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的怔了一怔。
用力鼓动喉部的肌肉,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才喑哑的低喊出声:“苏师父…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几万人啊…”
苏兰舟揽着邓远之的肩膀,只是沉默的拍着年轻人尚显单薄的后背,却不曾安慰。
他是被寄予了无限希望的昆仑合道期大长老,结果却没能救出他们,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像是在推脱。
躲在魔气罩里休眠的邓远之等人,似乎标志着毫无进展的搜寻工作的一个转折,继邓远之之后,多宝阁的航空母舰,又陆续找到了其他的幸存者。
他们幸存的原因,也真是让工作在多宝阁基层的小修士,和凡人们,大大的长了见识。
比如一个主修炼丹的辅助修士,他拥有一个祖传的,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本命丹炉。这件神物防爆,抗震,隔绝内外温度,而且炉内几万年沉淀下来的丹药灵气,自带活血生肌,明目省神的功效。
唯一的缺陷是,这丹炉的外表长得不太高端,不是寻常流行的三脚鼎,而是长了一脸泔水桶的模样。
这鼎炉也是杨夕他们从云氏私库里放出来的,就是因为实在太丑,以至于从云家到杨夕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丑货”是如此的逆天实用。
当昆仑大长老苏兰舟,一柄轻鸿剑开到二转才撬开丹炉盖子的时候,里面蹲着的四个修士正在讲笑话解闷。并且丫们这四个无耻之徒,居然闲得长胖了!
再比如多宝阁的单人舟编队,在一片雪地下发现了灵力反应。
可是掘地三尺也没能挖出一只活的修士,带头的队长挠着脑袋想了一下,还是请了苏大长老来帮忙。
苏兰舟来了之后,在雪地里眯着眼睛扒拉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用筷子,小心翼翼的拈起了一张有点厚,上面的符号很稀奇的纸符。
“看来是这个了。”苏兰舟很肯定的道。
多宝阁工作人员很失望,“废了这么大劲儿,原来只是个符纸。”
苏兰舟摇头:“这是个修士。”
“噫?噫!噫噫噫…”
“灵修?还活着吗?”
苏兰舟小心翼翼的伸手,把符纸从筷子上拿下来,“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但这应该是个人,并且活着。怎么救转过来还不知道,你们把他捧回船上安顿好,小心别湿了或者烧了,哎…怎么保命的手段竟然是纸呢,这也忒不结实了…”
苏大长老毕竟也是个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不可能什么都见过。
所以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的保命手段,是死一个再长出一个,再死一个再长出一个,基本没有什么防御力,但我就是命多杀不死!
这种气死个猫的奇诡思路…
所以苏兰舟更想不到,这奇诡的保命手段,就是把纸符埋进足够温暖、有营养的土地里,然后浇水。
多宝阁工作人员,诚惶诚恐的捧着“纸符”回去航母了,并且商议之后,决定参照名贵古画的待遇来照顾它,要给它找个凉爽干燥不透光的房间,用水晶罩子罩起来。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搜寻幸存者的过程中,最令人喜悦的意外,则是在一片干硬的土地下,敲到了一片空心的区域。这片土地下几乎没有灵力反应,若是让苏兰舟来搜索,十有八九就放弃了。
但多宝阁的工作人员,他们的任务是搜索幸存者,尽管事先被告知脚下这片土地原本是炎山秘境,此行是救那些活下来的修士。但人家一个机构,搜救也是有固定流程的。
一百多个穿绿衣服的凡人小伙子,一人一把破铁镐,突突突突刨下去。地表大面积的垮塌下去。十几个惊慌失措的凡人暴露在众人眼前。
“天呐…”苏兰舟震惊的看着这些险些就被自己错过幸存者,“秘境里竟然真的有凡人。”
苏兰舟十分想搞清楚,他们是如何进来,又是如何在那样的大灾下活下来的。
什么大仙带我们来寻找世外桃源,神的国度,然后以何仙姑为首的八仙又如何打跑了邪神,救出我们。然后拿剑的天兵天将,和不拿剑的天兵天将打起来了,再后来穿白衣服开战车,看起来更高端的天兵天将又加入进来把前两拨一起打了之类的说法,完全是鸡同鸭讲,苏兰舟半个字都没有听明白。
他唯一弄清楚的是:
“那个拿长戟的女仙子,让我们藏在地里不要动,说是恶人要来了,他们要去打恶人顾不上我们。让我们自己藏好,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出声,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戟是非常难以掌握的近战长兵,马站尚可,专门对付骑兵的重甲步兵阵也偶尔会用,但修士真的鲜少有人选择这种华而不实的复杂长兵,作为本命灵剑的最终造型。
很可能是沐新雨。
苏兰舟看着那座人工凿挖出来的底下工事,墙壁很粗糙,造型也不规则,能够看得出是仓促下的安排,唯有那一地隐匿生机的防护阵法,禁制,还有几个防御性法宝,被特别精心的布置过。
“老神仙,那位仙子后来,打赢恶人了吗?”
