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小叶从平躺中侧过身来,单手枕头的微蜷着,倔倔的说道:“谁说这话应该男人对女人说?别忘了吃喝拉撒归我管,我若不作为,可有你的苦头吃!”
暗夜中林崇云笑得爽朗,“好吧,那我等着…”
157.第157章 157 调皮媳画胡子
当冬日第一线晨曦透射到阎小叶脸上时,时间已不早了,她做惯了赖床的懒虫,不管何时何地,也仍是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虽然身体一往如昔的慵懒,但意识上却再也回不到无牵无挂的过去,睁开眼的第一瞬,就扭头就看向了旁边的单人床。
本以为会看到一张睡痕犹在的空床,哪知道林崇云尚在沉沉的酣睡,也许是昨天的婚礼太劳累,也许是昨晚大半宿失眠,总之,他还睡着…
阎小叶心情大好的侧卧起来,单手撑头赏析他的睡颜,这张脸庞近日来天天看,没想到还有偷窥的兴趣。
林崇云规律的呼吸着,沉稳一如婴孩,阎小叶恬静的看着他,有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在心中不断发酵。
两张床离得很近,伸手就可以摸到他的脸,探头就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他不必醒着,只需要活着、有呼吸、有心律,就可以让她感到安全感和归属感。
阎小叶为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放空大脑享受这一刻的好心情,忽而回顾起第一次走进军官寝室的那一夜,林崇云匆匆换上军装常服去查铺,在那陌生而空荡的屋子里,她却丝毫不觉孤单和惶惑。
她躺他的床、坐他的椅;玩他的飞镖、揍他的沙包,怡然自得一如在自己的闺房,心安理得一如那屋的主人。
也许,老天一早就注定了她会嫁他并爱他,因为他们是配好对的锅和盖,始于娘胎就备受冥冥中的牵引。
阎小叶唇际的笑意在扩大,倘若这时候塞来一面镜子,里面映现出的必定是一等一的花痴。所幸这花痴垂涎的对象已成为她的合法丈夫,于是便可冠冕堂皇的摘掉“花痴”这顶帽子了。
小媳妇细细的打量梦中的夫君,可惜短暂的温情很快就被骨子里的调皮所代替,发出的目光也不知不觉从幸福满溢的端详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剖析。
阎小叶一早发现林崇云的人中长直,这样的人中蓄小胡子应该也蛮帅的,念头走到这儿,贤良的娇-妻“嗖”地一下变作了熊孩子,轻手轻脚的撑起身来,伸长胳膊拿过了包,在里面翻腾了一阵,掏出了眉粉盒。
继而,倾身靠近单人床,将眉粉一点一点倒在林崇云的唇际上方,一眨眼的功夫就令他“生出了一排小胡子”来。
阎小叶偏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想到这种机会实在少之又少,如果不留影纪念就太可惜了,便拎起手机在静音模式下猛拍了几张照。
纵然眉粉无色无味又轻盈,也总之是异物落到了脸上,林崇云的眉心隐隐抽了一抽,不时…打了个大喷嚏出来。
阎小叶被吓得像一只炸毛的猫,慌乱中将手里的东西一丢,一头钻进了被窝中。
林崇云乍然张开了眼睛,怔怔的眨了几下之后,立马侧眼看向了身旁的架子床,没想到这一眼既没见到新媳妇的头,也没见到新媳妇的脚,只见到了一团乱哄哄的被子。
他猛地弹坐起来,诧异的朝床上仔细张望,细看之下见得被子在微微的动弹,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余光瞄到床沿边的手机,狐疑中一把拿过了手来,颔首朝屏幕看去…
噢!
老天爷!
这威武小胡子是谁呀!
不会就是他林崇云吧?
林崇云瞪着手机呆了半天,冒出了一声吼:“阎小叶,你给我起来,这是你整的么?”
床上的被子团拱来拱去的动了动,似乎想做出睡梦中翻身的样子,林崇云翻了个白眼,撑起身来一把掀开被角,道:“证据确凿,你还装?”
阎小叶心知已东窗事发,只好从被子中探出头来,一把夺过被角,盖回到自己身上,谄媚的笑道:“老公,昨晚睡得还好吗?”
“小嘴儿怪甜的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崇云没好气儿的睨着她,遂将手机凑到她眼皮子底下,“这是干啥?闹洞房啊?没见过新娘自己闹洞房的!阎小叶,你赢了!”
