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铭接口道:“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位前辈猜错了,他所要留下的秘密,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天机。二是我们错了,这位前辈所说的人数没变,并不是这个意思,甚至重要的信息根本不是这几个字。”
杨夕:“有没有可能,陆百川是因为轮回池碎片才逃过了天道重劫,而南海整个这一场战乱,以及未来将要发生也必然会发生的,合道修士为争夺飞升名额的大战,就是他带来的祸及苍生?”
邢铭想了一下,道:“也是有可能的。”
杨夕仰靠在椅背上,忽然无比的疲累:“都是猜啊,邢师叔,这可不像你严谨的作风。”
邢铭镇定的笑笑:“天道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还不允许我们之间互相说,针对它的一切信息,从万古以前,到万古以后,我们都是在猜的。”
杨夕点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她顿了一顿,“说实话,我害怕。”
一旦猜错,轻则枉送了自己的一生,重则祸及了整个天下。
邢铭道:“这是一件没有人能不害怕的事情,所以我们才应当皆尽所能的谨慎。”
邢铭指了一指靠墙的船灵,“每一次到这里来,都会见到他用不同的姿势读这卷《昆仑大事记》,所以我们猜测,这卷书应该很重要。但是…”
他微微的停顿了一下,“六代昆仑是不完整的昆仑,我们没有得到五代的遗藏,这册卷轴,我并没有见过。”
杨夕眉头微微一动,竖起手掌伸到邢铭的面前:“最后一个问题,师叔这一次来夜城接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只是五代墓葬?可我听说昆仑已经打算把墓葬拿出来共享天下了…”
邢铭十指交叉搁在桌面,闻言抬眼看着杨夕,目光里渐渐的,清晰的浮现出一点深沉的东西。
杨夕分辨了许久,终于确定那一点深沉的东西,应该叫作不忍。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澎湃,所有的恐惧如潮水般的褪去。杨夕在这样的时候,一颗心终于渐渐的安定下来。
这样就对了。
能让昆仑邢首座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亲自到夜城接她,并且花上整三个月的时间带她上天看一下星星,那理由必然不能是星星有多么的好看。
那理由必然是,有什么极其艰难,牺牲巨大,又非她不可的事情,是昆仑需要她做的。邢铭这厮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思想工作,要给她做呢。
杨夕轻声的笑了一笑,关于船灵的秘密,那些忧虑、澎湃、疑惑和恐惧,恐怕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邢铭也好,昆仑也罢,未免也太看轻了她。
杀了楚久,以她个性之凶狠断不是会自杀的。但是先灭云氏,再封昆仑,最后又杀了楚久,难道她杨夕还会惜命么?
何况心魔不除,她早晚要入魔道,这人世也就没有什么可贪恋的了。
杨夕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以一个强势内敛的姿态看着邢铭:
“邢师叔,你说吧,什么事,我做。”
第388章 苍穹的尽头(二)
“云氏投降至今, 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所有曾经叛归蓬莱的门派, 都被驱赶到了南海前线驻扎, 抵御怪潮。没有了蓬莱在后驱使,怪潮终于不再一天三变的那么逼迫,内陆门派已经渐渐进入了战后重建的节奏里,内陆生民恢复了大战开始之前的生活,因为各大派民间书院的推行,大家的生活看起来甚至更有奔头了…”邢铭低沉而清晰的缓缓道。
杨夕猛的扬起了眉,忽然插嘴:“可是战争并没有结束!”
杨夕有限清晰的记忆,从新大陆开始。那里的人们事到如今,看起来仍然像随时要为了什么去赴死。
邢铭不自禁投给杨夕一个赞赏的眼神:“清醒。”
邢铭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下一道漫长的线:
“蓬莱、天羽,即便给修真界造成了再大的损失,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叛徒的插曲。十年前掌门闭关演算的结果是天下大劫!我们的敌人,从战争的一开始,就是南海里源源不绝而来,雪山上盘桓不肯离去的海怪。”
“如今这个虚幻的太平,是建立在所有叛徒都被顶到前线去填命的基础上。南海抗怪前线如今的战损速率,比蓬莱天羽叛变之前,甚至更大了。北部雪山的防线, 甚至还因为蛊毒的泛滥,比当年往后退了几十里。
“可是叛徒的性命都填完了怎么办?我们还不是要重新往上填?海怪们是杀不死的, 难道我们的后人就这样生生世世的填下去,用女人的子宫,去跟怪物的长生树拼消耗?”
