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百川却摇头微笑:“不,轮回池的碎片只够二人转生,我并无余力,带着你跟我走相同的路。”
杨夕于是愈发不解了。
陆百川指了指杨夕的脚下,杨曦本人却因为无法低头看不清脚下是什么情景。
陆百川说:“这是千年地髓,是精修圣物,只要这里还没坏,哪怕只剩颗头也能把命从阎王殿里拉回来。”陆百川抬起二指,点了点自己头,又到道:“你精道借的是梧桐之力,梧桐本有再造之能,或许因祸得福,也未可知。”
“不过你未醒之前,我试着把你种下去,却不能够成功。”陆百川摩挲了一下手中那枚,想正就正想反就反的铜钱,“想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这才只好用招魂曲把你唤醒过来。”
杨夕默了半晌,回忆一个倔强的眼神。
喉中嘶嘶只想说三个字——“我没有”,却终究不能成音。
陆百川一脸洞悉的笑意,极纵容似的道:“有没有,再种一次便知晓。”
抬手在杨夕头顶虚虚按下,后者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向下沉去,脚下漫上黏腻冰凉的触感,并不舒服。甚至因为无法低头看清,使人心中升起无名的恐慌。
这恐慌落在陆百川眼里,也不过值得一笑。
他并不是诚心的要帮助杨夕,他只是在遵从自己的心意,不希望这么个还让他有一丝挂念的小东西,就这么没了。
他想杨夕活,杨夕就得活——要不是第一次下种没有成功,他甚至不打算跟杨夕面对面——至于杨夕本人的感受如何,那并不重要。
杨夕还有疑问没来得及向陆百川征询,也还有剖白不能像陆百川阐明。然而对面这个男人慢条斯理的说完了道理,却从头到尾根本没给杨夕出声的机会。
脖颈间嘶嘶的冒着气,杨夕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想问这里是哪儿,云家怎么样了,昆仑又怎么样了,距离自己当初作大死的时间又过去了多久?
陆百川的一只大手已然压过来,没搭理杨夕说不出话的喉咙,而是覆在了她的头顶。
“既然诸般都是苦,不若先忘了。”他这样说。
杨夕的视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陆百川看着沉下去的杨小驴妞,半晌,终于笑一下:“成了。”
转身便缓缓地向外走去,既没有多看一眼,也并没有什么留恋的眼神。那个一直坐在篝火堆旁沉默不语的俊美青年,这时才站起来,抖开手中一件披风。
陆百川微微倾了倾身子,青年把披风披到了他身上,二人就已经走到了山洞口。风雪斜斜的刮进来,青年自己却是一身白色的丝质夏衣,身形消瘦,好像完全不知道冷一般。
“师兄让她忘了什么?”
陆柏川自己把披风的领子系上,又扣上颈后的风帽,道:“昆仑有关的事情。”
青年垂下眼,沉默的不说话了。
陆百川顿了顿,似乎这个青年心中的感受,对他来说还是重要的:“小池,我并没有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型下,改动过你的记忆。”
青年沉默着点了点头,继而又摇摇头,最后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他有点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以什么立场来说。
陆百川目光复杂,全不似刚才对着杨夕时的洒脱。
半晌,方低沉的道:“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带着你走跟我相同的路,是不是错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把记忆当纸张,涂抹书写,而你每次都是在转生后,前世没有被唤醒的时候才更快乐。”
青年这一次却很坚定的摇一摇头:“不,师兄心软,怎么能是错?你原本可以不管我,不管她,不管很多人的。”
陆柏川沉默了半晌,轻轻地叹一口气:“但是很多时候,心意并不能决定结果的好坏。”
二人并肩走进山洞外的尖风细雪里。
白衣青年原地化作一条皎白巨大的雪龙,载着陆百川腾空而去…
陆百川这一次说对了,心意并不能决定结果的好坏。
他本是想让杨夕忘了与昆仑相关的事情,就像一个从未入过昆仑的普通散修一样,当年程家的事她会记得,修仙的事她也会记得。真真正正就像当年陆百川的一魄初遇杨夕时,杨夕所求的那样,自由的散修修士。
可不知是昆仑二字在杨夕心底太重,抑或她活过的年岁太短,是以所有的记忆都是错综交织的,又或者因为五代守墓人们的灵魂刻印使陆百川的术法发生了偏差…
总之那个叫杨夕的姑娘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的,“什么都”。
不记得姓名,不记得来历,甚至不太记得很多常识,隐约的甚至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
因为有人说她是棵树。
那是一个身上有着和她相同气息的男人,天生一副笑里藏刀、阴险狡猾、不择手段的小人相。
他往带着一头狼。
某一次躲避暴风雪的时候意外闯进了山洞,看着咱们失忆的女主方向,挺惊喜的道:“天不绝我江怀川,这山洞里竟有一棵树,劈掉半棵当柴烧,就不怕冻死了。”
咱们的女主感觉虎躯一震,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危机感。
结果还是那头狼比较有人性,绕着咱的女主转了三圈儿,闻了一闻,对着那个叫江怀川的畜生龇了龇牙。
原地化成一个赤果上身、眉目凶野的年轻人。这年轻人鼻梁挺直,双目介于兽性与人性之间,乍一看就不太好相处。当然,后来咱们的女主看久了,自然知道…他的确是不太好相处。
年轻人用生着尖利指甲的手指,直接在山洞的石头地面上,切豆腐一样的写字:“是个精修,不能烧。萝卜你的眼残怎么就没点长进?”
