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云长这么大还没被父亲以外的人拧过耳朵,当即惊诧而窝火的叫唤起来,“喂!喂!你要翻天了么?快给我松手!行车安全你懂不懂?”
夜色中的吉普温吞的奔跑在公路之上,越来越荒凉的景致抵挡不住车内的热闹,令那昏暗的景色也随之变得诗意起来。
40分钟的车程,吉普终于停歇了下来。
一路上林崇云避而不谈目的地在何处,以至于车子在远郊高树林立的一处房舍前停泊时,阎小叶的好奇心已被放大了N倍,车刚一停下,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了车来。
“这是哪儿呀?林崇云…林崇云…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嘛?”阎小叶兴奋的四下扫视,无奈四周黑沉沉的一片,除了那栋老旧的房舍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丛又一丛的树林。
林崇云锁好车门,仰头看了看墨黑的天际,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地方,所以我带你来这里过我们的新婚第一夜!”
“是么?”阎小叶好奇的看向他,在夜色的掩护下,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不禁令她大步靠近,来到他的跟前,仰起头来呲牙咧嘴的说道:“你不会是曾经在这里被初恋女友甩了,今儿是带我这个新媳妇来洗刷过往耻辱的吧?”
林崇云低下头来看着她,拧起眉头,不悦的说:“什么初恋女友?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没交过女朋友!搞了半天你从来没相信过我!”
阎小叶讪讪然的做了个鬼脸,道:“谁信呀!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家世又那么好,就算你没这个心,人家倒追还不行吗?”
林崇云瞪了瞪眼,道:“白痴!我又不是死人,我不会拒绝的吗?”
阎小叶早已习惯了此君出言不逊,直接忽视那一句侮辱人的骂词儿,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说道:“得了吧,有美女投怀送抱还拒绝?骗小孩子去吧!”
林崇云翻了个白眼,一把拎起小型行李包,直奔房舍的门廊走去。
阎小叶悠悠的跟在他后面,悻悻的踢着脚下的枯枝和落叶,山坳坳中气温比市区低,却免了被寒风袭扰的苦楚,倒别有一番清朗幽深的意境。
林崇云来到门廊下,从裤兜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舍的大门,阎小叶的好奇心再度被挑起,探头探脑的踮脚朝屋舍内窥视。
林崇云抬手摸向墙壁,“啪啪”的按着墙上的点灯开关,但开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四周依旧黑漆漆一团。
“怎么?电路出故障了吗?”阎小叶倚在门框巴巴的眨了眼睛,继而喃喃自语的瘪了瘪嘴,道:“完了完了,这回被你害惨了,我们这是干嘛呢?放着那么多选择不去,偏偏跑来荒郊野外体验悲苦生活,这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呀…”
林崇云扭头丢来一记白眼,老大不高兴的斥责道:“奇怪,怎么婚前没发现你这么爱抱怨?这就是俗称的‘坟墓效应’么?”
阎小叶毫不畏惧,瞪了瞪眼说道:“谁让你闪婚娶我的?你以为我是表面看来那么好欺负的么?告诉你,我的恶劣之处还多着呢,你就等着慢慢享受吧!”
说着,怡然自得的就着月光打量起门廊处的景致来,嘴里还不忘发号施令的唠叨道:“解放军同志,是时候让上级领导检验下你野地生存的能力了,快想办法恢复电力吧!”
