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冒泡的是沸水,平静无波的是冷水,待到再冷一些连流动的力量也失去,水就凝结成了冰。然而这还不是最冷的,冰的内部,仍然有微弱的力量在动。
花绍棠仰起了头,几千年穷极一道,他对自己的发现感到很欣慰。
它或许没有人那么聪明,在入了人道的妖修里也算不是决定聪慧,但那条戆脑壳的蛇妖,它贵在持之以恒。
“力量,都是没有上限的。我请人试验过,灼热就没有,有上限的是承载灼热的载体。木头烧起来的灼热,钢铁烧起来的灼热,岩石烧起来的灼热,它们是依次在增加的。
“但是寒冷有。”
花绍棠的眼里闪闪的有一点光,细细碎碎的,几乎令人感觉能从中望见星辰。
“任何东西,任何材质,当我把它们变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没有办法再继续了。而这个最冷的界线,对于任何载体来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寒冷本身的极限。
“石头、木头、还是钢铁,当它们失去了全部动力之后,就没有办法继续变冷了。
“或者,用我从一本古代修士的手记中看来的,更形象的一个说法,它们失去了全部的‘能’。(1)它内里的一切微小碎片,一切隐秘的灵力运行,全部都冬眠了。”
花绍棠眼里细碎的星光播散开来,照亮了漆黑的永夜,那只妖的眼里,仿佛亮着启迪智慧的明灯。
“所以你懂了吗?真正的极寒,是静止。”
蛇妖眼中的明灯忽闪一下,沉静而经久的亮着,
“绝对的,永恒的,静止。”
(1)花绍棠所说的“能”,实际上是动能。修真文明对世界本质的探索,毕竟不会跟我们完全一样的嘛。理论上一个暴力世界,对能的理解应该更接近于力量的一种未发形式。而他所说的极寒,实质上是绝对零度,理论上存在,并且如果真实存在只可能存在于宇宙中的低温极限。-27315℃
一定程度上,这种意义下的绝对静止,可以说就是冻住了时间。
第339章 穷极天地之一剑(二)
昆仑掌门花绍棠,号称当世的天下第一剑。并非为了六道而六道,一世修行最终都是为了手中的剑。
人道的剑意悟性,灵道本命灵剑的承载能力,妖道强横的灵气,精道分裂出一百二十八个分一身全方位无死角的攻击覆盖,魔道身外之身化作一团魔云的攻击范围压制,以及,鬼道无限吸收“能”才有可能达到的绝对低温。
一百二十八条银龙擒在手中,从各个角度喷吐出一百二十八道银青色气流,似缓实急的弥漫开来,锁死了云九章身边的全部空间。
花绍棠垂眸敛目,神情淡然一如他手中的剑:
“师父活着的时候告诉我,剑意之上,还有域。那是鲜少有人达到,即便达到了也几乎不会在这世上施展的境界。
“我不知前人是如何做到,但是在五百年前,我终于借助六道功法的方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极寒剑域’。”
云九章拼尽全力的催动时间加速,却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越来越慢,他对寒冷的领悟没有那么深,甚至对时间也没有。
他不能明白为什么永恒流动的时间也可以被动住,即使逆转也会迟滞得一片粘稠的液体。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思维的感知也是头脑作为载体的,所以你逆转自己的伤口时,也不能对自己的大脑下手。当脑髓里流动的思维传导介质也陷入了永恒绝对的静止时,你将再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花绍棠掂了掂手中的剑,“三转太危险,我还不想把整个世界冻住。冻一个你…灵剑二转的承载力就够了。”
四面八方的白息汇聚在一起,一百二十七条银龙直接俯冲到无妄海面上,然后爆散开来。
因为弱水不是水,整个无妄海上空的水汽十分稀薄。
云九章被有限的水汽封锁住,满脸不敢置信的惊恐,凝成了一座永恒的冰雕,停驻在平静得连空气都再无一点流动的水面上。
一百二七名爆掉了手中银龙的花绍棠,渐渐虚化,八合四,四合二,二合一,缓缓收起六道具现,最终只剩下一个白衣白发,双手持剑的俊美青年。
足踏高空,法袍翻飞,花绍棠此时的立足之处与那杀神的冰雕相隔十分遥远。
缓缓叹一口气:“这样冻上一千年,怎么也该死了吧…”
那一片绝对静止的剑域之中,花绍棠自己也是进不去的。
剑意当然没有豁免主人的属性,否则剑修岂不是连自杀都比旁人费劲。
无妄海上,三百里方圆,五十丈高矮,远远看去一片真正的死寂,尚有雪花凝固其间,晶莹的六角凝固成永恒美丽的一瞬。
花绍棠掏出腰间的昆仑玉牌,各种奇异的文字乱码,已经把玉牌刷得快要爆掉。
混不吝的掌门人一眼都没看,直接调出“牲口”的名字,发过去一条:“打赢了。原来神这么菜!”
