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欢歌坐回自己宽大的躺椅上,半晌,抬起手来遮住了眼睛:“云想闲,你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你先走吧,我再想想。梦梦,送客。”
云想闲顶着左脸上五个通红的指印出了门,并且回手把门带上。他静静的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这是他每天容许自己的,仅有的一小会儿放松时间。
三个月来,这些个短暂的一会儿,大部分都放在了杨夕的身上。
何止是百里欢歌不信他。
有些事发生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
昆仑战部指挥室。
两块白布平铺在桌面上,战部三席以上的所有人都围在这张平时用来放沙盘的方桌旁边。
他们围观的,正是张子才先前带回来的,杨夕织出的那两匹“白雪”。
邢铭抱着双臂,斜靠在桌子的一角上:“都说说吧,什么看法。”
景中秀用手摸了摸桌面上的白布,又戴上眼镜,贴上去看了半晌:“这是一块,幻丝诀织出来的布。”
邢铭斜了他一眼:“这个用你说?”
严诺一背着手,紧贴邢首座站着,微微犹豫了一下:“雪地伪装?如果能人手配备一块的话,应该是雪地行军的绝佳辅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量产。”
邢铭把目光转向张子才:“子才,你说。”
张子才道:“我也说不太好,但这东西灵力低微,难于探测。如果他们不只能伪装雪地的话…想象一下,咱们一千个剑修结成了昆仑剑阵,飞在高空,然后它把我们想要攻击的敌人,从东边伪装到了西边…”
苏不笑忽然抽了一口气:“哎呦喂,太阴险了!那不是白费半天功夫,最后还要遭伏击。”
邢铭这才敲了敲桌子:“听见了么?都跟子才学一学,别见天儿折腾自己那点爱好。既然是战部的人,就把脑子给我往战术上用一用。”邢铭一手拈起了桌面上白布的一角,沉声道:“这是会改变整个修真界战争格局的东西。”
严诺一羞愧得无地自容。
景中秀则是一呆:“那么严重?”
苏不笑想了一下,悟了:
“现在修真战场,基本是两边列阵,法术隔空对轰,飞剑隔空对砍。大家都有提神醒脑的阵法加持,和高阶瞳术的斥候观察敌情,不怕敌军的大规模幻术,大部分人只要熟战阵、出灵力就行了。但如果这技术普及了,以后的修士战场只怕就都得近身肉搏了…”
张子才点点头:“我的判断倾向于最坏的结果,他们这么轻易就扔下了这两件东西,可见不是什么稀罕物。我更倾向于,他们新训练出了一支特殊的伪装部队。”
邢铭直接转头对始终没说话的释少阳道:“楚久他们到哪儿了?”
释少阳却仿佛有点心不在焉,闻言一愣:“啊?”
邢铭皱了皱眉。
一旁的严诺一连忙飞快的传音,给释少阳重复了一遍。释少阳一脸羞惭,垂头回话:“今天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到大行王朝无妄海海疆了。”
邢铭公事公办的说:“通知楚久,准备下水吧。天羽半个国家都禁空使不了传送阵,新港城附近飞行管制,我们很难有其他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
释少阳道:“是!”
邢铭又沉下了声音补充:“找出天羽那支特殊的伪装部队,必要的情况下,团灭他们。”
释少阳眉峰微动了一下,又道:“是。”
邢铭大手一挥:“散会!其他人回岗位,景中秀把这两块布送去幻丝堂,告诉他们,至少搞清楚原理,尽量找到破解办法,最好能有人学会。”随后瞥了释少阳一眼,“小日跟我走,来谈谈你的私人问题。”
释少阳一怔,紧接着认命似的闭上了眼,到底是来了。
…
与此同时,天羽帝国新港城。
锦绣坊里,杨夕辗转着躺在床上,噩梦连连,冷汗几乎浸湿了整张床单。
她梦见一个肥大肿胀的,女子的尸体从深井里被打捞出来。那女尸头发披散,穿着蓝花的粗布衣衫,面部溃烂,认不出生前面容。唯有一只手的五根指骨全都被一一掰断,折向了相反的方向,令人久久注目,无法移开。
而梦中的自己,怆然跪倒在地面上,嘴里的饼子落在地上,滴溜溜一直滚到井边。她在梦里,几乎不用去想的脱口而出:“翡翠…”
作者有话要说:PS哦:可靠消息,官媒报道,我朝真的有这样一支特殊的伪装部队,特种兵的分支。演习的时候,蓝方轰炸机来炸红方机场,结果一个小时内红方并排多了俩机场。一夜之间凭空多造一座武汉长江大桥什么的,据说是创举…
好几年前看的了,记不太清,有兴趣的可以查查~
第377章 同门相杀(三)
♂!
