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一个悲剧。”高毅说。
“什么悲剧?”孙立两眼放光。
“你去查一查去年三月的晚报。快!”高毅说到,他已经明白了凶手的动机,只是等待孙立的证实。
高毅的预料没有错。老景街7号并没有宋星。现在租住在那里的,是一群在报社打工的游击队记者。他们一嗅到有新闻可挖,就像秃鹫闻到血腥一样,聚拢过来,吓得两名干警慌忙脱身。案件侦破进展必须保密。
干警悄悄找到了房东,从那里获知,去年二月到三月,确实有一个叫宋星的男子租用了老景街7号。可是,他已经死了。干警从房东处离开的时候,中了那群游击队记者的埋伏。在记者的攻击下,他们还算刚强,并未暴露任何案情细节。房东那里,就难保了。
孙立也查到了晚报。去年三月,勇敢者旅行社组织了最后一次探险。在本市郊外,有一个叫湖光岩的巨大湖泊。湖泊水深数百米,是亿万年前火山喷发后形成的。这个湖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湖边沿岸长满了参天大树,随风落下千万片树叶,却没有一片树叶会飘入湖中。很多地质科考专家都来探索这个奇怪的谜,却没有人找出谜底。
勇敢者组织了一次探险。可谓勇敢者的最后绝唱。报纸上公布了当时参与这个活动的名单:郭旭东,饶晓宜,刘叶图,武彩霞,宋星,罗蔚芳。
六人下水,回来的只有五个人。宋星遇难,尸首被打捞上来,不久就火化掉了。
宋星外号“WOLF”。
刘叶图疯了。
郭旭东,饶晓宜,武彩霞,被杀。
剩下一个罗蔚芳。孙立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他打开迪高婚礼名单,此人榜上有名。
“快去找这个罗蔚芳!”高毅的声音突然有些高了。
6.此时第三天·夜
孙立和其他干警赶到罗蔚芳家里,扑了一个空。她的家人说她出去了,手机也没带,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孙立立刻向高毅打电话汇报。高毅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后,果断地说:“你们去刘叶图的病院看看。”果然,干警在刘叶图的病房门外找到了罗蔚芳。她当时正趴着门上的小孔,恐惧而又怜悯地瞪着不停摇摆身体的刘叶图。
听了警察的叙述,罗蔚芳微微开始发抖。
谈话是由孙立和另外一名老干警操作的。
高毅默不作声,坐在远处。罗蔚芳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和吕鸿的年龄相仿。怎么又想起吕鸿?高毅换了一个二郎腿的坐姿。
罗蔚芳一口气喝完了一杯热茶,终于镇定下来。开始了她断断续续的讲述。
她和郭旭东,饶晓宜,刘叶图,武彩霞,宋星几个人是先后加入“勇敢者”的。因为性格脾气合得来,形成了一个相当排外的铁杆组合。饶晓宜那时候,是宋星的女友。而罗蔚芳自己,暗暗对刘叶图存有着好感。郭旭东是宋星的好友。宋星胆大,得了个“WOLF”的外号。复杂的感情纠葛,就此发展。
罗蔚芳记得,下湖的那天,她因为有点事情迟到了。等她赶到湖边集合的时候,看见一向爱相互开玩笑的宋星和郭旭东都黑铁似的绷着脸,谁也不和谁说话。饶晓宜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了。罗蔚芳偷偷去问刘叶图。刘叶图做了个鬼脸说:“吃醋呗。”
当时旅行社还派来了工作人员,他们的名字罗蔚芳记不清了。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她和刘叶图来不及细谈,就匆匆穿上潜水服,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下水了。
为了这次探险,他们已经接受了长时间的潜水培训。旅行社也聘用了潜水专业人员来指导,并且负责安全保障。他们今天的目标是湖水深处。挑战自己的极限,看能够潜入湖底多少米。
有专业人员保护,他们放了胆子,从湖中心下水。专业潜水员也要下水,被郭旭东阻止了。他说要自己下水,看谁是真英雄。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瞥了一眼宋星。宋星脾气刚烈,回敬道:“自己下水,看谁的胆子大,技术好。”也就这样,他们六人,在没有专业潜水员的陪伴下下了水。
下水后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天公作美,头顶上一片蓝天。湖水也是清澈湛蓝。一群全身火红,半米长的鱼儿向他们游来。大家停留在水中,欣赏着鱼儿的表演。红鱼是这个湖的特长,可这大个儿的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紧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须臾间,红鱼的数量多了起来,由一开始的几十条,变成几百条,上千条,像火山喷发的岩浆,浓密地向他们游来。他们被鱼包围着。鱼像是有手的精灵,闪动着五彩的鳍,包围着他们舞蹈。他们被这壮观的景象惊呆了,没有意识到鱼已经形成了屏障,把所有的人彼此分开。
