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想问贾元春咋死的,又觉得与自己无关,没必要打听,咽下了。
皇帝微笑:“她并非必要死的。只是,她前些年暗害那拉氏的胎儿在先,太医告知她腹中是男婴之后,贾家打算利用这个孩子得回封号、打击对手,当然留不得。这个孩子决不能出差错。”
唐果这下算是完全明白了。晃晃她那起了大包的脑袋,不再想这些烂事。
拽出玩具,跟夫君大人一起玩去了。
皇帝用脑太多,玩玩这些有益健康。
整个年假,皇帝被唐果引着,吃喝玩乐的时间占去大半。
正月十五,宫里头在西内有个花灯会。据说民间最有特色的花灯都收集到了。
唐果跟着皇帝一起去的。看灯时分开了。
会场分成两部分,中间隔着墙,男女有别么。
小孩子倒不必避讳。弘皙和弘晖领着这些小兄弟两边跑,累得他们奶娘嬷嬷满场的追。
唐果见两只小包子又活泛起来了,猜测是成长的烦恼暂时没那么强烈。
跟敏妃、十三皇女、太子妃说说话,瞧着各样花灯,也还挺得趣。
快散场时听见一消息:住宫秀女赫色图氏得了皇帝赏识,很有可能会被召幸,留在宫里。
据说,这姑娘是在跟小太监们玩抽冰嘎时被皇帝见着的。
唐果第一个想法是:夫君大人跑哪儿看灯去了?这儿也没有能抽冰嘎的地方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皇子大婚
传说,正月十五,皇上在西内赏灯,小阿哥们因在宫外见了十分有特色的焰火表演,遂说给皇上听来取乐。皇上来了兴致,命人寻了一处空旷地儿,带了儿孙们亲子去放烟花。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别说小阿哥们,便是太子和诸皇子都激动得很呢!
后来大家伙儿玩够了,皇上便领着众人先回了。
就在那附近,几个住宫的秀女和太监、宫女出来玩耍。旁人都斯斯文文的,只一个赫色图氏最是活泛,和小太监跑去冰面上抽冰嘎。
皇上见她脸冻得红通通的,尚在那儿大叫“快!快!快!”,觉着有趣儿,还让人赏了条披风给她,可不是瞧进眼里了?也算是注定的了。
传说,赫色图氏少年美貌,正是花朵般的年纪,有着宫里老女人们所缺少的青春活力。
传说,赫色图氏性子洒脱淘气,颇似男孩儿,在家里练过些武功。上树、下河、喝酒、打架样样来得,但大礼上是丝毫不错的。
传说,赫色图氏身段迷人,自歌且舞宛若仙子临凡、神女降世。
传说,赫色图氏写得一手好字,画画更是颇有大家风度…
总之,按照这些传说,宫里现有的女人,跟这赫色图氏一对比,原来的玫瑰花也变成了干巴叶子,光彩全无。
这么出色的女人,皇帝当然不能放过。
正月十八晚上,便传来侍寝。
当夜,宫里的帕子损耗严重。
次日,赫色图氏按例谢恩,被封了个贵人头衔,赐居钟粹宫。
钟粹宫原先的主位是贾元春。如今贾元春已死,这宫里没嫔位以上的宫妃,只住了原先的两个过气贵人和甄凤珠、阮语等一堆答应常在。
冷不丁进了这么个新宠,钟粹宫炸开锅一样。
又见赫色图氏的住处被安排在前院偏殿里最好的一处,规格远远超出贵人的规例,身边伺候的,是皇帝亲自选出来的稳妥人,众人心里各自有了盘算。
这么些年,终于来个能跟那唐佳氏抗衡的了!
看着架势,赫色图氏升位指日可待啊!