在地震和海啸缓和之后,世界范围内的通讯紊乱就已经恢复。邢首座的回复立刻踩着翩然的节奏飞过来,字里行间几乎能读出他眉飞色舞的愉悦:
“师父威武!掌门霸气!撸死了?”
花绍棠瞄了下面的冰雕一眼,琢磨一下,沉着的回道:“应该是…封印了?反正神已经冰成了一根棍子。”
南海这边。
昆仑邢首座一身破烂衣衫,都是刚才跟蓬莱打到最激烈的时候,亲身冲锋刮的。僵尸天赋再生之能,皮肉恢复得很快,衣服却之能暂时这样破着。
一眼看到回复,整个人都不好了,“嗷”一声跳起来:
“师父你快把那神棍敲碎,那东西再菜也留不得!”
一旁薛无间同样皮肉没事儿,衣衫破烂,啃着一块干面饼,险些被邢铭的“嗷呜”噎着:
“打赢了蓬莱,大家正高兴呢,你嗷什么?”
邢铭瞪大一双黑眼圈,压低声音道:“我师父把那个干翻一群合道的杀神,留到千年以后了。”
薛无间“嗷”一声,跟邢铭黑眼圈瞪黑眼圈:
“快快,让花掌门继续怼,怼死他!千年以后鬼知道还有没有人能撸得过那祸害!”
邢铭低头看一眼刚发热的玉牌,直接递到薛无间眼皮底下给他看。
上面写的赫然是:
“能敲碎早敲碎了,我自己冻得剑域自己清楚,所有攻击进去就冻住,挨不着神棍的边儿,只能让它在中间冻着。”
薛兵主跟邢首座眼圈对眼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薛兵主终于忍不住,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道:“花掌门到底冻住了多大一片地方?”
邢铭叹口气:“你能先让我高兴一会儿,等等再问么?直觉告诉我,问完我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薛兵主眨了眨眼,拍拍邢铭的肩膀,一脸看透红尘沧桑的了然:
“认了吧,你就是这种,替人收拾残局的命。”
邢首座看起来还想再挣扎一下。
奈何残酷的命运早把他钉在了坚实的土地上,没给半点扑腾腿脚的机会。
“牲口:
速想个办法保护封印,不对,是保护封印之外的人。
无妄海上,方圆三百里,有进无出,来一军团灭一军团。
我先在这盯着,你快想。
速!速!速!
昆仑我最大”
邢首座认命,马上开始着手,立志当个完美的背锅侠。
苏不笑又一次被抓壮丁,几乎是被邢首座夹在胳膊底下带着,听说了花掌门封印杀神的事情,没先着急那三百里有进无出的死地。
眯了眯眼睛,忽然道:“那杀神应该是活着的…”
邢铭眼皮一跳:“理由?”
“大长老没有立刻来南海。”苏不笑道。
邢铭略一思索,惊醒过来:“天羽皇城的禁空没有失效!”
苏不笑点头:“据我所知,这世上没有什么力量是永不消散的,禁空也不应该是。那么它只能是跟剑意留下的痕迹一样,除非本人去抹掉,否则人不死,剑意不消。”
邢铭立刻昆仑玉牌联系苏兰舟:
“大师伯,天羽帝国如何?”