那个自称江怀川,却被人叫做萝卜的男人,很是惊异的研究了我们女主许久。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但还是悻悻守着冷坐下。
半夜,寒风呼啸,雪花沿着洞口灌进来。
他二人(或者是一人一狼?)熬不住冷,睡不着觉,互相散漫的说这话提神。
“我说小狼啊,你都在花掌门手底下学了三年了,怎么就还不会说话?我看花掌门教你的耐性,仅次于交足下谷的那群兔子。你连勾的小姑娘都学会了,怎么说人话就这么难?
“不说炼化喉间横骨最难的是鸟吗?你明明是个走兽啊?”
那被叫做小狼的青年懒得理他,也没有什么被戳中了痛脚的样子。只原地化回那头黑色的巨狼,一身皮毛厚厚的蓬松,径自趴在洞口,挡住了吹进来的一半寒风。
江萝卜笑一笑:
“花掌门面冷心热的性子,倒是被你学了个十成十。”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摩挲着狼妖的脊背,让冻僵的双手,在厚厚的毛皮中慢慢回温。
“哎,你说这杨夕,还能找着吗?明明她的命牌就没有碎,显示的方位也大约是这一片地方。可咱们都找了三个多月了…”
狼妖不能说话,只是半眯着眼听着,偶尔动一动挺拔的耳朵作为回应。
“这要是能撒网去找,我估摸着就是尸体也掘地三尺挖出来了,哎,可是现在昆仑除了咱们俩,哪还有第三个闲人呢?连刑堂都撤回去帮忙了,你是没看见高堂主那个青黑的脸色。”
狼妖不干了,转过大头,动了动耳朵。
江萝卜翻着白眼道:“行行行,狼爷您不闲,您是讲义气。我才是闲得蛋疼的那个,可好?”
狼妖又舒坦的趴回去了。
江萝卜望着洞外的风雪,怔了许久,才叹一口气:“半点音信也无,照这么下去,我也撑不了几天耐性了。”
山中无岁月,我们的女主长在山洞里头,且看外面的风雪来算时间。
七日一场风暴,三日一次雪灾。
事实证明,这个叫江怀川的男人果然是个食言而肥的小人,他明明说他也撑不了几天耐性了,然而就这个山洞,他在那次之后又反复来了五六回。
那狼妖一直跟着他,还是不会说话。
她从那个婆妈的江怀川的自言自语里,慢慢的拼凑出了很多山洞外面的世界的讯息。
比如昆仑剑派,天下第一大派,是个一等一的好门派,造福苍生,有教无类,关键是还很有钱!对了,以前这个词也是我们的女主新近学会的,就是可以用它来换任何东西的意思,听江怀川的意思,钱这个玩意儿好像就是昆仑制造。我们的女主很想用钱去换一点传说中的土豆,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嗯,她好像依稀知道吃是个什么意思…
再比如仙灵宫,乃是昆仑身后第一狗腿,据说全派伪君子,为了跟在昆仑后头挣钱,不惜费尽心力要把他们的掌门嫁到昆仑去。
但是昆仑掌门说自己有媳妇,昆仑战部首座说自己这辈子不打算撤男女关系,昆仑刑堂堂主的媳妇亲自上阵跟仙灵宫掌门干了一架(据说刑堂堂主因此被迫同更多人干了架,我们的女主百思不得其解),昆仑大长老据说是个一脸褶子的老人都没有被放过,吓得躲去闭关了。
于是仙灵宫正等着五十年后,昆仑开山,放出更多的受害者,不,是更多的高层来备选。
再比如多宝阁,据说这好像也是一个特别有钱的门派,而且还很坏。好端端一个天下,生生被它们给搞了分裂,据说叫什么什么解放?他们的门主加多宝,听江怀川的描述是个无事生非,背信弃义的蛇精病。
再比如那个杨夕…
嗯,我们的女主听到江怀川谈论最多的就是那个杨夕,依稀是个离家出走作大死的蠢货,但是偏偏对江怀川有恩。江怀川于是心中过不去,只好出来找,还是偷偷的找,那个夫妻俩都爱跟人干架的刑堂堂主不让。
我们的女主作为一棵树,每每听到杨夕这个名字,心口上总有些莫名的蠢蠢欲动。她甚至有些怅然的想着,有人这样冒着风雪一直一直的找你,你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呢?