鱼鳞在清澈的水下,反射出彩虹一般的光芒,耀眼斑斓。在不经意间,罗蔚芳在绚丽夺目的红光中看见两只摇晃的手。还未等她看清,那手就被鱼挡住了。她扒开鱼向前游,看见一个黑影子在下沉。谁?救命!她想喊,可是喊不出来,嘴里咬着氧气吸嘴。她去抓,却被一群欢快的鱼挡开。黑影在下沉,下沉。她看不清是谁。她向周围看去,除了鱼,还是鱼,看不到其他人,只看见无边无际的亮红色。她顾不上了,再往下潜,一把抓住了那人身上的一根氧气管。她拼了命用力提,拉出一个人来。定睛一看,是宋星。他嘴里的氧气嘴已经掉了。罗蔚芳抓住的是另一头。她迅速取下自己的氧气,试图塞进宋星嘴里,可是宋星的嘴闭得很紧。好不容易塞进去了,宋星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只好扒开鱼,向上浮。那浮向水面的短短十米,却比整个光年还要漫长。
结局正像报纸上所报道的,宋星意外溺水而死,“勇敢者”不久后也解散了。宋星的尸骨被他的父母领走后火化,就埋在郊外公墓。他这个人,连同他的绰号“WOLF”,也变成了他们这个小群体的禁忌。
罗蔚芳的职业是电台播音员。她的叙述虽然带着自身的恐惧,可还是绘声绘色。在她的嘴唇咬断最后一个句子后,整个房间寂静无声。罗蔚芳的眼睛像两个无底隧道,盯住了孙立,仿佛这个故事还在继续。
啪!高毅在后面的沙发上点燃了打火机,众人才从罗蔚芳讲述的余味中缓过神来。
“我要求保护。”罗蔚芳说,“这个冒充‘WOLF’的凶手,肯定要把我们几个人都杀光。”
“为什么?”高毅吸了一口烟,并不从沙发上站起来。
罗蔚芳看不清高毅的脸,不知道自己跟谁说话,感到心里毛毛的。她镇定了一下,就把这个黑暗里说话的人暂时当作自己的听众,回答说:“这不明摆着,参加那次潜水的人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那人要为宋星报仇。”
“难道你不会是凶手?”孙立终于沉不住气了。
“我?!”罗蔚芳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貌似高贵的笑容。她贴近孙立的脸,嘴里的热气几乎喷到孙立的脸上,用极度温柔妩媚的职业嗓音说:“你看我是谁?我会去杀人?发生凶杀的时候,我都在电台直播。”她说着,从孙立的手里拔出笔,又问道:“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
孙立还从未遇过这样的女人,脸刷地红了。他怔了一下,吐出一句话:“你用不着在警察局作秀。”
这次,轮到罗蔚芳呆住了。
“你要怎样保护?”高毅这时候问。
“24小时。像电影里那样。如果没有拘捕我的证据,我还要赶去电台。我今晚还有谈心节目。”罗蔚芳好像对黑暗中充满男性成熟磁性的声音更感兴趣,眼睛离开了孙立的脸,转向那黑暗。
“你的表演欲还很强。孙立,保镖这个任务就交给你。”高毅说。
与电台核实过后,罗蔚芳确实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排除了她。罗蔚芳也已赶往电台。孙立心不甘情不愿地成了她的“保镖”。
高毅抽了几支烟,飞速打了几个电话,抓起外套,迅速离开了办公室。就在他离开后五分钟,又一份特快专递被送到了。信封上仍然是:刑侦科科长收。署名一栏:WOLF。
高毅在离开前,专门留下话,如果再有这样的信来,值班干警可以打开。
于是,干警打开了信。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红色地毯,上面有两个并排的亲密黑影。除了多出来的那半个脑袋,照片一角又露出一个小影子,看上去像个播音话筒。糟了,罗蔚芳,还有孙立!他们拨打孙立手机,盲音。打电台电话,占线。
警局立刻出动,赶往电台。途中再与高毅科长联系。可是,高科长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他们晚了。按照电台大门的登记记录,罗蔚芳和孙立已经进入了电台。可是她没有按时进入直播间。值班编辑只好放上音乐,四处找人。
编辑和干警同时推开罗蔚芳办公室的门。里面整整齐齐,可是不见任何人影。他们找遍电台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罗蔚芳和孙立的影子。再打高科长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干警迅速查看了电台走廊的监控录像。看到在罗蔚芳和孙立进来之后,来了另一个人。此人在黑夜里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脸,头上也戴着夹克衫的帽子,遮住了相貌。这人顺利通过登记室,默默跟在罗蔚芳和孙立的身后。
监控录像显示,在罗蔚芳和孙立走进办公室之后,这个人从楼梯拐角后的藏身处走出来,先前后观望了一下,才去敲办公室的门。门开了,这个人毫不费力地走了进去。像个熟人似的。不到两分钟,罗蔚芳和孙立先出来了,这个人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堂而皇之地离开了电台。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连孙立也对此人唯命是从?
