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苏兰舟知道,此时醒着的要是孟浅幽,这事儿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韩渐离临走前,又跟“小儿科大夫”多抓了一把牛奶糖。
苏兰舟望着他的眼神,渐渐诡异起来。
韩渐离解释道:“给青锋,他很乖。”
苏兰舟点点头,表示知道。
心里说:你当我是孟浅幽那个智商呢,你说太阳是方的他都信?
等苏兰舟再回他们一群同行者的船舱时,那位白发驼背的飘飘老婆婆,就已经不在了。飘飘大仙活了十几万年,人精一样,当然不可能是丢了。
不在了,就是自己抬腿走了,并且没觉得有跟人告别的必要。
十几万年的生命,也许相逢离别,都看淡了吧…
他们不过是,应战歌而来,闭战
只有苏兰舟很遗憾,还没能跟那个似乎见识很广博的婆婆,多问问南海以下,还有冰原以北的隐居修士的事情。
唯一始终没醒的,就是受伤太重的熏熏道人。
熏熏道人的一身酒气,在开放的空间里闻着还挺清香,封闭的舱室内实在有点熏人。负责这个房间的凡人小哥,一身深浅绿杂糅的劲装,一板一眼的跟苏兰舟说:
“苏长老,这个人必须洗澡!几十万伤病员的战舰,稍不注意卫生就会爆发瘟疫,到时候上百万人都会得病!”
苏兰舟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得不承认,因为没有芥子石这种可以对空间折叠利用的神物,多宝阁这艘战舰的人口密度,看起来是昆仑书院的几十倍。
“但是吧,这位修士有点特别…不能随便洗…”
凡人小哥抱着本子,严肃的点头:“我知道,高阶修士,我们的医修刚刚测出来了,元婴以上。刚刚征召到了一位仙灵宫的医修志愿者,他也是高阶修士,我已经通知了他过来看看。”
苏兰舟苦笑,这多宝阁的隶属的凡人,与他平时见到的格外不同。
言谈间几乎没有寻常凡人对修士的敬畏,相反,还总隐隐的带着一种防止修士生事似的皆备。
这不,在他自暴了家门之后,门口那几个金丹剑修组成的巡逻队,已经是一炷香之内第七遍“路过”了。
“好吧…”苏兰舟无奈答应,但愿一会儿来的医修是个靠谱的。
然后,他就在凡人小哥的身后,见到了一对突出嘴唇的龅牙。
陆百川:“…”
苏兰舟:“…”
两人各自懵逼了一瞬,苏兰舟直接拔剑,陆百川直接放出归池,两人几乎就地在船舱里打起来!
还是凡人小哥举着大喇叭拼命吼:“苏长老,苏长老!你一剑砍坏这艘航母,就要多出十几万人在风雪里挨冻,苏长老你想清楚再下手。”
苏兰舟暂时按住了剑,眉眼犀利。
陆百川站在角落里不动,归池倒是苏兰舟不出手,他也不出手的。
“你们知道对面这个两个是谁吗?”苏兰舟扬声道。
陆百川轻笑了一声,归池低下头不说话。
绿衣服的凡人小哥,一脸铁青的举着喇叭:“是谁也不能在船舱里打架!谁敢动手以后连张厕纸也别想从多宝阁买!这事儿我做得了主!”
苏兰舟冷不丁道:“龅牙那个,是仙灵宫合道期叛徒陆百川。他边儿上一身链子玩儿捆绑那个,是他养的鲤鱼妖,南海战场捅了昆仑邢铭的就是它。”
凡人小哥一怔,看了看有点人畜无害的陆龅牙,挠挠头:“这个我要请示上级。”
周围几个舱室的避难民众,就呼呼啦啦全部被疏散走了。
归池叹了一口气。
当百里欢歌裹着一身寒气进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陆百川一动没动,苏兰舟几次想手起刀落切了他,碍于这看起来就十分难得的宝船,迟迟没有动手。
百里欢歌一进门,身后跟着一排绿衣服的修士,一介凡人用得起一群元婴修士祚护卫,普天下百里欢歌都是个异类。
进门先跟苏兰舟打招呼,亲切又随意:“苏长老!事情太忙,没顾上您这边儿,多有怠慢。”
苏兰舟握着剑没动,回了一句:“无碍,救人更重要。”
而后百里欢歌才转向了陆百川,伸出一只手,却又停在身前没有伸得太远,眯着眼道:“这位想必就是陆…”
他含了半句没说完。
苏兰舟眉头一跳。
陆百川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主动伸手:“陆百川。”
苏兰舟眼看着两人的手就要握在一起,沉声道:“百里阁主…”
百里欢歌回过头来:“苏长老,炎山秘境喷出来的陆地,填在海峡中间成了大陆桥,里面原有的人可能还有幸存,多宝阁正在组织搜救,您要不要上甲板去看看?”