却收到苏兰舟这样的回答:
“小棠切断大陆的那一剑,正好劈在了天羽帝都的上空,炎山填在了无妄海中间,成了大陆桥。我们在搜救活人。”
邢铭一腔打了胜仗的喜悦,直接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半晌,才回复道:“如果需要人质交换,答应云家的一切条件…”
苏兰舟只回了三个字:“我省得。”

巨大的钢铁飞船,沉默无声的飞翔在低空。铁灰色的质感,没有五彩的炫光,十分不符合这个时代修士的审美。
船头一只超大号的探照灯,射出穿透力极强的光,亮白色的光速,在地面上来回舔过。
另有数百艘画风相似的铁灰色单人小舟,密密麻麻的游弋在钢铁大船的四周,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空中舰群。
苏兰舟站在船头,开到最大范围的神识感知里,并没有察觉到一个活人。
一颗心就渐渐沉了下来。
而他身边的人员组合,则显得相当另类。
恐怕邢铭也绝对想不到,所谓的“我们”,既不是大长老苏兰舟带领昆仑弟子,也不是惊鸿剑苏兰舟伴同一众合道,而是…
一个龅牙修士微笑的坐着,他的身后立着一名相貌精致的长发青年。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个面貌平凡,身材平凡,但坐在这里怎么看都最不平凡的凡人。这凡人看着龅牙修士的目光还有点不忍直视的克制。
龅牙赞叹的道:“这么大一艘宝船,据我所知,便是元婴期的炼器大师,也要制上十年八载,多宝阁出手就是一百艘,实在是人才辈出之地。”
凡人打个哈哈,倒是毫不客气:
“好说,好说。我打小儿的梦想其实是上航空母舰当飞行员,可惜后来个子长冒了,飞行员不要。于是就耗上了航模、船模这套东西,来这儿淘到第一桶金,干得第一件事儿就是想办法造个航母出来。家底都耗光了才反应过来,这东西在修真世界其实没什么卵用,机械工业的最高造物,在这儿唯一的优势也就够大。在船都会飞的情况下,连原本的飞机都变得很累赘,换成了从侧舷放出去的单人舟编队。
“可是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也没舍得把这些砸光了家产的梦想拆了。说来惭愧,其实多宝阁并没有元婴期的炼器师,散修嘛,金丹已经是高境界,做这船的五百多个炼器师,大部分都是筑基期,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不在了。
“没看到自己的作品派上用场,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大约有些遗憾。我当初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这船造出来会令世人震惊…”
龅牙摇头微笑,长得虽然丑破天际,风度却很好:
“虽然晚了许多年,但这一百多艘船,的确是令世人震惊了。至少整个天羽帝国经历了这场灾难的人,永远不会忘记它们出现在眼前时的感觉,事实上,已经很久没有什么能如此震撼我了。”
一百多艘钢铁怪物,穿过飞扬的大雪出现在众人眼前,并且从船上大声广播着:“天羽境内的所有幸存者,不论国籍、不论民族,不论物种,为了您的生命健康请立刻登船,我们提供热牛奶和温暖的上下铺。”
那一刻,所有被找到的人心里只能想到三个字——救世主。
然而这些钢铁怪物的拥有者,却很是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值什么,反正我钱多得没处花,时间也多得没事做。”
龅牙脸上的笑容明显空白了一瞬。
回过劲儿来刚要开口,昆仑大长老突然面无表情的插嘴,脸上的褶子为了诠释这四个字,都几乎自动展平了:
“我说陆百川,你先别忙着跟百里阁主套近乎,解释清楚,为什么你这家伙会在这儿?”
一句话,说出四五个重音词,每一个都盖过前一个,足见大长老虽然脸上还绷着,心里其实是拒绝的。
陆百川看了看苏兰舟,挺为难的叹气:“我也是合道期修士啊…”
苏兰舟没听懂:“?”
百里欢歌压根就没听,他受不了陆百川的龅牙,直接起身去慰问获救的天羽帝国老百姓了。
陆百川于是耐心的跟苏兰舟解释:“仙灵宫的战歌传承,是不可能传给白镜离这个外人的,所以就传到了我手上…”
第340章 穷极天地之一剑(三)
关于战歌的传承,苏兰舟其实仍然没有搞得很明白。
花绍棠那一道剑意劈下来,威力的中心其实相当窄。寻常利器都是如此,越是锋锐无匹的杀器,它的锋刃就越薄。
最后天羽王朝的帝都,大约只有一条街道宽窄的范围受到了正面打击。
低阶修士没来得及跑开的死掉了不少,高阶修士集中全力逃命的时候,倒是大多幸存了下来。炼神以后,修士的神识感知会得到一个空前的拔升,苏兰舟在那道霜青色剑意距离地面只有几百尺的时候,忽然发现了那剑意锋锐的本质,以及它似乎只是为了切开陆面而切开陆面,并无意通过灵力爆炸的威力伤人。
“跑!跑!跑!不要站在剑意的正下方!”