一宿的噩梦,黏腻湿冷的井水, 折断的指骨在眼前不停的摇晃。
杨夕四更天就爬起来, 模模糊糊的想起一个,总是蹲在煤油灯下, 用小本本计算攒出了几条牛腿,几块砖头的姑娘。
新港城特有的朦胧月色,沿着窗棂之间的缝隙爬进室内,像一条条融化的冰蛇。那种夜深人静时常有的感觉又来了,深处偌大一个新港城中,住在锦绣坊柔软的床铺上。
她却觉得,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而今夜,更是安静得半点声音也没有。等等, 安静?
锦绣坊织女的宿舍,是两人一间。杨夕睡觉不讲究,既没挂帘子, 往日深夜里醒来, 对面姑娘睡觉时的磨牙声总像闹耗子一样没完没了,然而今天却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梦里那种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慌,蓦然间撅住了咽喉。
杨夕翻身下床,几步走到对面的拔步床前,抬手掀开了帘子。
没有人。
被褥凌乱的丢在床铺上, 原本睡在这里的姑娘似乎是被突然间叫走…或者拖走了。
伸手去摸那床铺, 冰凉一片, 显然主人已经离开了很久。
不要紧的, 这姑娘日常就是个磨蹭的,
兴趣是茅房上得久了些呢?
然而站在茅房的门口,杨夕清清楚楚的看见,里面的任何一个蹲位上,都没有人。
鬼使神差的,杨夕轻轻推开了隔壁织女的宿舍。
门声“吱嘎――”轻响。
杨夕抬脚直接迈进去。
没人。
两张床铺上的被子甚至都折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主人压根就没有回来睡过。
杨夕这才开始真正的慌了,一间一间推开相邻的宿舍,门板撞在墙壁上的回声,在锦绣坊的院子里越来越紧密的响起。
“咣当”“咣当”…
然而占地面积偌大的一个锦绣坊,此时空旷得好像只剩了杨夕一个人。
即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一个人从宿舍里探出头来。
杨夕心怀莫大的惊恐,一脚踹开了坊主颜红娇的门,咣当一声巨响。
“谁呀?大半夜的这么不知道轻重!”颜红娇坐在一盏灵力灯下,衣装整齐,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雪白的丝帕。
隐约的灯光下,那丝帕上流动着银色的祥云。
而坊主颜红娇,在杨夕破门而入前,似乎就是一直对着这张帕子发呆。
杨夕见着了活人,那种梦里带出来的恐慌和压抑感,终于如潮水般的褪了下去。
见到颜红娇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并不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杨夕说着,不禁扫了一眼桌上的丝帕。
那丝帕的质地极好,并不像是一个织女随身用的。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真正织女织出来的经典作品,织女们自己常常是舍不得使的,花费那么大的心力做出来的织品,谁不是拿去换了更急需的东西。毕竟织造是她们唯一的谋生手段,而织女只是一种并不高级的工作。
“是闲王爷的手帕。”颜红娇淡淡的回答,“宿舍里的其他人,去工坊里给你织嫁衣去了,但是我没打算帮忙。”
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不耐的敲了敲桌面,依稀手指侧面经年所生的老茧。
杨夕一顿,晃然终于明白了什么:
“颜姐,你…”
“就是你想得那样。”颜红娇漠然的看了杨夕一眼,指了指门外:“要找她们,你自己去工坊那边吧。我这里不欢迎你,”颜红娇顿了一顿,垂下眼睛,“至少今天晚上不。”
杨夕于是道:“颜姐,我…”
颜红娇一抬手,一道掌风毫不温柔,直接把杨夕送出了门。
两扇木门咣当一声在杨夕的脸前面合上。
颜红娇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把你的嘴闭上吧,我也是有自尊的。我本事虽不如你,可也没打算让你来同情。”
杨夕直勾勾的盯着近在眼前的门,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并不同情…
那不是同情。
沿着走廊一路穿过宿舍,来到工坊间。
果然最大的一间织造工坊亮着,堇色与黄色相间的帐幔随着夜风微微飘动,撩起的缝隙传出里面的热闹的嬉笑声。
“二妞明早起来,看见衣服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肯定是特别惊喜,特别感动,特别幸福…”
“拉倒吧,她那个性子,指不定还要嫌麻烦。你见过她穿黑色以外的颜色?”
