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夕只说了三个字:“带我去。”
云想闲用力的攥住了杨夕,半晌,才用一种与他的力道完全相反,轻得如同羽毛似的声音回道:“杨夕,你不是我们天羽军队的作战人员,恕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
副官在身后急得轻呼出了声响:“王爷!”
云想闲却连一声闭嘴都不喊了,只是回过头,静静的看着自己追随多年的副官。然后那副官就像放弃似的,捶了一拳身边的柱子,闭嘴了。
杨夕捏着云想闲的手腕,不放手。声音平静:“内陆的大军,还没有落地,是吗?”
云想闲沉默半晌,并不想答,却在杨夕的逼视当中,败下了阵来:“是。”
杨夕又道:“他们有将近一万人,新港城有多少天羽士兵?”
云想闲只好又道:“也有一万。”
杨夕点点头,目光穿透一室炼狱般的场景,望向窗外朦胧的月:“天羽国土,半境禁空,不能传送。最近的屯兵点日夜兼程的飞过来,也要三四天。远水解不了近渴…”
“以往的战斗中,你们需要多少战士,才能顶得住内陆一万军队?”
云想闲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点。
于是身后的副官代他回答道:“他们那边参战的,都是真正的仙门修士,咱们天羽的士兵其实不过民间散修的水准。积淀、修为、技巧,都差得太远。而海怪大灾之后,仙门修士也逐渐作风凶狠,不吝性命了…
“于是我们连唯一的优势也失去了…战争后期,我们在与仙门修士的作战当中,战损比几乎固定在十比一。”
“所以,你们输定了。”杨夕站起来,猩红的嫁衣从她身上施施然落下,只余嫁衣上的血色,染在了杨夕身上,“带我去。给我三千军士作必死的准备,我让内陆那全部的一万人,有来无回!”
云想闲内心里交战的天与人,瞬间强弱易势,双眼在一瞬间几乎失焦:“你…”
杨夕举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云想闲,你没得选了。”
她整个人像一片黑色的影子,似要融入这无边的夜色。
云想闲终于吐出了那个,被魔鬼放置在舌尖上,来回滚过了无数遍的字眼儿:“好。”
杨夕跟在天羽军士们身后,迈出锦绣坊大门的时候,听见那个路边仆倒的醉汉仍然在唱:“谁道妄海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
杨夕压低了帽兜。
两脚在月色清冷的街道上,无声的走着。
第379章 同门相杀(五)
深夜未尽, 黎明还很遥远。
新港城天羽军队与内陆大军遥遥相望,杨夕在两军阵前陈述完了她让内陆大军有来无回的办法。
“可是这样, 可是这要是不成功的话, 我们的三千儿郎不就白死了?”副官的情绪有些激动。
云想闲还在沉吟。
杨夕却道:“没有不成功的可能。即便按你们原本的办法, 难道这三千甲士就死得有什么价值么?”
副官脸色雪白, 两眼却是满满的红血丝:“那万一, 万一…”
杨夕打断他:“你负责给我人, 我负责成功。万一最后没有成功,”她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珠, 不带任何情绪的说:“我给你的三千人陪葬!”
“就这么定了。”副官还要说什么, 云想闲却先一步打断了他,“吉祥你去招三千敢死队, 告诉他们是必死的任务。杨夕,你…尽力准备吧。”
“王爷!”副官尤不甘心,云想闲却只是背身回了他一个字:“去!”
副官一拳捶在旁边的城墙上, 咬咬牙,下了城楼。
杨夕道:“九品灵石一盒, 十颗。黑晶十箱, 有天赋神通神识够强的人给我找一百个, 告诉他们可能会伤及神识, 影响日后的进阶, 另外…”
云想闲伸手到杨夕的面前:“不必重复了, 你刚才说的, 我都背下来了。 ”云想闲垂了一下眼睫, 道,“待这一战事了,我派人送你去南疆十六州隐居。百里阁主在那边有洞府,你闭关吧。”
杨夕看着他:“多久?”