林崇云在遭遇了阎小叶之后除了偶尔尝到一些甜头之外,其余时间都处在不断的窝火、头痛、无奈、伤神中,最可悲的是,他除了翻个白眼表示不爽之外,别无更好的纾解方式。
想想阎小叶的话也对,在荒郊野外一切只能靠男人,如果他不想办法恢复电力,那他俩今晚可得当古代人了。
林崇云闷闷的将行李包扔给了阎小叶,没好气的说道:“里面有好些吃的东西,你饿了的话就吃点,我去找工具箱检查线路。”
阎小叶一听说有吃的,立即转忧为喜,一屁股在门廊前的木板台阶上坐了下来,兴致勃勃的拉开包包,翻开着里面的零食,头也不抬的欢欣说道:“嗯嗯,去吧去吧!真是的!有吃的你也不早说,我这一整天饿着肚子跟你行礼,那叫一个辛苦啊…唉…说多了都是泪!结婚办席真是太坑人了,自古以来的新媳妇怕是没人吃饱过!”话到语末,全成了不成句的碎语,再到后来,就被一阵包装袋的声音所淹没了…
林崇云的白眼隐没在了沉沉的夜景之中,他摸黑进了屋子,轻车熟路的来到杂物间,一手拎着工具箱、一手打着手电筒,肩头上还扛着一架梯子,走向了门厅后的配电箱。
这处屋舍虽然老旧却还不至于腐朽,水、电、气各方面运作都非常正常,然而这对小夫妻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背”,林崇云很快就颓然的发现,电灯开不亮并非电路问题,而是人力不可抗的区域性停电来袭…
阎小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正沾着零食的末屑,眼前是威立在月光下的新婚丈夫,这家伙一脸的无所谓,仿佛生来就没享受过电力带给人类的好处;背景是一栋乌漆麻黑的老房子,里面有没有鬼魅出没还不一定,但孤寒无趣是必然的了…
这时候,除了她膝盖上那一堆零食尚能抚慰一下她悲苦的心情之外,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她宣告——她的新婚之夜玩完了!
阎小叶轮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天真兼愚钝的望着林崇云,微卷的睫毛憨傻的眨呀眨,看似萌态可掬,实际是血液都在胃里消化食物,导致大脑运转不灵,曾有一瞬万分颓唐和郁闷,但很快又被那一堆零食挽回了好心情,最后,愣愣的说道:“停电就停电呗…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也来点?”说着抓了一包薯片递上。
林崇云愣愣的看着她,心底的沮丧渐渐扫空,接着浮起了淡淡的笑容,一把接过那包薯片,扔了一片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还好我有给你准备吃的,看来只要照顾好你的胃,什么事儿在你眼里都不是大事儿!”
阎小叶嘴里塞满了零食,嘀嘀咕咕的说道:“那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吃货…”
语落,将整颗脑袋都埋进了那只装零食的大袋子里,翻来覆去的寻觅,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唤,“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居然还有烧鹅腿和卤肉!老公同志你也太有才了吧?难得的有为青年啊!我真是嫁对人了!”
155.第155章 155 冬夜月光篝火
阎小叶那通夸赞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两人间私下乐一乐就罢了,要是宣扬出去,那还不笑掉人家的大牙?且听听她那新发明的称呼吧,“老公同志”!这是什么破昵称?有她这么当媳妇的吗?
林崇云啼笑皆非的撇了撇嘴角,不可否认跟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既轻松又愉悦,她似乎天生有一种渲染快乐的能力,即便是在环境恶劣或心情不畅的时刻,亦能让身边人泛起会心的笑意。
阎小叶胡吃海喝不得空闲,林崇云心情不错,则独自去林间拾了些柴火回来,遂将那些干柴堆砌在门廊外的泥地上,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星星点点的火苗汇集在一起,从指头大小壮大到了篮球一般大的光团,火光映照在林崇云的脸上,令他像是身在文艺电影中的男主角一样,那画面满是诗意和浪漫,甚而让忙着吃东西的阎小叶忘却了咀嚼,目光定在他身上片刻失神。
跳跃的是光影,沉静的是人心。
林崇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绝顶美男,却别有一种孤傲的风仪,而此时,在那风仪之外,又加上了一条:温柔安宁。
阎小叶久久才回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急忙更加卖力的撕咬起卤肉来。
林崇云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紧挨着阎小叶坐了下来,也不再额外净手,不拘小节的拿起东西就吃,听到他的腮帮内发出了活泼的咀嚼声,阎小叶浮起了一丝欣然的笑意。
女人不需要男神,因为神是要求被供奉的,女人自己亦想被人捧在胸口,怎甘长时间去膜拜一尊冷面神?
女人需要的是一个与己相契的赤诚男子,可依靠、可信赖、可取暖、可互动、可终老!
冬夜的月光、篝火、门廊前的男女、随遇而安的恬静,这一幕岂止是拜停电所赐?
倘若那一对男女不是心灵相契、脾性相投,如何能在这样一个不尽人意的新婚夜舒展开如此美丽的画卷?
