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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状元、经算科魁首林阡陌,授翰林院编修,赐外皇城昌隆巷府邸一座,赏黄金百两…”
众人皆听得一愣,历代状元的赏赐皆比榜眼高出一等,悬殊甚大,但也没有像林阡陌这么幸运的,外皇城的房子,那可是寸土寸金,多少人家想买都买不到,皆是皇亲国戚居住,朝中大员非二品以上的也得不到府邸的赏赐,没想到林阡陌却是随便就得了一座府邸,令人觉得惊讶。
韩筝站在林阡陌后面第四排,对于自己能得以分到吏部,他很高兴,这也是张家帮着运作的结果,吏部右侍郎黄伟义,是张家的亲戚,吏部主管官员考绩,是六部中实权最大的,在那里锻炼个三年,只要表现好,上官评级不差,少不得过后就能够封任一方,不见得比进翰林院的一甲进士差。他心中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若是跟着林阡陌,只怕只有等那些有后台的挑剩下了才轮得到他,还不知分到哪个鬼都不理的衙门。
可是林阡陌竟然让皇上如此另眼相看,韩筝不觉惊呆了。赐府邸,莫非…皇上要招林阡陌为驸马?韩筝暗道不可能,加上严文修的话,她已有了三个夫郎,皇上之子,未出嫁的也只有六皇子了,据说那可是皇上最宠的儿子,有经天纬地之才,俊郎如月的外貌,怎么可能看得上林阡陌那个乡下丫头!
韩筝胡思乱想间,圣旨已经念完,林阡陌跪下谢恩,三呼万岁,朝着女皇磕了几个头。心中想说起来这是她的杀父仇人呢,虽然何殷棠最终没死在她的手里,可她以为处死的那个替身就是何殷棠,自己却在给仇人下跪谢恩,古代的生存法则,还真是为难人。
听到女皇说了一声什么,有些模糊,林阡陌没听清,她想应该是叫她平身吧,于是准备站起来,谁知道才动了一下,就被传旨的侍郎官喝住。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宫人,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抬手制止道:“林状元稍安勿躁,这里还有一道圣旨,是单给你的。”正要抬脚的林阡陌只得继续跪着。心想定是指婚的圣旨了,也不一口气说完,害她得磕两次头,皇上该不会是故意折磨她吧!
“新科状元德才双馨…”侍郎官展开圣旨,只念了个开头,忽闻身后一叠声地呼喊,乱成一团。
“皇上…皇上…”
“快…快传太医!”
他愕然回身,只见女皇瘫坐在椅子上,眼睛发直,口眼歪斜,嘴角流着口水,已经没了意识。他慌忙将圣旨卷成一团扔给了一个小宫侍,上前维持起秩序来,安排人将女皇背回后宫。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下面站列的队型顿时乱了。所有人都顾着皇上去了,也没人管他们,只得就这么站着。
严琳儿走过来时,林阡陌还在看着女皇消失的方向发呆,严琳儿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
“阡陌,你说皇上这是得了什么病?”
敢情严琳儿没见过这种病?林阡陌不知道脑溢血在这个时代叫什么,只得摇了摇头。她有八成的把握女皇得的是脑溢血,现在回想起来,怪不得刚才女皇的表情有些奇怪,看来那时就有征兆了,只是她自己与别人都没有察觉。她长年养尊处优,很少运动,长得又胖,只怕高血压之类的病是免不了的,得这种病也就在情理之中。
脑溢血病人再经这么一搬动,加上背着奔跑,只怕是凶多吉少,秦楼的医术再高,也只是个中医,不会开颅手术,阡陌心想,女皇这次完了!
“对了,不知道皇上还要赏你什么,那圣旨还没念完呢就被收起来了。”严琳儿问道。
林阡陌仍旧摇了摇头,女皇出事了,圣旨没念出来,一切都有可能,也许,她与秦楼终究是没有缘分,这个亲事,估计结不成!
大家一直在那里窃窃私语,隔了许久才有个老迈的宫侍过来宣布琼林宴取消,让他们各自散了回去,照旨行事。
赏赐的东西很多,幸好是各人一张纸条儿,拿了这个自到宫门外领取,那里是封包好了的,每个人的都有名字。秦江过来要帮林阡陌搬赏赐,林阡陌向他摆了摆手:“你陪我去一趟公主府。”转头对严琳儿说道:“琳儿,这些赏赐麻烦你帮我送到家中去,我先去办点事。”
严琳儿点头:“你放心吧,我会送去。”
林阡陌点了点头,上了马车,秦江挥鞭,向着义安公主府而去。
“严姐姐,阡陌她怎么不和你一道?”