“那一辈子就嫁一回人呢,
她现在不懂得。以后老了想起来肯定要后悔。”
“别管那么多啦,反正咱们锦绣坊嫁出去的,就算是二妞,也得漂漂亮亮的出门!一切的反对意见都要被镇压。”
“对,她要是敢反抗老娘织了一晚上的衣服,老娘就跟绝交!”
“哈~切,好困呐。”
“再挺一挺,就快啦!”
杨夕抬头看了看天上朦胧的月,忽然觉得这一切分外荒谬。
明明是她成亲的事情,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杨夕没有进去跟那些热情的织女姐妹们打招呼,反而是转身出了锦绣坊的大门,一路奔着天羽军队的大营而去。
她要跟云想闲谈谈。
就在杨夕前脚刚出锦绣坊的同时,有一群湿漉漉的黑衣水鬼,在无妄海边靠近天羽帝国的这一面,无声的上岸了。
这群人身无灵力,年纪大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间,男性,身材精干,目光犀利。一上岸便纷纷的从腰间解下牛皮包裹的长剑,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领头的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精实,目光犀利。明明容貌平凡得没什么特别之处,却有一种格外不卑不亢气质,使他在一群人中显得很不同。
“邢首座,我们到了。”
微弱低沉的笑声,从这个领头人耳朵上悬挂的一只耳塞里传出来。
“唷,疙瘩,比预想的快啊。”
“首座,这个我得插一嘴,他这绝不是表现积极,他是急着回家抱媳妇儿呢!”
“少废话,子才,你那边准备好了?”
“早儿好了,就等楚久这边解决了伪装部队,我们这边立刻跟进。八百剑修,两百阵修,辰时以前推平新港城。”
“很好,那就请各位再多努力一点。早些回程,还能让大伙儿都赶上五代墓葬的开启,到时候我亲自敬你们。”
“是!”
一直没说话的楚久,也低低的笑了:
“五代墓葬,对我的兄弟们没用,倒是岁月催首座能不能多给一点?”
昆仑首座在通讯器里只回了一句话:“只要能解决天羽,管够。”
这一夜正是十五,圆月在天,星辰疏朗。新港城这几个月来的天象,都似有一层蒙蒙的薄雾,白天还不太显,到了夜里便似乎每一夜都有些月黑风高的意味。
杨夕站在天羽军队的大营门外,等了许久,才等到传令兵通报完毕,云想闲放下军务独自一人出营来。
“你找我?”
尽管夜已经很深了,但云想闲似乎对杨夕的突然到访并不意外,甚至还刻意打扮了一下。银线滚边儿的长衫白袍,头发披散下来,松松的在右胸前垂了一束马尾。这就很自然的遮住了他毁容的半边脸庞。
有几分随意的英俊。
坐在一起喝酒不觉得,杨夕站在他面前其实矮得有点多。
低下头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脑瓜顶儿。
云想闲看着想笑,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两下。
杨夕却刚好在这时候出了声:“我觉得,我的比武招亲你还是不要去吧。”
云想闲唯一的一只手僵在了空中:“为什么?”
杨夕没察觉头顶的一切,只是低着头道:“你知道颜红娇对你有意吗?”