林崇云原本对正餐以外的零食没什么兴趣,最初只是想凑凑热闹,哪知道那位娇妻不仅贪吃且还喜欢“吃独食”,不管他拿什么零食,只要超过三次伸手,她就开始跟他争…
此举不知是调皮还是小气,总之让林崇云“很生气”!最后,逼得他不得不动用“武力”,为了吃上一块烧鹅或卤肉,不惜和新婚妻子“大打出手”,且兴致高昂,毫不觉难为情。
阎小叶哪里是林崇云的对手,不消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眼看烧鹅肉只剩下了几块,嬉笑中立马捂住纸袋就开溜。
林崇云撑起身来追赶她的身影,两人在稀稀拉拉的枯树间迂回,脚下厚厚的枯叶和薄薄的雪霜被踩得吱呀作响。
热气从两张欢笑的嘴里呵出,如袅袅的轻烟在跳舞。一男一女的笑声挥散在夜色之下,仿佛不知世事的辛酸、仿佛不曾尝过生活的苦楚。
终于,阎小叶被林崇云从后面猛然抱住,旋即被被举至双足悬立,笑闹声触发至一个新高,在空旷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朗。
为了惩罚阎小叶的小气和调皮,林崇云将她高举着连转了十多个圈,那步履稳健得跟圆规的中轴似的。
阎小叶在那迷醉的眩晕中连连求饶,猫咪一般挥舞着柔软的肢体,想要挣扎着脱逃。
林崇云得意的笑问:“你还敢不敢吃独食?还敢不敢小气?”
阎小叶的脸庞上绽放着明媚的绚笑,咧嘴不停喊道:“我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吧…快放我下来!”
林崇云成年之后鲜少这样尽情尽兴的笑闹,有一瞬忽然感慨而迷蒙,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给了他一个媳妇,还是给了他一个期待已久的伙伴?
听到阎小叶的求饶声越来越密集,林崇云总算是停止了旋动,兀地将她放到了地上。
由于事前毫无征兆,阎小叶突然从快速转动中静止,大脑和肢体一时无法适应,当即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林崇云急忙一把扶住了她,唇边的笑意霎时消散,偏头查看她的脸色,道:“怎么了,晕得厉害么?对不起,我玩得太疯了,忘记了你是女孩子…”
阎小叶两眼画着无数圈圈,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待她终能聚焦瞪他,开口就是一句挤兑,“什么叫‘忘记了我是女孩子’?难不成你以前举起来疯转的对象都是男的?”
林崇云哭笑不得的揪着眉头,依旧仔细打量她的容色,道:“你这贫嘴的功夫真不是盖的,怎么样?还好吧?”
说着,两手齐用抚上她的太阳穴,按压着关切的问:“还晕不晕?要不要过去坐下歇一歇?想不想喝水?屋里有暖瓶,之前我让人来打理过,应该会有热开水的,要不要我去倒一杯?”
在这冬夜的远郊,周遭的一切都是黑的,除了那团篝火和他的眼眸。阎小叶懵然抬首,静静的凝望着他的眼睛,好像一只迷途的麋鹿在研究帮助它的人类。
莞尔,怔怔的问:“林崇云,这才是真正的你是不是?冷酷专制只是你的面具是不是?你所谓的‘会尽量待我好’就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尽量展露你真实的自我,是不是?”
林崇云愣了一愣,神色显得有点窘迫,避开交汇的目光咕哝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阎小叶一把挽住他未及收回的手臂,眼瞳中放出了炙热的光芒,执拗的说道:“我说的话再明白不过了,怎么会听不懂?你知不知道自己超级表里不一?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可以待人体贴又细心?你知不知道撕开你乖张忤逆的外壳,里面藏着的满满都是柔软和善良?”
一语落定,周遭寂寂,两人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更因这一席话触摸到了彼此的心律。
此时此刻,倘若要为这幅画面匹配音乐,一定是行云流水的竖琴曲。只可惜,阎小叶脑海中的音乐还没开始播放,就被新婚丈夫的一席话“唰”地一声拉停,并换上了她曾唱过的那一曲《三项纪律八大注意》…
林崇云傻乎乎的看着她,没好气的说:“军人要柔软来干嘛?军人最忌讳的就是柔软,铁一样的部队需要刚强的士兵来支撑!”