※※※
上午11:00,北京吉普奔了归程。
林崇云的手机一路上都在不停吵闹,要么是林老虎授意吴岚芳打来的,要么是陈怡宁打来的,再或是连队兄弟,更或是他那些五花八门的朋友,提及的事情莫过于一个,可套用一句广告词——“快到碗里来!”
阎小叶早已知悉林崇云活在林家人的簇拥和包围之下,却实在没料到簇拥和包围他的人,岂止是同一个屋檐下的林家人。
林崇云一上车就把手机丢给了她,让她全权代表他接听那些电话,起初她还能保持笃定,可后来电话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密集,终使她满头是包的毛躁了起来。
“林崇云,这是什么状况?我们该怎么办?”
“我只听到你在这边‘嗯’、‘啊’、‘噢’、‘呵呵’,我怎么知道到底什么状况?”林崇云娴熟的把玩着方向盘,无良的装萌卖傻表示无辜。
“你别在这时候跟我贫好么?”阎小叶张牙舞爪的喊道,朝他挥了挥手机,“这么多邀你‘回家’、‘吃饭’、‘回连队补婚礼’、‘了解情况’、‘选装修公司’、‘走亲戚’、‘秀媳妇’的电话堆在这里,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林崇云听到那一通呈长的情况汇报,当即感到了一阵避无可避的痛苦。他常年生活在这种众星拱月的坑爹境况之下,哪能不知道那一通通电话是什么状况?
将它推给新媳妇儿来处理,不过是想在风景优美的路途上喘一口气,岂料新媳妇承受不及,眨眼又一股脑丢回给他了…
林崇云没精打采的张开嘴来,和尚念经一般说道:“还能怎么办?一桩一桩来呗。今天晚上回我家汇报情况;明天和我妈吃饭、接着跟她去走亲戚、完了和她的助理一起选装修公司;后天是你回门的日子,起码得腾出一整天来;大后天约朋友一起吃顿饭,之后该是回连队补办婚礼了…”
阎小叶听得眼睛发直,下巴跌落的怔怔道:“林崇云,我到底是嫁给了一个人,还是嫁给了一个集体?”
158.第158章 158 崇云泪如雨下
林崇云的神情比她好不了多少,嗫嗫的说:“先适应适应,习惯了就好了。”
阎小叶扭了扭眉头,悲戚戚的撒起了娇:“林崇云,我们是两个大人了吔!为什么要去适应别人强加给我们的节奏?这是我们的新婚期,我们应该去度蜜月!”
北京吉普骤然停下,林崇云扭头看向阎小叶,“度蜜月?”
阎小叶明目皓齿的回应,“对,度蜜月!就我们俩!其他人都不理!”
林崇云怔了一怔,感到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当即重新发动汽车,将它挪到了路旁。
熄火后,立即说道:“正因为我们是两个成年人,所以才无法再随心所欲。我也很想跟你单独在一起,可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很多无奈,将门虎子的世界就更不消说了…”
他的这一席话,不像是说教,而像是在抛砖引玉。他的眼中闪动着两簇莫名的光华,这光华无声的宣告着,他对眼前这位新媳妇期待很大。
阎小叶想也未想就理直气壮的说道:“回什么门?我们又不是古代人,要那些老掉牙的规矩来干嘛?至于你爸的召唤令,我觉得在‘太平时期’和‘无害的事情’上,可以适当屏蔽。”
林崇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有一种开释后的兴奋在暗地涌动。
阎小叶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难得认真的说道:“崇云,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得‘忤逆王’这个称号么?”
林崇云轻蹙眉心,专注于她谈及的问题,应声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忤逆都流于表面,是为了忤逆而忤逆!它没能为你争取到自由呼吸、没能为你争取到自主权利,只是发泄了你的不满而已!于是它反复出现在你的表现中,就像一个人不停的烙饼,却并不吃下肚去,其结果就会一直饥饿一直烙饼…”
林崇云露出了呆愕之情,“…是这样的么”
阎小叶抬了抬眉,慧黠的说道:“你除了执意留在部队之外,还执意为自己谋过什么事?”
