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铭把一只手,用力撑到那毫无光亮的黑色穹幕上,用力到指尖都微微发白:“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被一张穹顶扣在棋盘上的,那我们,不都是棋子了吗?”
杨夕忽然就悟了,并且震惊:“你想把天打碎了到外面去!?”
邢铭摇摇头,又点一点头:“我想,但是我不敢。”
杨夕:“要是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就敢。”
邢铭笑一笑,有点遗憾的样子:“是啊,人生于世,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
杨夕:“所以…”
邢铭收敛遐思,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们。
“无面师叔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现象。他修行纸艺之术,所以一语点破了这星幕的问题。我以为你曾经常年独眼视物,也会有所察觉。”
杨夕:“什么问题?”
邢铭道:“我们的星辰,是平面的。”
杨夕看看邢铭,又看看天空,然后又低头去看看几百米以下的云海,终于“啊”了一声。
邢铭殷切的看着她,杨夕终于道:“两只眼睛看到的世界,是立体的,有远近的。我很多年里为了隐藏离火眸,是戴着眼罩的。一只眼睛想要分辨远近,依靠的是近大远小的铁则。可是这些星星,我们在地面上看到的大小,竟然和我们在云海上方看到的大小是一样的…”
邢铭:“有所领悟吗?”
杨夕:“没有,只是又一件怪事而已。可是这世间的怪事太多,比如心魔,比如秘境,比如灵根,再比如人居然可以通买卖,再比如我到底为什么长成这么矮?”
邢铭揉揉杨夕的头。
杨夕道:“师叔,我觉得我们得换个思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没读过你那么多书,憋屈或者奇怪,恐怕是不能让我悟道筑基的。”
“那你以前练气境进阶的时候,都是因为什么悟道的?”邢铭只是很自然的一问。
杨夕却好像忽然卡了壳。
邢铭:“杨夕?”
杨夕过了很久,才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杀人…”
第390章 五代墓葬(一)
天穹之上, 并不能让杨夕悟道, 于是邢铭便带着杨夕离开了。
杨夕本以为, 下去还如同上来的时候一样,用三两个月时间来坐船。没想到邢首座否定了杨小夕同志的思维太过于定式,需要改进。
在杨夕的后背上背了一个小包包,然后收起了“小云彩”抓着杨夕的肩膀就跳下去了。
杨夕:“啊——啊——啊——啊——啊——师叔——你真是掌门的徒弟!”
邢铭笑得乐不可支。
杨夕从天上一路狂飙的掉下来,逆风的坠落脸皮都被吹得一抖一抖的。并且深深的感觉邢师叔这个每天忙得不睡觉的变态,大概所有乐趣都扭曲到了看人乐子之类的奇怪地方。
坠入云海之后,杨夕背后的小包包便张开了,像一朵巨大的花瓣把它整个人包了起来。她不再能看见外面的状况,只隐约听见雷云层里的电闪雷鸣。
邢师叔这个不靠谱的引路者,好像也不是牵着她的花苞,而是左踹一脚,右踹一脚的控制方向。
杨夕怒了:“我告诉你邢铭,你再这么偷偷踹我,我跟你急哈!五代墓葬开山我不去了!谁爱死谁死切!”
邢铭:“这个护具很好的,我特意跟方沉鱼借的【莲花座】,仙灵宫掌门小时候用的东西,一般的护具元婴以下可没有这么稳当的过雷云。”
杨夕:“怎么个不稳当?”
说完话半天没听见外面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花苞被从侧面掰开了一道裂缝。
狂风猛灌进来,因为通风口的细小, 所以风力比之外面更烈。杨夕直接被吹得黏在了防护壁上,撕都撕不下来。
杨夕:“&#*@%!!”
邢铭乐不可支的又把那道裂缝合上了。
待外面的电闪雷鸣声渐渐转小,杨夕开始感觉到下降的速度变慢了。并且有一股子一股子往下掉的怪异感觉, 这让她心里有点不踏实,抱着腿蹲在花苞中间,生怕外面那个混账再忽然给她来个惊喜。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苞终于从头顶渐渐张开。银色的月辉泄露进来,杨夕觉得,这场景应该是美得。
邢铭:“哟?不怕黑了啊,我以为你已经吓得恸哭流涕了呢。”
杨夕一脸迷茫和懵懂:“我怕过黑?”