干警查看了门卫的登记记录,这戴墨镜的人,签下的名字是:宋星。
7.此时第四天·凌晨
罗蔚芳失踪。
孙立失踪。
高毅联系不上。
警局办公室里弥漫着不安,焦急,熬夜的疲惫。日光灯在大家的头顶呜呜作响。很像郭旭东和饶晓宜的尸体被发现的蘑菇屋边上的海风。怎么办?
吕鸿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第一句话便是:
“我知道谁是凶手。”
没有时间解释。对旧时同事的信任,让干警们跟着吕鸿,一起冲出了办公室。
三辆警车像三个夜行的怪兽,悄然无息地停在一家精神病疗养院附近。为了不打草惊蛇,警员们在距离病院一百米之外的地方下车,悄然进入病院大楼。
病院的墙壁和地面都被刷成白色,和走廊的日光灯一个颜色。楼道病房传来了病人的哭喊,笑声,歌声,还有非睡非醒的呓语。病院的保安在了解情况之后,立刻合作。干警们似灵敏的猫,接近顶楼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吕鸿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看到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办桌前。面对她的是孙立和罗蔚芳,背对她的那个人正是高毅。他们围坐在办公桌前,表情冷漠无神,正同时把自己的右手塞进嘴里。
“无论你们抓到了谁,一定不要听他说话,也不要看他的眼睛。一旦拘捕,蒙住他的嘴。”这是在警车上,吕鸿对干警的交代。“还有,都戴上这个。”吕鸿拿出几个解剖室常用的口罩,“戴上它,以防万一。”
门上的窗口只给予极小的视线范围。吕鸿看见书桌旁的地板上,投下第四个影子。一个多余的影子。
“行动!”吕鸿说道。
干警们踢开门,冲了进去。地板上的影子要逃,可是已经晚了。干警抓住了影子的主人,按照吕鸿的交代,立刻蒙住了这人的嘴,仿佛这人身上带着杀人的传染病菌,嘴会说出夺命的诅咒。
高毅,孙立和罗蔚芳一直坐在桌前,眼神麻木,仿佛没有看到冲进来的警员。他们还是刚才的姿势,只不过像播放的图像突然被暂停,右手停在了嘴边。
足足睡了三个小时,高毅才睁开眼睛。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直守在身边的吕鸿。他发现自己躺在警局里。
“孙立和罗蔚芳呢?”高毅问。
“他们在隔壁房间。他们身上的药性还没有散,都还在沉睡之中。”吕鸿说着,递过来一杯水。高毅接过来,看到他们身边还站着不少等待解谜的干警。
“周医生呢?”高毅问。
“已经拘捕。正在审讯。”其中一名干警说道。他们抓到的那个神秘的影子正是为刘叶图诊断的医生周肃然。
“他参与了谋杀,可他还不是真正的凶手。”高毅坐了起来。身上的药性刚刚散去,他还感到四肢无力。
原来,他派孙立跟着罗蔚芳,原因是如果罗蔚芳不是凶手,那么她可以成为诱饵。孙立在明处保护,他在暗处。所以,他让孙立和罗蔚芳先行离开警局,他随后悄悄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打了几个电话。
一个电话,他打给资料室。查到了当年开办“勇敢者”老板的姓名和电话。他打过去,询问了宋星出事当天的情况,进行核实。报纸,还有罗蔚芳栩栩如生的讲述,高毅都不信。怀疑是他作为一名刑侦科警务人员的天性。直觉的怀疑和理性的推理,让他更像一只无声而敏感的蜥蜴,冷静地做出判断。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那天除了郭旭东,饶晓宜,刘叶图,武彩霞,罗蔚芳,宋星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他就是周肃然。由于他没有下水,所以报纸的报道就把他排除在外。
之后,高毅迅速赶到了电台,出发前,他让资料室查一查那个叫周肃然的人。在电台门口,他看到孙立和罗蔚芳,跟着另一个戴墨镜的人,进了一辆停在路边小轿车。轿车起动后,高毅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尾随其后。