赫色图氏因此春风无限,巴结者众。不过这位很淡定,每日除了按规矩请安,便拉着宫女在院中嬉戏笑闹,或是做些针线、写字画画。谁来都很有礼貌的接待,多笑少说话。人家动静皆宜,过的甚是滋润。坚决不搞偶遇皇帝、拉帮结派争宠那一套。
观察了数日,便是佟佳贵妃都暗叫一声“好”。
唐果也命了暗卫注意钟粹宫的动静。有人想要自己的命,这事儿她得记得牢牢的。
就不知这赫色图氏是不是那边派来的。
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啥来。问皇帝,皇帝神秘兮兮的让她自己慢慢观察,免得长日无聊。
唐果观察几日就烦了。赫色图氏越观察越可爱,十五岁的年纪,天真娇憨,实在不像心机深沉的人。索性让暗卫发现异常再来报告,她自己忙别的事儿去了。
首先是林岳女儿满月礼,然后便是九、十、十二皇子大婚,接下来还有皇帝五十寿辰。
正月还没出,宫里宫外都忙活上了。
好在三位皇子的婚事是早好几年就赐下的,先期的一些过场都走完了,大婚事宜内务府准备的也都比较齐备。眼下只不过是略作改动罢了。
姚颖心出了月子,便递牌子进宫来见唐果。林黛玉的婚期在三月初九,有些事儿得商量商量。
主要是嫁妆问题。
这年头儿的风俗,全套嫁妆是六十四抬。民间富家嫁女,一抬一行的送嫁妆,走六十四行。
显贵们自然不能这样。通常也走六十四行,不过每行二抬或者四抬,所以顶尖贵族们嫁女儿,实际上嫁妆最少是一百二十八抬,一般是二百五十六抬。
也有多到五六百抬乃至更多。比如当年仁孝皇后的嫁妆。
不过人家身份在那儿,旁人禁止模仿。
原本林家准备的嫁妆是二百五十六抬,打听着准备的,低于太子妃、与九、十两位福晋的嫁妆保持一致。大家结婚的日子前后脚儿,这样都不尴尬。可现在出现了个问题。
十皇子胤礻我产房传喜讯——升了。人家现在是多罗敦郡王,他福晋也跟着水涨船高。
林家又不能去找十二皇子母子商量,只好来找唐果。
唐果对这些事儿只有一个反应:不懂!
但她有全能嬷嬷若干人随时待命,把乌尔吉嬷嬷找来一问,这事儿好办。
十皇子福晋家必有章程,肯定她们家得往上加嫁妆,咱们不用着急。
果然,没几日消息就来了,十皇子老丈人、西伯利亚舍布腾郡王给爱女加了六十四抬嫁妆。因为要小心不能超过太子妃呢,不然加的更多。
西伯利亚蒙古包括所有蒙古部落在内,就他一家的女儿做了皇子嫡福晋,自然要重视又重视了,先前那二百五十六抬就够实打实的了,要不是为了不太盖过旁人给女儿结怨,人家早就加了,这回十皇子一升郡王,正好!舍布腾郡王有钱的很,去年跟着平叛又发了笔横财,人家拿得起。
唐果因此阴暗的揣测,是不是皇帝下旨赐婚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打定主意给他是儿子找个有钱的岳家。
又想,林家去年被闹腾了大半年,不知林黛玉的嫁妆会不会再引来事故?
琢磨半天。
那案子已了结。林家现在这样最好,若是抠抠拽拽、扭扭捏捏,反而让人怀疑。林家五代列侯,林海、林岳都是肥缺,二百五十六抬嫁妆很符合身份。
想明白了,也就不理会这些。
二月初三,九皇子多罗贝勒胤禟大婚。
新娘子雅尔萨喇氏家里前一日过了嫁妆,耀花了京城老百姓的眼。虽说是二百五十六抬,可实质内容丰富得多。尤其是最后面那几抬,比之前面的大件。匣子、箱子都小巧玲珑的,估计是银票、田契、房契、奇珍异宝啥的。别看雅尔萨喇家族住在边疆,没在京城花花世界露过几次脸,可人家世代军功,家底儿之厚,厚不可测。
唐果于是又阴暗了一把。
宜妃很高兴。
雅尔萨喇氏是个英姿勃勃的美人,温柔大气心有城府。小道消息,这美人家学渊源,武艺不错,真打起来,估计能跟军营里出来的九皇子来个棋逢对手什么的。
九皇子新婚燕尔,看那德行,应该还挺满意的。
九皇子还没出蜜月,二月二十一,十皇子大婚。
京城里老百姓的眼睛又花了一回。这回的嫁妆,不但比上回多,还带点儿异域特色。
旁人议论的劲儿头还没过去,十皇子已入了洞房。揭开盖头,愣了半天。
自己这老婆样貌清秀,打眼儿一瞧,中姿而已。可眉梢眼角儿不知是哪儿,有点儿他老娘的味道。不是容貌,是内里的气质。一派柔和中透出些许灵慧,些许憨直。
十皇子从此在老婆面前,脾气格外的好,说话儿从来轻声细语,有商有量。
对老爹的一片良苦用心也颇有体会。
唐果对皇帝佩服的五体投地。对自己先前的阴暗心理进行了深刻反省。
有这么个老婆在眼前时刻提醒,十皇子更不会忘记老娘的嘱托了!这个时空,八爷党注定少了一个“愣头十”。
而且看十皇子对老婆那温柔劲儿,应该是幸福吧?