“…我难道没有执意要娶你?”林崇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扬了扬眉毛反问道。
“你在面对我的时候的确是执着,但你在面对林家上下的时候不是。他们在门外拼命敲门那一次,你不是就直接把我给推出去了?”阎小叶加重了语气,诱导他去思考这个问题。
林崇云心头一震,陷入了回顾和思索。
阎小叶颦眉斟酌了一番,接着再道:“我在孝卿房间里那一次也是,其实当时我没说过任何越轨的话,更没做过任何越轨的事,但你已经生气了、发怒了!这是为什么,你想过吗?”
林崇云对上她的目光,想在她的眼眸中找寻答案,阎小叶静静的回望着他,那眸光让他感到温暖却陌生,这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阎小叶么?
“为什么提那回事?”林崇云不自觉的锁着眉头,他不喜欢她提到孝卿,这情绪已白纸黑字写在了脸上。
阎小叶暗暗叹了一声,语调更加柔和的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提到孝卿,放心好了,只此一次,今后我绝不再提!”
说着,在对方稍稍松懈时,带着豁出去的意味,一鼓作气的说道:“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爸爸待孝卿宽和,待你却严厉,那份宽和也许在某些时候会变成偏袒,对你的严厉也许在某些时候会变成苛刻。所以,我猜,在你小时候,大概逃不脱‘心爱之物被父亲做主给了哥哥’的命运。”
林崇云紧紧的盯着阎小叶的眼睛,她说的不是一个故事,不是一种猜测,而是他历历在目的过去。
“所以你多疑、暴躁、叛逆!因为你委屈、不甘、更积压了太多恨意!”阎小叶决定一竿子捅到底,为了避免他承受不及,伸出柔荑握紧了他的手心,
“更重要的是,小时候造就的性格,长大了很难改变,哪怕你表面上再刚硬、再强势,也遮不住内心的怯弱和恐惧,因为你自幼起就无法确定,父亲会不会哪天又突发奇想,拿走你心爱的东西交到哥哥手里!”
林崇云僵成了一尊雕塑,长时间无法动弹和言语,他遂然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绷得弹指可破。
那一席话,令他堕入了苦痛的回忆。
生母早离,生父偏心,继母的爱原本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面,他甚至以为,那就是他亲生的妈妈。
可是6岁那一年,生母陈怡宁第一次回国时,彻底打碎了他的美梦。
陈怡宁告诉他,她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这辈子只能叫她一个人“妈”,否则就和那些经不起诱-惑的叛国分子一样,是见利忘义的软骨头!
陈怡宁还说,她和林老虎离婚,起初是因为收养问题引发了两人间的分歧,但其根本原因却是,吴岚芳在她负气出国的期间登堂入室,鸠占鹊巢的挡住了她回归的道路,令她最终被迫签下了离婚协议…
最后,陈怡宁言之凿凿的控诉,说陆孝卿亦是罪科祸首,就是陆孝卿,拆散了他们的家庭!就是陆孝卿,让他这根正苗红的红三代眨眼就变成了“海外间谍生的狗崽子”!
对于一个6岁的孩子来说,对于一个是非观念还不完善的孩子来说,这样一番说辞,简直堪比威力巨大的炸弹,足以将那稚嫩的内心世界摧毁成渣!
如此,曾经最宝贵的东西,突然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每当吴岚芳对他展露温情,他便会感到排斥、痛苦,想要遁逃、想要回避。
如此,他恨孝卿,他讨厌领养关系,他不要孝卿姓林、他不要接受孝卿的关心、他不认可他们的兄弟情义!
如此,他自己把自己孤立了起来,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在过去那个年代,荣耀从来与责任并存,家族的荣光带来了陀螺般飞转的忙碌,操劳的大人们没空关心孩子吃喝拉撒睡之外的问题。
孩子的世界是由母亲的怀抱和一同玩耍的小伙伴所共同组成的,吴岚芳的疼爱无法遮盖到一个孩子的整片天空,更何况他还排斥她的疼爱…
没人知道大院的几个大孩子专爱欺负他这个“海外间谍生在国内的狗崽子”,没人知道他带着流血的伤口躲在别处或暗夜里哭泣。
他曾经怀疑父亲不再看重他,是因为他母亲摇身变成了外国人。他曾在童年时找不到玩伴,在大院孩子们打成一片时,只能和白人凤那个流-氓头子的儿子厮混在一起。
直到突然有一天,林家上下发现嫡子嫡孙乖张忤逆,不如他们想的那么中规中矩。
于是,他们开始包围他、簇拥他、关注他、控制他!
