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拒绝了。在诊所虽然忙碌,但这可以让她什么都不想。出了诊所,走在路上,每当看到和她一样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迎面走来,那孕妇的丈夫陪在身旁,他小心地搀扶着怀孕的妻子,那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而温柔的时候,她就会侧过脸,快步走开。
回到家,躺在床上,沉重的身体让她连翻个身、坐起都难以应付时,她就会感到格外的脆弱。
原来王东东跟她在一张床上睡,但听说左思纯怀孕后,王东东就不敢跟她再挤一张床了,她搬回了隔壁,跟花婶一起睡。
夜深人静,左思纯独自躺在床上,冬夜的寒冷总是分外的刺骨,虽然房间里开着电暖气,但那微弱的热量温暖不了整个房间,也温暖不了她的心。
所以,她宁愿在诊所里忙碌,也不愿回去,她不愿安静下来胡思乱想,她怕自己会患上产前忧郁症。
孩子终于出生了,竟然在春节的除夕夜。花婶的丈夫正在海上,回不来。只有花婶和东东两人,再加上回不了家的左思纯,三个女人便自己过起了除夕。
花婶主灶、王东东打下手,做起了丰盛的年夜饭。而左思纯嘛,人家什么都不让她干,只让她在一边看电视、吃零食。不好意思吃白食的左思纯,只好帮着摆摆碗筷,擦擦桌子什么的。
阵痛来临时,正好刚刚开席,还没吃两口菜,左思纯就感到腹中一阵疼痛。疼痛一会儿就过去了,但那疼痛的强度却很大,让她痛出了一头冷汗。
有经验的花婶立刻说这怕是要生了,得赶紧上医院。可今天是大年夜,人们都在家里过年,路上的车很少,出租很难打。虽然金毛帮左思纯事先联系好的市妇产科专科医院离这里并不远,但那路程也绝对不可能走着去。
三人焦急地站在路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是看不到一辆出租车。第二波阵痛袭来,左思纯艰难地蹲下身,虽是大冬天,可她额头的汗竟“啪哒”、“啪哒”地往下掉,疼痛让她皱起眉头,禁不住叫出了声。
王东东急了,抢过左思纯的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不一会就找到了金毛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我是王东东,你记不记得我没关系。你的员工要生了,现在打不着车,正蹲在路边叫呢,你这个老板管不管?”典型的王东东语气。
左思纯哭笑不得,估计金毛在电话那头也跟她一个表情。
金毛已经帮了她很多,她本不想在大年夜还给他添麻烦,可现在看来,不想添也得添了。
金毛很快开着车到了,身上还带着酒气,看来也是从家宴中急急赶来。他让几人上了车,一边回身看着车后倒着车,一边说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给我的同学打了电话,她是产科主任,一会儿就到医院。一切放心!”
车子开得很快,也很平稳。左思纯看着金毛宽阔的背影,再次确认一个真理:人不可貌相!
外表玩世不恭的人,不一定不可靠,而外表可靠的人,却不一定可以让人依靠。
比如金毛和那厮。
左思纯的生产很顺利,并没受太长时间的痛苦。虽然痛起来,左思纯差点咬破自己的嘴唇,不过,还是到医院没多久就生下一个七斤二两重的男孩。

三年

繁华的商业大街上车流不息,两旁高楼林立,装修华丽的商场、专卖店一家挨着一家,突显出本市商业的繁荣。
左思纯手握方向盘小心地观察着后面的车辆,缓缓靠向路边。一段好听的音乐在车中响起,是放在车坐上的手机。
左思纯戴上耳机。
“喂?”
