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会相信你没有企图才怪!”我嗔怪道。
“好,那就退一步来讲,就算我真的有那种企图的话,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付诸行动吧,”他顿了一下,“再说了,你真以为我是喜欢强迫别人的好色之徒吗?其实我这样做还不是做个表面上的功夫,我们装装样子,不正好堵住府里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女人们的嘴吗?”
我想了想,也罢,毕竟多尔衮这样做也是为了我好,倒是煞费苦心,那就领了这个情吧。
于是我没有再次拒绝,我们走到门前,侍女过来给我们披上厚厚的披风,我吩咐道:“你去把王爷书房里桌案上新写的那幅字拿上,交人去找装裱匠裱好,再送到我的房里去。”
“是,福晋。”侍女躬身应诺道,然后转身去书房了。
“怎么样?嘴上还硬是吧,我那张‘一吊铜钱也不值’的字幅你不也照样收下了?呵呵,要不要我盖个印章上去?也许日后就价值连城了呢。”此时外面的侍从已经打着灯笼过来迎接我们了,多尔衮亲自掀起帘子,一面不忘继续嘲讽我。
“呵,就你那‘墨宝’,也想价值连城?我要不是看在你的一片苦心的份上,才不要暂时收呢,你少臭美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要忘记啊,我等着你回送我的字幅呢。”
…
我们一路说笑着走在夜幕下的回廊中,院内的积雪倒是有了一点消融的迹象,透露出一丝初春即将到来的气息,今晚的月色依旧和那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元宵之夜别无两样,又逢十五了,月亮圆了两次,这世事也跟着变了又变,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但愿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我和我所爱之人都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正如今晚的明月,圆满无缺。
是夜,在被火盆熏烤得温暖如春的卧房中,我和多尔衮同床而眠,只不过颇富喜剧色彩的是,我们两人不但老老实实,一本正经地和衣躺下,床的正中间还隔了一条被子,这是我参考读书室和男生同桌在书桌上区分领土时所划分的“三八线”而套用过来,眼下作为区分楚河汉界的“鸿沟”,以防止他半夜“不小心”越界,来搞点别有用心的小动作,我倒不是担心他的为人,而是担心他本身是个正值精力旺盛期,春秋鼎盛的青年男子,是否能做到“守身如玉”,不起一点荤念?
看来多尔衮确实被一整日繁重的案牍工作弄得疲惫异常,刚刚躺下来没有半柱香的功夫,就悠然进入梦乡,听着他轻微的鼾声,我悄悄地睁开正在假寐的眼睛,借着窗外倾泻进来银霜般的月辉,默默地注视着他沉睡中的面庞,还有他睡眠中仍然微微皱起的眉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这是在他平日里人们根本无法见到的,他总是以一种和蔼而柔和的微笑示人,高贵而宁静,而只有真正在睡梦里,他才可以真正地做一回真实的自己。
他是不是在做梦?是在梦境里依然为烦劳的政务和军务而忧劳,还是为了大清统一天下的宏图而处心积虑?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此时并非在梦中同深宫中的情人大玉儿相会,因为此时虽是夜晚,却不是漆黑的深夜,当他梦一回那个曾经心爱的姑娘时,绽露出来的一定是微笑,而不是眼下的忧郁。
看着他睡眠的样子,我暗暗叹息:原来一代枭杰也有如此疲惫和虚弱的时候,他可以谈笑间指点江山,叱咤风云;可以在朝堂之上傲视群杰,权倾天下;他可以在战场上金戈铁马,所向披靡;但是在寂静的夜晚,在他的红颜知己面前,终于掩饰不住他内心深处柔弱的一面,正如我之前在书房的烛光中,突然发觉原来他也有如此柔情的时候。