苏兰舟一愣,立刻接口:“要!”
陆百川垂眸一笑。
于是乎,就有了陆百川、苏兰舟、百里欢歌这个神奇的船头组合。
至于归池,百里欢歌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就真把他当条金鱼那么晾着了。
他一辈子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人的主观意愿不重要。
甲板上面的世界已是深夜。
狂乱的雪花和劲风,使地面上的能见度很低。
苍白的探照灯在一片纷飞的大雪中,来回穿梭,雪花飞舞着扑进光柱,再凌乱的飞出去。使光柱显得很冷艳。
苏兰舟看着陆百川,露出一个冰凉的冷笑:“你不是已经叛出仙灵宫,投靠蓬莱了吗?还响应仙灵宫的传承作甚?”
陆百川温吞的微笑道:“我来看看。”
“看什么?”苏兰舟继续呛他。
陆百川想了想,摇头:“那个云家的小子,虽然强得可怕,但并不是神,所以没我的事情。”
苏兰舟的眉头拧起来:“如果真的是神,你又如何?”
“那我就不能再跟蓬莱混着了,大概会回仙灵宫吧。”陆百川的语气挺诚恳,却把苏兰舟听得嘶嘶抽气,这种把仙灵宫当旅馆,说叛就叛,说回就回的架势,未免太臭不要脸了一些!
只听陆百川继续道:“毕竟,我只是想飞升,并不真的希望蓬莱把神降世。”
苏兰舟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说卖队友就卖队友的混蛋!
百里欢歌却执起桌上的温好的酒杯,笑着与陆百川碰了一下:
“厚颜无耻,我喜欢。”
而后百里欢歌站起来,理了理大衣的毛领,跟苏兰舟道:“麻烦苏长老回去以后,跟邢首座说一声。多宝阁生意的最后一笔分红,让他下个月派人到艳阳城领一下。还有我们的经济专家也该撤了,让他顺道给我送回来。”
苏兰舟一愣:“百里阁主什么意思?”
百里欢歌接过身边人递上的貂皮帽子,扣在头上:“分道扬镖的时候到了,我只是答应邢首座帮他打赢蓬莱,可不是答应他帮昆仑称霸修真界。”他礼貌的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陆百川对苏兰舟笑一笑,也跟上去。
风雪中远远传来模糊的人声。
“听说蓬莱有几个合道没死,跑掉了?”
“百里阁主要我牵线?这可有点麻烦,大战之时我来响应战歌了呀。”
“陆先生,我可真欣赏您的狡猾…”
“呵呵,抗怪联盟杀上蓬莱的时候,飞升大典就不可能来得及了。”
苏兰舟一辈子,大体上是个清风明月的人物,业余爱好不过是游山玩水,舞剑炼丹。如此心脏的世界他完全没能理解。
只是带着疑虑,继续投入了对秘境幸存者的搜救。
救出炎山秘境里的人质,这才是原本他敢来天羽皇城的目的,只是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使得他几乎已经对结果不报任何希望。
但是多宝阁的修士,刚在搜救过程中,成功在原本属于秘境的土地上,发现了一窝老鼠。
理论上,老鼠能活,那人也有可能活。
等到他几天之后,与邢铭面对面聊到陆百川与多宝阁主的这一番对话时,邢铭的反应却很凝重。
“这就开始反弹了…”邢铭苍白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从节奏里可以听出心不太静,“我留了无数的后手防着内陆的修士们,却是忘了这个怪胎。”
他沉吟了片刻,“我还是太小看了凡人,我以为合道修士怎么也不屑于同凡人联合的。”
苏兰舟十分震惊:“百里阁主他要…话说他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分道扬镳,什么帮昆仑称霸,昆仑什么时候说过要称霸了?”