阎小叶眨巴眨巴眼,飞了个白眼过去,“小样儿,当我什么都没说…”
156.第156章 156 我会对你好的
篝火尽了,月隐退了,电还没来,零食袋却空了,人遂也困顿了。
老房子是两层楼的老式石砌房,周遭是小树林,不远处有一个小河塘,再远就是田地了。与其说这里是郊外,还不如说是乡下来得恰当。
在一栋没有电力支持的老房子里,实在没理由让第一次光临的女人瞎摸乱撞,于是一切事情都落到了男人头上。
林崇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充当李妈那一角儿!进屋后阎小叶连走路都成问题,如果不牵着她,她可以一分钟之内摔倒三次…
于是,林崇云只好将她安置在堂屋的老藤椅上,勒令她守着蜡烛坐着不许动,自个儿则拿起防风煤油灯,迈开大步扎向了厨房。
他在厨房的老灶头上烧了一锅开水,随后拿出面盆兑好梳洗用的温水,捧到堂屋的小媳妇跟前,待那盘靓条顺的小媳妇优哉游哉洗漱时,又奔忙到到二楼的卧室,开窗、换气、打扫、铺床。
收拾停当后,便将那疑似有夜盲症的新媳妇背上了二楼的卧室…
※※※
新婚夜,原本蕴藏着鱼水融的环节,新人无不暗自澎湃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可是林阎二人却无法与寻常的新婚燕尔同日而语,即便他们已摸索过激-情戏的前奏,也依旧脱不开闪婚带来的局促和尴尬。
阎小叶在上楼来之前一直隐隐紧张着,如果说林崇云此前曾叫人到这里来打理过,那么他岂不是早就策划好,要带她来这儿过新婚夜的咯?
既然如此,卧室势必贴着大红喜字、摆放着铺就了大红喜被的双人床吧!
一想到这里,阎小叶就心中发怵,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一张充满暗示的双人床,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那位血气方刚的新婚丈夫。
她似乎跟他很亲密,亲密到已浅尝过耳鬓厮磨,可她又似乎跟他不太熟悉,从相识到现在才几十天而已…
当阎小叶伏在林崇云宽阔的背上进到卧室的那一瞬,所有的忐忑和窘迫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讶异和浓浓的好奇。
万万没有想到,卧室里的气场并非是桃粉和暧-昧的,而是温黄而沉静的!一切的家私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物件,室内除了洁净整齐之外,没有任何曾被用心打理过的感觉。
卧室中最显眼的是那两张靠得很近的床。靠墙的那张床是一张古董架子床,迎面安有门罩,前方设有踏步,色调因年代久远显得陈旧,花鸟雕刻的装饰幽深古朴,丝毫不显大户人家的卖弄。
架子床旁边安置的是一张笨重的单人木质床,看来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东西,无法想象这两张床的原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不等阎小叶出声询问,林崇云已径自走向架子床,将她稳稳放在了架子床的踏步上,旋即回转身来,朝着她幽幽的说:“这张床最先的主人已不可考,它的第二代主人是我的奶奶,她老人家对这张架子床珍爱有加,三十年间修修补补从未置换过,直到病重入院才正式和它分开。没想到,那一次之后,就成了永别…”
说到这里,林崇云神色黯淡了下来,随即又振奋精神,含笑说道:“我奶奶是靖都人,这栋房子是她留下的,当年我妈待产时曾住在这儿,我就是在这张床上出生的,我妈坐完月子后就潇洒回城了,我连一口人-奶都没吃到,奶奶用米糊把我养到周岁,之后将我送回到父母身边。此后每年夏天我爸都会送我来陪奶奶消夏,加上时不时的回来探望,我在这里的回忆可不少!”
林崇云平时话少得可怜,能一次性说那么多话实属罕见。阎小叶津津有味的侧耳倾听,还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一边抬手拍了拍床板,一边四下打量着这张老床,道:“老天,你居然是在家里出生的!”
语落,满面新奇的说道:“没想到你奶奶是靖都人!诶,对了!她不是和爷爷一起从战争年代一路走来么?国家怎么舍得这么早就让她回家含饴弄孙?”
林崇云追忆甚浓的走着神,良久才接上话茬,寞寞的说道:“我奶奶在战争年代落下了病根儿,国家顾念她的身体,让她提前退了。好在我们林家有这么一个闲人,否则我的童年恐怕会更苍白…”
阎小叶感同身受的看向他,为了移开他的注意力,急忙找了个话题,指着架床旁的单人床,夸张的咧嘴说道:“这又是谁的床?该不会是你小时候睡的吧?”