有九、十福晋珠玉在前,三月初八,林家送嫁妆的时候,就没那么轰动了。倒符合了十二皇子一贯低调的原则。
可林家的嫁妆丝毫不逊色。精巧雅致,瑰丽之中透出另一番品味来。另有帕来品N多,围观众人新奇了好些日子。
贾家人难免眼红,这些好东西,原本该进他们家的。可惜啊可惜!
贾王氏窝着火,对着两个儿媳妇和王熙凤说了几句酸话。被石真珠天真的问起当年她出嫁“十里红妆”的情景,才恼羞成怒地撵人,自去生气了。
胤裪、林黛玉进宫拜见皇帝、定嫔之后,又来见唐果。
唐果略觉意外。看胤裪和黛玉面带羞涩却落落大方的行礼,隐约可见喜悦之色,知他二人必是和睦,也就安心。
问了几句,赐了礼物,便放他们回去了。
之后自己坐屋里回忆了半天,偷笑半天。
离皇帝五十寿辰也没几天了。唐果的礼物都准备好,人也就闲了下来。
这一日,正打算着要领着大虎、二虎去遛弯,雁翎给送来个情报:她的开心、欢喜回了白洋淀行宫。附赠肚里小豹数量不明。
唐果:“…”
这两家伙动作够快的!
还知道回行宫,算它俩长了脑子。
想了半日,唐果决定还是让它两在白洋淀生吧。将来小豹子也好容易回归自然。开心、欢喜就是例子,它俩要不是自己在外头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估计不会这时节回去的。
请了开心、欢喜熟悉的兽医官去白洋淀,又给药王山去信请袁团儿去照顾,然后唐果就等着六七月份看小豹子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一点私心
万寿节一年一庆,十年大庆一次。皇帝的五旬大寿,又恰逢刚平定西伯利亚叛乱,群臣早就上本,筹划着给皇帝过个前所未有的盛大生日。
皇帝不准,命一切从简。又传旨各地,不得组织臣民代表进京贺寿。更不得以万寿节为名,向民间横征暴敛。一经发现,斩立决。
京城里也不准设立彩坊、经阁、歌台、灯坊、灯楼、灯廊、龙阁、灯阁。等等
这让底下人很是无所适从。这也不准,那也不让,俺们咋向皇上他老人家表忠心呢?
尤其是现在,朝里去年才干掉一大批,表忠心很重要!
好在皇帝没说连送礼这条都取消,大家只好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这一日已是三月十三,出嫁的公主们俱已携额驸回京。京里因此热闹许多。尤其是五皇女和硕端静公主她娘布贵人兆佳氏跟六皇女和硕 恪靖公主她娘郭络罗氏,女儿回来了,还带着女婿和外孙、外孙女,这两位一下子年轻不少。
据说皇上在万寿节当日会有圣旨,不知是给她们升位分还是别的。总之,生活充满了希望。
看着人家母慈女孝,别人还好,德妃另有一番苦楚在心头。
她唯一长大的女儿皇九女今年已经虚岁二十岁了。皇帝根本没提起过她的婚事。她自己私下里物色过好几个人选,虽说没有决定权,可吹吹风应该可以吧?
可惜,无论是底下人吹风也好,德妃找机会暗示也好,皇帝一概不理会。
德妃很惶恐,是不是自己失了圣心,所以连累到女儿身上了呢?
但女儿那里的份例待遇俱是好的,也没谁敢对皇九女无理,看着不像。
算起来,这个女儿倒是她子女当中养得最久的一个了。德妃对她还是很有几分慈母情怀的。
趁着皇帝心情好,和唐果到御花园遛老虎,德妃也领着皇九女来碰碰运气。
行礼问安完毕,唐果打量着大概人家有话要说,便自己领着老虎去玩。皇九女虽不知就里,但看老娘那样,也自觉回避了。留下德妃跟皇帝套词。
瞧着花丛那边跟老虎套近乎的女儿,德妃鼻子一酸,在皇帝背后轻声道:“日子过得真快,奴婢总有些恍惚,仿佛昨儿瑜儿还在嬷嬷怀里对着陛下笑,今儿怎么就这么大了?”
皇帝似乎也记起来她说的那个情景,半晌,“嗯”了一声。
德妃现在真拿不准皇帝的想法,不敢说别的,远远瞧见和硕恪靖公主和她娘领着一群人逶迤而来,真是雪中送炭,顺势笑道:“六公主娘儿几个也出来晒太阳了。六公主那小阿哥长得可真好,皇上瞧着可像六公主不像?”
