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夕站起来:“但是一个人喜欢另个人,可不是看那另个人的爱慕者有多少来算的。至少各位姐姐一直跟我说的是找个男人嫁了,而不是找张面子嫁了。我没法想象自己这个怂样子,跟一个王爷过日子的日常。颜姐,你是老板,有权力逼我干活。但你不是我娘,逼我喜欢谁不喜欢谁…管太宽了吧?”
杨夕说完,也不等颜红娇的反应,穿过一地目瞪口呆的织女们,头也不回的掀开纱帘,走出了织造室。
杨夕这姑娘,自从来了锦绣坊,很快就被发现是个面冷心热的。
其实经常被织坊的姐姐妹妹们,有事没事的欺负逗弄一下,看她无奈的样子。
她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说这么重的话。
颜红娇等她走出了门很久,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她忽然笑一下:“逼你干活儿,是吧?”
于是第二天,颜红娇就把杨夕打包派给了天羽前去炎山大陆桥的特殊小队,作为辅助伪装人员。美其名曰:借调。
旁的织女们并不知这次天羽军队的特殊任务,是不是有危险,又或者有没有很重要。他们只知道,这次带队的是新港城军队最高指挥官——云想闲本人。
杨夕接到任务书的时候,直接骂了句:“心机婊!”
可是比武招亲呢?
隔了数日之后,百里欢歌带着云中子来锦绣坊作客的时候,云中子捏着请柬,也是这么问的。
颜红娇回答他:“急什么,总要等二丫从炎山大陆桥回来,才能有合适的招亲人选。”
百里欢歌当场愣住:“什么?云想闲待她随军了?”
颜红娇笑着,刻意说给百里欢歌听:“可不,王爷亲自带队呢。安全不用操心…”
不等颜红娇说完,百里欢歌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直接截断了她。
“云,想,闲,你的保证都是他妈的狗屁!”
颜红娇一愣,还要再辩:“百里阁主不是拿杨夕当女儿么,这又吃的什么飞醋…”
熟料百里欢歌凡人之身,盛怒之下一掌拍碎了锦绣坊本不结实的桌子。
“你知道现在炎山大陆桥上有谁么?昆仑!”
颜红娇怔住。
一根根血丝缠上百里欢歌的眼珠儿,他就用这样血红的眼珠,毫无温度的看了颜红娇一眼:
“如果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新港城了。你听没听懂不要紧,但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第375章 同门相杀(一)
炎山大陆桥, 乃是昔日炎山秘境被花绍棠一剑劈碎,其中物质泄露出来形成的一块狭型陆地。是如今两片大陆之间唯一藕断丝连的接点。
横向最宽处百余里, 最窄不过十二三里。
绵延千里, 白雪覆地, 寒风吹得活人无法睁眼。整片地区寸草不生,安静得如同一处巨型坟场。
这里也的确曾是一座巨型坟场。
“这些冰冻的人…都曾经是活的么?”杨夕一只手轻触坚冰, 细小而雪白的气泡沿着冰层散开, 从青葱的指尖, 一直延伸到狰狞的脸上。
那是一张天羽士兵的脸, 似乎是极其年轻的,手执钢枪, 咬牙切齿,半张脸上都是血。似乎直到被寒冰封冻之前,他都还在奋力厮杀。而他的对面,被长枪刺穿了腹部的,是一个手持宝剑的修士,一手掐着法决, 头发不知经历了多久的苦战, 完全被血污黏住,披散下来看不清面容。
这一对生前致死相杀的敌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被封冻在了同一块冰里头。经年不化, 天长日久的紧紧相依。
这无常的生命…
杨夕凝视那冰封中的天羽士兵, 与她三月来常常见到的, 在新港城街道上巡逻的小兵们,并没有什么不同。而这样的冰封雕塑,远不止她抚摸的这一座。方圆数里,目之所及处皆是这样冰封成块的人形。
这些包裹着尸体的冰块,从杨夕脚下蔓延开来,在大雪纷飞的视界中,好像一直绵延到了天的尽头…
“这里,曾经是战场吗?”杨夕问。
云想闲走过来,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具冻僵的尸体,那尸体的手臂嘎嘣一声裂开。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抬腿迈过,走到杨夕身边,从身侧搭住她的肩膀:“走吧,都是枉死的人,挺晦气的。”
杨夕指了指地面:“还有很多冻得比较浅的人,看起来也没有在打仗。”
云想闲沉默了片刻,炎山大陆桥他来过许多次,第一次看见这场景时的震撼,他也是记得的。
“这里原本是战斗打得最激烈,人也最多的地方。瞬间冰封的那些人,是第一批遇难者。而你看到的这些坐着和躺着的…”他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骤然变天之后,第一时间没有被冻死的幸运儿。他们应该是从别处过来的。”
杨夕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为了死在一起吗?”