杨夕忽然抬起眼来, 指了指邢铭,又指了指自己,不太敢置信的样子。可邢师叔跟她说这个总不会是,为了给她临死前上一堂思想政治课。
“昆仑要彻底结束战争?”
邢铭肯定的点点头,仿佛在告诉杨夕,正是她所想的那样。
“昆仑五代墓葬将开,事实上,藏山大阵的外围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不停有宝物现世。昆仑的主张依然没变,五代墓葬是整个修真界的财产,六代昆仑不会独占。但是有两样东西,是我们必须要拿到的。”
杨夕知道,这是正题来了。
“哪两样东西?”
邢铭指了指靠窗而立的灵修,他手上的《昆仑大事记》清晰的在阳光下微微闪光,好似承载着什么了不得的希望。
“记录了以往五代昆仑历史沿革的研究手卷,还有,能把如此多的法宝秘卷,甚至整个山门都封闭起来的,藏山大阵本身。”
杨夕一愣:“昆仑不要宝箱里的金币,却要抬走装金币的宝箱?”
邢铭道:“宝箱金币当然都想要,但是这箱子太大,金币需得给旁人分一分。至于箱子,钥匙在你手上,这世上你不同意应该没人能搬走。何况,只有这么大的箱子,才能把我们要面对的魔鬼,给锁死在里面。”
“啊…”杨夕是真的被昆仑的气魄给震了一震。也被这异想天开的战争思路,给点燃了热血。
只听邢铭继续道:
“既然海怪杀不完,杀死一只,还会从长生树上生出一只,那棵树我们又砍不倒,烧不烂,在蓬莱岛上蹲它们的复活点都没有用。那我们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以前昆仑、仙灵也试过,用戒子石把上古神怪装起来,就不会有同样的神怪出现。那么同样的道理,我们为什么不划出一个足够大的区域,把那棵树给装起来?
“如果那棵树上出生的新的神怪,都只能困在树上下不来,那么我们需要做的就只是…”
“把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海怪,都给它杀回树上去…”杨夕满心骇然的接上了邢铭的话。
邢铭胸有成竹的笑一下:“正是这样。”
杨夕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昆仑邢首座草蛇灰线的做事风格她早有领教,所以她瞬间想通了一件事。
“掌心阵…是你让邓远之教我的?为了让我有一天用掌心阵收服五代昆仑的藏山大阵?那么久以前,你们就有这个计划了?”
邢铭:“是大长老。”
杨夕两眼蒙蒙的望着窗外,想了半晌。用五代昆仑的藏山大阵把海怪封起来,这个计划听起来很有可行性。
藏山大阵能把五代墓葬藏起来几千年,那应该是结实的。整个修真界都在打它的主意,可直到近年才现了世间——海怪总不可能比修士聪明,那估计就是永生永世出不来了,世界上从此多了一处修士禁区。
“听起来很好。”杨夕低沉的说,“但是整个计划中我没有听出任何一点牺牲,好像我只是白得了一个无比强悍的掌心阵。虽然很快就又用出去了,但怎么想对我来说都似乎也算不得损失。”杨夕抬起头,“邢师叔?”
邢铭沉默了半晌,似乎以他之厚黑也有些难以开口,却终于还是直视着杨夕的眼睛,道:“藏山大阵,之所以成为藏山大阵,便是门派已经战至最后一人的时候,才埋葬山门给后来人留下的一簇薪火。藏山者,于阵法发动之时,当在大阵之中。”
杨夕这回终于听明白了,所以昆仑给她安排的最终命运,就是跟全世界的海怪,关在一个阵里。
整个舵室里半天都没有声响。邢铭刚想要再次开口,就见杨夕点了下头,眉目之间皆是公事公办的神色:
“可是你如何能确定,我可以收服藏山大阵?收成掌心阵本身是没问题的,邓远之跟我讲过。他是阵法大师,这方面我信他。但是我能再把它放出来吗?炎山秘境里一个云家的幻阵,我就差点被吸干了…我可只是个练气修士?”