云想闲垂着眼睛:“至少百年。”
杨夕于是道:“我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云想闲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不清不楚的悲哀:“不能了。”
杨夕低头想了一想,抬起头来,依然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你是怕,我杀孽太重,留下来,天羽军中会有恐慌?还是怕,我此战不成,留在此间有损你在军中的威望?
云想闲极轻,极轻的摇了摇头,因为不忍去看杨夕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于是便去看那星辰都几乎被遮住的夜空。
“不,我曾亲眼见过,你赢过比这更难打的仗,杀死过比这更不可能的人,敌我悬殊。我知道你会赢。”
杨夕点点头,于是转过脸,不问了。
她想:所以他是怕我杀孽太重,军士和百姓容不下我。就像如今天下人都不想容那昆仑的花绍棠…
昆仑会保花绍棠,因为他是他们的掌门。
可是天羽不会保她,她不是他们天羽的任何人,她能理解此中的关节。并且,觉得无所谓。
于是她也去看那夜空。
漆黑一片,如此安宁。
仿佛天空中,并没有一万多名虎视眈眈要推平新港城的内陆修士。
临战之前,杨夕在新港城上空的空港上头,摆开了架势。
城中百姓,万人遥望。
杨夕一身雪白的宽袍,坐在场地中间。
这是整个新港城最昂贵的一件巨灵法袍,三千绣娘九九百十一层不同深浅的暗金聚灵阵。坐下巨灵大阵,九颗九品灵石奢侈的镶在阵法的九个方位。最后一颗,被杨夕衔在口中,她要双手施法,唯有如此吸收灵石。
整个空港停泊的飞舟都被清理一空,宽阔的十二条航道上,前所未有的空旷。
云想闲与其他新港城天羽军队的军官们,挤站在空港的调度室的高塔上。
“她只有一个人,要怎么骗过内陆军队?”
“上一次把整个海岸线遮起来,锦绣坊可是出了一百名织女。”
正说话间,一百个换了法袍的天羽士兵从台阶下走上来,对着杨夕敬了一个整齐的军礼。
然后散开,坐在了杨夕周围,九九八十一个阵法相连的蒲团上,各自把双手搭在面前的阵盘上。
那是织女阵盘。
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会用幻丝诀。
另有十九人贴着航道边缘跪坐下来,随时准备候补。
“你们觉得那像什么?”
纷纷杂杂,喧哗而杂乱的调度室里,云想闲忽然隔着水晶窗面,点了点外面的阵势。
“咚咚”的玻璃窗敲击声,让这些不明所以的天羽军官安静下来。
“这有点像…”
“这阵势实在…”
“难道是…”
“祭祀?不会吧?”终于有心直口快的军官说了出来。
云想闲却没有再把话题接回来,从身边抽出一杆明黄色的令旗,目光转向了空港下方,早已在那里等待多时的三千名天羽军士。
他的副官站在那三千名天羽军士的排头,与他遥遥的相望。
那是追随了他,
近百年的副官呐…
身后的军官们,也终于有人发现了排头的人:
“什么?吉祥也要去吗?”
“总不能,只有士兵们去死。终归要有人带队的。”云想闲挥下了令旗。
那个名字叫吉祥,使命却特别不吉祥的年轻副官,最后对着云想闲点一点头。
甚至没有去敬什么郑重的军礼。
他心中,这不是什么郑重的场合,这只是一次任务而已。
即使,他会在这次任务中死去…
三千天羽士兵,脚踏祥云,手挽长弓,腾空而起。
成败在此一举,为了让这一场演出更像,新港城的天羽军队几乎拿出了全部的家底,来保证这三千人在空中的续航时间。
云想闲不知道杨夕的布置需要多久,他只知道,尽量久。
这三千个人肉包子注定的有去无回。
此举若不能击溃内陆大军,整个新港城再也没有一朵云头可以上天。也再没有灵石可以启动大型阵法,给杨夕使用的那些九品灵石,其中六块是云想闲的亲卫敲晕了主城的阵法师,从护城大阵上拆下来的!
没有人把这些情况告诉杨夕,因为闲王爷吩咐:既然是咱们自己要赌,没得跟别人去报筹码的高低。
输得惨一点,和输得很漂亮,并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输。
而我们要的…
是赢!