云想闲答得很干脆:“我知道,但这不是理由。”
杨夕仍旧低着头,抿着嘴唇没说话,两手的十根指头绞在了一起。
她不意外云想闲的知道,毕竟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比颜红娇和自己都聪明太多,她意外的是云想闲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一个女人喜欢了他很久,甚至为了他留在一个地方。这并不是很轻很轻的一件事,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很轻如鸿毛的。
杨夕甚至在想,如果是百里阁主…如果是百里欢歌的话,纵然是同样的不肯回应,至少他会说一声谢谢,说一声不要在我身上耽误时间,你值得更好的。
杨夕想:云想闲或许是个好人,可是他也许只对那么特定的一些人好。并且,是用他自己觉得好的方式。
云想闲见杨夕半晌没有回答,聪明如他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由放缓了语气:“杨夕,我的话说起来可能难听,但道理从来就是这样。这世间但凡关乎感情,从来就没有公平过,我是天羽的王爷,对我有意的女人从来就不少,难道我能把自己掰成许多瓣赔给她们?两情相悦从来都是一种很难得的偶然,没意思就是没意思,没有谁应该因为愧疚或者同情,就勉强自己做些并不想的事。红娇是一个好下属,我很欣赏她的才干和忠诚,但是仅此而已。”
杨夕在这个时候,突然抬起了头:“这就是我想说的理由。”
云想闲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杨夕两只眼睛的瞳仁黑漆漆的:“两情相悦从来都是一种很难得的偶然,我不想因为感谢你,就勉强自己跟你成亲。嗯…你是一个好王爷,爱民如子,我很敬佩您,但是仅此而已。”
云想闲抬起的一只手尚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落下,就这么怔在了当场。
夜风里,他在卧室的镜子前,用唯一的一只手小心梳起来的头发,微微的散落了几许,他今晚小心翼翼,似乎终于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笑话…
第378章 同门相杀(四)
回锦绣坊的路上, 杨夕一路踢着一颗白色的小石子儿,走得很慢。
说真的,她有点后悔。
云想闲刚才那话说得实在太不是东西, 自己很替颜姐不值, 于是就很不给面子的原话怼了回去。
可其实那样是不好的。
很伤人, 杨夕心里边儿想。要不我明天去找他道个歉吧?
这么想着,就走回了锦绣坊附近,毕竟是天羽军队的御用织坊,路程上并没有远得很过分。夜色很暗,街边上树影婆娑, 雪白的小石子儿俏皮的滚来滚去。
忽然,杨夕站住了。
一抹淡淡的血腥味道飘过鼻尖儿。
天上的冷月依旧皎皎,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寥落的犬吠。
喝多了酒的醉汉倒在街边,凄厉的唱嚎:“凭君莫问封侯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脚下的石子儿, 有几许硌人。杨夕猛地打了一个冷战,大步在街面上奔跑起来。
雪白的小石子儿被踢到了路边不知什么地方, 骨碌碌滚出清脆的声响。
杨夕一路奔向锦绣坊的大门。
幽冷月光下, 离着三四丈远,一眼就看见了漏出一线缝隙的大门上, 一个淋漓狰狞的手印。
血手印…
那血腥味已经浓烈异常,几乎刺得人鼻端发痒。怀着强烈而熟悉的恐惧感, 杨夕一把推开了锦绣坊的大门。
然后她看见, 一身大红衣衫的锦绣坊主颜红娇, 整个人从腰部断成两截,趴在距门一步的地上。
血水在她身下几乎淌成了一条河。
杨夕一步迈进大门,脚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依稀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匆匆一别,再回门就是整个栖身之处被人血洗一空,半个身子的少年执拗的爬到门口,最后见到了她一眼。
“七少爷…”杨夕怆然出声。
正此时忽然有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杨夕的裙角。
颜红娇整个人被人劈成两半,下半身几乎被人砍烂了,而她居然还撑住了没死!
稍一张口,猩红的血水就像止不住似的冒出来,颜红娇双眼血红的直盯着大门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昆…仑…”
杨夕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出来:“颜姐!”