邢铭无声的看着杨夕,充满了赞赏,甚至钦佩。
就像他从前无数次,望着那些为了什么正确的,或者不得已的事情,从容接受了自己的人生将会提前落幕的人们。
“所以你必须先筑基。”邢铭对杨夕说,“而我这次带你上苍穹之顶,也是为此而来。”
船行三月,时光匆匆。
杨夕干脆放弃了修行和对抗心魔,她大概能有个感觉,心魔吞噬她不会很快,一年时间还是有的。她决定好好瞅瞅,自己的心魔到底都有些什么。至于筑基的事情,既然邢师叔这个心机男接手操心了,那就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她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将要去死的人,她有权力小小的犯个公主病。
这三个月间,杨夕在心魔里见到了很多东西,大量用脑子想想不起来的,从前的生活细节,都在心魔里看见了。
这感觉很微妙,她几乎纵观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一生,却难以回忆起任何感情。就像在旁观一段他人的故事,不知道那个落魄的姑娘为什么哭,不知道那个倔倔的丫头为什么笑。
终于,在白衣船灵第六十七次扑到杨夕的脸上,捧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人数一直都没有变”的时候,邢铭终于敲响了她卧室的门。
“到了。”邢铭立在门外,捏着把手的手指微微用力,看起来似乎有点担心。
杨夕抬起头看着邢铭,她这几个月放纵心魔睡得很好,没心没肺也似的,半点黑眼圈都没有。皮肤看起来竟然还比从前操劳闹心的日子更水嫩了。
杨夕从打坐的茶几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走吧。”
邢铭:“我想着你也许不会很喜欢见到我,所以一直都没来打扰你。”
毕竟这个绝命通知是他亲口传达的,邢首座是昆仑第一背锅侠,从来惯做恶人。所以他了解那些被牺牲的人的心情,也只有他这么心坚如铁,才能一次又一次的,亲手把自己的同门、战友、属下甚至陌生人,亲手送往死神的神殿。
苏兰舟说过:若是修真界太平,白小浪比邢铭更能凝聚人心,可若是昆仑遭劫,纵观整个昆仑上下几十代人,我看就只有邢铭一个人确定能抗到最后。
杨夕感觉到了邢铭忽然的小心翼翼,昆仑邢首座总是比旁人想的多一些。杨夕不太在乎的笑笑:“我知道,师叔你每天还给我送三顿饭嘛,都是摆在门口。”然后就出了门。
“菜都是你做的么,师叔?”
邢铭:“呃…”
杨夕:“师叔你可真是宜家宜室!”
邢铭:“…谢谢。”
从船灵幻出的航空母舰里钻出来,杨夕发现脚下是一片浓厚的云海。深夜里的苍穹黑得如一块墨染的绢布,总有一种丝滑流畅的错觉。
杨夕曾经无数次的仰望这片星空,无比好奇那苍穹之上有什么,能飞的筑基修士看到的世界,是不是和她们这些在地面爬行一辈子的蝼蚁不一样。所以她才能在新港城的最初,织出那匹“翰墨缎”。
那不是墨,那本来就织的是黑夜,是一个即便失去了记忆,错位了身份,却不曾消失过的梦想。
点点星辰在头顶那匹“原版的翰墨缎”上闪烁,一颗一颗。天高星阔,云层皆在脚下,杨夕认出了隐隐约约的银河。
邢铭拖着她往上飞了大约两三千米,他们就到达了苍穹之顶。
字面意思,天空的尽头。
然后,杨夕伸出手,摸到了镶嵌在天上的星星。
小小的,冰凉凉的一颗。
杨夕把那颗星星,从它镶嵌的漆黑苍穹上,给掰下来了…
第389章 苍穹的尽头(三)
杨夕摩挲着手中那颗小小的星星, 它在离开天幕之后, 渐渐黯淡了光泽, 渐渐复归于一块铅灰色的小石头。不规则的边角,泛着黑色金属的光泽。点点细碎的银色粉尘物被包裹其中,裸眼看上去,有一种目眩神迷的吸引。