邢铭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看了昆仑大长老一眼,道:“大师伯,虽然并非我们所愿,但事实上,掌门此战之威加上南海大战获胜,昆仑现在就已经称霸宇内了。”
苏兰舟猛地张大了眼睛。
第341章 我们只是战胜的代价(一)
那岩浆是炙热的,烧得皮肤一寸寸碳化,元婴修士也不能幸免。
卫明阳从火山口里爬上来,头顶的魔气罩尚未完全散去,魔气藕断丝连的护着周身要害。抬起眼,外面已然变了天。
大雪纷飞,夜幕里飘着片片棉絮似的白。
棉絮似的白绒,在靠近火山口五六丈的远处才开始融化,水滴随着迎面的朔风吹落在脸上。
卫明阳抬起烧得焦黑的右手,抹一把脸上的水迹。
漆黑的眸子里有点茫然。
他是法术大家,熟悉自然界一切五行生化,走南闯北数百年,从来也没有见过能够逼近到活火山口的暴雪。
所以这雪是非自然的力量。
夜城帝君的外表看上去有些凄惨,银黑相间的短发被烧焦了一半贴着头皮,另一半也是卷卷曲曲没个人样。衣衫破烂,整条右臂和肩膀露出来的部分一片焦黑,右半边脸颊上被烧出一片黑红相间的水泡,用手一抹就破了,流出透明的毒药和浓水。
但他已经相当幸运了,魔气是天然的惰性能量,它在准备得当的情况下具有相当强力的隔绝效果。花绍棠也是因此,才选择了魔道的身外化身,抽出一大片滚滚浓云似的心魔,来隔绝控制极寒领域的范围。
卫明阳摇摇欲坠的立在火山口的边缘,抬头望着夜晚的苍茫大雪。
到底是谁造就了这场雪?
或者说造就了这片仍在不断降温的极度深寒…
眼睫毛已经被烧秃得一根不剩了,扑面而来的雨夹雪里,卫明阳有些睁不开眼。但他仍是尽力的让视线穿越风雪,去看天空尽头的那一轮洁白的盘子。
天地间那种束缚般的狭窄逼仄的感觉不见了,秘境里的天空即使没有一团云朵,也无法令人从心底升起那种天高云淡的感受。
而现在,卫明阳把神识和全部感知毫不控制的发散出去,久违了六年的自由,豁然降临在感知里,空空荡荡,仿佛无处不可去。
他能感觉到天地间那无限广阔的寂寥。
因为没有生命。
草木鸟兽,修士凡人,甚至蛇虫鼠蚁之类,平日里充斥了身边各处空间的活动的气息,全部都消失了。
即便满眼纷飞的大雪,雪花热闹得令人眼花缭乱,可是在卫明阳的感觉里,周围却仿佛是忽然就空了。
“发生了什么?”
——卫明阳不知道。
“为什么我落到了秘境外面?”
——卫明阳想不通。
“其他人呢?”
——那些微如蝼蚁的乌合之众,昆仑小妞儿带领的剑修们,还有该当被杀死的云家的恶人们,通通哪里去了?
