,你是不会知道的。”
“你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我不知道呢?”多尔衮又附耳上去,煞有介事地听了听,“嗯,我知道了,他肯定在睡觉呢,我还听到他打呼噜地声音呢。”
我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连腹部地肌肉都被牵动起来,结果里面地孩子似乎不高兴了,于是不耐烦地蠕动了几下,有点酸痛,于是我勉强忍着笑,说道:“你就别撒谎了,否则孩子将来也学得和你一样喜欢撒谎还了得?我告诉你吧,孩子现在正在里面挥舞着小手小脚游泳呢,也说不定正在吸吮着手指,像鱼儿一样地在水里面吐泡泡呢。”
多尔衮这下反而被我给逗笑了,在他眼中,我的说法简直就是无知者无畏,“哈哈哈,笑死人了,你说得像模像样的,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我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没看过,在我那个时代,医学技术发达得很,通过B超还有内窥镜,核磁共振等仪器,什么看不清楚?在电视台的科教片里,胎儿在子宫里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被清晰地拍录下来,包括孩子如何打哈欠如何玩脐带,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呢,就算我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估计比起这个来,他会更容易相信天神能下凡。古人啊,就算聪明绝顶又如何,还不是没有我见多识广?他们连大海有没有尽头,天上为什么会打雷,人为什么会做梦都弄不明白,和现代人比起来,无疑就是井底之蛙。不过想到青蛙,我眼前居然浮现出多尔变成了“青蛙王子”,在井底下眼巴巴地等着美丽的公主捞他上来地情景,就忍笑忍得差点出了内伤。我居然第一次在多尔衮面前有了强烈的优越感。
“这种事情,你们男人怎么会知道,难道非要你怀一次孩子,亲身感受一下才相信?”我觉得无法向他这个古人解释胎儿为什么会在里面游泳,也只好敷衍了事。
他立即尴尬不已,不过却又腆着脸强辩道:“呵呵,那既然每个人在娘胎里都会游泳,为什么出生之后就不会了呢?”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善辩,略一迟疑,也照样无法向他解释明白这种只有科学才能发现的原理。于是只好反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奇怪,小孩子严严实实地躲在女人的肚子里,他怎么喘气,从哪里通气?你不会以为没出生前的人就不会喘气吧?”
多尔衮这下彻底傻眼了。然而要命的是,出于男人要面子的心理,他还不知死活,居然开始胡说八道了:“是你们女人不够聪明,连这个都弄不明白,还好意思来考问我。”
我心里面狂笑不止,你居然连“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古话都忘记了,在这类问题上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地想跟我辩,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为了获取更大地笑料,我漫不经心地引诱道:“那咱们俩互换性别,我做男人你做女人,让你感受感受,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收获,能不能揭开这个谜底?”
多尔衮从被窝里钻出来,两手交叠着放在脑后,仰面躺着,“呵,这有什么,我还正奇怪着呢。想试试看,为什么女人那么容易大惊小怪,擦破点皮都不得了,难不成你们比男人更怕痛?我们这长年在战场上厮杀地,哪个不是大疤摞小疤地,你见过几个喊痛的?”
我见他轻易上钩,就更加得意,“哼哼。站着说话不腰疼。那让你生个孩子试试?还不得叫得跟杀猪

“试就试。有什么不得了的,能比捅上几刀还疼?”他不甘示弱地说道。
我忽然翻身起来,趁他不备,掀开被子把他正支在那里悠闲的双腿拨拉开来,不等他有所反应,就一脸邪恶的笑容,装模作样地看着他的两腿内侧。“那好,看你信心十足的,那现在就摆个姿势让我瞧瞧,看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