这种吸引的感觉很微妙,不像一种心理上的影响,也不同于物理上存在的吸力。如果一定要跟什么比较的话,那么最接近的就应该是当初直面杀神云九章时的“位阶”。那是一种,在你没经历过的时候从不知道存在,一旦出现在面前,便赫然发现是从你出生之时便写在骨血里的“万有引力”,客观真相,绝对真理…
杨夕不知道人在出生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饥饿是种什么样的心态。她也不知道人在出生后吸入第一口空气,是否曾试图抗拒过这个一生都不能停止的生命动作。
“位阶”和星辰的“吸引”,带给她的就是这样天命的感觉,极其自然,仿若天生。自然得要皆尽理性, 才能超脱出这种异样的本能,感受到它的, 不自然…
杨夕把手中的星星抛起来,在脱手的一瞬间,星辰就被天幕吸引, “吧嗒”一声镶嵌了回去。
这吸力却又不大,至少杨夕把它握在手中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这小东西对腾飞的渴望——其带来的影响只有一个,就是杨夕没办法用手掂量出星星的重量。
邢铭立在杨夕身旁不远,此时他们脚下踩的是同一朵天羽特产的“云头哨”。至于是天羽投降后的上供,还是对阵之时的战利品,又或者是以灵石资敌买回来的,杨夕便不得而知了。不论是哪一种,以邢铭的人格对于一切有用的东西,都能毫无压力的利用起来。
他带领昆仑走向的是“更高、更快、更强”,这世间极少有他真正在乎的情怀。
“你怎么看?”邢铭问杨夕,手指点了点天上的星星。
杨夕伸出手,又去触摸旁的星辰,柔和并不十分耀眼的辉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它们只要一接触到天幕,就会自然发光。而天幕本身是纯黑的,并且没有什么当今的修真界所熟知的能量流动。
“像芥子石。”杨夕的回答掷地惊人。
邢铭在杨夕的背后无声的笑了,年轻人敏锐的直觉,总是令他惊叹。
“它就是芥子石。”
杨夕一声不发的趔趄了一下,险些从云头上摔下去,没有站起来。邢铭及时抓了她一把:“小心。”
杨夕反手扯住了邢首座的手腕子:“就是芥子石?昆仑的芥子石,不是从矿脉里采出来的?是天上扣下来的?”
杨夕越说越不可思议,简直到了震碎三观的程度:“我靠邢铭你们心黑成这个样子,连星星都抠了卖!你不怕给星星抠没了,以后晚上天都是黑的?你让人家占星的怎么办?哦!天下就要大乱了,因为有一颗灾星被昆仑扣下来了…”
邢铭忍不住笑,耐心的等着杨夕自己回过神来,终于,那小个子丫头顿了一顿,抬头用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不对啊,昆仑每年向修真界输出那么多芥子石,那天上的银河不早都被抠没了?
“而且上一趟天这么费劲,芥子石的价钱怎么可能那么便宜?”
邢铭真是忍不住要摸摸杨夕的脑袋,对于聪明的年轻人,他总是忍不住在肢体上体现出他对于他们脖子以上的珍惜。
(方沉鱼说他对聪明人的爱惜,可能源自于每次他面对花绍棠那个智障时的心累…)
邢铭解释道:
“芥子石只是材料的名字,须弥芥子,自带空间的矿石。初发现时被誉为修真界的奇迹。它们最初被发现的地点,是当初还未断的天藤,然后,就是当修士们越飞越高,终于有能力穿越云海之后,发现的星辰。
“昆仑山是断掉的天藤为基,这你是知道的,所以全大陆只有昆仑产芥子石就并不奇怪了。
“但是还有一个地方产芥子石,虽然产量稀少,但也不能不说是一项震惊整个修真界的发现。”
杨夕果断感觉有隐秘:“别告诉是蓬莱!”
邢铭道:“仙灵浮岛。”
杨夕张着嘴:“这意思是说,仙灵和昆仑同源?不对,这只能推断出仙灵浮岛与天藤同源,又或者…但是以前为什么从没人发现过?”
邢铭道:“三年前封神之战的时候,恰好是大师兄在天上帮助仙灵宫杀比方。仙灵宫三十几名长老一起看见,大师兄跟毕方对战的时候,把浮岛地面戳出十几个千米深浅,上下通透的窟窿。然后在那些个窟窿的深处,他们找到了微量的芥子石矿脉…
“对了,我大师兄就是你师父,还记得吗?”