要是有人也这样找我就好了啊…
可惜我在这个世上谁都不认识。
于是我们的女主终于生出了她树生中的第一个愿望,她要修出一个人形,像那头狼妖一样,可以满地溜达。
她想溜达出这个山洞去,去认识一些谁。
当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个圆脸大眼睛,胸大腰细的姑娘,眼神中满满的都是犟,手指上细细的仿佛有伤痕。只是这个姑娘的右眼附近,她却怎么也看不分明。仿佛什么被封印的,禁忌的东西一般,若想用力去看,那整个形象就都散得无影无踪了。
江怀川那个小人又一次食言而肥了,明明上一次走的时候,说的是不找到杨夕就不回昆仑了,找了这么久没找着对不起自己的坚持。可是下一次山洞外面暴风雪刮起的时候,他却没有来。
我们的女主等了他许久,许多次暴风雪,直到她化形的那一天,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小人,和那头狼。
但是她却等到了另外的人,一群新的,没有见过的人。
“帝座,这里有个山洞,进去避一避风雪吧。”一个容颜娇俏的姑娘,扛着一杆锋锐逼人的方天画戟,一低头走进了山洞。潇洒利落的举止,隐隐的英气逼人。
第357章 再世为人(一)
手擎方天画戟的姑娘一脚迈进山洞,却听山洞外有一个冷漠的男声响起:“此般山洞如此简陋,怎堪居住?”
先前那英气勃勃的姑娘收住脚步,转回身去,似笑非笑道:“卫帝座,您是自己答应我帮我找杨夕的。如今这嫌东嫌西,娇娇怯怯,您这是吃不了苦,想反悔?”
“无礼!”卫明阳怒喝,抬手一道魔气已经隐隐聚在掌下,看起来想把眼前这败家娘们儿给直接击毙。
沐新雨却不怕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方天画戟一架:
“哎哎!你吃不了苦,你自回去!总没有为了消灭自己食言而肥的证据,就杀人灭口的道理吧!”
卫明阳不擅胡搅蛮缠,气得脸色铁青,道:“你这小娘皮,要是我的手下,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风寒雪大能见度低,这种天气那杨夕纵然还活着,又如何能找得见?
“除非她是自己跳出来,可她要还能自己跳出来,这三二月来又如何没个踪影?你可知天羽云氏、昆仑刑堂甚至那仙灵宫都怀疑她未死,焉知派人手私下里搜寻?”
“依我之计,先回夜城,让夜城的探子们盯紧了这三家的消息,旦有结果,再去把人偷出来,方是上策。”
沐新雨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不,天羽、昆仑、仙灵我谁都不信。但凡让他们先得了杨夕的消息,我怕那丫头早没了命在。”说着脸色一沉,方天画戟一收,懒得跟卫明阳继续扯皮,直接转身进洞,
“帝座若忍不了风雪,但请自便吧。非亲非故,我也不能揪着一个承诺把你捆死!但我找不到杨夕是不会离开的…杨、杨夕?”
沐新雨呆立在山洞口,目瞪口呆的看着山洞深处,席地而坐的瘦小身影。
杨夕看起来却有点怪。
盘膝坐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一头长发顺滑的披下来,几乎盖住了大半身。整个人面无表情,只在沐新雨喊他名字的时候微皱眉:“我就是杨夕?”
