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章青着一张脸:“人可以思考。”
人修的智慧,是六道中公认的最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没有之一。
花绍棠一脸你居然知道的欣慰,把云九章噎得不轻:
“是呐,会思考。所以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变数…你知道吧,归根结底我其实是个剑修。”
云九章心说: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剑修!你手上拿的那个叫本命灵剑,而不是棍子,我眼睛又没瞎。
等等…
云九章的眼睛无意中扫过花绍棠手中的斩龙剑,银青色的双手阔剑。剑身宽阔,刃有龙纹,剑柄细长,以雪色绷带缠绕,间或落下两根没缠紧的白色布条。而后不敢置信的又纷纷扫过周围一百二十七个没出声的花绍棠手中的剑。
他于是喃喃道:“天…我真的瞎了…”
花绍棠笑起来,半张人脸半面骷髅,使他的俊逸显得有些邪气:
“发现了吗?斩龙很久没有在实战中开过一转了,其实我心里有点兴奋…另外,我真正入了人道之后许多年才明白,为什么很少有妖能修剑,为什么剑修大多都是人,至少也要入了人道。”
他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睫,似乎对当年的感悟仍然记忆犹新,
“因为只有人,才能悟出剑意。”
云九章抬起脸,暮黑瞳仁看着花绍棠,看着他手中的斩龙剑。
自天羽皇陵里爬出来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
他发现了…
这个昆仑剑派的掌门妖修,在前面与他对战的整整七天里,连灵剑一转都没有开过,甚至剑意也没有用过,那种朦胧得连意境都感受不到的剑招,至多只能叫剑气。
他是个剑修,却没有用过一点剑修的本事。
那柄看起来很刚猛的斩龙剑,是真的被花绍棠当成一根棍子在用。
这妖修先前说它杀自己用不着全力,事实上,打到现在旗鼓相当,自己还隐隐是下风——毕竟如果真的天长地久打下去,身为人类的云九章,灵力只怕耗不过妖修本体六道功法的花绍棠——
就这样,人家根本是,一点真本事都没拿出来的。
云九章喉结滑动了一下,饱满光洁的额头,终于见了一点汗珠:
“你不过是攻击再强些,也不可能胜得过时间…”
“我说过的,你的剑意很好,只杀生。我的剑意却不大好。”
一百二十八个花绍棠同时举起了斩龙剑,银青色的剑尖指着中间的对手,冰冷的反射着日光,又粼粼映着无妄海平静的水面,晃得人一阵阵眼晕。
“你故国的百姓们还没有疏散,不把那一块大陆切下去的话,怕是待会儿那里就是一片死地了。几万万人呐…”
说话的那一个花绍棠,首先挥出了剑。
第337章 屠神之战(五)
那道雪青色的剑意,破开秘境的天空时,杨夕与邓远之正带领着秘境中仅剩的三百二十一名反抗者,与上古神怪睚眦战斗。
云氏疯狗,复辟称霸之心不死。
败走炎山秘境,而后又屡遭灾厄,剩余的军队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剩余的云氏嫡枝也不到原先的一半。
凡人全灭。
辅助系基本全灭。
战力低下靠智商吃饭的门人清客,凡忠心的基本都已经给自己主子尽忠了,剩下一群不忠心的灭与不灭压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如此劣势,云家若但凡还有几分理性,即便为了家族的延续,也当放低身段、想尽办法,与昆仑-仙灵和谈。
或者再退一步,直接无条件投降,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然而很可惜。
连天祚渡劫飞升时,与云九章大战的那一场,“连师姐”一剑走偏,直接带走了他们的皇帝陛下。
然后轻轻的,这罪魁祸首就飞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甚至再也没有人能够确定,他那么寸的一剑,到底是不是居心叵测的准备多时。
而紧接着,云家最为年轻有才干的金丹王爷,大小事情实际上的主事人云想歌,又在鬼修们自爆的时候,莫名惊了座下拉车的灵兽,直接摔下车撞断了脖子。
这位云氏内部主和派的领军人物,年轻却不激进。曾经在天羽反叛之初,整个云氏皇族一片“剿灭仙灵,打倒昆仑”的喊声中,力排众议孤身深入内陆,一家家游说各大门派与新的天羽帝国建交、联盟、甚至归顺。
其风度、辩才、胆魄实乃有目共睹,更何况他还那么年轻。
他最大的错误是把花绍棠这头独狼引进了南海,结果放出了一批死于囚徒,以及南海游击队。但事后天羽内部总结伤亡报告却发现,其实收到的损失,远比派兵直接剿灭那波南海游击兵要低得多得多。
于是便有风言风语说,他是真的主和派,让花绍棠把那些南海腹地里的“跳蚤”带走,原本就是他的计划。
他是力主“非暴力复国”的一小撮“清谈云氏”中,唯一真正有行动力,也对战局有影响力的人。
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就像“连师姐”横竖已经飞了一样,昆仑云师兄唯一的同母弟弟,云氏皇族中最有可能暂时跟杨夕他们暂时握手言和的核心人物,就这么被一块突出的岩石结束了惊才绝艳的一生。