苏兰舟摇摇头,按照邓远之的说法,炎山秘境里遭了不止一波突如其来的噩梦,苏兰舟甚至不知道沐新雨当时去打的是哪一波。
“我也不知道。”
“那…她有没有…有没有受伤?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苏兰舟的心里,沉重得快要坠到地底去。
沐新雨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被找到,炎山秘境破碎之后,喷出来的火山地貌变动太大,众人所说的记忆中的方向去找,既没有找到延维、睚眦的尸体,也没有找到战斗留下的痕迹。
“苏长老!”一个多宝阁的工作人员,从舱室里爬到甲板上,小跑着过来,低声对苏兰舟道:“我们的一个单人舟编队,遭遇了一批数量较大的幸存者,但是…”
“但是什么?”苏兰舟问。
“您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只有练气三层的工作人员,很为难的说。
苏兰舟跟着他登上一艘单人小舰。
说是单人舟,其实可以装下三四个人,只因一个人可以操控,所以出任务的时候通常只配一名驾驶员。
修士可以利用法阵对小舟如臂指使,甚至可以用来配合战斗。凡人则需要操控其中另一套机械操控系统,载人赶路都没有问题,只是不太有战斗力。
能源系统同样是两套,飞天的灵力,和陆地行驶的燃煤蒸汽。
苏兰舟细细研究了这精妙的双动力,双控制系统,虽然有诸多的弊端,仍旧不会成为修真界战斗交通的主流工具。
但不可否认,在它粗糙简陋甚至还四处漏风的外表下,这东西其实精密得骇人。
尤其那两处双系统之间的转换,难为怎么想到?
小舟的速度很快,迅速的载着苏兰舟来到了那只飞行编队遭遇幸存者的地点。
然后,苏兰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多宝阁每一个大姑娘小伙子,来的这一路上都是如此的欲言又止,连眼神都不肯与他对一下。
数百艘飞行舟的中间,团团围住了八九十名着装统一的幸存者。
幸存者的周围,一座看得出十分高端的防护法阵,摇摇欲坠,将息未息。
白色的法袍,银色的羽纹。
那是天羽云家的修士。
一个服装款式与旁人略有不同的中年女人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她平静而低姿态的说:“让我们上船吧,谢谢你们了…我们还有很多伤员…”
第343章 我们只是胜利的代价(三)
苏兰舟坐在人群的正中心,脸上的皱纹很坚定:
“我不同意云家人上船。”
几个绿衣服小伙子沉默的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他们的队长站出来:“苏长老,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苏兰舟看着他:“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队长看出来这位合道期高人的抵触,叹了一口气,低沉的开口:
“苏长老,您知道为什么这场雪灾,多宝阁的航母来得这么快吗?”
这话倒是说中了苏兰舟心中的疑问,这附近的一大片,都被那杀神云九章下了禁空。合道期修士都穿不出去,传送阵更是无效。
昆仑、仙灵的救援队还在赶来的路上,百里欢歌再是能人,他一个凡人又怎么能突破禁空,带着一串巨型的宝船深入天羽帝国?修真界越是大号的飞行工具,速度就会越慢。苏兰舟想了很久,甚至惊叹于百里欢歌所掌握的那种转轴连齿轮,呼呼喷气的技术,其速度竟然可以突破体积的限制。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意思,竟然不是?
昆仑大长老心中暗暗一惊,猛的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左右看看这些穿着绿迷彩的修士和凡人:“你们…?”