天地之间,放眼都是恶劣的气候,暴风雪和已经熄灭或者尚未熄灭的火山。活物却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卫明阳小心翼翼的出溜下火山口,脚踏在地面上,向着神识感知里最奇异的一片区域前进。
那是一片仿佛不存在的区域,没有风刮出来,也没有飞舞的雪花。无论多少神识探入其中,都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一炷香后,突如其来的不寒而栗,勒令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卫明阳知道,这就是到了。
他没有狂妄的直接往前走,而是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火山地貌特产的透明火石,贴着地面丢过去。
“当啷——当啷——当”
石头在地面的滚动声,在身前四五步的位置戛然而止。
年轻的人帝魔君皱起了眉,挥手打出一道狂猛的魔气。
为了起到足够的试探,他这一道魔气毫不留力,若在寻常空间,纯净的黑色足以弥漫十丈方圆,侵吞掉五六名低阶的修士。
然而这魔气一触到那片空间,便如沉入了沼泽的石头,再也没能收回来。
卫明阳心下有些惊慌,然而他豪横惯了,并不肯信邪。右手燃起一团整个人高矮的火焰,在前方照亮,脚下坚决的向前迈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第四步刚要抬脚的时候,年轻的人帝魔君露出一个震惊的神情,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就在他的面前,几乎要贴上脸,前方整个空间的雪花都是静止的。
晶莹的六角型小冰晶,悬浮在他眼睛的高度,不论身边的狂风有多么猛烈,既不坠落,也不摇摆。
而这还不是卫明阳先注意到的景象,最初使他停下脚步的景象是,熄灭了一半的火焰。
那里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边界,魔法火焰在触及到边界的一瞬间,便向被切割似的熄灭了一半。没有声音,没有过程,那一半的火焰仿佛突然就消失了,连带着点燃火焰的灵力也没有回到经脉里。
最诡异的是,留在边界外面的火焰,竟然还能正常的燃烧着。
无形无质的魔火,如同被那边界隔出了一个神秘的切面。
然后,他找到了自己先前丢过来的石头,贴着地面三四寸的高度,定在前方的空中不动。似乎也是进入了那个边界之后忽然被外力强行静止了。
还有他发出的那一团魔气,卫明阳觉得,自己应该也看到了。
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那一块凝固的黑,根本就不像是气体,而是浓密的龟缩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浓郁的黑晶。
“天呐…”卫明阳禁不住叹出声来,连他师父孟浅幽,最多也只能做到把魔气凝成水滴。凝固的魔气,他只是在猜想中认为它们可能存在,却从未真正见过。
“这简直是…神鬼难测的力量…”
在这片整齐的,凝固的空间里。
有进无出的法则,不知为何独独放过了光。
在相当遥远的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散发着莹莹白芒的影子,穿透雪花交错的阻挡,映在卫明阳的视网膜上。
卫明阳眯起眼睛去看,那是…一个人!
雪白的法袍垂到小腿,赤足立在冻结的水面上,那个曾经的人,现在的人形冰雕,整张脸上凝固着不敢置信的惊恐。
栩栩如生。
走南闯北的夜城帝君,息了手上的火焰,掉头就往回飞。
开足最快的遁术,半点也不敢再装悠闲。
他全不知那片空间是什么鬼,在他的认知里地狱也就是这种有进无出的模样了。
关键是有人冻在其中,看他那惊恐又意外的神情,天知道是不是这片诡异的地方自己生长扩大,把原本在外围看热闹的路人给装了进去。
他受够了一次次因为意外,被困在诡异莫名的空间里,也受够了那些不得不打的仗。
夜城帝君虽然好斗法,嗜杀戮,但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有选择的余地。
顶着呼啸的寒风,卫明阳越飞越是心凉如雪,三百里距离在脚下一掠而过,他始终放出超远距离的神识在感知。
然而所过之处,没有半点有生命活着的痕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带来了这场弥天的暴雪,和所有生命的消逝。
他想要搞清楚。
继续飞行了大约一炷香左右,魔气缭绕,外表狼狈的夜城帝君,终于从空中降下来,落在了一只睚眦的尸体旁边。
就是这种怪物,曾经把他困在肚子里几年。
闭了闭眼,他把一只手按在睚眦胃部的位置,沿着海怪的*,刺入了自己的神识。
“噗通”
“噗通”
“噗通”
作为一个喜静不喜闹的魔修,卫明阳生平第一次因为耳边传来的,人类几乎已经濒死的虚弱心跳,而感到一丝天然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喜悦。
其实已经接近强弩之末的卫明阳,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成功剖开了上古神怪皮糙肉厚的外皮。
他从那一堆恶心粘稠的胃液消化物里,挖出了六个还有热气的活人。
“喂,醒醒!”
“还活着吗?”
“能听见我说话吗?”
“…”
“…”
卫明阳一连用冷水浇灌了五位修士,冰天雪地里被淋了一身冷水,但凡是还有一点意识,恐怕早就跳起来了。但是这五个修士全都没有反应。
皱紧了眉头,燃起一堆法术火焰,把人横七竖八的堆在周围,差不多就是帝座大人体贴旁人的极限了。
随手捡了一根干枯发黑的树枝,卫明阳终于老大不情愿的捅了最后一个的脸蛋。
“咳——咳——咳——”
沐新雨狂咳猛喘着转醒了,开口吐出一地酸水,险些喷了卫明阳一脸。
而她自己,一头一脸的酸性胃液,整个人被腐蚀得烂烂的,没有半点漂亮姑娘的样子。
卫明阳:“…”
想叫的叫不醒,象征性捅一下的自动自发就活过来了,卫帝座觉得这几年天道老是跟自己作对,不论人生还是魔生,都十分之不开心。
卫明阳连火都懒得给她点,用树枝拍了拍沐新雨黏糊糊的脸蛋:
“脑子清醒吗?能不能认出我?”