沐新雨呆了一呆,心中找到人的喜悦和蓦然回首的感觉刚刚漫上来,一时还没理会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卫明阳在洞外听见声响,一低头就要跟进来:“找到了?”
沐新雨刚要回答,却想起杨夕现在是个赤裸的,看起来脑筋似乎还出了什么问题。情急之下把方天画戟竖起来了那洞口,妄图遮住卫明阳的目光:“哎哎!她没穿衣服,你是个男人呢!外面等一会儿!”
夜城帝君女人见得多了,哪会管这个。
何况那方天画戟本就是镂空造型,能遮得住什么?透过戟刃的间隙一扫山洞里的状况,抬起两根手指拨开沐新雨的徒劳无功。
沐新雨压抑着长长吸了一口气。
卫明阳一抬手,飞出一张巨大的披风,凌空向山洞深处的杨夕罩过去。紧跟在后面,就迈步往里走去,还不忘招呼沐新雨:“站着干嘛?近乡情怯?”
沐新雨:“!!!”
干嘛说得像我对杨夕有什么企图一样!
那厢边,杨夕眼看着黑色的巨大披风兜头罩过来,一动未动。那披风罩在头顶,又从滑顺的发丝上溜下来,边缘勾在尖翘的鼻头上,只露出了两只眼。
杨夕微微眯起眼,仍然没动。
卫明阳走到杨夕面前站住,居高临下扫一眼这个被披风包成一团的麻烦,半晌方道:“你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言下竟是颇为遗憾的。
杨夕向上扫了一眼卫明阳,没说话。
沐新雨三两步蹿过来把卫明阳挤到一边,蹲下身,大力一拍杨夕肩膀:“我就知道你这祸害,没那么容易死!”
随着她这用力一拍,却刚好把挂在杨夕鼻尖儿上的披风震下来。披风滑落的过程似乎在沐新雨眼中被拉得缓慢无比,杨夕的双眼一眨不眨,目光中没有半点感情,就像一对儿冰凉的玻璃珠子。
披风的边缘划过她挺翘的鼻梁,滑过她圆润的脸蛋,滑过她天生嘟起的嘴唇,最后掠过她圆脸蛋儿下一个小小的下巴尖儿。
露出一张,明明五官如此熟悉,神情却好似陌生人一般的脸。
沐新雨这才感觉到脖子上一紧,肩膀被什么东西大力掰过,整个人转了个身栽倒在杨夕怀里。
待得视角固定之后,才听到一把熟悉中带着沙哑的嗓子,在耳后冰凉的响起:“你们是什么人?如何认识我?”
沐新雨整颗心仿佛被一只湿冷的手大力攥住,她第一反应甚至是:这不是杨夕?神情不一样,细想起来,头发也好像不太一样,杨夕的一头乱翘的犄角,何时这么低调服帖过?
她忍着从心底泛出来的寒意,微微侧过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果然是一只雪白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有力。要知道从前杨夕掰腕子是从来掰不过她的。更重要的是,刚才她们是面对着面的,而自己的肩膀脖颈却是从背后被偷袭制住,人的手可以伸到那个角度吗?
那背后制住我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沐新雨咬住了不仅要震颤的牙关。
杨夕又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站着卫明阳,一手食中二指扣住沐新雨的喉咙,一手捏住沐新雨的肩膀。
偌大一柄方天画戟因为角度关系直直戳在她眼前,却被她眼都不眨一下的视而不见,径自说下去:“杨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么多人在找她?这是你的小情人儿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不杀她。”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卫明阳说的。
卫明阳和沐新雨同时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各自是“踩到屎”和“吃到屎”的样子。
卫帝君气得冷笑,猛一摆手,道:“你杀吧,省得我动手!”
杨夕由下而上深深看了卫明阳一眼,忽然右手一动,两道若隐若现的灵丝从指尖凝出来,对着沐新雨颈间大动脉就穿了过去。
霎时间,沐新雨整个半边脖子像被菜汤泼了似的,淌下一片温热的血红。
卫明阳这才一凛:“你疯了?她为找你,冰天雪地的喝了三个月的西北风!”
杨夕却只是冷冷看着他:“说。”
卫明阳勃然大怒,当下出手就要直接把杨夕制服,水火风雷四项法术,在这狭窄的山洞里,轰然交错,声势浩大的扑向杨夕。
沐新雨惊呼道:“你别把他杀了!”