重新想起那幅字条,和它取自的诗词[鹊桥仙],这词明明就是说一对相爱的男女不能常相厮守在一起,只能期望极为难得的一次次鹊桥相会,平日里只能回味着那短暂的相见时的“柔情似水”,期盼着“佳期如梦”的下一次相会,那么这怎么可能是指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思绪飞到遥远的北京城,飞到那个紫禁城,记得在摄政王的武英殿与庄太后的慈宁宫之间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弯弯的汉白玉的拱桥,虽然很短,远远不及烟雨杭州的断桥,但隐约中,我仿佛觉得那座短短的小桥,就是那银河间喜鹊为了牛郎织女相会而搭建的桥梁一样,虽然很短,但却是希望寄托之所在,“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不知道那位历史上的庄太后,是否会在寂寞的时候,独自一人伫立在那座小桥上,眺望武英殿的飞檐斗拱呢?无论多少恩怨纠葛,无论多少痴心情事,孽缘也好,情缘也罢,最后也能无奈地任那飘零的落花,被桥下碧绿的流水静静地带走,只留下,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而我这个意外加入的人物,是否会给这段历史带来些什么样的变化呢?也许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一个微妙的细节,也会让历史发生戏剧性的变化,但是,我能否取代她的位置,目前来说还是不能肯定,我究竟应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呢?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直到天色蒙蒙地亮了起来,我这才终于感到睡意的袭来,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床走了,等我再次醒来时,旁边已经空了,伸手摸了摸,枕头上似乎还余留着他的余温,眼见天色大亮,他应该又动身前往衙署为新一天的公务而忙碌了吧。
我没有了困意,翻身坐起,打了个哈欠,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到底该不该这样做呢?
我沉思了半晌,终究还是狠了狠心,下地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根小小的发卡,用它尖锐的一端在手指上重重地一刺,很快,殷红的血液从白皙细嫩的皮肤中渗出,一阵尖利而火辣的疼痛。
我返身回到床前,再一次看了看那个细小的伤口,然后将手心翻转过去,用大拇指轻轻一挤,一滴温热的红色液体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宛如皑皑的雪地上凌寒绽放的一枝腊梅。
审视了一下,仍然有点不放心,于是又挤了几滴,我仔细地伪装好了“现场”,将被褥弄得凌乱一些,仿佛经历了一场巫山后的慵懒和无章,我对着眼前的作品,诡秘地笑了笑,直到那血迹渐渐发暗,这才吩咐外面的侍女进来帮我梳洗。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直伺候我的阿娣,而是昨天下午刚来报到的依雪,那个大玉儿送给我的俊俏宫女,眼下成了我的奴婢。
我看着她灵巧娴熟地帮我梳着头,很是满意,看来我的眼光倒不错,这个依雪并非是一个绣花枕头,本职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我问道:“阿娣呢?怎么是你来侍候我梳洗呢?”
“回主子的话,昨日大福晋吩咐奴婢过来伺候主子梳洗,说是阿娣是朝鲜人,对这里的礼仪装束都不是很熟悉,尤其是不会梳满洲的发式,她正吩咐嬷嬷教习,所以眼下暂时由奴婢来代替。”依雪恭敬地回答道。
我心底轻哼一声,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就不相信小玉儿会真正关心我的生活起居,连由谁伺候我都安排得好好的,我看是别有用心,想必是不希望我和我从朝鲜娘家带来的侍女过于亲近,故意把我的“嫡系”调开,好借此孤立我,奇怪,这依雪又不是她的人,凭什么就会听她的话?她又为什么会信任依雪呢?难道因为依雪本来是她姐姐大玉儿的人吗?