沐新雨两眼虚焦了很久,从不离手的方天画戟也不知道丢去了什么地方,半晌才怔怔出声:“卫…明阳?所以我…到底是死了?”
卫明阳冷笑一声:“呵!”
沐姑娘很粗犷的晃了晃头:“不对,应该是你没死。”
卫明阳用树枝指了指一旁火堆边儿上叠罗汉的几个修士,示意还有那几个也没死。
沐新雨很是愣了一会儿,看着夜城帝君那张已经基本毁容的中二脸:“你救了他们?”
卫明阳直接就着手上的破树枝子,把沐新雨的脸掰回来,尖端抵在那丫头的喉咙上: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仿佛是被突然拨出来的,梗在心头的一根刺。
那时候的悲愤,绝望,惶恐,死志,还有无能为力的茫然,全都五味陈杂的从记忆的深处泛上来。
沐新雨抬眼望着茫茫风雪,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最终停留在一个心如死灰的神情上。
许久之后,她转回头看着救了自己的卫明阳,仿佛第一次发现身边的世界如此好笑,而自己竟然曾努力的生存其中。
身体一松,她软软的倒向了身后冰冷的雪地里,低笑道:“其实没什么,就是花掌门一剑劈出了个秘境的末日,而昆仑没有来救我们。”
第342章 我们只是战胜的代价(二)
邓远之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魔气罩正在融化。
影影绰绰的黑色蛋壳逐渐变得透明,一张橘皮老脸满含惊喜的映在上面。传过来的声音因为被魔气隔着,瓮声瓮气的有些走音。
“小远——子!是——小远子,我们昆——仑的弟子!”
“几——个人?”
“有六——七个——”
吵吵闹闹的环境,在经历了永夜般的深寒之后,也变得格外亲切了。
三两个白色法袍的医修等在外头,还有十几名穿着奇怪的深浅绿短打的人,跟着忙前忙后。隐隐的可以看出来,那些绿色短打的人里,竟然有一多半是凡人。
邓远之迷惑了一瞬间:凡人剑侠?
吵闹的人群背后,灰色的钢铁墙壁受经年的空气侵蚀,隐隐的泛着黑。因抛光技术不够精细,铁板的接缝处有些稀稀落落的凸起。
头顶的天棚上,一套高亮度的光属性法阵,内嵌几十颗细小的晶石,发出的光线白刺刺的晃得人眼睛疼。
邓远之晃了晃脑袋,狠狠眨一下酸痛的眼皮。
我这是得救了,他心里静静的想,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简陋结实的钢铁房间,吵吵闹闹的关怀和欢呼,久违的来自人类社会的安全感,穿透稀薄的魔气罩,瞬间包围了幸存的人们。
邓远之主动撤掉了魔气罩,定了定神,对着眼前的橘子长老,轻轻的,虚弱的一点头:“苏师父…”
身后几个跟邓远之一同被困的难兄难弟们,已经苏醒的,和尚未苏醒的,被忙碌的医修和“绿衣服”们,抢着用大毛巾包裹住,灌下加了糖的热水。或者由一个人搀扶,或者由两个人用担架抬走了。
苏兰舟豪迈的一步跨过来,突破了邓远之心里的安全底线。邓远之下意识的要往后退,却被一只粗糙苍老的大手,搂着脖子按进了一个带着沉沉暮气的,硬硬的怀抱。
“好小子,你可算是活了!”
腐朽的气息,老子于老迈的身体,并不好闻。然而剑修的胸膛,纵然是老得成了一颗橘子,肌肉仍然硬硬的硌人。
邓远之却在这种扑面而来的担忧里,被冲得大脑出现了短暂的一片空白。
待到回过神来,脸上全是不知何处流出来的水。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去了啊!”苏兰舟拍着他的肩膀,理解的安慰道,“发出来就好了,不丢人。”
邓远之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嗓子却好像不受控制的忽然失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