小队长叹息道:“我们是天羽帝国境内的,多宝阁分部。”
苏兰舟愕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又去环顾他们。
那些说说笑笑,坚毅果敢的姑娘小伙子们…
“我知道您可能理解不了,但事实上,我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天羽帝国的子民。嗯…对于我们来说,昆仑、仙灵才是那个侵略者。”他抬起头,勇毅的黑眼睛看着面前的老人,“我们之前援救的,才是我们的敌人。”
苏兰舟蓦地咬紧了牙关。
他不傻,三千年漫长时光,足够他看清许多种人心。这时候说:云氏皇族咎由自取,天羽云氏一手导致了六年前那场错误的战争,甚至你们的皇帝才是整个大陆的罪人…
绝不会有任何卵用。
自己人就是自己人,敌人就是敌人,这叫立场,并不会因为对错而改变。更何况天知道云氏皇族是怎么跟自己的子民宣传开战的,总之在他们战败之前,天羽帝国并没有出现过大规模反对战争的民变。
而且人家小孩儿——六七十岁的低阶修士,在苏兰舟这种千年老怪眼里,那就是小孩儿了——人小孩儿根本也没跟你提对错。
人明确说的就是敌人。
“我知道您可能理解不了,事实上最开始我们也不太能接受。但是…但是我现在觉得百里阁主说的对,如果能少死一些人,为什么不呢?战争本身的目的,从来也不是为了杀人,既然已经分出胜负了,”小队长谨慎的看了看苏兰舟,抿了抿唇道:“我并不希望昆仑的修士们在雪地里冻死,他们应该回到家乡,去跟他们的师父、师兄弟团聚。”
苏兰舟明白了。
人多宝阁根本就不是在等他拿主意,只是因为他是合道期修士,出于尊重也好,怕他捣乱也好,事先知会一声打个招呼。所以那些先前还一口一个“苏老”的姑娘小伙子们,才会忽然躲得他远远的,眼神都不肯跟他对一下了。
苏兰舟疲惫的揉揉眉心:“百里欢歌知道吗?”
小队长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的点点头:“阁主说,只有天羽的人,才会尽最大努力拯救灾难中的帝国。您要是气坏了,就把您支到他那去,他跟您讲道理…”
苏兰舟摆摆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踏出了单人小舟,他想自己飞一飞。
小队长在身后叫他:“苏长老,云氏那边还有几个内陆的人质,呃…是他们救下来的伤员,您不等着看看吗?”
苏兰舟在空中停驻,仰头看看纷飞的大雪,“你们看着办吧…”
在扑簌簌的鹅毛大雪里,苏兰舟一路飞回了多宝阁的航空母舰上。
邓远之在登船的舱口上迎着,眺着眼睛向他身后望,看见没人,露出一个十分诧异的神情,压低了声音问:
“苏师父,我听说找到了一批云氏皇族的人?”
苏兰舟看他一眼,兴致不高的应了声:“嗯。”
邓远之没言语,与苏兰舟在风雪凛冽的舱口站着,用一种揣度的眼神观察着大长老皱纹密布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几分心事,或者一朵花来。
寒风暴雪呼呼的顺着苏兰舟的身后刮进船舱。
苏兰舟被盯得毛骨悚然,终于忍不住道:“你有什么话,说就是。”
邓远之垂了一下头,想一想,抿着唇道:“您没看见杨夕吗?杨夕他们说去找云氏皇族报仇了。”
苏兰舟整个人如被天雷突然从天灵盖上击中:“他们?”