可是明明昨天我看到大玉儿是刚刚注意到吟霜和依雪姐妹的,应该说之前没有什么交谈和认识,也构不成什么“心腹”之类的,只不过是普通的新来的宫女罢了,难道小玉儿就认为这是她姐姐故意派来布置在我身边的耳目眼线?应该不会那样蠢吧?难道昨天一下午的时间小玉儿就把依雪收做了她用来监视我一举一动的“卧底”?不至于吧,又不是拍电视剧。
转念一想:就算耳目谈不上,那么小玉儿也是想借机给我制造点麻烦,让我办事不那么方便,毕竟依雪也不是我的心腹,我做什么都得防着她点,这一点是必要的,毕竟在这个龙蛇混杂的盛京,我孤身一人的,每一步都要千万个小心,谨慎一点是不会错的。
不过心腹也是要培养的,不光要威逼利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真情感化”的洗脑政策是很有效果的,对于一贯地为卑微的下人而言,做主子的只要稍加和颜悦色,略施一点恩惠,表现的和其他惯于颐指气使的主子不同,那这个下人也会感恩戴德,赴汤蹈火的,这一条,作为现代人的我还是很拿手的。
于是我“不经意”地开始打探她的情况,她的母亲目前生活如何,语气既是和蔼,又显得很是自然,没有嘘寒问暖到了不正常,“非奸即盗”的地步,收买人心也是一种学问,要做到恰到好处,不温不火,而且又自然到不留一丝痕迹,高明的手段才能得到最佳的效果。而对于这个火候的掌握,我还是有一套的。
忽然间想起了那个冒牌豫亲王刘郁,就迫切地想和这个机缘巧合的故人见见面,叙叙旧,然后打听打听他究竟是如何化身为多铎的,想到这里真是不免好笑,老天似乎很喜欢和我们开玩笑,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场雷,半滴雨水也没有落下,就把我和刘郁一道送回了古代,不但送到了同一时代,还让我们这对同窗学友变成了叔嫂关系的亲人,也实在离谱得很啊!再说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行事举止都和多铎一模一样的,连皇太极和多尔衮都看不出破绽,真是难以想象,这一连串的谜团看来只有见了他的面才能够揭开。
想到这里,想和他见面的心情愈发迫切了,可是究竟该采用什么样的方式见面呢?我到他府上看他?有点瓜田李下之嫌,毕竟年纪相仿,才貌相当的小叔子和嫂子之间最容易引出绯闻;叫人去传信,让他到我的府上来?更是行不通,这里一大堆女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唯恐找不到我的麻烦呢,再说我一个新来的侧福晋,怎么好明目张胆地派人去请小叔子过门一叙呢?也没有理由啊?
那就叫人偷偷地去找他?也行不通,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阿娣之外根本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而我要是派阿娣去的话,多半会被小玉儿派人跟踪,尤其是我的书信一类的文字证据落在她的手上,到时候就有得麻烦了,说不定我这个鬼鬼祟祟的举动会引来多大的风波,而如果不写书信,单叫阿娣口头递话,可是阿娣的汉语很差,能保证不出差错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么难道就只剩一条了:耐心地等着,看什么时候“多铎”来他哥哥府上坐坐,聊聊天什么的,可是这个多铎是冒牌的,刘郁和多尔衮会有什么亲情,兄弟之情吗?就算做做样子,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算等到花儿谢了的时候他终于来了,可是我又有和他私下地单独接触的机会吗?
不由得痛恨起这个时代的落后通讯和森严的规矩,要是有手机电话或者互联网,msn,IQCQ之类的科技玩意,我还犯得着这般为了见故人一面而煞费苦心,耗费精神吗?
在损失了若干个脑细胞之后,一个主意隐约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成了形,于是我装作不经意般地“漫不经心”地向正在我身后忙活的依雪问道:“你对盛京这般熟悉,那么有没有什么既好玩,又不会有贵人去的地方?”