“不。”云想闲摇了摇头,“炎山大陆桥一马平川连个土包都没有,地面冻得铁硬,雪又不够厚。这些后来的人…只怕是想用这些死尸来避风。”
“用死尸…避风?”
杨夕举目四望,这稀稀落落的冰雕人像,又能避得了多少风?所以他们也冻死了。紧随在前人之后。然而他们冻死的姿态,却与先前厮杀成一堆的人,有太大的不同。
杨夕的目光落在一圈四五个,紧紧挤在一起的修士当中。其中两个身穿白袍银甲的天羽士兵,男性;三个便衣道袍,面容脏乱的修士,两男一女。
他们显然是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其中一个便衣修士,手指还维持着打着火决的姿态。而那两个天羽士兵,因为穿了铠甲比较魁梧,甚至能看出来是刻意并起身子,在给那唯一的女修士挡风。
他们死得,简直像患难之交。
“灾难…”杨夕轻轻的咀嚼着,这两个仿佛蕴含了无比强大的力量的字眼。
它竟然能让生死相搏之人,相互依偎。
“还不都是花绍棠那一剑!定是故意劈到咱们天羽皇城上空的,连皇城都给切了一半给大行…”一个同行的天羽士兵忽然愤恨的插嘴。
“闭嘴!”云想闲忽然厉声道。
“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说?”杨夕问。
云想闲只看了杨夕一眼,“咱们得快点赶路了,天黑之前到不了塌陷区,我们就得吹着寒风过夜了。这些事情有的是时间讲…”
于是众人离开了这一片林立的冰雕森林,待走出二三里地之后,杨夕再次在风雪中回望它们的时候。
它们已经显得非常渺小,几不可见了。
“等等,前面有人!”
距离塌陷区还有二三里的一处坡口,队伍的前哨斥候忽然停了下来。
云想闲一抬手,所有人原地伏在雪地里,隐蔽起来。杨夕手中灵丝闪动,眨眼间一片茫茫白雪在手边生成,把所有人遮蔽起来。
而这一片隐蔽真正厉害的还不止于此,这块丝帛从外面看是一片白雪,从内向外看却只是稍微模糊了一点的透明。
云想闲传音道:“你就这一块布,放到黑市上都是有人哄抢的宝贝。”
杨夕看了他一眼,其实有点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可宝贝的。不能杀人,不能护身,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前方的风雪里,远远的有声音顺着风穿过来,虽然模糊,但还能听到,可见他们是在狂风里喊出来的。
“张师兄你个骗子!这就是你说的任务很简单?没吃没喝,顶风冒雪,我眼睛都快被雪晃瞎了!”
这是一个有点冒失的男声,听起来十分的年轻。
“哈哈,不用杀人,不用打怪,喝点西北风算什么?眼瞎了拿出怀表看一看,那是雪盲,不是晃得,是总看一个颜色的东西看的。”
一个十分爽朗的声音笑起来。
又一个有点娇俏,有点蛮横的女声响起来:“出息呢?出息呢?拿出你们昆仑战部的出息好吗?我个阵修还没叫苦呢,看看你!”
先前的年轻男声立刻哀嚎起来:“就是因为你冻得用不出阵法,我们才要喝西北风啊!师妹我只知道你脸盘儿大,不知道还这么厚啊!”
拖后腿的阵法师妹立刻怒了:“你说得那是人话吗?这么大风雪,行动间阵法,你把邓远之带来他也使不出来!”
爽朗的张师兄连忙援场:“行了行了,本来小青随队就是历练。这里渺无人烟的又不危险,真样样全能的阵修,能派到这儿来?”
师妹不干了:“师兄,你这是帮我还是损我啊?”