林崇云顺着她的示意,瞥了那单人床一眼,一抹复杂的神色浮上了他的脸,那之中既有对家人的追忆,又有对幼时回忆的抗拒,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过往和故事令他生出如此表情。
阎小叶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不禁想起了他和陆孝卿之间那爱恨纠葛的兄弟关系,便立即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难道…难道…这张床是…孝卿的?”
林崇云回过了神来,立时否认:“不…他小时候很少到乡下来,成年后就更少了。”
语落,低沉的说道:“这张床是我小时候用的,以前我每次回来小住,奶奶都舍不得我走,她把我的床铺安在她的架子床旁边,夏天给我摇扇、冬天给我掖被,每次我半夜醒来都能看到她慈祥的笑脸,这两张床一放就是几十年,她从不许别人搬动…”
这一席话开启了久远记忆的按钮,林崇云的神色微微有些飘渺,似乎在回忆奶奶那张起皱的笑脸。
阎小叶静静的聆听他的叙说,连呼吸都压得悄然若无,生怕打扰了他的追忆。忽而却上心头,感谢老天爷,给了她这样一个淳厚的男人!
他就像是一部老电影,初初看来陈旧无趣,深入下去却会为他着迷。他不止有很多心事,还有很多故事,正如一部有感情、有起伏、有味道、有悬念的戏。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活生生、暖烘烘、实实在在的男人,而非一个死沉沉、冷冰冰、只顾上位的红三代渣男。
他不喜将情感浮于表面,却在新婚的第一天,就将心底最厚重的一份感情分享给了新过门的妻,这对那位妻子来说,是何等的信赖和看重。
阎小叶心中怦然,悄悄倚上自己的脑袋,靠在那坚实的肩头上,轻声说:“林崇云,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来!谢谢…”
林崇云愕然的蹙眉,“我还没说为什么带你来,你就开始谢我了?不怕谢错么?”
阎小叶尤显伤神,“林先生,有很多话是不需要说明的,比如你刚才这句,就可以烂在肚子里…”
林崇云不明就里的眨了眨眼,本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但看看肩头上栖息那小鸟挺讨喜,总算是发了一回善心,没把那煞风景的追问拿出口。
不时,渐渐领悟,便欣慰的泛起了笑容,说:“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语落,嗓音清幽的说道:“结婚戒指是奶奶指明要传给孙媳妇的、架床也是她指明要留给孙媳妇接手收藏的,如果你不忌讳老家什,今晚就可以睡在这张已属于你的架床上,我急于带你来完成交接,是因为你值得交付,无须拖延和观望,这是咱们正式告别单身的一夜。明晚,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阎小叶靠在林崇云的肩头上,为他那一句意有所指的“没这么轻松”羞红了脸庞。这一席话不但让她隐隐体味到了他对她的看重,也解密了她所不知道的内情。
原来那红宝石戒指和这架床都是林奶奶指明要传给孙媳妇的,按理说家传的东西,隔代传承的情况并不多见,林家大概是因为林老虎和发妻离异的缘故,才变成了眼下这隔代传承的格局。
阎小叶细细的回想着林崇云之前的那一番话,想到他的母亲连一天都没奶过他,就自顾自回城去了,心中不禁为他难过。
作为一个母亲,不管有奶没奶,带孩子总该没问题的吧?陈怡宁怎么会坐完月子就走了?世上有这样的母亲吗?
本想问一问林崇云具体情况,以判断陈怡宁当初离开的原由,可是昔日大大咧咧的阎小叶,此刻却谨慎到翻来覆去考量,想了许多许多,包括曾经对林崇云不感冒其母的那些指责,一时间心绪繁复,有疑惑、有愧疚,还有心痛…
最后,阎小叶放弃了进一步询问的念头,只因不愿再让林崇云去回忆那一段极有可能不太美好的往事。
熄了蜡烛,两人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阎小叶忽而冒出一句话来,“崇云,你睡着了吗?”
那厢幽幽的说,“没呢,新婚夜,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睡着。”
阎小叶顿了一顿,轻轻的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林崇云失笑出声,道:“这话应该男人对女人说,你这是性别错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