苏兰舟这一嗓子喊出来,毕竟是著名的合道期修士,威信仍在,众人在脑筋还没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先已照做。
救了无数修士的小命。
真正造成灾难的,其实是剑意落下之后,爆散出的寒冷。
南海沿岸的国度,本是四季如春,突如其来的降雪,即便没有狂风跟着,仍然此地的居民们措手不及。
大部分久居此地的修士,连个保暖的法术都没有练过,因为根本没必要,降温的倒是人人会一打。
而贫民百姓的家中,甚至祖祖辈辈都不曾准备过御寒的冬衣。
再往南的南疆十六州,地处蛮夷,老百姓热得光着屁股跑。
天羽帝国的子民各个都有长袖衣服穿,还是因为人均文化水平比较高,大家比较注重仪表。可是那些颜色艳丽的长袖纱绸,套在身上在冰雪天里也真就是个“总比没有强”。
更别说大陆断裂,地震不断,无妄海里弱水滔滔涌上岸边,沿海城市无不受到冰川冲城的毁灭性打击。
就算有点蚕丝被,厚门帘,厚地毯什么的,逃命的时候谁还能想得起带上?
朔风呜咽,遍地嚎哭。
抱在怀里的娃娃裹上全家人的衣服,在赤着上身的父亲,和衣衫单薄的母亲拱卫下,依然冻得奄奄一息。
那绝望的寒冷,甚至让人连逃荒的勇气都生不出来了。
往哪里逃呢?南海从来也没有闹过雪灾,这个年景,地里的庄稼只怕都冻死完了,逃到哪去才不会极寒交迫而死?
整个天羽帝国的北方,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百里欢歌的那些钢铁怪物,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人前的。城市一般巨大的钢铁飞船,刺破风雪的屏障,方脑袋的巨型探照灯对准地面来回的搜寻。
温和的女声不停用法术广播:“不分国籍,不分民族,不分物种,幸存者请登船。我们提供热牛奶和温暖的上下铺。”
数百只低空飞行的钢铁巨轮,每艘皆有数百万人的吞吐量。
修真世界的材料加持与炼器工艺,结合工业文明的社会大分工生产模式,使得多宝阁出品的“航空母舰”,比它原本的真实模样,无论坚固还是容量,都提高了近百倍。
更别说那蜂群一般巡弋在四周,机动性空前绝后的单人舟战斗群。
相比那些由高端炼器师,精工细造出来,美轮美奂,功能惊人的法宝灵具。
它们更宏伟,更粗糙,更坚实,更丑陋,然而在漫天迷眼的风雪之中,它们丑得如此令人感到安全。
连那苍白冰冷的探照灯光,都好像是黑暗中指引迷路旅人归乡的萤火,在风雪里点亮了希望。
苏兰舟和玉阳子,也是被其中一艘母舰接上船的。
当是时,苏兰舟以剑气护体,在风雪中庇佑了一千多个还能行动的修士、凡人,正顶着灰蒙蒙的雪花飞向南方。
一旦飞出了禁空的范围,他立刻就能开路回昆仑,然后至少接应一只救援的队伍过来。
多宝阁航母们的出现,结结实实的带给他无与伦比的震撼。
凡人…凡人…
他一个人界巅峰的合道期修士,穷尽所学不过庇佑了一千多人。而百里欢歌一界凡人,捂着貂裘,喝着姜汤,一边打喷嚏一边问:“苏长老别来无恙。”
他已经拯救了几百万人,并且还远没到他能力的极限。
苏兰舟的灵魂,模糊而朦胧的感受到了来自异世界的强有力的冲击,不是战力,甚至也不是那些大到惊世骇俗的宝船。
那是一种…用百里欢歌的话说,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
在迥异的环境与力量对比下,智慧生物在苍茫天道下挣扎求存,进化出的文明的根基。
航空母舰上,数不清的多宝阁员工上下忙碌,甚至不停有被救上来的人加入其中。
深浅绿结合的短衣短裤,黑色皮靴,组长级别手臂上系着红色丝带。组长以上的团队长,则系上两条红色丝带,依次类推。
更多的人外套上大红色的披风,驾驶着单人小舟冲入风雪,神色刚毅肃穆的往返接应。
他们中只有很小一部分是修士,那些驾驶宝船的,和船上为伤病号服务的,竟然绝大多数都是凡人。而手臂上绑着红丝带的组长、团队长、甚至有一半的舰队长都是由凡人充任。
如果一个百里欢歌还不足以说明什么的话,这么多的凡人…
在修士头脑中,总是处于弱势的,灾难面前只能被保护的凡人们。他们正在认真的营救失去家园的修士们。
玉阳子这个逗逼是跟苏兰舟一起上船的,这厮久居山中,全不知何为客气。一口气灌下去人家一桶热牛奶,还吃了人家三块叫“压缩干粮”的硬饼子。
拍拍肚子道:“外面的世界真大啊…这个航空母舰我也想要一艘…”
大约是避世的原因,上千岁的合道期修士玉阳子,从不掩饰自己“乡下修士”的浅薄见识,真诚又坦然。
苏兰舟每每苦笑不得时,又禁不住对那传说中的山中之地有些向往,到底是多么无忧无虑的桃源,才生养得出这种简单无垢的灵魂?