彼方师兄妹们的笑闹声,清晰的拨弄着杨夕等人的耳膜,他们的轻松,却令本方如临大敌。
云想闲:“那个姓张的是什么人?”
身旁负责这次行动情报的副官,把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一线:
“昆仑战部次席,歌喉剑张子才,如今残剑邢铭最得用的人,自从云…自从那个人死了以后,战部有一半的事物把持在他手上。是职业的刺杀专家出身,心思诡谲,手段狠辣,比那个人当初还难对付。”
副官说道此处停了一停,看见云想闲点头,才轻轻做了一个切菜的手势:“要不要正好在这里,废了他?”
云想闲偏过头,看了看趴在他斜后方的杨夕,后者因为境界低微,雪地里已经冻得鼻尖儿都通红。
云想闲对副官微一摆手:“不,万一做不掉,平白打草惊蛇。”
副官却显然有不同意见,抬眼看对面的风雪中的五个影子,又回头卡看自己这边足足五十几个人。尤其是看了看杨夕这个伪装大师:“王爷,我觉得…”
云想闲相当霸权的截断了他的话:“这次任务是我带队。”
副官于是闷闷的闭上了嘴,却显然是不服的。
云想闲伸手捏了捏杨夕的手:“冷不冷?”
杨夕很实诚的:“冷。”
云想闲:“等他们过去了,给你升个火。我没想到带个会风阵的法师过来。”
杨夕有些异样的看了云想闲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跟人比的?也不是人家有的,己方都要有,整个新港城统共才几个靠谱的阵法师?这人力资源上,根本就比不过么…
云想闲却是完全的另外一番想法。
他没去想什么道义不道义,他只是想着,这个姑娘,本来是属于胜利的一方的,用不尽的资源,呈不完的威风。即便不留在昆仑,到另一半大陆上随意当个普通散修,也可以安稳富足的过上一生。这也是百里欢歌的期望。
可自己如果真的用成亲的方式,把她捆在了失败方的战车上…
云想闲转回目光不再看杨夕,只看着眼前的尖风薄雪。
他大约是这个世上,最无耻的男人。
正在此时,前方的嬉闹声中忽然插进了一声不和谐的低吟。
那是个男声,初听有些沙哑,细品却有些阴沉的邪气:“别动,我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天羽众人立刻紧绷起来,情报副官贴着云想闲的耳朵汇报:“疯兽犬霄,也是个昆仑战部。南疆十六州出身…”副官停下话来,回头看了一眼杨夕,然后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措辞谨慎的,在暗示一个秘密,
“他进过南海死狱。”
云想闲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身边真正信任的副官,自然知道锦绣坊的王二丫,就是昆仑的杨夕。他没想过瞒着,也知道瞒不住。
“认识他么?”云想闲轻声的问杨夕。
杨夕抬起眼,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的摇头。
却见对面那个叫犬霄的男人,原地趴伏,四肢着地,脊背像突破什么障碍似的用力弓起,然后衣衫崩碎,原地化作一只巨大的黑狗。那狗的嘴不太尖,魁梧雄壮,直似一只庞然的狗熊,四爪着地,直直的走过来。
云想闲立刻道:“小心隐蔽。”
却见那狗熊,只走了几步便停下,并不是向着众人而来。四肢粗壮的利爪,却是飞快的抛起地面的积雪来。
天羽众人稍稍缓下一口气,同时又有一点纳闷。然而这个纳闷并没有保持很久,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不好!它在刨塌陷区的裂缝!”
众人悚然一惊,那正是他们此次前来打算伪装加固的。
这声音因为着急,所以喊声大了,没收住。
对面的张子才几乎是立刻拔出剑来,两把短刺组成的本命灵剑横在胸前:“什么人?”
连同犬霄在内,五名修士紧跟着全部升天,刀剑入手,阵法升华,杀机立现!
云想闲当机一声断喝:“撤!”
数十名天羽士兵掀开头顶的伪装,近乎是凭空出现在雪地上一样,各色光影最亮的法术对着昆仑五人组抛过去,飞快的结阵后撤。
断后的云想闲一眼看见,前方杨夕在雪地里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不由脱口而出:“保护杨夕!”