在出租车里,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吕鸿。他心里有一个问题,只有吕鸿有资格回答。这么晚打过去,他还担心吕鸿不会接。可是,她接了。高毅本来想说几句稍微婉转的话之后再开门见山提问。可是,婉转的话,他不会说。他沉默了半天找措辞,还是吕鸿爽快,了解他的性格,直接了当地问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高毅便问她有没有看过电影《沉默的羔羊》?吕鸿说看过。还没等她问为什么这么问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有没有这种可能?”高毅问。在那部片子里,食人者兼心理学家汉尼勃,隔着监狱的栅栏,仅用谈话的方式,就让关在隔壁的犯人活着吞下自己的舌头。
吕鸿非常吃惊地问:“你是在推测,凶手使用了催眠术,让受害者自己吞下舌头,窒息而死。而受害者死后,柔软的舌头会自己滑出口腔。那也是为什么这些受害者都是窒息死亡,而我们又不能在口腔内找到痕迹。”
“对。宋星是窒息而死,所以凶手也要让出事当天的所有人以同样的方式死亡。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会使用催眠术的人不多,而且要把催眠术使用到这样一个难度,人数恐怕会更少。而且,这个人还应该有使用的动机。”
“这样的人虽然很少,但要真正找起来,也像大海捞针。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什么?”
“使用药物代替。有一种代号叫‘印度香’的喷雾,可以喷入人的口鼻,对接受者起到迷幻的作用。药性发作后,接受者还能行动,但是大脑已经失控,很容易被支配。而且,这种药物所需的剂量极为微小,残余成分会在人体死亡二十分钟后通过口鼻的皮肤散发。即使是尸体解剖,也查不出来。”
“哪里可以找到这种药物?”
“任何和神经研究有关的单位或者大型医院都可以配制。”
“配制?”
“‘印度香’只是一个名字,为了好记罢了。它实际上由好几种成分构成…”正当吕鸿说着的时候,高毅收到一条警局发来的信息,他们输入了周肃然的名字,很快查到全国有一百多个叫这个名字的人。本市有十二个,其中一个就在精神病院当主治医师。
就在这时,出租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高毅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他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影,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对着他的脸一按,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眼睛花了。在最后一秒,趁着那黑影来开车门的时候,他把关于周肃然的信息转发给了吕鸿。随后,吕鸿便冲回了警局。
可是,高毅仍然说,周肃然还不是真正的凶手。他只是一个行凶的工具。
“谁是真凶?”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
由于“勇敢者”的解散,旅行社的老板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十分冤枉,因此更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他说,郭旭东那帮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他最清楚。当时,罗蔚芳和饶晓宜都爱上了宋星。而宋星只喜欢饶晓宜。另外,郭旭东也在暗恋着饶晓宜。罗蔚芳为什么要在感情的问题上撒谎?是出于女人天性中的羞愧?可是,依照罗蔚芳在警局的表现,她并不像个害羞的女孩。
另外,出事当天还有一个细节,“勇敢者”的老板也记忆犹新。那天,在罗蔚芳到达之前,饶晓宜宣布了她和宋星的婚事。郭旭东随后的祝词酸中带刺,才挑起了他和宋星的争吵。而周肃然那段时间,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罗蔚芳。周肃然曾经私下求过“勇敢者”的老板,让他发展自己成为罗蔚芳团队中的一员,他爱罗蔚芳都快疯了。老板记得自己当时摇了摇头说:“你以为我不想多发展团队成员,多挣钱啊。可是,别的团队可以,这个不行。他们六个人,就像一个熔铸在一起的铁球,不允许其他人再加入。你恐怕去求他们,亲自去找罗蔚芳还更有效。”