颜红娇趴在冰冷的砖石地面,充血的双眼执拗地盯着大门的方向,说不出话,也不肯闭眼。
杨夕战栗地回过头,在大门的旁边,看到一只积灰已久的号炮。
那是云想闲,在新港建城之初,就规定每一家商铺都要必备的号炮。
彼时天羽境内的冰风暴还未过去,昆仑与天羽的关系尚未缓和,战事随时可能再起。
这是各家各户,用来向天羽军队求救,或者示警敌袭的号炮。
可是天羽建城至今已经两年有余,安逸的日子是那么容易软化人的意志,和平了太久连号炮都已经积满了灰尘。
杨夕二话不说,扑过去直接拉响号炮。
“轰――”一声响,七彩的烟花腾空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门外醉汉颠颠倒倒的唱腔传进来:“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
回头再去看颜红娇,已然气绝身亡。然而那双血红的眼睛,却至死都是圆睁着的。
…
天空骤然猩红的亮起了半边,撤退中的楚久骤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情况?不是说没留一个活口吗?”
另一名剑侠脸上的血污都还没有擦净,剑尖儿上的鲜血滴了一路。
“我最后检查的,怕他们修士难死,还每一个都砍成两截,在心脏上补过刀。”
楚久咬了咬牙:“但这明明就是从刚才的院落里发出来的信号!漏掉他们一个,你们知不知道打起仗来昆仑要多死多少人?”
“那怎么办?任务完成的消息已经发给张子才了!”
楚久的目光扫过身后一干以他为首的凡人剑侠们,这些人至少都跟在他身后出生入死七八年有余。他以往不是没有做过冒险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冒险。凡人杀修士,在他之前是从来没有的,即便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都随时有可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做决定的时候,他心里莫名的偷跳了一拍,仿佛什么不详的征兆。然而他不得不…
“回去!”
夜色中,一群黑衣的鬼魂,持着染血的钢刀潜回了新港城。
…
颜红娇的血迹,沿着院子一直延伸过大堂,在面上猩红的刷到后院的制造区。她应该是听见声响,从卧室跑过来查看情况,进而被人一刀两断的。难以想象,她用双手扒着地面,拖着只有一点皮肉相连的下半身,一直爬到大门前,是堵了怎样一口恨意在胸腔。
而制造区这里,更是近乎一片人间炼狱。
大部分织女都还趴在自己的工作台上,直接被人一刀从背后刺穿。
刀刀都是心脏,鲜血喷溅在唯美的堇色帐幔上,染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可是那些凶手还嫌不够,几乎每一个被刺穿了心房的织女,又都被拦腰截断。
几个见机够快的织女,尚且从自己的座位上跑开了几步,下场则是几乎被乱刀砍烂在了织造间的地面上。
凶手下手的速度非常快,并且专业。
从始至终,这些除了织布,几乎不会任何法术的姑娘们,除了哀嚎恐怕连一声祈求都没有来得及出口。
大红的嫁衣平铺在整个织造间的中央,黑红的血色沁透了嫁衣裳上金色的龙凤呈祥,那活灵活现的龙凤,也好像死掉了。
云想闲带人赶到的时候,直接闯进了织造间。
整个织造间一片人间炼狱,乍一眼看去根本没有一个活人,云想闲心中一慌,几乎以为杨夕在放完那个号炮之后,也遭了毒手。
“杨夕!”
“我在呢。”一片黑暗的织造间中央,传来低低的一声回应,“我回来的时候,凶手已经走干净了,我往他们可能去的方向追了二三里,没见到一点可疑影子。”
云想闲定睛一看,只见杨夕静静的跪坐在织造间的正中,身上拢着那件鲜血浸透的大红色嫁衣。雪白的脸蛋上也抹上了触目惊心的血痕,夜色下尤其显得煞气逼人。
“你穿那个干嘛?你快脱下来…”云想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夕的面前,想把人从一地尸体里面提溜出来。
杨夕却一把压住了云想闲的手腕:“要开战了是么?”她始终低垂着双眼:“跟昆仑。”
云想闲直到今天才知道,杨夕的炼体之术,真心实意使出来的时候,自己根本拽不动她。那一瞬间他内心的天人交战,直似人间世界的六道大战又重开了一回。
最终,天和人,谁也没有赢。
云想闲选择了第三种说法:“是新大陆要跟整个内陆开战了。我们要把陆地开走,他们却是绝不能容忍此处土地成为第二个蓬莱仙岛的,那太不可控。昆仑剑修一千,仙灵法修两千,还有其他门派杂七杂八的五千多修士,已经陈兵无妄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