邢铭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才道:“看来你想不起来的东西还有很多。”
杨夕不太关心怕黑的问题。
如果失忆就能让曾经的恐惧变成一张白纸,那失忆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师叔,我们接下来去哪?”
凛冽的罡风中,两人一路下坠。邢铭的头发飞扬在背后,有点乱。
“黄泉。”
杨夕:“…”
邢铭:“高胜寒他们那一期剑修弟子在外游历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泉水。经过验证,我们确定那泉水的对面,应该通往当年消失的地府。”
杨夕惊讶极了:“那你们进去看了吗?”
邢铭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睁着眼睛望着飞速接近的地面。
“进去了。”
杨夕:“那你们看见了什么?”
邢铭偏过头,用一种时过境迁的神情笑一下:“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想你既然对死亡的悟性超越常人,那么地府也许能帮你筑基。”
杨夕愣住,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没有告诉邢铭。
从前每一次使她悟道的,不是死亡,而是杀戮本身…
两人一路下坠到距离地面不到千米的位置,杨夕目之所及处,出现了一座城。
是大行王朝境内,最靠近无妄海峡的一座城。同样拥有空港这样的陆空分流交通口,却比天羽王朝境内的要更典雅美观。
邢铭托着杨夕降落在空港上,这座空港的负责人显然是认识邢铭,本来在指挥室里调度全局的负责人匆匆从塔楼上下来,小跑到邢铭跟前。
“邢首座,又出什么大事了?”负责人看起来有点紧张,看着邢铭的样子,也是一脸“您老大驾光临准没好事的”神情。
邢铭哭笑不得的摆摆手:“你忙去吧,我就是路过,在你们这买点补给。”
空港负责人闻言心中落下一块大石,顿时开心起来。非但热情的招呼邢铭带着“小徒弟”进调度室休息,还主动包揽了买补给的事情。
昆仑嘛,出门在外固定买那么几种制式装备和干粮,好伺候!
对了,邢首座据说会做饭,我再给他搭一袋米!
杨夕最终没进调度室,而是跟着邢铭在空港上遛弯。她对这个空港,隐约有一点印象,这好像是她恢复记忆的最初,沐新雨带她来的那座空港。
她的人生,就是在这里开始,踏入了无法回头的岔路…
“黄泉在附近吗?”杨夕一边走,一边问。
眼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脸上尽是这两年生活越来越好的喜悦,却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邢铭递给她一碗街边买来的速食甜汤,“尝尝,据说很甜。”
杨夕发现,邢师叔这个抠逼居然只买了一碗甜汤给她喝。他自己是空着两手在溜圈的。
杨夕于是问:“你不喝吗?”
邢铭摇头笑笑:“我喝不出来的。”
杨夕这才想起,鬼修是没有味觉的。低头对着吸管洗了一口,果然是很甜的。再抬头看看邢师叔,就觉得他有点可怜。
甜汤茶水的这种速食卖法,是景中秀折腾出来的。相比较百里欢歌那种,让昆仑无比眼馋的折腾房子,折腾大船,折腾社会结构的能力,景中秀的技能点,似乎都点在了这些基础生活上。
某种程度讲,景中秀的折腾更受广大修士和凡人的喜爱,传播速度几乎像深秋未冬的野火,瞬间便可燎原。但邢铭心底其实很失望,他以为所有的穿越者,都应该是百里欢歌。
邢铭:“高胜寒当年发现的那一段黄泉,就在无妄海以下,三千米之下,寻常人去不了的地方。狭窄逼仄的石头缝里,有颜色浑浊的泉水涌出来。破开石壁穿进去,那一端就是黄泉。
“而后来我们发现,民间传说无妄海是黄泉水,竟然说的没错。只是更精确一点的说法,应该说它是黄泉水在人间的形态。在地府的一侧,黄泉的液态更浓稠,几乎可以载人,其中阴力更胜,与之接触对修为的损耗也要惊人的多。
“地府的黄泉不是弱水,反而是重水。而我们也是在那之后才确定,无妄海水源对修为有影响,这种影响非常的潜移默化,微小得在你身上几乎看不出影响,要在你的不知多少代的后人身上,才能看出差异。
“这就是为什么,天羽帝国的修士一代不如一代,而南疆十六州则几乎没什么修士的原因。他们锁生存的土地,已经被污染了…”
邢铭两手手肘撑在栏杆上,神色有些落寞的用指甲敲打着栏杆:
“可是没人有办法让他们搬离这片土地,土地就只有这么多,他们搬走了,又要住到哪里去呢?”