“她去公主府了。”严琳儿顾着指挥下人搬东西,头也不抬地答道。
韩筝看着马车消失,心中一片茫然。皇上看样子不行了,两位公主,不知道是哪一位继位?如果皇上醒不过来,按照立长不立幼的规矩,那就是义安公主当女皇了,林阡陌可真是得意啊!
林阡陌从秦宛之处得到消息,常乐公主竟然还对苏三念念不忘,而且当年皇上本不想杀何殷棠,全是吴贵君在旁边扇风点火,皇上是不行了,若是常乐继位,她可就危险了!秦楼所说的隐患,其实可能不是来自皇上,而是来自他的父亲与姐姐,也只有林阡陌和秦楼成了一家人,那两个人才不会对她、对她的家人动手。所以林阡陌现在不得不站出来支持义安公主,至少这一位登基的话,对她就算没有好处,也不会有坏处。
江山谁主
厚厚的帷幕遮挡着玉熙宫的门窗,灌不进一丝风来,室中两排巨大的蜡烛燃烧着,烛光打在墙上、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淡黄的光晕。女皇睡在榻上,眼睛紧闭。
床榻下方跪了一群人,都是太医院的衙医。
“蒋医正,可拿出方案来了?”吴贵君坐在案前,凌厉的目光扫向众人。
“回贵君,此病…此病药石无灵…”
“啪”地一声响,案几上的花瓶被震到了地上,碎裂成片,吴贵君怒目而视,厉声喝道:“药石无灵?你们太医院难道都是酒囊饭袋么?若是治不好皇上,你们也别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女皇的目光缓缓移过来,有个太医看到了,惊喜道:“皇上…皇上醒了。”
吴贵君几步抢前,半跪在榻边,紧紧握住了女皇的手,哽咽道:“皇上…”
“看来,针灸还是有效果的,这套针灸之术,还是当年医仙所传,臣等医术不精,若是医仙在,皇上定然能够化险为夷。”蒋医正在下方禀道。
女皇的神情有些激动,她微微张了张嘴,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皇上,您说什么?”吴贵君将耳朵凑了过去,仔细分辨着,听着听着,面色忽然变了。
“蒋医正,你带着其他人出去,商议个最好的治疗方案出来,尽早让皇上恢复健康,暂且留曹医正在这里照顾皇上,徐公公,铺纸研墨,皇上有旨,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公主聪慧过人,着其继承皇位。”吴贵君微笑着对徐公公说道,“徐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你忠心为国,为皇室效忠了一辈子,三公主必不会亏待于你。”
皇上的贴身近侍徐公公低垂着头,眼皮跳了一下,拱身唱了个诺,说道:“老奴谨遵圣谕!”
女皇的眼睛瞪得老大,对吴贵君怒目而视。吴贵君亲自磨墨,让徐公公很快拟好了圣旨,催他取出皇上的玉印,盖了上去。
“啊…啊…”女皇发出一阵阵怪叫。
吴贵君转身看着女皇,眼底洋溢着诡异的光,慢慢凑近,贴着女皇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皇上,您反正就要离开人世了,就满足我的一点小小心愿吧,这辈子我都没能坐上元君的宝座,太君之位总是要坐坐的。您放心,仪儿会做个好皇上,不会丢您的脸,至于楼儿…他好像不在京中,不能让他来为您诊治了,这样也好,拖得越久,您就越痛苦,您还是早些去吧!”
女皇用尽了全身力气,愤怒地挥手,想要扇面前的人一巴掌,奈何她有心无力,手指只是微微动了动,一只腿则在床榻上抽搐着,弹起又落下,重重地打在床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吴贵君朝她灿然一笑,面色很快变成了惶然:“快来人啊,快看看皇上怎么了?”