“你怎么还不到呀,我下午还有个会,不能迟到的。”电话里传来一个如机关枪一般的女声。
“岫岩?你已经到了?哎呀,知道您大小姐忙!整天一会儿开会,一会儿手术的。我马上就到,正在停车。等我几分钟!”左思纯挂了机,稳稳地停好车。
这辆马二是她今年刚买的。为了接送左佳明上幼儿园,也为了自己去诊所上班方便。
左佳明就是她三年前生的那个胖小子,她那个有时聪明懂事,有时又调皮捣蛋的儿子。
是的,已经过了三年,那胖小子已经长到该上幼儿园的年纪了。这三年中发生了许多事,孩子的、事业的、财产的…
三年中,左思纯由一个诊所小护士成长为一个男性肾科医生。三年中,钱总夫妇的公司上市了,那五万原始股价值翻番儿,一下子成为价值一百万元人民币的好东西。最重要的,三年中,她的儿子长大了。
左思纯面带微笑地想起早上在幼儿园门口,左佳明对她说的话:妈妈,今天我要让老师教我怎么给你画像,你可要早点来接我哦。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会讲条件了呢!左思纯一边往这座本市最高档的写字楼里走,一边想道。
大厦一楼开辟出一片咖啡座,是著名的星巴克咖啡。左思纯最喜欢这里的摩卡。
左思纯一冲进光线昏暗的咖啡座,就看到那女人跷着二郎腿坐在最抢眼的位置上。她也看到了左思纯,很快地向她招了下手。
庄岫岩是三年前给左思纯接生的大夫,就是金毛的那个同学。
她们在左思纯最狼狈的时候相识,却奇异地成了好朋友。
左思纯喜欢庄岫岩性格豪爽如男人。用左思纯的话说,她很适合这个男性化的名字。
而庄岫岩则喜欢左思纯的坚强独立。用她的话说,左思纯生产时宁愿咬破嘴唇也不愿大叫出声,很让她佩服。
只有左思纯自己知道当时她想的是,即使大叫也没人会听到,门外又没有孩子的父亲在等候,叫给谁听?
知道左思纯是离婚的单亲母亲,庄岫岩更加佩服。现在因为工作不稳、生存压力大,许多夫妻都不愿生孩子。像左思纯这样离了婚还要把孩子生下来的母亲真不多见。
庄岫岩因此对左思纯颇多照顾,手术用药都给她省了不少钱,她出院后,孩子满月时还去看了她。
两人因此开始走动。她们都学医,也都与金毛熟识,有不少共同语言,走动起来也很自然。所以,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最终成了朋友,左佳明还认了庄岫岩做干妈。
“我那干儿子这两天怎么样?”左思纯还未坐稳,庄岫岩便问了出来 。
“那臭小子好得很!”左思纯把包放在身旁的坐位上答道,转而又不满地说道:“你就知道问他,都不问问我怎么样?”
“那当然,他是我干儿子,你又不是我干闺女!”庄岫岩不屑道。
“这哪儿对哪儿呀,你不要把辈份搞乱!”左思纯瞪起眼睛警告她。
“再说,”庄岫岩不理左思纯的警告,继续刚才未完的话。“你很会照顾自己,又怎么用得着我操心!你看,你这一生孩子,事业蒸蒸日上,身材也变得魔鬼,人也越来越漂亮了。谁都看得出来你活得有多滋润。看见你的例子,我就想,不行我也生一个去,反正也是个大龄剩女,没人娶,不如生个孩子陪我玩,倒可能越活越滋润!”
“呸,孩子生出来是为陪你玩的?你把孩子当玩具啦!”左思纯总是觉得庄岫岩的思维很奇特,尽管她们是这么好的朋友。难道就因为她是海龟?“要我说呀,生了孩子你就有得受了。生孩子的疼不用说了,其后一把屎、一把尿的辛苦你是没受过,还甭说这白天要上班,晚上又睡不好,一会儿喂奶、一会儿换尿不湿的!你体验一天就知道了。”
左思纯独自带大左佳明,这期间的辛苦,她能数出一大筐来。虽然花婶和王东东帮忙,为她分担了不少辛苦,让她能够继续上班,甚至上夜校,但做母亲的,仍然是最辛苦的。
“得了,得了,别跟我叫苦了,你已经够好命的啦!遇到个金毛这样的老板,不但给你合伙人待遇,还经常帮你看孩子,对你大表爱慕,你还有什么可诉苦的!”庄岫岩说着,侧头白了左思纯一眼,头上飒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跳动。
“别乱说!”左思纯不满道。“老板是看我遭遇不幸,大发恻隐之心,才尽力帮我,人家哪有那种想法!”