“嗯…”邓远之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还有仙灵宫的方少谦。”
多宝阁的航母一共有十几艘,派来炎山秘境大陆桥的只有一艘,这还是百里欢歌考虑到此处的意义非凡。
否则按照常规习惯,这么个灾难的最中心,活不了几个人的地方,其实是不会优先救援的。
额定舰载一千艘单人舟的超级宝船,派出了几乎全部飞行编队,持续七天的搜寻接近尾声。整一片陆面区域,都被地毯式的排查过了。
隶属昆仑的修士,就只找到了一个邓远之,隶属仙灵宫的修士,一个都没有找到。
大行王朝军队中的修真者军团,已经在昆仑邢铭的授意下,赶赴无妄海边缘,筹备接手花绍棠盯着平民误入“极寒剑域”的工作。
大行王朝景氏,毕竟也是个皇族,虽然与昆仑战部首座几百年的交情非比寻常,也还不是给人当刀枪的傻瓜。之所以来得这么快,并且派出的是精锐中的精锐,真正的国家利刃。还是因为邢铭透给景氏皇族的,一句隐晦的承诺:
“无妄海成了海峡,炎山秘境填到中间成了大陆桥,那可是一片无人占领的,新的土地…”
与此同时,景中秀通过自己多年未见的老父,向大行王朝的皇帝陛下吹了风:
“我们的大陆,十几万年都是完整的一块。现在的人可能还意识不到,海港、大陆桥、对两块大陆之间意味着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拿下那块土地,五十年后,它会成为大行王朝最繁华的城池。”
于是大行王朝的修真者军团,呼的一声,七天之内就筹够了一切军用物资,脚不沾地的飞了过来。毕竟,这种明显看得出是非的国家大事,谁要敢在中间使绊子拖后腿,那简直是历史的罪人,会被当场喷死的!
在整片大陆的新局势将定未定,整个修真界的旧门阀和新贵族们,正在拼了命的扯皮吵架,妄图在接下来的分蛋糕活动中,捞足未来五百年的政治资本时,一条由灵力拼组成的文字讯息,从遥远的南海蓬莱岛,穿过南疆十六州,跨过半个天羽帝国,飞进了大陆历史上最狂猛的暴风雪中。
“羊羊的马甲:
在哪里?
狐身待良人”
杨夕坐在两口摞起来的,华丽精美的宝箱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
姑娘修长结实的大腿,一条盘在身下,另一条踏在对面的一只透明的玻璃缸上。那玻璃缸上布满了清晰的裂纹,令人咋舌的是却没有漏,淡蓝色的液体浸泡着不知什么人的一整条脊椎骨。
杨夕抬起头,看了看山洞外头仍然凛冽的风雪。
洞口旁,一堆小巧的篝火,燃着明明灭灭的橙红色火焰,方少谦骑在一口造型古朴的石头箱子上磨刀。
“你个法修,磨刀干什么?打起来你也不会用。”
方少谦头也没抬,手下吱嘎吱嘎磨得勤快:“你不是剑修吗?给你用。”
杨夕无奈的道:“我算个哪门子剑修,既没有剑,也没有剑意,至多是个想当剑修的人吧。”
说完长叹一息,怔怔望着山洞外的风雪:“花掌门那种,才算是剑修吧…”
方少谦突然把刀放下,两眼漆黑的看着杨夕:“我说,咱能不提他吗?”
秘境碎裂的时候,周围的人一片片倒下去,活下来的机会一成靠实力,九成靠运气,那感觉没有人想要再回顾。
正义?什么是正义?
方少谦不觉得那杀神比花绍棠更造孽,至少如果赢的是那个杀神,炎山秘境里的人不会死光得这么彻底。
杨夕禁不住轻笑了一下,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计较。他们吵了无数架,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
“行了,你别磨了,仙灵宫又没学过锻造,好好一把灵刀,都快让你把阵法炫纹磨没了。”
方少谦不搭理她的挖苦,低下头继续咔嚓咔嚓的使劲,他们缩在这个洞里等暴风雪过去,如果不找点什么事做,他觉得自己会咬牙切齿的把自己逼疯。
半晌,才又说了一句:“你腰上的破牌子在闪。”
杨夕伸手摸了一把,温热发烫,邢师叔真是个死心眼儿的汉子。顺嘴顶了方少谦一句:“别说得你不认识昆仑玉牌似的。”
低下头看邢铭发来的消息。
“回话。”
“我知道你带着玉牌呢。”
“杨夕你再不回话,信不信我给你逐出昆仑?”
杨夕挠了挠发顶的逆旋儿,全身心的很想装死,可是想想师父师兄他们也许会在旁边看着,叹息着回了一条:
“黑心猪贩子:
师叔,我去给你数钱了。
昆仑扛把子”
第344章 绝不罢休!
“杨夕,回来。”
“为什么呐,师叔难道不想把云氏皇族彻底剿灭,永绝后患么?”