外间正向几位太医询问皇上病情的重臣闻之,相顾变色,首辅田悦然带着冲进屋内,连声叫着太医赶快想办法。
“皇上!皇上!”田悦然拉住了女皇的手。
女皇却已神智不清,那只抽搐的腿蹦了几下,嘴角流出了白色的浊液,并有血迹从五官溢出,慢慢地停止了动弹。
蒋医正将手指搭在脉间,又翻开女皇的眼皮看了看,含泪道:“皇上…大行了!”
“皇上!”吴贵君悲怆痛哭。
田悦然带领群臣跪下,玉熙宫一片哭声。
秦宛与义安公主坐着马车刚近宫门,就听到了丧钟之声,她面色一变。
林阡陌也听到了丧钟之声,她推开窗,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低声道:“要变天了!”
“陌儿,这丧钟,是皇上?”苏三与沈慎燚同声问道。
林阡陌点了点头:“皇上今日突发急病,我已通知了宛平公主母女,她们正在进宫的路上,只可惜,见不了皇上最后一面了!”
“那…接下来会如何?会是谁继承皇位?”沈慎燚问道。
“我听宛平公主说,不久前皇上还拉着她谆谆教导了许久,说的都是如何做为君之道,我想皇上是属意由孙女来继承皇位的吧,只看她之前有没有立下诏书,若是没有…可就麻烦了。”
“那要怎么办?”苏三问道。
林阡陌摇了摇头,笑了笑:“你们担心什么,谁当皇上还轮得着咱们做主?管他谁继位,都是他秦家天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表面上说得淡然,其实她心里还是忐忑的,常乐公主若是上位,会有她的活路么?看了看苏三,后者的眼中也有着担忧。
她走过去,握住苏三的手:“放心,不会是她!”
苏三点了点头:“我知道,就算是她也不要紧,秦楼向我保证过,他会保护咱们一家,有他在,谁也伤不了咱们。”
“秦楼…”林阡陌想起了那未及念完的圣旨,这会儿不知道丢到哪一边了。下旨的是皇上,秦宛也说了,吴贵君属意的是别人,想必是不愿意儿子娶她的,如今皇上去了,这桩婚事只怕也作不得数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父母兄弟们被大雪堵在了半道,还未进京。
“苏三,慎燚,我看咱们还是该做点事才行。”
“陌儿,咱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苏三表情凝重地点头。
林阡陌凑上前,附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两人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虽说常乐公主与义安公主都是秦楼的姐姐,可毕竟义安公主与他同母异父,他父亲吴贵君又还健在,所以秦楼的立场如何,很难意料。
秦楼这时在干什么呢?他喝醉了,灌醉他的恰是他最亲最爱的姐姐,而她用的,正是秦楼自己配制的药,不睡上一整天,他是不会醒的。等他醒来后,一切都不同了。
常乐公主大了这个弟弟近十岁,小时候的秦楼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常乐公主每天放了学,都要去父亲身边逗这个小弟弟玩耍。有一次他抓起她的手指放在嘴里,用没长牙的牙床咬着,软软的,酥酥的,常乐公主“哎呀”地叫了一声,小小的秦楼就格格地笑起来。她是兄弟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一个,人又聪明,深受母亲宠爱,其他兄弟姐妹妒忌她,不喜与她来往,只有这个小弟弟,和她流着一模一样的血,会对着她笑,所以常乐公主特别喜欢秦楼,对他非常好。秦楼三岁那年被医仙带走,她还伤心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求着皇上,得以每年上山看他一次,其他时间姐弟两人就书信来往,这么多年来,她每年准时上山,风雨无阻,每月给秦楼写一封信,从不间断。姐弟俩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联系,所以直到秦楼下山,与这个姐姐就像从来未曾分开过,他们的关系一如儿时,好得让其他兄弟姐妹羡慕。
秦楼跟着医仙学了一身的本事,不仅武艺精湛,医术高绝,更是才高八斗。他下山当年,正值金陵君选拔大赛,一时好玩便化名六公子出赛,夺得了金陵君魁首,才名惊动天下。皇上见这个儿子颇有才华,便逐渐交给他一些任务,他完成得很出色,颇受皇上倚重。他经常做一些秘密的事,对外,他就代表着皇上,是皇上的特使,利用那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他查探到不少秘密情报,立下大功,而金陵君之首的六公子,则在赛后神秘失去了踪迹。谁也不知道他就是宫中的六皇子,因为六皇子呈现在人前的是另一张脸。
秦楼在查案子的时候,发现父亲的娘家牵扯进不少人,据实禀报了皇上,皇上在叫了吴家人来训斥一阵后,还是放了他们一马。常乐公主和父亲的娘家人走得近,为这事埋怨了弟弟一通,说他应该看在亲戚的面上,能瞒就瞒了过去。因为这件事,姐弟俩第一次起了争执,秦楼跟着无涯子学得嫉恶如仇,对这些亲戚恶劣行为很难谅解。随着皇上交给他的案子一个接着一个,他为金陵官场肃清了不少贪官,但最让他意外的是,他最亲的姐姐常乐公主也牵涉其中,他不敢相信,再查之下,发现一向以为善良温和的三姐手上沾了不少血案,贪墨侵吞了不少财物。他拿着证据来质问她,然后,常乐公主痛哭认罪,表示自己是一时糊涂,现在已经改过自新,让秦楼不要将这些交到皇上手中,否则她的前途就将毁了。
“大姐是什么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弟,你不希望姐姐也如她一样吧?如果你将这些证据交给了母亲,母亲严厉,你是知道的,三姐哪里还有活路,如果让我一辈子不得自由,我也宁愿死了!”