第十一节暗渡陈仓
“哦…这个嘛,让奴婢仔细想想…”依雪沉吟着说道,“城北倒是有个城隍庙,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都会有很热闹的庙会,到时候什么说评书的,唱大戏的,弄杂耍的,走街串巷的货郎,买糖果小吃的摊贩,烧香拜佛的百姓,三教九流,应有尽有,那些朝廷里的贵人们根本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呵呵,那些朝廷里的贵人们是不是只喜欢去些陈设优雅的酒楼茶肆,或者是青楼妓院吧?”我笑着说道,我在现代是个电视迷,因为在古装电视剧中,比如什么[康熙微服私访记]啊,[铁齿铜牙纪晓岚]之类清宫辫子戏里,这些满洲贵族们上到九五之尊的堂堂万岁爷,下至王公贝勒,贵戚大员,似乎很喜欢流连忘返于这类地方,个个风流潇洒,一掷千金,痛饮美酒,捧捧花魁,来一段段流传后世的风流韵事之类的,不知道现实是不是果真如此,我对此很是好奇。
“嗯…至于这些贵人们具体去哪里玩,奴婢倒也不是很清楚,”依雪显然被我如此大大咧咧的问话而感到意外,因为在古代,凡是良家妇女和规规矩矩的小姐夫人们,无不避讳诸如“青楼”,“妓院”这一类的名词,甚至是谈“妓”色变,而我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向她询问这类的话题,也难怪她会脸红局促了,“呃,奴婢妄自揣测,他们应该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地去这类烟花柳巷之地寻欢作乐吧?毕竟当今皇上对此很是忌讳,并且可以说是深恶痛绝,曾经下过严旨:凡是朝廷命官,王公贝勒出入青楼者,一律革职,绝不宽贷!他们又怎敢抗旨不遵呢?不过派人叫些伶人歌姬到府中吹拉弹唱,弹首曲子,唱支歌之类的还是有的,毕竟筵席时还是需要有人助兴的。”
“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不过他们当然不是傻瓜或死脑筋,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难道不会微服前往,暗渡陈仓吗?”说完这话我有点后悔,自觉失言,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当我说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一现代特有语句时,看着依雪那疑惑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一定会以为这话是我从朝鲜那边带来的习惯性语言,所以她一时难以听明白。看来我以后一定要小心说话,以免露出什么马脚来。
这皇太极的“整风运动”倒是开展得如火如荼嘛,想起了之前多铎在多尔衮出征的时候因为畏惧天气寒冷,借口避痘而躲在家里招来一大帮伶人妓女饮酒作乐,他自己居然还穿上戏服,抹上粉脂扮戏子,因此被忿怒的皇太极“通报批评”,狠狠地训斥一番,而且还重重地罚了一大笔银子,算是为国家和军队的建设添砖加瓦,看来皇太极整顿这帮满洲贵族骄奢淫逸的恶劣风气还是很认真的,我想起码在一段时间里这小子应该不敢再去什么烟花柳巷了吧?
晕,跑题了,这个多铎明明就是个冒牌货,刘郁应该不至于像其他穿越时空的小说里的男主角们一样,刚一跑到古代,就迫不及待地登上高楼来些惊世骇俗的高谈阔论,显示风流;或者是在茶馆中结交豪杰,海纳百川;更不至于去妓院风流潇洒,拥香揽玉吧?这样的话他也太俗气了一点吧?不像他的为人,那么我到底应该找什么合适的地方和他见面呢?
斟酌片刻,我心里有了主意,就选那个依雪所说的城隍庙吧,庙会的时候,三教九流,人群熙攘,热闹非凡,再说这城隍老爷本来就只是阴曹地府里的一个小小的判官罢了,城隍庙本身就是平民百姓去烧香拜神的地方,那些凡是认得出我,和我混得脸熟的满洲大爷,或者朝廷大官们,怎么可能去那种“破烂”地方?唯恐弄脏了他们的靴底呢,而那些命妇亲眷们,去也只会去观音庙,拜个送子观音,祈求个“早生贵子”之类的,所以我和“多铎”在那个地方碰头,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
那我又该如何传信给“多铎”,叫他去城隍庙和我碰面呢?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没有个万无一失的对策,最后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了:下午的时候,借口拜会拜会亲戚,到豫亲王府上走走,只说是想和多铎的福晋见见面,妯娌之间认识认识,熟悉一下,以便于日后走动,这个理由去多铎府也没有人能挑出理来,二来还显得我这个新媳妇很会来事,懂得讨亲戚欢心不是?