如此颠倒的人生,活得像一出悲剧。
林崇云久久呆滞着,继而,如风化的雕塑,斑驳了光鲜的外壳,昔日的硬汉形象,在阎小叶的注视之下,眼睁睁垮塌成渣。
铁人红了眼眶,多么疼痛的景致…
阎小叶感同身受的酸了鼻腔,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只是想要他看清结症所在,不要再不断重复自我压制和折磨。
她伏过身去,将他拉入怀中,压住喉头的哽咽,音色坚定的说:“崇云,一切的苦痛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来抢你的东西,不会再有横刀夺爱的事情,因为你不再是弱不禁风的孩童,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被迫接受不再是你唯一的选择,负气放弃不再是你应有的反应!抓紧你一切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人来抢,你应该如狼一般露出白牙森森的利齿,而不是将心爱的东西拱手让人!如果你在乎我,那就抓紧我、任何时候,别放手!让我安心待你好!让我全心爱惜你、让我陪伴你,对你忠诚、永不离弃!”
只待那一句“永不离弃”落定,原本只是红了眼眶的林崇云,顷刻间泪如雨下。
这一句话,迟到了三十年。
母亲没对他说过,父亲没对他说过,今日他的妻,为他许下了承诺。
159.第159章 159 一起去泡温泉
林崇云改变了初衷。接下来这一个周,将完完全全属于小夫妻俩。
北京吉普不再像打了鸡血一样朝着市区飞驰,而是优哉游哉的温吞吞跑在郊外的路上。
阎小叶听说林崇云要带她去南山上泡温泉,接下来还有一整周可以随意安排节目,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担心温泉中心卖的泳衣不合身;一会儿闹着要先去超市买吃的;一会儿又自言自语的说:不行,我不能再吃了,再吃我快成筒状的了;一会儿又娴雅起来眯着眼享受窗外的阳光。
林崇云平稳的驾驶着车子,晃眼看去还是那一个不苟言笑的模样,但细细看来却不难发现,如今的他多了一份笃定和阳光。
冬日的南山松木苍翠,伴着早已枯干的其他树木,层层叠叠的密布在道路两旁和山林深处。
南山上的温泉中心处在山凹处,背山那一面修建着联排休闲别墅,地中海风情的建筑式样颇令人感到耳目一新。
朝路那一面林立着各色各样的小商店,卖泳衣的、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各色商铺聚集一气,可谓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温泉中心的泳衣大多性-感暴露,阎小叶挑了一件式样还算靠谱的高叉连体泳衣,在更衣室的便利箱中找来针线,将夸张的V胸和高叉处分别缝了几针,处理好之后兴高采烈的换上,罩上浴袍来到了露天温泉池的入口处。
在这隆冬时节,前来泡温泉的人全都畏寒的躲在池中自顾享受,偶有换池的人也是裹着浴巾疾步飞奔在路上,惟有映入阎小叶眸子里的背影安之若素的凸显在其中。
林崇云背对着更衣室的大门,颈背上横搭着一条还未完全展开的浴巾,坐在池边的一块怪石上,那背影既不佝偻也未发抖,就仿佛垫在屁股下方的那块石头一般迟钝。只是,从背影也能猜到,似乎已等得有点郁闷了…
那一副彰显不耐的背影非但没令阎小叶惶恐,更甚引发出了一丝顽皮的坏笑,只听“噗”地一声窃笑传来,小媳妇已飞奔着扑了上去…
“…对不起…等久了吧?”阎小叶猛地伏上了那暖烘烘的背,环住林崇云的颈项不怕死的咧嘴笑道。
“…”林崇云一把抓住她的藕臂,黑着脸转回头来,目光炯炯的骂道:“你知道你去了多久?部队出早操才半个小时,你换个衣服居然花了20分钟!”
“是吗?我去了这么久?”阎小叶装萌卖傻的朝他眨巴了眨巴眼,继而扬扬眉毛,心无旁骛的问道:“我看来还好么?不会给你丢脸吧?”
林崇云重重的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一把拽起她就走,“好!怎么会不好?好极了!倒是我,坐在这里当了半天的傻瓜,丢死人了!”
阎小叶被他拖得跌跌撞撞,哇啦哇啦的在后头喊道:“谁让你坐在岸上等的,你在水下等不就好了么…哎呀…我的拖鞋掉了…喂…你倒是走慢点呀!”