第376章 同门相杀(二)
云想闲撤退的命令下达得十分及时, 就在天羽士兵刚刚结阵撤退的当口,空中的昆仑五人组忽然结了一个奇怪的阵型。居中那个阵修女孩, 忽然甩出了一块芥子石。
芥子石中, 一只庞然巨兽豁然蹦出来。
“混沌!”
怪不得昆仑敢放区区五人的剑修小队,到距离天羽大陆如此之近的地域来侦查。
最终, 天羽这一队士兵付出了三条命的代价,才总算从混沌的口中逃脱。
辅一入天羽境内,不少体力稍逊的士兵便纷纷扑倒在地上。
云想闲也单手支着膝盖, 微微喘着粗气。
杨夕看起来却还好, 回望着身后那一片冰霜覆盖的生命禁区:“塌陷区那里…”
云想闲解释:“就是两片大陆撕扯的时候,先裂开的地面,大地不可能像豆腐似的被一刀切开, 所以就塌了。”
杨夕却说:“这我知道, 你上次跟我要了一块很大的可以伪装冰雪的白帛,说过是为了伪装塌陷区的。我想问的是,那底下你们填充了什么, 被那犬妖闻出来了?”
云想闲的神色沉了一沉:“炎山大陆桥上,寸草不生, 大雪封路。连块山石都凿不下来, 你说我们用什么填充的裂缝?”
雪地千里的炎山大陆桥上,天羽军队进出尚且不易, 当然是不会运土石进去的。十之八九都是就地取材,而这片一马平川的狭型大陆上,唯一凸出于地表的就是…
“那些冰封的尸体, 是么?”杨夕轻声的叹息。

另一边,张子才所带领的昆仑五人小队,借着混沌之威,杀得天羽整支小队丢盔弃甲。
待张子才下令停止追击后,唯一的女阵修手掌间华光一闪,流水般的符文从掌心溢出,罩向尤自咆哮的凶兽混沌。
混沌的咆哮声,就那么戛然而止了。
没心没肺的小战部哈哈大笑:“师妹真厉害,天羽那帮怂人,居然想埋伏我们。他们一定猜不到师妹用得出流空地缚封灵阵。”
女阵修一块芥子石隔空丢下去,罩住了混沌,翻了一个白眼瞪他:“那是大长老传给我的掌心阵,你能不能小点声,非要人知道大长老如今…元寿将近么?”
张子才没理会他们的争吵,径自从空中落下地来,捡起刚才天羽军队用来在冰雪里伪装的白色帆布。
一面纯白,隐隐有晶莹的雪花颗粒,另外一面却是全然透明的颜色。
张子才皱起眉峰:“这么巧夺天工的伪装,就这么当消耗品扔下了?”
另一个剑修挺高兴的跟过来:“他们不要正好,师兄师兄!这个就当战利品给我吧!”
张子才沉吟片刻,把整块布卷吧卷吧,丢进他怀里:“你收着吧,回去可能要给首座看一下。”这么说着,转身大步流星的向犬霄事先刨出来的裂缝走过去,“把这些尸体清理出来,看看天羽废了这么大劲儿到底是要藏什么?”
其余众人纷纷过来清理冰封住的尸体,头次出门历练的女阵修,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张子才从雪中扒拉出另外一块丝布,比先前的那块更厚,也更宽大。两面看起来都是闪着晶莹碎光的白雪,张子才探了探那布匹上微弱的灵力,眯起了眼。
“有点意思哈…”
巨大的黑狗始终没有加入众人的工作,蹲坐在那万人坑似的塌陷旁边,望着天羽众人远去的方向。缓缓化成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肤色微黑,眼瞳里闪着几分亮到逼人的邪气。
“话说,你们刚才有没有听清楚,那个天羽的王爷,喊的保护谁?”
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总带着几分自言自语似的疯劲儿。另外三个年轻人都不太爱理他,唯有张子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穿件儿衣裳吧狗子,你也不怕冻得蛋疼。”

天羽帝国,新港城。
百里欢歌抬手一巴掌把云想闲的脸扇得偏到了一边:“你答应我只让那丫头当个织女的!”