杨夕用吸管吸着手里的甜汤,跟着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半点好办法。她最近开始渐渐的感受到,替整个天下操心,远远比为了自己的信念去战斗,还要艰难得多。
杨夕抬头看看邢铭,心说昆仑邢首座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很普通的一个人,为什么我从前会怕他呢?心魔里面,自己几乎是望邢铭而还走…
(心魔:是你自己不记得了,你转身就走那不是怕他,是烦他!)
就在这个时候,杨夕忽然低头一瞄,看见邢铭的腰上的昆仑玉牌在呼呼冒着热气。
那热气几乎把空气都烤变形了,但是邢铭居然没得半点反应。
杨夕猛然想起,鬼修五感障碍,十有八九,对昆仑玉牌发热的感觉也是极差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联络办法,这可多耽误事儿呢?杨夕连忙捅了捅邢铭的腰:
“师叔,你玉牌发热呢!”
邢铭一低头,连忙把玉牌拿到眼前看。不知道他是怼了玉牌的哪部分,无色仙子九薇湖的声音从昆仑玉牌里冲出来,
“邢铭!你别带杨夕去黄泉了!离幻天的余孽偷袭攻击藏山大阵,整个五代墓葬提前开了!掌门已经带着四姑娘他们赶过来了,你们也快来!”
邢铭的脸色瞬间肃然,大概是在玉牌上回了什么文字,杨夕看不见,只是略带疑惑的:“四姑娘是谁?”
邢铭顿了一下:“额,就是高小四儿。”
杨夕:“…”这也就是真爱,换个人这么叫,高胜寒不得活吃了她!
邢铭转身看着杨夕:“看来筑基的事只能以后再慢慢来了,先去收了藏山大阵吧。”
杨夕:“好。”
邢铭迟疑了一下,又道:“本来还想给你多做点心里建设,但是现在只能提前去见昆仑的同门们了,你…准备好了吗?”
杨夕愣了一下,沉默下来,半晌都没有找出一个得体的回答。
因为她并没有准备好。
她记不得曾经与昆仑同门相处的情谊,也不知道自己不久前犯下的事情,会得到他们怎样的对待。她下意识的盯着邢铭手中的昆仑玉牌,恍然间想起来,当年自己还在昆仑的时候,她的师父白允浪。明明已经高强到可以用法术传音了,却还是时常盯着小弟子手中的最初级的昆仑玉牌,露出似珍惜,似怀恋,又带着微微羡慕的神情。
白允浪六十年不肯回昆仑山,后来也是短暂的停留便离去。
杨夕想,自己的心理准备,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准备好了…
第391章 五代墓葬(二)
从无妄海边境到仙来镇, 杨夕和邢铭走的是传送阵。五代墓葬一开,似乎全天下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越靠近仙来镇, 传送阵前排队的人就越多。
赶路的, 排队的,甚至传送点的工作人员, 人人都在议论五代墓葬的开启。这让杨夕突然间意识到,这是一件关乎天下的大事。
而她将在事件的中心, 起到关键的作用。
“昆仑这回说要把墓葬里的资源共享天下, 你说这是真的么?”
“你傻吧?第一次听说这种消息?到时候肯定有个前十件,前二十件之类的限制。人家打个名声, 你还当真了?”
“你不当真!你不当真你为啥来凑这个热闹?”
“嘿嘿, 这不是心存侥幸嘛!”
杨夕跟在邢铭身后,昆仑特色的兜头罩脸的法袍隐去了真容。白光一闪, 传送阵启动, 睁眼便是另一座城镇。
“空前盛况啊,修真界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盛事啦!据说五代墓葬有几千件法宝,上万的法诀呐!”