“大发恻隐之心?他家司机佣人一大堆,大发恻隐之心能让他大年三十亲自开车送你来医院吗?让你在诊所里开男性肾虚门诊,也最多给你多发点工资,大发恻隐之心能让你做合伙人吗?我那干儿子调皮捣蛋爱花钱,大发恻隐之心,能让他没事跑到你那里陪那臭小子玩吗?”庄岫岩用了一连串的排比句,来表达对左思纯强烈的驳斥,最后用一句“左思纯,你是傻的呀?”结束了她的侃侃陈词。
左思纯被庄岫岩这挺快机枪扫得有些头晕,她揉了揉额头,叹气道:“唉,我说不过你,可人家是事业有成,帅气多金,凭着这条件,不用登高一呼,只要轻轻勾一勾手指头,还不大把大把的美女往上冲,怎么会看上我这个无人问津的肥女单身母亲?”
“哎呀,左思纯,我以前就知道你嘴巴毒,贬起别人来不用打底稿,没想到你贬起自己来也是这么不遗余力!”庄岫岩眯了眯那双迷人的电光眼,大惊小怪道。“什么无人问津的肥女单身母亲?钱阿姨给你介绍的他们公司那个年轻的副总经理,人家诊所家里两头追,你就是躲着不见人家!还有我们医院的那个张大夫,市规划局的那个小王…个个都追得紧,你这样还叫无人问津?你这单身母亲的行情,简直比我这个大龄剩女还好!”
“还有,你这一尺九的小腰也能叫肥女?”庄岫岩喝了口咖啡润润嗓继续道:“那我这两尺的不是超级肥啦?左思纯,你回去好好照镜子看看自己,你的样子已经今非夕比了!”
庄岫岩伸出手,恶作剧地掐了一把左思纯的脸,“滋滋润润的皮肤,黑白分明纯净的娃娃眼,走在街上你的回头率都超过我啦!”
“哪有这么夸张!”左思纯不以为然。“虽然又带孩子又上班的,搞得自动减肥了,但也没你这身材高挑、穿着时尚、聚光灯级的女强人吸引眼球啊!”开玩笑!庄岫岩的天生丽质、出身富豪之家的气度和非同一般的时尚品位,都是一般女人难以超越的。自己现在就算比以前漂亮些,也不可能跟她媲美。
“又在损我!”庄岫岩眯了下眼,顺便放出一束慑人的电光。“女人的美是分外在、内在的,还真说不好哪个更致命呢…”她目光幽幽地看着远处,少了些焦距,又好似什么都没看。左思纯知道她又想起了心中深藏的隐痛。
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庄岫岩好像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本来应该是一个结局完美的故事,但不知如何,却演变成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成了她的单相思!她后来去美国学医、到现在都不谈婚嫁,跟那事多少有些关系。具体细节左思纯也了解得不很清楚,她所知道的只是从庄岫岩的只言片语和偶尔的失神中猜出的。
又见她失神,左思纯赶忙转移了话题。
其实,庄岫岩刚才的话没有说完。左思纯的外貌自有她的吸引人之处,而且自从有了宝宝、事业有成后,她时时不经意地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柔慈爱、平和自信,把女性内在的美丽发挥到了极致。这些令人平静、安心、喜悦的气质,对每天都处于压力中的男人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两人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喝完了咖啡就分了手。
她们都很忙。
庄岫岩所在医院有五个产科,她现在已经是第一产科的主任了,要做手术,还要负责整个科室的管理,绝不轻松。而左思纯产后一上班,就被钱总和那两个病人介绍来的肾虚患者包围了。这种病极伤男人的自尊,他们听说左思纯能治愈这种病,早就想找上门来。但碍于左思纯正在休产假,只好耐心地等了好几个月。左思纯一上班,这群人便迫不及待地涌上门来。
金毛见此情形,便把空着的二楼收拾出来,专门用来开设肾虚治疗部。他和左思纯商量着制定了诊疗收费标准。左思纯以前治愈的那三个病人,除了钱总送了内部股外,其他两个病人也送了价值不菲的谢礼。现在收了诊费,后面的病人就不必再送礼了。
左思纯开始了专门诊治男性肾虚病人的工作。于是金健诊所就出现了妇科男科同诊,男医生诊妇科,女医生诊男科的有趣场面。
楼下的妇科还像以往一样热闹,一个个打扮入时、仪态端庄的富家女在候诊厅里悠闲地等候。楼上的男科也人来人往,没一刻清闲。随着第一批病人逐渐被治愈,口口相传,左思纯的病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达到与楼下一样门庭若市的程度。
左思纯的财务状况当然也大为改观,金毛给了她两成诊所股份,她成了金毛的合伙人。
她不会再为养活孩子发愁了。