然后就借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空隙可以钻,有没有机会可以乘了,最好出来之后再去阿济格府上重新看望看望那个大福晋,谢谢她为我出嫁一事张罗前后的功劳苦劳,这样一来大家就更不会怀疑我有什么不对的了。
主意拿定,于是我先叫依雪去准备车辆,然后找来阿娣,叫她到我这个院子里的储存库里去检视一下我带来的那些陪嫁物品和李倧皇后特地为我准备的,用来打点送人的各种朝鲜特产,然后弄一份清单送来给我看。
这张单子捏在我的手上,随便看了看,便是一阵得意,这还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呢,毕竟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在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手上有了这些硬货,用来收买人心,贿赂上级,广交朋友,底气就足了很多,还是有钱好办事啊!
于是我精心地挑选了两支雕刻有金达莱花式的名贵玉簪,还有若干高丽人参,以及另外一些朝鲜特产,吩咐阿娣拿去包裹好了,送到外面的车上去,毕竟不能空着手,两袖清风地跑过去蹭饭吃啊。
出门上了马车[此时离满清入主中原还有一段时间,满人的汉化程度还远远不够,所以很少有人乘轿],其实盛京本来也不大,尤其是这些满洲贵族们统统居住在划分好的一个特设的城区,所以彼此之间的距离倒也不远,只是拐过几个街角,又穿过了五六个路口,还不消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我乘坐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豫亲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跟随的侍从赶忙前去通报,这时我伸手掀开车帘,只看见门口蹲立着两尊硕大的石刻狮子,雕工很是别致,形象威武异常。没一会儿,只见大门打开,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赶了出来,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朝鲜的“尚宫”一类的跟随在贵妇身边的女官,他们赶到车前,恭敬地扶我下车,然后一路引领着我进入王府。
一路上经过各种亭台楼阁,水榭花园,不过我并没有兴趣观赏这些景物,毕竟眼下是冬季,没有什么东西好看,而且重要的是,我从他们口中得知,“多铎”刚刚出去了,府里的大福晋正好在,听说我来了,立刻叫他们出来迎接。我心里一阵郁闷:看来今天和“多铎”见面,找个机会约他到城隍庙碰面的希望要落空了,我该另外找什么机会呢?
刚刚穿过中门,就看到在房门前站着一个由一大帮侍女簇拥着的贵妇,她年约二十三四岁,年轻秀美,圆圆的脸蛋上一团和气,看她的装束,应该就是多铎的大老婆了。
这位大福晋也是博尔济吉特氏,只不过她并非是大玉儿和小玉儿的亲姐妹,而是同宗中的一个堂妹罢了,当年皇太极为了巩固和科尔沁部的关系,把她们这些姐妹几乎统统地娶给了自己的兄弟子侄,想想真是好笑,这博尔济吉特家族的女子,恐怕都成了爱新觉罗的男人家里的大小老婆,不论美丑胖瘦,不知道他们如何消受得了。
接着又不禁为刘郁而苦笑:眼前的这位福晋虽然也有几分姿色,不过比起刘郁在交大时的那个校花女友林雪来讲,多少还是有一些差距的,想起刘郁所说的“回到古代要做一个妻妾成群,风流洒脱的快乐男人”,眼见穿越成了事实,可不知道他另外的妻妾们有没有比得上林雪的,有的话多少也是个慰籍。
多铎福晋看到我来,立刻满脸热情的笑容,冲我打着招呼:“你就是十四爷新娶的那位朝鲜福晋了?这几天你新婚燕尔的,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做客呢?真是意想不到啊,欢迎欢迎!”