杨夕愣了一下,点头,她是知道的。
心魔里见过自己偎在那个瞎眼剑修身边撒娇挨揍,也见过邢铭恭恭敬敬的叫他大师兄。但是那种旁观者视角的看见和想起,不带半点感情,邢铭不提醒,她一时根本无法联想起,这个据说能一剑劈死毕方的牛逼人士是自己的师父。
邢铭于是继续道:“这种大事本来是不太容易瞒住的,但因为封神之战对整个修真界的震动实在是太大,所以仙灵和昆仑悄悄瞒下了这个事情,至今还无人发觉。但想来也瞒不下几百年。”
“仙灵浮岛的芥子石储量很少,品质更接近这些星星,与昆仑矿脉的芥子石略有不同…”
杨夕问:“哪里不同?”
邢铭道:“许是昆仑矿脉的天藤断了太久,所以挖出来的芥子石中,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天道威压。昆仑的芥子石是纯正的铅灰色,没有这些细小的银色杂质。”
邢铭伸手戳了戳头顶一颗星星,“我偷偷把昆仑芥子石带到天上来试过,吸不住。”说着看了杨夕一眼,手指顿了顿,“也不会发光。”
杨夕:“…偷偷?”
邢铭:“很多前辈试验过,我有点不信邪,又悄悄试了试。掌门平时不准我们多到这儿来。”
杨夕:“…”
她忽然发现邢师叔实在是个直面真实的铁汉子,多丢脸的历史都敢当面说,还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
邢铭转过脸去,看着一个杨夕猜测应该是仙灵宫的方向:“但是仙灵浮岛里挖出来的芥子石,带到此处是可以吸住的。仙灵浮岛不加持任何阵法,却天然浮空的秘密,似乎终于解开了…”
邢铭说完之后,便看着杨夕。
杨夕点了点头:“所以仙灵浮岛曾经是天上一颗无比巨大的星星?那月亮得有多大?”
邢铭乐得特别喜从心生:“月亮不镶在天上,月亮在天的外头。这个位置的话,后半夜你才能看见。”
杨夕敷衍的点了点头,她开始对这个关于星星的浪漫话题失去兴趣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开始筑基了吗?或者是要等月亮过来?”
可是邢铭却用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神情,凝视了杨夕半晌,摇摇头:“你没有筑基。”
杨夕:“啊?”
邢铭:“你以为我是带你来干什么?灵力灌体,强行筑基么?你在炎山秘境里已经被强灌过一次了,如今境界跌下来,第二次不可能成的。”
杨夕:“不是,邢师叔,你这个套路不对啊?说好的上天看星星,就真是看星星?不是应该有个什么,借助诸天星辰之力,布通天彻底的大阵,然后帮助我修行进阶之类的么!”
邢铭被杨夕说得哭笑不得:
“这世上最通天彻地的大阵就是五代昆仑的藏山大阵。至于星辰之力,利用它的法门如今被经世门垄断着呢,我就只会这个…”邢铭一边说,一边手上掐了几个极其简单的法诀。
抬手一指星星们,头顶附近的十几颗星星骤然比旁的更亮起来,光亮汇聚成束,投射在邢铭漆黑的发顶,衬得他整个人脸色几近透明。整个人似蒙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杨夕傻兮兮的看着:“这个法术有什么用?”
邢铭想了一下,答道:“好看。”
杨夕此时特别希望,自己没想起来这是昆仑首座,就能毫无负担的冲上去把他踢死!
邢铭散去了那个“好看”的法术:
“修炼这件事,捷径虽有,却也没那么多。即使昆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筑基,我也只能是利用经验,尽量帮你悟道,而已。”
杨夕仰头看了看头顶闪烁的星辰们:“可是满天的芥子石,我能悟些什么呢?”
邢铭的神色,至此方深沉起来。他又用那种令人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杨夕:
“你也不觉得奇怪吗?”
杨夕:“什么奇怪?”
邢铭张了张口,忽又闭上。杨夕从没见过邢铭这么迟疑不决的样子,即使是那些她心魔里的记忆也没有。
半晌,邢铭低沉的开口:“这里,就是我的心魔。”
杨夕一惊:“什么?”
月亮就在这个时候,隐隐的出现在了杨夕的视野边缘,洁白的辉光仿佛柔软的轻纱,渐渐的从天边飘起。
邢铭抬起头,仰望着漫天星辰,眼中有沉凝而尖锐的东西一闪:“天为穹盖,地似棋盘,我第一次上到这个苍穹之顶的时候,我感到,特别的窒息和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