经过三年的积累,左思纯现在已经在本市的医疗界小有名气,不但病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一些医疗学术会议也常请她参加。不过,左思纯毕竟年轻,从事医疗行业的时间尚短,参加那些会议大多是旁听,并没有人请她讲什么,不然,左思纯还真要发愁讲是不讲呢!讲了呢,自己是歪打正着地扎对了穴位,到现在也没多少理论依据,实在不知道讲些什么;不讲呢,又落下个保守的名声。要知道在医疗界这是最为人所不耻的,因为这代表了一个医生把医术完全看成赚钱的工具,一点没有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职业理想。
还好,这种事情现在并没发生。只要有医疗学术会议,左思纯都会参加,那可以让她增长见闻,开阔眼界,对医术的提高很有帮助。
不过,有些类似都市夜话之类的广播电视栏目请她,她一般都会拒绝。因为关于男性性功能的话题,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左佳明

左思纯从小楼后门进了诊所,直接上到二楼的男性肾虚诊疗部。为了避免肾虚病人遇到女性熟人的尴尬,金毛和左思纯让人把一楼和二楼的通道隔开了,二楼可以从后门通过后楼梯直接上去,不必穿过一楼的妇科待诊大厅。
二楼的待诊室中已经聚集了许多病人,他们看到左思纯都熟络地打起招呼,左思纯则以微笑回应。二楼有三个诊疗室,每个诊疗室中有四张床,分别以屏风隔开。每张床上或卧或躺着一个病人,身上的不同部位分别扎着银针。
左思纯不停地在这些诊室和病床间穿梭,时不时在那些针上施用不同的针炙手法,或者跟病人简单地交谈几句,询问病人的感觉,随时调整针炙方案。
一个小护士在一旁打下手,她做的跟左思纯以前做的完全一样,负责迎送病人,或传递诊疗器械。
下午在忙碌中度过,一不留神,太阳已经偏西,红色的残阳斜斜地照进屋里,给墙壁打上一片艳红。
诊室里还有三个病人,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完成治疗,左思纯不禁唉叹了一声:儿子,对不起了,看来又要你在幼儿园的传达室多待会儿了。
这也是单身母亲的烦恼之一啊,若是能有个人分担,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吧?
左思纯无精打采地给最后几个病人做完治疗,正要收拾一下马上走人,却听到了一个稚嫩的童音。
“妈妈还在给病人治病吗?”
“是的,她就在楼上。”金毛低沉的声音轻轻答道。
“我早上说,妈妈要是早点来接我,我会请老师教我怎样画妈妈。可她没有早来接我,那我就没请老师教啦!”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表达着心里的不满。
自己这儿子还真有逻辑!左思纯忍不住暗笑。
“你妈妈派金叔叔来接你也是一样的。”金毛的语声里也含着笑意。
“那怎么一样?我要是知道是金毛叔叔来接我,那我就问老师金毛叔叔怎么画了。”这小东西跟着左思纯叫惯金毛了。
“…”这样的逻辑,金毛也被噎住了。
“妈妈,妈妈…”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尽管刚才还对妈妈没有亲自来接他表示不满,可一见到妈妈,就把一切不满都抛诸脑后了。左佳明搂着妈妈的脖子,“叭哒”在妈妈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妈妈,明天是周末了,我真高兴!”圆圆的脸上笑出了两个圆圆的酒窝,整个小脸儿上满是光彩。
“哦?为什么?”左思纯顺了顺儿子柔软的头发,极感兴趣地问道。
“因为周末妈妈不用上班,可以陪我去海洋馆玩。”左佳明兴奋地说道。
呃,左思纯有些无语。一直为孩子没有父亲而愧疚,只要有时间,她都会陪着孩子。所以,左佳明自动把妈妈周末的时间都据为己有了。可明后两天左思纯要参加在本市召开的全国肾病医学研讨会,其中的中西医结合疗法是左思纯极感兴趣的。
左思纯在儿子一岁后,就报考了一个专攻肾病治疗的业余研究生班。师从一个全国著名的肾病学专家,左思纯从他那里学到不少东西,对她的医术提高帮助很大。
这次的医学会议,就是导师让左思纯参加的,组委会安排了他在研讨会上演讲。左思纯要帮他带资料、放投影,所以,她明天必须去。
“儿子,妈妈这个周末没有时间陪你玩,你在家跟花婆婆和小姨玩,好吗?”左思纯试探着问道。
左佳明撅起了嘴,“妈妈,你明天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能陪我?”