卫明阳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她就要杀了你了!”
却不想,杨夕静坐原地,由下而上直视着卫明阳,不闪不避。
却是沉默无声的出手,硬撼夜城帝君。
只见杨夕目光坚决的盯着夜城帝君,后者放出的那一大片色彩斑斓的法术攻势,就这样从杨夕目光所盯之处,居中裂开一道细线,仿佛被什么极细韧的东西从中切开一样。
继而,那片法术光影如有实质,像一块居中被剪刀撕破的斑斓裂帛,正片分成两部分,以杨夕为中点,向两边避散开去。
这感觉就好像杨夕的目光化成了一把尖锥,居中插&入了夜城帝君声势浩大的攻势之中。
沐新雨仍在杨夕的挟制之下,却连脖子上哗哗流下的血瀑都顾不得了。浑身一阵,不禁身体前倾,震惊的脱口道:“剑意?!”
她这一挣扎,背后的杨夕半点没有手软,脖子上的灵丝又切进了半寸。沐新雨却好像已经震惊的忘了什么是疼,甚至忘了什么是死。
卫明阳不禁也挑起双眉:“这是剑意?这是什么剑意?”
与白银浪相斗多年,又走南闯北几百载,卫明阳对剑修们的剑意不能说不熟,可眼前这建议却断然看不出是个什么属性。
这货看脸斯文,看性子也是个不管不顾的畜生,当下决定认真试一试这奇怪剑意的深浅。
双手一挥,大袖款摆,两条魔龙咆哮着从袖中涌出,各探出巨大的龙头。
左冰右火,两色魔法对着杨夕兜头喷下。
杨夕只是抬头看向那两条吐冰喷火的魔龙,只一眼,那两条魔龙却就嚎叫一声,像受了什么重击一样,在空中翻滚起来。
竟是全然不受卫明阳的控制了。
卫明阳当场变色,立刻收回魔龙,以免反噬,神情中微微动容:“这剑意到底是什么?”
殊不知,沐心雨所震惊的又与他全然不同。
剑意再特别,那也是个人的性子喜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昆仑山根殿殿主南宫狗蛋的剑意,就是个号称史无前例的奇葩。
然而真正令人惊咋的是,昆仑弟子悟出剑意,最起码你要先有一把本命灵剑!
而杨夕根本就没有锻剑成功过。
算是不住本命灵剑的断天门,弟子至少也要炼化三十六把灵剑,成就剑阵方有可能。
而杨夕现在手中甚至连剑都没有,哪有人刚悟剑意的时候是可以凭空使出的?当是那万年老怪云九章吗?便是那老怪也是要以灵力凝出个剑的形状,方能如臂指使。
杨夕这边却已经能单凭目力,就硬撼夜城帝君了?
沐新雨现在只想把这怪胎倒过来空一空,看能不能抖出个上古神器来!难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凭空掉个山洞也能有奇遇?
然而,杨夕令人震惊的还没有完。
就在卫明阳收了两条魔龙,却还不撒手,旋身又打算掐诀再出新招,试探杨夕到底的时候。
却忽然衣衫爆裂,从定门额头的正中,直到鼻梁,越过下颚,穿过脖子,延整个胸膛直到下体,居中裂开了一道血线。
血珠渗出,卫明阳伸手摸了一下,看着指尖猩红,犹自回不过神。
沐新雨的背后,杨夕低笑了一声,轻轻的。
第358章 再世为人(二)
回夜城的路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朦朦的风雪,折射进飞舟的防雨罩内。熹微的白里带着点洗不净的昏黄。
沐新雨拄着方天画戟,婷婷的立在船头。
衣衫染上的血迹还没空去搭理,脖子上厚厚的一层绷带几乎让人怀疑这是曾经断过头。
她回首望着船尾的杨夕,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和愁绪:“你说,她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卫明阳坐在靠船头的船舷附近打坐,法袍敞着怀披在肩膀上,脸上和露出的胸膛上,正中间涂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绿膏药,好像是被粘合起来的两半假人。
闻言睁开眼睛,尖诮的道:“恭喜你,在自己断了头,我又付出被劈成两半的代价之后,终于看清了问题的表象。要不要我再送上去被她砍一刀,也许你就能看出她得的毛病叫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