苏兰舟有些感慨,又有些暗示的道:“想要的东西多了,心就不净了。”
玉阳子点头:“是呢,祖师爷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让我们不要轻易下山,山下的诱惑太多了。我回去说话要小心点,不能告诉弟子们我都看了啥。”
苏兰舟一愣,然后就释然了。
也是,人家传承多少万年的道统,没准儿比昆仑还要久远,滚滚红尘中如此另类,道心当然是坚定的,哪里用得着自己的提醒。
然后玉阳子找到那一艘航空母舰的舰长,用全部身家跟人买了一艘单人小舟,就跟苏兰舟告别了。
走之前还沮丧的说:“我这下子可欠了好几天的早课,没准要被戒律堂罚抄写…哎,苏长老你有空来看看我呀,我们这可是共患难的朋友了。”
苏兰舟答应了好,并且保证了一定去。可是直到目送玉阳子的小舟消失在风雪中,才恍然想起,自己根本忘了问玉阳子师承何门,山门又是朝哪个方向开。
不过,天大地大,也许终有相见的一日吧…苏兰舟淡淡的想。
“小苏,我也走了。”梧桐巨木在玉阳子走后不久,也跟苏兰舟告了别。她是所有合道期修士中受伤最轻的一个,灵力透支而已,醒来后力所能及的帮助照顾身旁的伤号。
此时看到母舰上的凡人医者们,跑来跑去照顾着冻伤的人群,就觉得这里不需要自己了。
“桐姨…”苏兰舟幼年受过梧桐巨木的关照,此时一别还不知能否再见,是真的有点舍不得。
梧桐却潇洒的挥挥手,轻笑:“多大个人了,还撒娇?山水有相逢,努力修行活久点,我兵解的时候还得拖你帮我护法。”
然后连小舟也没要,一身素衣乌发,在风雪中飘然远去。
紧接着醒来的是魔道老祖韩渐离,因为是个少年面孔,韩渐离被一群自称“小儿科大夫”的低阶医修,塞了一把牛奶糖。
韩渐离一手抓着糖,一手提着黑布口袋,口袋里是一滩烂泥的另一位老祖孟浅幽。
“山水有相逢。”韩渐离拍拍苏兰舟的肩膀,面无表情的就要走。
苏兰舟一把扯住他的脖领子:“哎哎,你不等老孟恢复一点?”
韩渐离看看他:“人修的医术治我还行,白毛儿它人道未竟,留在这里也没用。”顿了一顿又道,“而且人太多了,闹腾。”
苏兰舟于是火烧屁股的把两位魔修老祖送走了,真魔这玩意,喜静,避世,独来独往,宅得跟玉阳子师门也不遑多让。
这一代的魔道老祖能有韩、孟两位,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惊掉修真界一地下巴。
不过也有人说,韩渐离之所以能容孟浅幽,其实是当个解闷的宠物,储备的粮食。
魔道的伦常太迥异,人类实在不方便以自己的是非观去插手。他们呆在死亡魔域,自己霍霍自己,也就是其他种族对他们的全部要求了。
若非战歌号召在前,两位真魔现世人间,那绝对是要引来一片恐慌的大事。
毕竟,韩渐离的“人太多了,闹腾”,下一句实在有可能是“把他们吃光吧,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