三千天羽士兵升空后,杨夕这边的动作也紧接着跟上了。
九九八十一道灵丝,从手下飞出,每一根的末端缠上一名坐在阵中的天羽士兵的脖颈。那八十一名士兵久经锻炼的身躯明显的一阵,紧接着,整齐划一的低下头,伸出双手,按在面前的织女阵盘上。
千万道灵丝从这八十一名士兵手下的阵盘中发出,在天空中织出一匹巨大的匹练。
紧紧跟随着升空的三千名士兵,就好像在托着他们前进。
“那是什么?”
“好像是…人偶术?”
“人偶术什么时候能同时控制一群人了?一对一不是人偶术的法则限制吗?”
“云头哨,汇报你的视角!”云想闲迅速的对着身边诸多双面镜中的一面喊道。
他也不知道杨夕用的这个招式是什么,但是他见过。
两年以前,在天羽帝国的南部,他亲眼见到杨夕用这个招式带领一群未经训练的老托病残,那些被大雪袭击,又被国家的上层所放弃的暴民们,杀退了无数次天羽正规军的打击。
直到今天,在帝国南部的天羽军中,使用幻丝诀的敌人,都还为他们所深深的忌惮。
双面镜里,一个年轻的士兵敬了一个军礼:“报告最高指挥官,这里是新港城上空三万八千丈,地面情景看起来一片平静。”
云想闲想也不想:“下降高度。”
身后的军官立刻焦急起来:“低于三万丈云头哨就没有任何优势了,内陆军队会发现他的!那是我们最后四个还在空中的云头哨了。”
云想闲却冷眼看着他:“斥候毕生事业,就是成为指挥官的眼睛,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双面镜里的年轻士兵,很灿烂的笑出一口白牙,并且敬礼道:“是,下降高度!”
“高度,三万丈,地面看起来仍然平静。内陆大军已经进入视野。”
“高度,两万五千丈,海岸线伪装完美,距实际位置相隔三里左右。地面军阵没有变化。”
“高度,两万丈,云层里已经能见到内陆军队的斥候。啊,内陆军队的指挥官好像发现我了,但是他没搭理我!我方军队的攻击阵型进入视野,目测三千人,他们身后有什么黑乎乎的一大块东西,看不清!”
“高度,一万五千丈,已经进入仙灵宫法修的警戒范围。注意,继续下降随时会失去本云头哨,本云头哨是天上剩下的四个云头哨中,飞得最好的一个…”
“继续下降!”
“是!”
“还有,注意你的汇报用语。”
“…哦。”
“高度,一万五千丈,已经与内陆大军的高度重合,啊!本云头哨受到昆仑剑修的正面攻击,但是地面…地面…闲王爷,您自己看!”
伴随着年轻斥候的惊呼,双面镜的视角被翻转,年轻士兵震惊的神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满整个海岸线,仿佛无穷无尽的天羽军队…
天羽一共只派出了三千名士兵升空作战。
以最高指挥官云想闲的副官为首,三千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立在云头。
而他们的脚下,那看起来足有几十上百万,整装待命的士兵们――不过是杨夕用那三千名士兵的群像,一块块复制拼贴成的一块布。
这里是高度一万五千丈,是内陆联军的视角。
这就是,内陆联军迟迟没有落下第一道攻击的原因。
“真是…鬼斧神工…”
云想闲身后的天羽军官们,跟他一样看见了双面镜中的视象。其中一个军官喃喃的这样说。
第380章 两岸强兵过不休(一)
天羽军官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双面镜里展现出来的视象, 那真的难以用一匹布来形容, 那是彻彻底底的――幻术!
云想闲一言不发的站在水晶窗前,沉默的听着身后军官们的议论纷纷。
“只是一百个神识较常人略强的士兵, 就能做到如此程度?”
“这种控人的手法到底是什么?”
“话说, 我记得,她是那个杨夕来的…”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传令兵来报:“王爷!夺宝阁的私兵把整个空港围起来了!”
云想闲头也不回:“来了多少人?”