“哈哈,姐姐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没有空闲呢?王爷他每天忙碌着那些烦人的政务,哪里有空陪我呢?我本来也闲在家里无聊得很,再说了,就算我很忙的话,也不能忘记了过来走走亲戚,拜会拜会妯娌啊,不然的话不就太没有礼数了吗?”我圆滑老练地寒暄着。
她拉起我的手,先是和其他第一次初见我的那些姐妹们一般地惊叹一下我的美貌,然后携起我的手,和我并肩步入了室内,一路上连连夸赞我的手细嫩得像柔胰一样。
到了炕上,我“谦虚”地说道:“姐姐实在夸奖了,其实要想皮肤滑嫩,还是要靠平日的保养的。”
“哦?那你究竟是如何保养的呢?”她顿时有了兴趣。
“很简单的,也不是什么秘方,只不过是我在这方面的一点小小的心得而已。”我故意吊她的胃口,果然,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妹妹啊,你就告诉我吧,好东西也要大家分享一下嘛,”接着又点暗自神伤道:“你不知道啊,现在王爷他每晚都泡在新娶的那个小妾房里,都好长时间没有来我这边,记得有一次王爷他说我的手粗糙得和男人差不多,唉,当时我听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看来这又是一个怨妇,强扭的瓜不甜,政治联姻的结果往往都是这样。我不禁奇怪起刘郁来了,他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呢?看他当初对林雪是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到了古代,也不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就马上被一个小妾给迷上了呢?按理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思绪回到眼前的这个大福晋身上,其实她们蒙古女人,美貌的还真不多,她们那里气候变化无常,冬季尤其天气恶劣,经常来个暴风雪之类的,而且她们经常在外面骑马游玩,风吹日晒的,就算是贵族小姐,皮肤也一样会粗糙干燥,黯然无光,首先这皮肤不好就很影响气质,再加上她们喜欢吃个牛羊肉之类的,而且干脆当成主食,搞得身上一股膻味,另外这些贵族小姐们,多少会有点脾气古怪或任性,远没有汉人和朝鲜人的千金小姐们温柔贤淑,也难怪男人们不喜欢。
所以说,我所见到的这些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们,姿色上还真是一般,当然只有海兰珠除外,她的确是蒙古的一颗明珠,天生的尤物,不然的话怎么会得到皇太极的那般宠爱?
于是我出于同情和献殷勤的心理,开始了神吹胡侃:“其实办法很简单,你每次沐浴时,先用清水洗过,再躺在竹榻上,让使女们将牛奶和细盐混合,然后细细地涂遍全身,等待一炷香的功夫冲掉即可;每日洁面之后,取一点羊奶,与蜂蜜,珍珠粉混合,调匀之后敷在脸上,也是等候同样时间后就可以洗掉了;晚上睡觉之前将黄瓜切成薄片,贴在面部,等到水干了之后取下,再另外用新鲜的重新贴上,如此重复几次即可。你只要每天照样做,务必持之以恒,就必然会有很大收获的。”
她听得津津有味,喜逐颜开,赞道:“妹妹的点子果然与众不同啊,看来我一定要仔细试试看才好。”
我心里暗笑:有我这个水灵灵的模特摆在她面前,也难怪她深信不疑。其实我说得只是现代人都知道的最简单的土办法,可是我怎么能把那些芦荟,中药海藻,深海冰河泥面膜,还有什么医疗美容,水疗spa之类的科技东东讲给她听呢?估计当她听到洗肠,磨骨,抽脂肪垫胸部,断骨增高这类的“骇人听闻”的精彩描述后,立马就会昏倒在地,到时候还得劳烦我给她掐人中做人工呼吸之类的,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接着我又给她灌输了一套关于“我们朝鲜女人是如何保持体型和肌肤的”,比如少吃油腻荤腥的食物啦,少食多餐啦,经常外出活动啦,睡眠要充足啦,要多喝水多吃蔬菜水果啦…其实都是现代人的健康常识,被我厚颜无耻地搬过来现身说法,倒把她这个古代人,孤陋寡闻的贵妇哄得一愣一愣的,然后连声说一定要试试看,如果效果好了必然重重谢我云云。