“可惜现在各家修真大派的书院、道馆一开,法诀不值钱了。这要是搁在过去, 一份法诀就是多少散修一生的追求啊…”
“这事儿真得分两面看, 按理说这事儿对咱们求道无门的普通散修是好事。可就是因为普通的法诀都不值钱了,你看那些人丁不旺的小门派,这两年都被各大派挤黄兼并掉了。我听人说,这叫垄断…”
“哎?不是叫倾销吗?”
“倾销?这又是什么新概念, 来来来,给老哥几个讲讲!”
“反正咱们这些散修,如今再想要开山立派,比从前难多啰!”
杨夕跟着邢铭,匆匆的步入快速通道。前方的队伍比普通通道要短得多,眨眼就是一座新城。
“十年大战,打得咱爷们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修士,嘿!试练求宝才是原本的日常。”
“上一次修真界有这种盛况,那还是剑道六魁的斗剑大会吧?”
“哎,这几年仗打得,剑修在战场一向是损耗最高的,也不知当年的英才又凋零了多少…”
“话说离幻天的暴动到底镇下去了没?也不知道仙来镇现在还乱不乱?”
“乱不了吧,不是说昆仑还要办拍卖会吗?”
杨夕一路听着这些热火朝天的讨论,终于从最后一座传送阵走出来。光华闪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向前涌去。
沸腾的人声好像能把这偌大一个露天传送点给挤炸了!
杨夕不太能理解这种人声鼎沸的效应,明明周围的人好像也没谁大声说话,可是整片地方就是跟山呼海啸一样沸反盈天。
——这真是种神奇的天然法术。
穿过一段分流的通道,杨夕的双脚终于踏在了街道上,抬起头却是一愣:
“仙来镇?”
邢铭回头看着她:“有问题?”
杨夕:“不是艳阳城?”
邢铭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差点忘了这是你的老家,你是从这里去昆仑的。当时你们是从艳阳城的传送阵出发的吧,百里欢歌叛逃新大陆之后,艳阳城的入口就在内陆关闭了。那是建在虚空碎片里的城池,关闭了通道和传送阵,就不存在于我们的大陆了…”
杨夕倏忽间有种隔世之感,又问:“所以就有人在仙来镇建了传送阵取代它?”
邢铭笑着道:“那到也不是,传送阵网络的设计很精巧,取消一个点,并没有什么影响。至于仙来镇,倒是五代墓葬之事传开后,来往的人渐多,才开启了传送阵。”
杨夕点了点头,微妙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和遍布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她感到无比陌生,在她离开仙来镇之前,这座小镇上唯一穿得起法衣的就是程家,仅有的法宝铺子就是一个小小的多宝阁分店,一家绸缎庄,一间米店,街的尽头各有一家猪肉铺和打铁铺。
赶集的日子以外,以上的商铺几乎构成了仙来镇全部的商业圈。
而今这个车水马龙的镇子,她觉得自己并不认识…
邢铭带着杨夕一路穿街走巷,来到一家外部看起来非常气派的酒家门前。杨夕抬头看了看,这酒家她也是不认识的。
很快,景中秀从里面飞奔着迎了出来:
“嗷!刑老二你可回来了,你居然把接待各门派代表的事情甩给我管!你的良心呢!累死我了!”
时隔经年,一场牢狱,景小王爷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外界传说的长进那么大。他仗着身高矮一截,臭不要脸的两手一伸,直接挂到了邢铭的后背上。
那个传说中在张子才升任战部邢铭的副手之后,一手接过昆仑情报系统的心机boy“景小阎王”,好像只是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人。
张子才…想到这个名字,杨夕心里咯噔一声。一瞬间,连景中秀也不那么想相认了。
邢铭抬腿在他屁股上勾了一脚,笑骂道:“混球!你还知道自己担着昆仑的门面!这次的安顿事宜,就麻烦小王爷管到底吧!”
景中秀长嚎一声,从邢铭身上下来,左右探着头:“杨夕呢?狐美人儿说你把杨夕带回来了?”
杨夕被景中秀一句话钉在了原地,半点也不敢移动。
邢铭顺势戳了戳杨夕的胳膊,对景中秀道:“这不?”