“目测, 至少有五千人。”
“这是把整个新港城的多宝阁都调过来了啊,百里欢歌这次是想要玩真的…”云想闲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胶着在双面镜中的景象上没有移开, “请百里阁主上来一叙。”
不多时, 百里欢歌上来了, 只带了尹逐梦一个护卫。
“云想闲!我跟你说过的, 如果你把杨夕带上了正面战场, 日后这世间就没有新港城了!”
云想闲这才回过头来, 一只眼睛挡在留海后头, 深深的看着他:
“可是如果我不这样, 今天就没有新港城了。 ”
百里欢歌眉头一跳, 脸色一片铁青:“你放屁!”
云想闲道:“内陆大军计划今天推平了新港城, 你埋在内陆的情报网没有起作用。残剑这个人很狡猾,他压根就没有开大会,立大旗, 他在发现了炎山大陆桥的裂缝之后, 甚至在昆仑内部都没有声张。直接联络了各大派相熟的人马, 方沉鱼、薛无间、水心沙、靳无畏…打算把铲平天羽的事情,对整个舆论先斩后奏了。”
“这不可能,他昆仑的名声不要了?他不要其他门派也是无法对民众交代的!”
云想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昆仑有花绍棠。”
百里欢歌一愣,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方沉鱼、薛无间、水心沙本人都没有来,只有斩命剑派的靳无畏来了。甚至仙灵宫、断天门的主力也都没有来,只是派足了人数。”云想闲抬起了眼睛:“他们不是真的跟残剑有多重的交情,他们是得罪不起昆仑第一剑。”
百里欢歌单是听着就觉得怒发冲冠,然不等开口,就被云想闲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就在刚刚,昆仑的凡人剑侠们,袭击了锦绣坊。二百三十一名织女,长剑穿心,尸体皆被拦腰砍成了两截。杨夕于是跟我讲,她能让一万内陆修士有来无回。”
云想闲抬起头:“那是一万先斩后奏的内陆联军,恐怕第一个放不过残剑的就是昆仑花绍棠。百里阁主,如你所言,这世上能与云氏百战之师在战术上成为对手的,修仙界就只有一个残剑。如果能让昆仑自断臂膀…阁主,我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
百里欢歌的重点却显然不在此处:“昆仑袭击了锦绣坊?一帮手无寸铁的女人!”
云想闲用一种极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百里欢歌,那是一种,我很早就懂你,你却从来不懂这个世界似的,掺杂着同情的眼神。
那眼神令百里欢歌感到恶心,可云想闲的话听在耳中却几乎振聋发聩。
“你看,百里阁主。这就是你与昆仑的不同。你的世界里,很奇妙的只有男人和女人的划分,士兵和平民的划分。但其实,在我和昆仑的眼里,只有修士和凡人之别。”
“凡人,脆弱易死。修者,全民皆兵。”
“所以才有仙皇朝的时代,云氏先祖一力推行仙凡融合,全民止战。云丛曾经试图把世间一切用于搏杀的法术都湮灭,让修士们只修习从事生产的力量。”
“但是很遗憾,他最终失败了,败给了人心。”
“修士,并不是真心的,想把凡人当作平等的人。也没有哪个修士,愿意为了后世的和平,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强大武力。用他们和你们的话来讲,那是…自由。”
百里欢歌看着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这才是你的想法,你终于说出来了…”
云想闲微垂了一下眉眼:“并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你许诺的未来的确很美,有时候令我自惭形秽,有时候又忍不住犯了一点天真,万一…实现了呢?”
百里欢歌脸色铁青,此时已经半句废话也不想再跟面前这只披着人皮的畜生讲下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梦梦!”