我趁热打铁道:“我今天过来拜会姐姐,特地准备了一些薄礼,没什么贵重的,只不过是我从朝鲜带来的一点特产而已,还望笑纳。”接着目视侍立一旁的阿娣,她立刻将我带来的礼物奉上前来,我一件件打开来,介绍给多铎福晋,她格外喜欢那支玉簪,拿在手中反复把玩抚摸,啧啧道:“你们朝鲜人做的首饰还真是别致,这花瓣漂亮得很,我在各个姐妹那里见过很多漂亮的簪子,就是从来也没有见过和这支类似的。”
“这上面的花朵是我们朝鲜独有的花种,名叫‘金达莱’,所以在盛京根本看不到这样的簪子,所以我在想,要送姐姐一个独一无二的首饰,这件就和姐姐很相配了。”接着我帮她将发簪插在发髻里,她下炕在梳妆台前的铜镜里反复地照着,看来很是欢喜称意,我在一旁继续拍着马屁:“姐姐你戴上这么别致的发簪更加漂亮了,王爷看了肯定格外欢喜。”
“你的小嘴真是甜!”她被我夸得心花怒放。
我又拿出高丽参来,介绍道:“这是我们朝鲜特产的人参,和长白山上的不同,”接着压低声音说道:“它最特别的效果就是在与狗肉一起炖煮之后,男人吃了大有补益,尤其是‘那个方面’,更是精力旺盛,到时候姐姐只要稍示温柔,还愁十五爷不重新回到你的怀中?”
我的表现实在太完美了,多铎福晋简直把我当成了神灵先知,崇拜和感激得几乎五体投地,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我才是,于是她现是找寻了一些宝物,叫人包好了,说是等我走的时候拿着,我自然是一番千恩万谢。
更叫我暗暗窃喜的是,她居然邀我去多铎的书房里参观肩上她家王爷和他手下的八旗军队从关内抢掠搜刮来的价值连城的字画和瓷器,看来机会在向我招手了。
看着多铎这间宽大明亮,摆满紫檀木家具的书房四壁挂满了字画,桌案上高高的一大摞公文,书架上满是厚厚的书卷,我心里想道:看来果然是刘郁了,作为交大文科的高材生,他一回到古代,有了机会还不会大力收集字画古董吗?
我赞道:“十五爷还真是文采风流,饱读诗书啊,看看这书房,比我们家王爷的还要有格调…”
没想到多铎福晋的话令我大跌眼镜,她哭笑不得:“唉,你也上当了,这都是些摆设,用来充学问人的,我还不知道他?也就粗识几个汉字,勉强看得懂折子,这还是十四爷严格地督促下才勉强学的,架子上的那些书他从来都不看,你看看,这公文都摆了两天了,好在他主管的礼部也不是至关重要的衙门,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漏子来呢…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我看过几天要被公文埋起来…”
天哪,这是刘郁的作风吗?这小子也装得太像了点吧?这“荒唐王爷”也荒唐得过头了吧?想起他的那些雄心壮志,难道就是为了到古代做富贵闲人?我在心里呐喊着。
我们欣赏评论了一会儿字画,这时外面的侍女通秉道:“福晋,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赏赐东西,请您出去接赏!”
“哦。”多铎福晋略带歉意地望了我一眼,我连忙道:“要不要我也一道出去?”
“不必了,你就先在这里仔细鉴赏吧,我去去就来。”
“好。”
看着多铎福晋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我顿时一阵狂喜,像在黑暗中躲藏良久的猎人终于捕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箭步冲到书案前,看看四下无人,便开始迅速地磨墨,然后铺开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小字:“老朋友:我是崔英媛啊,下个月初一中午,我们在城北的城隍庙碰面,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