秦楼对这个姐姐的感情,甚至比对父母还要深,他的记忆深刻,还记得小时候她背着他在宫中跑,四哥五哥欺负他,她冲出来护着他,被那两个推到池塘里,差点淹死。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其实之所以拿证据来,也是希望她能悔过。
“母亲那里,我会为你说情,三姐,只要你不再做错事,我想母亲应该是会原谅你的,我会和她讲,如果要罚,我为你承担一半罪责。”一边是国法与亲生母亲,一边是最疼爱他的亲姐姐,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常乐公主知道这个弟弟的性子早就改变了,不像小时候,只是一团温软的棉花,随你想捏圆就捏圆,捏扁就捏扁,他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便假装答应,却寻思着要将证据全部销毁。秦楼一个不察,被她在杯中下了药,喝了一杯茶水,便人事不知了。
常乐公主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好弟弟,没想到你自己配制的醉酒丸这么厉害,姐姐也不为难你,只不过这些没用的东西,还是毁了比较让人放心。”
她点起火,将秦楼搜集的证据,那些暗帐、画了押的认罪书,全部烧了个干净。正烧着,父亲身边的宫人崔公公匆匆到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道了一声:“天助我也!”急忙如今部下,然后跟着崔公公去了。
走前她还不忘将秦楼扶到房中睡好,她轻轻抚了一下他紧闭的双眼,低声道:“好弟弟,等你醒来,就用不着为怎么向母亲交待而烦恼了,这天下,将由我说了算!”
常乐公主带着从人上车,急急赶往宫门,到了那里,却遇到了二姐义安公主母女,姐妹俩相视点了点头,算作招呼,沉默着一同入殿。
殿中已换上了一片素白,常乐公主扑到床榻前,高声呼道:“母亲!”一时气急不过,晕了过去,太医们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醒来后跪在女皇面前哭泣,怎么也拉不走。
义安公主与女儿只是默默流泪。
首辅田悦然上前问道:“二公主,皇上大行,未来得及留下片言只语,我看…您如今就是长女,就由您来主持大局吧。”
“慢着!”吴贵君突然出声道,“皇上之前立有遗诏,由皇三女继承大统,圣旨在此。”
他手握黄绢站在那里,微带得意地注视着义安公主母女。
谁中了谁的毒
“圣旨?这圣旨是什么时候拟的?”秦宛冷笑。一切还真给林阡陌料中了呢,她的这个妹妹看似涉世不深,却将人心与宫廷争斗的把戏分析得很透彻。
“怎么?宛平公主难道怀疑圣旨的真实性?你自己看看,上面有皇上的衙印!”吴贵君晒然一笑,他有圣旨在手,谁敢提出异议。
首辅田悦然接过圣旨看了看,说道:“衙印确然不假,可圣旨字迹却非皇上手书。徐公公,这是你的字吧,敢问这圣旨是何时所下?”
“这…”徐公公磕首道,“圣旨确是由老奴所书,乃是皇上临终前下的旨。”
“怪不得上面墨迹未干,”秦宛笑了笑,“只不知皇祖母下旨时,都有谁听见了啊?”