尹逐梦应声欺身而上,形如鬼魅,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扼住了云想闲的咽喉。
众人凛然一惊。
云想闲整个被尹逐梦攥在手里,其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尹逐梦攥着云想闲,茫然的等了半晌,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在她简单的脑袋瓜儿里,似乎下一步阁主应该说:杨夕我要带走。
或者敌人至少应该攻击阁主作为应对,须知阁主常年作为一个被人拿捏的弱点,上来之前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带上了全套的护身装备。
可是百里欢歌再次开口,说的却是:“梦梦,放了闲王爷。”
尹逐梦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攥着云想闲的脖子晃了几晃,仿佛在确定这命令是不是真的。
百里欢歌再次开口:“梦梦,放了他。你先下去,让我跟闲王爷单独谈谈。还有,把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云中子,让他原地待命,他会明白的。”
尹逐梦迟疑着,放开了云想闲的喉咙。
云想闲呛咳了两声,掩在流海下的鬼面,低笑。
尹逐梦就这么心怀迟疑的,乖乖下了塔楼。可惜她并不具备足够的智力,来读懂百里欢歌僵硬的眼神。
但是云想闲读懂了,他静静的看着百里欢歌:“是人偶术。”
百里欢歌的身后,灵力灯亮起的方向,一个天羽军官闭着眼睛,毫无知觉的靠在墙上。
而他脚下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百里欢歌的脚下。
云想闲又道:“媒介是灵光诀,没有杨夕那么厉害,但对付你一个凡人,够了。你看,若你是个修士,明知我们不会讲道义,就该知道没有瞬间全灭我们的能力,是无论如何不能身陷敌营的。有时候,智慧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多宝阁原本那样游离于修士的争斗之外,才是你三千年立于不败的根本。”
这时,仍然守在双面镜前的天羽军官忽然叫起来:“王爷,断天门进攻了!”
云想闲二话不说,一步跨到双面镜前,“把视角对准断天门,看他们带头的是谁!”
再没有多跟百里欢歌讲一句话。
识海里,百里欢歌盘膝坐在地上,看着眼前那一脚就能碾死自己的巨人,那依稀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大胡子军官。
那人神情严肃,居高临下的紧紧盯着百里欢歌,却并没有抬起脚来碾死他。
百里欢歌轻轻的笑起来:“嘿嘿,嘿嘿嘿…三千年…”
仍然没能让他足够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到头来,百里欢歌闭上眼睛:“我他妈就是个智障!”
云想闲紧盯着云头哨传来的景象。
断天门擅剑阵,群攻对战直如开挂,百八十剑阵一路放下去,直压得天羽三千甲士抬不起头来。眼看着空中一个接一个天羽士兵,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下去。
“王爷,他们顶不住!”小斥候身临其境,比调度塔中的众人更加急得冒烟。
云想闲也气急败坏的吼道:“吉祥呢?他到底在干什么?”
有一个原本跟副官吉祥关系甚好的军官,也红着眼睛跟云想闲对吼起来:“吉祥他们已经尽力了!三千人,断天门有一千剑修!在场谁带队也不会比他更强了!”
云想闲忽然转身,两只手满把揪起那军官的领子:“所以带队的才是他,而不是什么在场的任何一个!如果他不能顶到内陆修士全面进攻,新港城今天晚上就一定会被人推平!这个计划从头到尾不容有一点失败,懂吗?”
军官被云想闲吼愣住了,半天没能回神,只看到云想闲忽然一把拉开了水晶窗,声嘶力竭的对着天空大喊:“吉祥!你在干什么?”
相隔一万五千丈,天空中的副官其实是听不见云想闲喊话的。
可是那跟了他百多年的小吉祥,就好像跟云想闲心有灵犀一般,天空中的天羽战阵,忽然起了变化,反身向断天门杀了回去!
“他们…他们在…”调度塔内的军官,动容的惊叫起来。
“轰!轰轰!”
天羽士兵们自爆的声音,穿过一万五千丈的高空,一直响彻到地面的新港城中。
满城停驻在街头的百姓,一片哀哭。
云想闲单手撑着窗框,两眼通红的盯着双面镜里,一朵朵爆裂在空中的璀璨火花,活生生的把断天门剑修,炸回了高空。
“好样的!好样的,吉祥,好样的…”
有清澈的液体从他的脸颊上落下来,吉祥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他已经在双面镜中亲眼看见,他最亲密的副官,已经在第一波自杀式反击中,身先士卒成了天边的一朵烟花。
空港航道上,杨夕手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