百里阁主这个人,一身混不吝,肝胆皆冰雪,真是很少有人能让他发这么大脾气。但是云想闲知道他为什么气成这个样子,摸了摸脸上几乎浮肿起来的五个指印,并不发怒:
“我猜到百里阁主会有点误会,但是带杨夕去炎山大陆桥的命令不是我下的,事先没有跟颜红娇说清楚,这是我的错。但颜坊主也不过是想成全一下我跟杨夕,培养培养感情。”
百里欢歌指着他的鼻尖:“撮合感情?哈,一趟下来死了三个人,这是患难之交的感情吗?”
云想闲微微抬起眼,冷静而克制的应对着多宝阁主的愤怒:“患难见真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让昆仑自己的‘叛徒’去杀昆仑,内陆第一剑派的脸就丢大发了是吧?你还给她留条活路吗?你就没想过她这些日子几乎对你有求必应…”
云想闲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百里欢歌的指尖,从鼻子前头移开:
“阁主,我知道你心里从来也没瞧得上天羽云氏,觉得我们都是畜生。但是百里阁主,不是每个畜生都吃人。”
百里欢歌的手指仍然被云想闲掰在手里,一动没动。
云想闲道:“你们,都低估了杨夕本人,在战场上的价值。我只是不择手段的想把她在天羽多留两年,即使她不叫杨夕,即使她不是昆仑。那种神鬼莫测的伪装术,必须有第二个人学会,我才能放她走。我没想让她死,也没想用她的身份去对付昆仑。”
百里欢歌一用力抽回了手指,神色冷静了下来:“伪装术?在战场上什么价值…”浅浅的眯起双眼,下意识已经信了。
云想闲流海下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声线冰冷:“天羽帝国曾经利用岛行蜃催出发藏光幻阵,一夜之间灭了离幻天满门…”
“藏光…”
“不,”云想闲打断了他,“杨夕的术做不到这个程度,藏光幻阵毕竟是先祖飞升时留下的遗迹。世间幻术,三百流派,五千法门,归根结底其实只分了三种类型。
“一种直接把幻象直入人脑,意识仍在,手脚五感却都失了作用,这种幻术在战场上极容易察觉,却最难破解,就比如藏光幻阵,杀人于瞬息无形。 ”第二种纯粹的迷惑五感,在现实空间中形成幻象,迷惑欺骗五感。挨打仍然知道疼,手脚也依然使得出法术,但是再分不出眼前真假,所见的是非,这是如今的主要流派,知名的幻战基本来自于此,但强大的神识终究是克星。
“最后一种,本是末流小道。鬼打墙,迷踪阵,潜行术,不直接作用于人,而是伪装环境。如果没有杨夕的出现,它可能永远都不会被用到正面战场上…”
百里欢歌仍未分明:“怎么讲?”
云想闲缓缓的道:“杨夕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织出一片绵延百里的伪装。在一名好的指挥官手里,移山搬海,混淆虚实,甚至大部队千里奔袭忽然出现在敌后,都并非不可能的。当今修真界军队的主要侦查手段,依然是拍一个人飞到前方去看一眼,就连我天羽的云头哨也不例外。百里阁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手的斥候部队,基本上就废了。”百里欢歌缓缓的点了点头,同时他知道自己关于此的想象力可能仍然浅薄,不够张狂。
三千年凡人,三千商人,他对修真战争的认知基本来自于纸上谈兵。
人力有穷尽,即使他自负天下第一明白人,也必须要承认…
百里欢歌轻叹道:“不怪人说,论带兵打仗,军神邢铭的对手,就只有你们天羽云氏。”
云想闲沉默了半晌,并不以为这是夸奖,天羽云氏在先前的交手中,是败了的。
“百里阁主,知道了杨夕在战场上有这样的价值之后,让你决定,你能随意放她离开吗?”
百里欢歌没有立刻回答,而紧接着他就明白,自己的迟疑其实就已经是回答了。
云想闲又道:“要么我娶她,要么在我手下挑一个人娶她,我再想不到其他办法,既能发挥她的价值,又不让她真正卷进军队。”
“你想过万一有一天她恢复记忆了,会是什么感受吗?”百里欢歌道。
云想闲这一次沉默了非常久:“我想过了,没有真正参军,她心里还是会好过一点的。”
百里欢歌目光嘲讽的看着他,仿佛在笑他自欺欺人。
于是云想闲就只能说:“我只留她两年,还有,我会对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