“战争已经结束了。昆仑的地理位置,不适合接收被劈裂的那半大陆。”
“所以就要留着云氏,管理天羽?宁愿让云家的畜生继续逍遥,也不能把权力留给仙灵宫?”
“杨夕,战争没有那么简单。”
“师叔,我只感觉到你这个人实在很复杂。”
过了很久,杨夕才再一次收到了来自邢铭的回复,简短的四个字——“我很抱歉。”
如果让你对昆仑失望了,我很抱歉。
如果辜负了你对一个英雄的期待,我很抱歉。
杨夕知道邢师叔是在说什么。
但是…
“师叔,你不用对我抱歉,应该对我抱歉的也不是你。我只是对这个世界的规则…”
…感到无比的失望。
曾经我以为,等到我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可以抹去这些不公正的,不好的东西。但是我没有想到,花掌门已经足够强大,昆仑已经足够强大,甚至师叔你也很强大了,却依然有着那么多的无能为力。
或许也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便有了新的追求。可是这些新的追求,站在曾经的角度看来,是那样的荒谬,并且可怕。
但是杨夕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想说的组织成语言,并且完成输入,就收到了邢铭发来的下一条讯息。
“但是杨夕,你这一次必须听我的命令。我不希望事情的发展,是令所有人都感到难过的最坏的一种。小姑娘,你做每一个决定之前,也要考虑一下昆仑的立场。”
杨夕看了看这条讯息,又去翻上一条还没被刷掉的“我很抱歉”。
忍不住摇摇头,嗤笑一声自己还是太天真感性,删掉了前面输入了一半的内容。
重新输入了一条:
“师叔,阴二死了。”
邢铭的讯息回复得很快:“那是谁?”
杨夕淡淡的笑一下,把玉牌贴在额头上,用神识输入:
“他是巨帆城主的护卫,被云氏疯狗抓进秘境的修士之一。他的孪生哥哥用一条命的代价,非常惨烈的换了他活下去的机会,但是他依然没能保住命。火山倾倒,岩浆瀑布一样的泼下来,他眼看着自己跑不掉了,挂上一身云氏搜刮来的法宝,冲进云家军里爆了它们。他们兄弟两个加在一起,甚至连一把骨灰都没有剩下。”
“我很抱歉,节哀。”
杨夕的下一条讯息甚至是在邢铭的讯息过来之前,就先一步发出去了:
“师叔,阴二只是秘境中惨死的人之一。可是你看,作为这场战争实际上的指挥者,你甚至都不认识他…”
“他很英勇,是了不起的人。”
杨夕闭了闭眼,耳边是渐渐变小的风雪声。
干燥的柴火在火堆里燃烧,不算太丰厚的油脂被炙热的火焰烧出点点火星,爆裂开来,噼啪作响。
“师叔,我不是在埋怨你。
“我只是没办法就这么放过云家人,我们在秘境里像猪狗一样被伤害,然后像蝼蚁一样死去。
“那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他们的名字,认识他们的脸,熟悉他们的杀招,甚至听过他们的梦想。
“师叔,天羽云氏必须死!昆仑不杀我来杀,我得让他们偿命!”
恨意在胸腔里激荡,沸腾的热血呼啦啦顺着血管冲上头顶。
杨夕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愤怒和不甘憋得整个人都爆炸了,人如蝼蚁,命如草芥,那些死去的修士中甚至有元婴期的高阶修士。然而依然没有逃过强横的天意,和卑微的命运。
凭什么?
杨夕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甘心!
邢铭这一次的讯息,是隔了一会儿才发过来的:
“杨夕,你想过战争的目的么?”
杨夕盯着手里的玉牌,财富、野心、或者天下大义,她所知的战争的理由从古至今也就不过是这几种。
可是难道说有一个好的理由,悲惨的过程就可以被忽略么?
还是说战争达到了分出胜负的目的,中间的一切疯狂和残忍,就都可以不去清算了?
然而邢首座紧跟着而来的下一条讯息,则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令杨夕整个人一愣:“你入册核心弟子的时候,掌门人带你去看过星星吗?”
杨夕有点发懵,师叔怎么突然在这时候说起风华雪月的事情?虽然跟掌门长得真的很美好,但师叔总不至于拿掌门色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