景中秀站到杨夕面前,很夸张的把头低下来,从帽兜儿下面往里望。杨夕于是就看见一双狡猾的眼睛,还有一副银色细链悬挂着的水晶眼镜,悬在下方悠来荡去。
四目相对,仿佛隔了十几年的时光。
当初第一次相逢,杨夕也是这样有点拘谨和害怕,景中秀也是一身麻烦满口的哀嚎,抬起眼睛却是满肚子的不老实。
景中秀推了推推了推眼镜:“哟,驴妞儿!没什么变化嘛!”
杨夕抿了下嘴唇:“你倒是…”杨夕本想说你倒是多了副眼镜,话未出口,就听景中秀下一句说:
“还是那么矮啊!”
杨夕:“!”好…好气哦…
邢铭蹬了景中秀一脚:“滚犊子!你也就嘴上占点便宜,她现在一个人能灭你一百个!”
景中秀耸耸肩:“还不是一样没筑基。”
景小王爷的经历与杨夕相似,也曾经拼死冲到了筑基境界,然后一场牢狱之灾毁了身体的弟子,重又掉落下来,再筑基比从前更加艰难。可是景中秀心大,并不像杨夕对筑基执着得快要发了疯,别人“废秀,废秀”的叫着,他也应得挺开心。
邢铭拍了拍杨夕的肩膀:“我们进去吧,这是昆仑租下来的酒店,今晚现在这休整一下,我去为进山做一点准备,明天再带你去看墓葬。”
杨夕点点头,走在邢铭前面,迈进了酒店的门槛。
景中秀这时候才露出忧虑的神情,扯了扯邢铭的袖子:“她跟我都不亲呐?还是没想起来吗?”
邢铭摇摇头,用手背敲了敲景中秀的胸口:
“事情她都知道,但好像感情想不起来了似的,也不跟我对着干了,见到她到现在三个月,一次都没跟我问过她师父。”
景中秀忧愁的叹了口气:
“就看邓远之的了,他们俩更熟。”
邢铭摇摇头:“悬。沐新雨不也都没用?”
景中秀一副忽然想起来什么的样子:“夜城的人这次也要来吗?”
邢铭深谙景中秀的德行:“你要干嘛?”
景中秀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把从父亲那里听说的,当年卫明阳摆了杨夕一道的事情说出来。他甚至为此跟逍遥王置气,到今天都不说话。
闷头气道:“没事,就是想揍那个姓卫的一顿!”
邢铭:“你揍人干嘛?人家惹你了?”
景中秀呲牙:“他长得比我帅,我看他不顺眼行不行?”
邢铭指尖点了点他,知道他必是有事相瞒。但是这两年下来,他对景中秀的分寸倒是比从前信任得多。
“别让人看出来是你找茬。”邢铭低声吩咐。
景中秀扑棱着大眼睛使劲点头。
师徒二人随后也抬脚走进酒店。
一进酒店大门,就见杨夕站在柜台那里,还没有进房间,似乎是在等他们。
邢铭:“怎么了?”
杨夕在帽兜儿中抬起脸来,抿了抿嘴唇:“他们…要登记姓名…”
邢铭一下子就懂了。
如今这仙来镇上人来人往,这小小酒店的住客中,也是势力错综复杂。“杨夕”这两个字一报出来,整个仙来镇不知要怎样震动,又要多生出多少事端来。
邢铭理解的拍了拍杨夕的肩膀,“你在织女联盟是怎么登记的?我记得也不是真名?”
杨夕一僵,半晌,还是耿直的道:“王二丫。”
邢铭点了点头,柜台后面的店小二低下头奋笔纪录。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邢铭:“这位仙长又怎么称呼?”
邢铭低头看了看杨夕,又回头看了看景中秀,问:“你怎么登记的?”
景中秀:“张二狗啊!必须的!我现在名气可大了,人家还给我打了个八折!”
店小二露出了一个“迷弟”的神情,对着大文豪“张二狗”微笑。
邢铭想了一想,对店小二道:“那你给我登记,李大柱吧!”
杨夕:“等等!!”
景中秀:“什么?!”
店小二埋下头,奋笔登记:“好叻!李大柱先生。您这边请!”
邢铭抓起桌面上的两张号码牌就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看见杨夕和景中秀都没有动,特别差异的看着他们:“不走么,还有事?”
景中秀:“没…”
酒店的房间布置得很不错。地毯柔软,床铺宽大。房间的正中还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并两把椅子,以备待客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