在宋星被捞上来后,老板还记得,饶晓宜又哭又叫,说宋星水性那么好,不可能出事,一定有人下了毒手。她好像看见了有人拔宋星的氧气管。一会儿说是武彩霞,一会儿又说是刘叶图,越说越乱,最后说是自己。没有证据,饶晓宜的话被当作过度悲伤后的疯话,也就不了了之。
高毅正说着,对周肃然的审讯结束了。周肃然交代了一切。宋星出事后,罗蔚芳一直怀疑是郭旭东拔掉了宋星的氧气管,可是她没有证据。后来,饶晓宜嫁给了郭旭东,又被她视为不忠和背叛。周肃然为了讨好她,提出了使用‘印度香’的杀人计划。罗蔚芳同意了,答应在报仇之后以身相许。谁知道,杀了郭旭东、饶晓宜、武彩霞之后,罗蔚芳处处躲着周肃然,许出的承诺不兑现。至于那个刘叶图,还没动手,他就疯了。后来,周肃然又看见警察带走了来探视刘叶图的罗蔚芳,想到这个女人靠不住,才决定杀人灭口。
所以,谋杀案真正的始作俑者,还在药力中熟睡。等她醒来,迎接她的便是冰凉的手铐。
高毅听完汇报,坐起来,点了点头。吕鸿见到一切结束,就决定离开,听见高毅突然说:“你明天来上班,好吗?”高毅的声音很柔。他说这样的话,无疑等于其他男人说:“我请你吃晚饭,好吗?”况且,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当着警局不少干警的面。就连吕鸿,也被他这句话惊住了。
“回来上班?我已经调走了。”吕鸿说。
“你没有说真话。”高毅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
“你走出警局的那天,两手空空。哪像一个调走离开的人?我随即打了人事部的电话,他们说你请了几天假,专门考虑调动的事情。你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我请你回来上班。”
法医吕鸿脸红着点点头。再刚毅坚强的她,也有少女羞涩的一刻。她寻望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其他警员已经悄悄地离开了。高毅终于鼓起勇气,去掏口袋,里面有两张他抽空买的电影票。
门却又出其不意地被推开了,孙立很不知趣地探进头来:“科长,案子结束了,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看看那起商场可乐杀人怪案的卷宗。资料室让我来请你批准。行不行?”
这家伙,对工作上瘾了。高毅笑了一下,点点头,却掠过一丝忧伤。作为一名警察,如果你对工作上了瘾,那么,你就是为自己的私生活关上了一道门。
番外2 自杀的轨迹
如果你欺骗了生命,那么你的生命只会在死亡的一刻灿烂。
如果你欺骗了自己,你的一生,无论过得如何辉煌,你也只是行尸走肉。
如果你欺骗了爱情,那么,你死后不会有灵魂。
如果生命充满了欺骗,守住又有何用,不如追寻死亡的轨迹。
对于我,是欺骗的结束。
对于你们,这一切,刚刚开始。
1.凌晨三点
最好不要把啤酒和白酒混着喝,晕得厉害。这是高毅在惊醒后的第一个反应。
月光从敞开的窗醉醺醺地爬进来,瘫软在双人床上,醉倒成一面永不会被褶皱的床单。高毅翻过身,仰面躺着,手脚尽量张开,摆成一个“大”字。身边没有吕鸿。这是他的第二个反应。
他使劲捏捏自己的鼻子,弄得差点窒息。这是真的。吕鸿不在!她不在!又回到了单身生活!这是他的第三个反应。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只是短暂的,烟花一般。一丝莫名的悲哀像他的孪生幽灵,从心底升起。
他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有一个崭新的枫木相框,斜上角的价格标签还没有撕掉,照片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摆进去了。月光下,照片上的三张人脸和两张猴脸都在不同层次上显出了兴奋。一男一女,中间夹着个六岁的小女孩渺渺,两只猴子的脑袋从小女孩的头上冒出来,好奇地注视着镜头。女的是吕鸿,穿了一条白色无袖连衣裙,体态秀气。男的当然是高毅。他穿了件普通的体恤,兴奋得很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