“妈妈明天要给于爷爷帮忙,所以,不能在家陪你。佳明是个男子汉,能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可是上星期你就说要考试,没时间陪我玩,还说这星期考完了,就带我去玩。妈妈说话都不算数!”左佳明眼中雾气隐隐,泫然欲泣。
左思纯有些不知所措,她可从来没对孩子食过言,这次怕是要破例了。
“金叔叔带你去吧!”金毛在一旁开口道,他摸摸左佳明的头顶,“妈妈明天有事不能陪你,金叔叔带你去海洋馆玩!”
“真的?哦吔!”左佳明破啼为笑,欢呼起来。
左思纯无奈地看着他,哭笑不得。“真不害羞,这么大了,还总是让金叔叔陪你玩!”
左佳明嘟起嘴,低下头,一副认错等着挨批的老实模样。这副模样曾把幼儿园老师骗得不轻,过了很久,幼儿园老师才知道左佳明是演技派偶像明星,或者是偶像派演技明星。别看他现在一脸老实模样,你一转过身,他就会冲你做鬼脸儿。
左思纯和金毛都深知其本性,所以,谁都没有对他表示安慰,甚至根本没理他。两人装作说着正经事,其实眼角都在瞟着他。
左佳明演了半天没人喝彩,只好自己给自己下台阶:“毛主席说,犯错误不怕,改了就是好同志!”
噗!左思纯强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喷了。
这句花婶用来引导他承认错误的话,被他活学活用地拿来作自我安慰。
金毛揉了揉他的西瓜头,说道:“人小鬼大!这么小就这样,长大了哪儿还招得开你!”
小家伙趁势倚在金毛身上撒娇,一点也不生分。
左思纯看着他们,心想若他们是父子,该是多么完美的一对父子!
这想法太稀奇,她转过头,努力甩掉这莫名其妙的异想。
左思纯开着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左佳明。他一会儿摸摸座位,一会儿动动车前放的小物件儿,一会儿又把手放到安全带上,想解开安全带,毫无形象地趴跪在车座上。
“不准解安全带!”左思纯训道。
左佳明把手从安全带上移开,看了看妈妈,便把头转向右侧,把小鼻子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汽车。
“儿子,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左思纯关心地问道。
“很好!”左佳明一边答,一边回过头来,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哦?”左思纯知道儿子有话说,就耐心地等待。
“今天新来的小老师夸我了。”左佳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光彩。
“老师就是老师,怎么还小老师?”左思纯想要教他尊重老师。
“小老师自己说她姓小,让我们叫她小老师的!”左佳明理直气壮地说道。
还有人姓小?左思纯很疑惑,一转念才明白,恐怕是姓霄,霄老师被这些孩子理解成小老师了。
“陆萌萌说这样叫老师不礼貌,老师是新来的,干脆叫小新老师得了!可小老师却说,她才不要叫小新,还是叫小老师好了!”
“妈妈,小老师为什么不愿叫小新?”左佳明眨着纯真的大眼睛,等待左思纯给他解疑释惑。
“哦,她是不想被人误会她是蜡笔小新。”左思纯解释道。
“哈哈,蜡笔小新老师,蜡笔小新老师!”坏小子哈哈笑着,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
“别这样,儿子,要尊重老师,对老师有礼貌!”左思纯耐心地劝说着。“对了,霄老师夸你什么了?”她重拾刚才的话题。
“老师夸我有想象力!”左佳明骄傲地说道。
“你真棒,儿子!”左思纯对儿子获得的表扬首先给予肯定。“老师为什么夸你?”
“因为老师跟我们做游戏,我表现得最棒!” 左佳明很有条理地解释道。
“哦?是什么游戏?”
“她说一个词,让我们用这个词说个句子。”
“哦,那是造句,儿子。”左思纯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路况。
“嗯,我知道。老师让我们用‘先…再…’造句,我第一个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