“老…老奴与贵君,还有曹医正都听到了。”徐公公回道。
“你撒谎!”秦宛厉声喝道,吓得徐公公一哆嗦。
常乐公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宛,出声道:“怎么,宛儿,你是不相信皇上会传位于我么?圣旨摆在这里,由不得你不信。”
“据蒋太医说,皇上从发病起就不能说话,也动弹不得,她又如何下得旨意?贵君,三姨母,你们也太心急了些吧。”
“大胆,你竟敢抗旨不遵,对先皇不敬!来人啊,将她给我拿下!”吴贵君指着秦宛,手指微颤。他之所以遣开蒋太医等人,只留下徐公公与曹医正,就是因为这两人是他的人,没想到光凭曹医正与徐公公之言,竟然不能取信于人,顿时有些慌了。
屋外冲进一队全幅武装的军士,将秦宛等人团团围住。秦宛眸子一暗,发现带队进来的是禁军副统领严子龙,统领穆凌霜却不见踪影,原来禁军已经被吴贵君控制了么?
“田大人,是不是你们也要抗旨不遵?”常乐公主凤目含威,盯着首辅田悦然道。
“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向来圣上下旨,一旦涉及大事都是亲笔所书,何况是立嗣之事。”兵刀相向,田悦然竟然不松口,仍旧坚持立场。
常乐公主冷笑道:“皇上的病来得这样急,拼着最后的力气才安排了后事,这个样子,你让她如何亲自拟旨?”
“各位太医院的大人都看到了,皇上口不能言,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根本不能辨识。”
“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吴贵君与皇上多年夫妻,皇上说什么,他必然比别的人要明白。”有人站出来为吴贵君说话。
“是了,还是刘大人说的是,我与圣上几十年夫妻,她想说什么,若是我都不明白,枉自服侍她多年了。”吴贵君淡然一笑,“几位大人不必争执了,就这样办吧,准备皇上的丧事,迎新皇即位。至于你们…”他转头看向义安公主母女,眼里一点寒光闪过,“暂时就留在宫里吧,很多事,还需要一家人商量。来人啊,带义安公主与宛平公主下去!”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明显是常乐公主父女俩布了这个局,禁军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只要有人敢有异议,定会一样成为阶下囚。
常乐公主亲自押着义安公主母女来到偏殿。“母亲尸骨未寒,你们就想着争权夺位!宝仪,你还有没有人性!”义安公主肩膀被侍卫反扭住,挣扎着问常乐公主。
常乐公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抬头拍手道:“是了,二姐这话说得是,你既然有人性,不屑于权力之争,何必巴巴地赶到宫中?你就将这皇位让于我又如何?只要你不争,我必好好待你。”
“你会吗?”秦宛看着她,似笑非笑。
“好侄女儿,那是当然,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我不会计较你杀了我府中三卫,只怪他们没本事赢了你的手下,也不会怪你在皇上面前进谄言,让皇上派人查我!只要你交出调动京畿卫的兵符,咱们一切好商量。”
“兵符不在我身上,”秦宛也笑了,“姨母怎么不早说,你若早说你想要,我今日便带了出来。”
常乐公主面色一变:“你不是从不离身吗?”伸手来搜,摸遍秦宛全身,果然不见兵符。
说话间一道冲天的光亮划破微暗的天际,远处传来一阵厮杀声。秦宛眯了眯眼,用手遮住了额,看向外面。
常乐公主的脸有些扭曲,她狠狠地盯着秦宛:“你做了什么?”
“姨母,若是你做了皇上,我和母亲必难活命,换作是我,却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秦宛微笑着说道。
“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你现在人在我手中,想捏死你,还不是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常乐公主抽出身边侍卫身上的剑,挥剑砍过去,紫檀木的案几一下成了两半。她面色狰狞地盯着秦宛,眼底却明显地出现了一丝忧虑与疑惑。
“若是没有准备,我又怎么会如此镇定呢?”秦宛笑了,“你听,京畿卫的兵马应该冲破北门了。你现在投降,还有一条活路,若是杀了我,你也活不过今天。想知道我为什么赤手进宫吗?我早料到了若是皇祖母凶多吉少,你们父女一定会有所行动,若是不给你们这个机会,京畿卫的人马也不好杀进宫来。你父女挟持皇上,传假消息说皇上驾崩,封锁禁宫,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若不是此计,也不好将吴氏一族一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