温泉中心占地广阔,露天有五十几个组合池,整体面积有足球场那么大,在这清新怡人的山上,冬季亦显植被繁茂,人人面露悠闲和惬意,池水雾气蒸腾尤显飘渺,如此好景致,自然令人心情渐好。
不过,阎小叶似乎有选择困难症,路过了好几个池都绕道避开,宁肯舍近求远,也不肯就近下水。
与她同行的男人粗中有细,很快发现她放弃的,多是一些暧昧男女独占着的小池,故而任由她这么挑来拣去,心安理得的陪着她走走停停。
每逢冬季的加强拉练,林崇云历来和士兵一起赤膊出操,经年累月下来对“冷”这种感受早已麻木,可是阎姑娘就不同了,身体再好也是女人家,大冬天穿着一件浴袍罩泳衣到处转悠,未免也太单薄了。
两人在途经一处冬藤半遮的水池时,一阵冷风嗖嗖刮过,阎小叶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继而…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喷嚏来。
“阿…阿嚏——”
林崇云后知后觉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粗心大意,把新媳妇当成了自己的兵。
姑娘家的身体怎么能和大头兵比?只消这么一会儿功夫,阎小叶已是嘴唇发紫、鼻头通红了,若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生病才怪!
林崇云不再愿再挪步,紧紧抓住阎小叶的胳膊,示意她下水去泡着,可那冬藤半遮的诺大水池里正纠缠着一对男女,此时正暂且停下了互动,面带不悦的看着他俩。
阎小叶不好意思的瞥了一眼,迈开步子就想走,林崇云怎肯再折腾,当即手上用了力道,不由分说将她推入了池里。
“哗啦啦”,微烫的泉水激起了水花,阎小叶被林崇云拔去浴袍按坐在池中,上一秒还在瑟瑟发抖的身体,转瞬就暖和了起来。
林崇云挂好浴巾走下池来,还未及坐下身,池中的男人便发出了不善的喝叱,“喂,没看到这儿有人了吗?”
男人身边的女人也附和道:“就是!真讨厌,这么多地方不选,偏要来和我们挤!”
林崇云自顾自挨着阎小叶坐下了身来,等把坐姿调舒服了,才不紧不慢的抬起眼来,瞥着那男人,冷冷说:“怎么,这温泉是你家的?”
听到这把听似冷静实则风雨欲来的嗓音,阎小叶的心倏地高高悬起,忙不迭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急切的低语:“算了算了,要不我们换地方吧!”
阎小叶的蚊蚋声还未落音,对方那男人再度喝叱了一声:“不是我家的又怎么样?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这话一说可好,林崇云凛然抬起了眼眸,狠狠道:“公共场所你跟我讲先来后到?是你不懂还是我不懂?伤风败俗你懂不懂?纲常礼义你懂不懂?公共道德你懂不懂?”
对方那男人被这短平快的斥责镇得一愣,林崇云倏地挣脱阎小叶的控制,“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浑身冒着腾腾的热气,目露凶光指着那人骂道:“管好你裤裆里那玩意,搂搂抱抱还不打紧,若是把那东西整出来污染了池水,老子今天就要揍你!”
林崇云生气的时候浑身缭着一股子躁劲儿,仿佛从不为就事论事,仿佛从不顾及后果,仿佛只为泄愤而挑事儿,仿佛揍人便要揍过瘾…
人很难将他这种人归到善类之中去,若非彼此的脾性和实力旗鼓相当,服软和撤退几乎是唯一的可能性。
那男人惶然的张着嘴,半天不敢动弹,脑门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被蒸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起初的霸气荡然无存,转即拉着他那女人撤离了…
待他们走了好一会儿,阎小叶才回过了神来,面色怯怯的揪起眉头,朝林崇云埋怨道:“你搞什么嘛?每次出来都这么剑拔弩张的,就不能退一步自然宽吗?这下我们还怎么安心玩?万一那男人回头纠集人来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林崇云骨子里是个刻板正统的人,再加平时生活单调,不是部队就是特定场合,很难对社会负面见怪不怪。
初初见到那些红男绿女在公共场所无节操亲昵时,他就憋了一肚子火,怎料现今这世道比想象中更不堪,有伤风化的人反倒比循规蹈矩的人还凶,他没冲上去狠揍那男人一顿已是顾念了阎姑娘的感受,此时哪还肯去承认自己冲动易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