皇帝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沉默一会儿,忽然问道:“瑜儿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
德妃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帝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喜的是皇帝有这一问。倒像是普通夫妻商量女儿终身大事似的。
她已多年没这样和皇帝说过话,强自镇定下来,笑道:“奴婢只求瑜儿一生安乐。”
“一生安乐?不要求高官显爵?”
德妃心一跳,她看上的几个哪个家族都挺“高”挺“显”的。一是比照其他皇女,公主可不能嫁给穷小子;再者么,自然也是为了能借力。皇上这么问…
德妃一咬牙,赌了!
“奴婢只求额驸人好,瑜儿日子能过得舒坦。这是奴婢为人母的一点私心。”
皇帝负手而立,淡淡重复道:“为人母的一点私心…”
停了一会儿,慢慢又重复一句那“一点私心”。德妃心咚咚咚咚跳得厉害,总觉着自己那点儿心思被看了个透彻,拼命镇静,保持着仪态。
“瑜儿的额驸,是个好的。你放心吧,让瑜儿也放心。”皇帝说了这一句,抬脚走了。
德妃赶紧屈膝:“恭送皇上。”
待皇帝领着唐果和一干众人走了,女儿到跟前儿唤了她半天,德妃才起身携女儿离去。
她自失宠以来,今天和皇帝说的话最多。信息量太大,她得仔细研究。
皇帝心情不太好。
唐果琢磨再琢磨,认为皇帝大概是生日在即,又经德妃一刺激,想起很多不开心的往事。
正想着要说些什么,皇帝拉了她手:“果儿,我们出去逛逛吧。”
这指的是出宫了。
唐果点点头:“好啊,散散心,别想以前的事了。”
“你又知道了?”皇帝捏捏老婆的手,“走吧。”
“嗯,对了,我的体育用品专卖店快开张了,正好去看看。嘻嘻…这里叫什么他们还没想好。我也不会取名字,你取一个吧。”
“看看再说。”
夫妻俩换了装,坐车从宫里出来,沿着大街慢慢的走。
这几年北京城的街道重修过,卫生保持得也挺好,春来树绿花香,很好看。
到了外城,更热闹了。万寿节在即,虽说免了许多铺张,可沿街店铺也都披红挂彩的。街上多了许多喜庆的气氛。
转过一条安静的街巷,暗卫前后查看,安全指数比较高,皇帝遂拉着唐果下车,缓步而行。
这段时间,京城里的治安状况那是出奇的好,顺天府、九门提督衙门有多大劲使多大劲,连小偷小摸都基本绝迹了。
路边有家卖小玩意儿的店铺,店面不大,唐果见东西有趣儿,便走进去看。皇帝却在外头研究对面的招牌。那家的招牌写得不错,字迹很熟。
小店里除了卖货的,就只三位顾客,看样子是一主二仆。那主人也是位女子,汉装打扮,带着面纱。
唐果也不理会,自去挑喜欢的东西。那女子见有人进来,忙付款拿东西,打算走人。一转身,正看见唐果,不禁“咦”了一声。
陈小妹跟在唐果身边,原就十分注意,挡在唐果和那几人之间。见那女子如此,更提高了警惕。外面的暗卫也悄悄靠近。
唐果看过去,那女子已福身行礼,低声道:“奴婢给夫人请安。街市之上,人多眼杂,请恕奴婢未能全礼。”
唐果没听出是谁,方要问,那女子稍稍掀开面纱,对着唐果一笑。
秦可卿?!
唐果很意外。
她在京城?
街道上斜对面二楼上,另一人几乎吓死。
秦可卿!?
她不是死了吗?
第三百三十六章:特殊寿礼
“奶奶,太太来了!”
嘭!
窗子立刻关上了。
薛宝钗条件反射般远离了窗户几步,平复下心跳,复又走过去将帘子放下来,瞅着妥当了,忙走到门口去迎接她婆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拉着脸走了过来。左右都有人扶着,左边是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右边一女妇人打扮。
“太太这就瞧好了?媳妇儿还寻思过一会儿去接您老人家上来呢。”薛宝钗上前扶了老太太左臂,赔笑道。
“也没什么好瞧的,左不过那么几样儿,也没见有新花样。不必劳动你,我自己上来就是。”黎赵氏耷拉着眼皮,阴不阴阳不阳的说了一句。
薛宝钗也不在意,扶着她到窗前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端上茶来。
黎赵氏打量了几眼,“今儿天气可挺热,怎么不开窗?”
薛宝钗道:“楼后这条街虽是僻静,可这时候人也是不少的。媳妇儿怎能开窗?太太觉着热?让她们打扇可好?”
她婆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必麻烦,你的帐看完了?”
“回太太的话,都归拢好了。”
“那就回吧。大家子的奶奶,原不该抛头露面的,若不是这几日亲家家里实在无人,事情又急得很,我断不容你来此。传出去没得丢了我儿的脸!”
薛宝钗垂手侍立,并不答话。任由她长篇大论《女子三从四德及足不出户之原则与必要性》。
黎赵氏教育够儿媳妇儿,喝口茶润了嗓子,施施然起身当先离开。
照旧是俩人左右扶了,薛宝钗带人跟在后面。
到院子里先服侍她婆婆上了车。
“蕙兰随着我老婆子坐吧。”
老太太一句话出口,那妇人打扮的女子忙应了声“是”,隐晦的用眼风儿挑衅一下薛宝钗,上车去了。
薛宝钗恍若未觉,待婆婆车帘撂下,才转身上了自己那辆车。
马车从后门出来,薛宝钗悄悄掀开车帘,往先前瞧见秦可卿的店里看。除了掌柜的,没别人。
暗暗沉吟半晌,薛宝钗确定自己不会看错。虽然远远的一眼,但秦可卿那样的容貌品格,岂能认错?
还有与她说话的那个年轻公子,更是天下无双的了。刚才看那店里店外好多人,定是大家子出身。可惜时间太短,旁人都没注意到。
这秦可卿背后…
“奶奶莫要忧心,蕙兰那个贱婢便是再仗了太太的势,也不过是个买来的妾罢了,万万越不过奶奶去。”文杏见薛宝钗皱眉不语,出言宽慰道。莺儿嫁后,她是薛宝钗身边第一心腹,对薛宝钗倒很忠心。
薛宝钗回神笑笑:“我不是在想她。她算得个什么呢?犯官之女公开发卖的,再怎么抬举,也就那样了。我若是只争这个,留下莺儿与大爷做妾,也比她高贵些。”
文杏笑道:“可不是?二姑娘现今做着正房奶奶,哪是她能比的?”
薛宝钗心情好得多了,笑道:“莺儿那是注定的姻缘,虽说是继室,可二妹夫的前途定然是好的。莺儿将来必定是夫荣妻贵。”
“那也要奶奶和咱们家太太肯成全。若不是奶奶除了二姑娘奴籍,咱们家太太又将她认在膝下,二姑娘可没那么大造化。二姑爷是八贝勒奶兄,听说不少人上赶子嫁女儿给他呢。”文杏凑趣儿道。
薛宝钗笑着点头。
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黄莺儿如今该叫薛莺儿了。薛王氏正儿八经的摆酒收了做义女,又全份嫁妆打发出门,将她嫁了胤禩奶公雅布齐次子得喜。
那得喜死了老婆孩子,陪他娘去寺里上香消灾,一眼看中了莺儿。打听着是薛家小姐的陪嫁丫头,便想法儿弄来做妾。
薛家棋高一着,将黄莺儿改头换面,做了二姑娘。
薛家也是内务府包衣,现领着皇商,又有封疆大吏王子腾做后盾,大女婿现在翰林院任职,得喜和他爹一掂量,这买卖做得!反正皇上下旨,准许汉女嫁旗人了。干脆下聘娶了莺儿做正妻。
莺儿年少,又娇俏美丽,跟得喜好的蜜里调油。嫁过去一年便生了个胖小子,更是春风得意。她公公婆婆忙着在八贝勒胤禩跟前当差,哪有那么些时间管儿子媳妇的事儿?
所以莺儿这薛家二姑娘的日子,过得比薛家大姑娘薛宝钗不知好了多少倍。
薛宝钗细想起来,心里又酸又涩。
她成婚以来,一直未有所出,又被丈夫怀疑人品,另有那么个恋子成狂的寡妇婆婆在上头盯着,实在难熬。
薛宝钗叹口气闭目不语了。自己早些年也是不甘于人下的,几年下来,别说是嫁进皇家的林黛玉,便是自己身边的丫头,都过得比自己好,真是人不能与命争啊!
被她刚刚念叨过的莺儿却是兴高采烈。
“这珠钗真好看!我还从没见过呢!先头儿在家里,也见过进上的,珠子倒是比这个强,可没这个做的精巧。哪儿来的?”
“好看吧?福晋赏下来的,说是最新的样式。”得喜把钗子给她插到头发上,笑道:“我这次差事办得好,八爷赏了我不少东西。福晋正巧也在赏赐内院姐姐们,顺手给了我一份,指名儿说给你的。又让我转告你,上回你打的那络子十分好,闲了再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