造化弄人嘛。
那些天纵奇才随机死,位高权重憋屈死,惊才绝艳无名死,并没有因为天羽云氏如今充任了大陆上的无名boss,就因此放过了这个姓氏。
他的死,直接导致了那些“誓死不做亡国奴”,“宁愿站着生,不要跪着死”,“不复天羽昔日之辉煌,宁愿神化天羽之荣光”等等以血证道的论调接过了军队的话语权。
唔,其实说军队…也勉强还是个军队吧。
还有两三千能站直了喘气儿的士兵,相比杨夕他们,已经是很强大的一股兵力了。
这只微型的军队,抱着一种决然的同归于尽之心,最终放出了养在炎山秘境里的睚眦、延维两只上古神怪。
延维凶性弱些,属性亦不适合这种烈焰灼灼的高温。
长满尖齿的利口咬住了金鹏的大腿,这个狠辣的妖修直接化回原形,扑扇起翅膀升空,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的金光,拖着延维直接飞进了天羽云氏的阵地。
然后,就再也没见飞回来…
而更凶险的完成体睚眦,则险些带给杨夕他们毁灭性的打击。
睚眦皮厚,外部打不动,沐新雨捏着鼻子想效仿马烈给睚眦来个穿肠杀。
沐新雨成功的被睚眦吞进去了。
然后就没有吐出来。
又有三四个剑修依次上阵,手持灵剑悍不畏死的步上沐新雨的后尘,然而那睚眦的肚子竟好像一个无底洞,不管吞进去多少修士,连个饱嗝儿都没见打出来。
战况太过惨烈,邓远之这老小子撑不下去,几次想单独遁走,都被杨夕给按住了。
“老远子你看看这些人,他们还在拼命的战斗,你怎么好意思自己跑?”
邓远之脸色铁青的回答她:“能打赢的才叫战斗,打不赢的那是送死。”
然而杨夕并无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他们根本就是在往里填命而已,任何一点有效的办法都拿不出来。
仙灵宫大少爷方少谦,一根绷带扎紧了流血的大腿,看了他们一眼,直接扑向了重新加入战场的延维。
只留给杨夕一个白衣飘飘,马尾摇摇的背影,那么果断。
太惨烈了,以至于杨夕几乎分不清,那一道裹着无尽霜寒劈碎了整个秘境的银青色剑意,到底是团灭了他们,还是拯救了他们。
狼狈的伏倒在地面上,杨夕眼睁睁的看着完成态睚眦,燃着黑焰的巨大偶蹄落下来。
睚眦的背后的天空,碧蓝色的天空忽然浮现出一道渐渐的青色,仿佛由远及近,由浅到深。
终于,原本血红色的天裂被那道银青色的霜寒剑意,从中截断。
天碎了…
举头可见的天空,碎成了一块块蓝色的玻璃,棉絮似的白云,最先从玻璃的裂缝中间漏了出去。
分崩离析的秘境里,杨夕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只是妖孽辈出的修真界里,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不论如何挣扎也没能在最后的时刻力挽狂澜。
云家完蛋了,蓬莱或许也要完蛋了,杀神和昆仑接下来的对决结果尚未知晓。
但无论这场战争最后胜利与否,完胜还是惨胜,都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和她壮烈的战友们,只是作为这场大胜或者惨败的必然代价,被提前付了出去。
崩裂的秘境里,倒流的岩浆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泼洒过来的时候,杨夕哭了。
…
不论炎山秘境里的杨夕,多么的绝望又伤心,秘境外的昆仑大长老苏兰舟都不曾见到。
碎裂的秘境里,喷出来的山石草木,看起来好像是液体似的质感,扭曲着挣脱秘境的引力,把自己掰扯得滑稽又可笑。
但苏兰舟可笑不出来。
他跟玉阳子刚刚躲过秘境里“喷出来的火焰山”,空中那道粗得惊人的寒霜剑意就已经逼近了。
周围的空间仍然被云九章封禁着,堂堂合道奋力挡在一群筑基期小修士的面前,然而连挥三十四剑,绯红桃花撞上银青的寒霜,那逼近而来的极寒,只慢了肉眼难辨的一点点。
苏兰舟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死这儿。
他认得那是谁的剑意,他知道那剑意曾经有多强,以及,现在只有更强。
昆仑惊鸿剑发现自己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当以高山为参照物的时候,馒头和烙饼其实是同一个厚度。
一个邋里邋遢的年轻男孩从身后拍拍苏兰舟的肩膀:“大叔,辛苦啦。谢谢你这么努力救我们,但还是别费劲啦…”
苏兰舟回过头去,空中密密麻麻一片,人山人海的修士,境界高低不分,战力强弱皆有。
挤挤挨挨在同一片白云下,鸦雀无声的仰着头。
这一刻,天羽帝国这个修真界中阶级最森严的国家里,终于消除了境界的差异,所有人都平等了。
一个长得十分丑陋的女修士对苏兰舟笑一下,一双大小眼抖个不停:
“老爷爷,你挡到我看剑意了,一辈子只能看一次的风景,您再不挪开,我就要终生遗憾了。”
苏兰舟于是往旁边挪了挪,转回头来,跟所有人一起抬头,看着那个从空中落下的银霞。
其实它真的挺美…
…
无妄海上,花绍棠平静收回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剑下亡魂有多少人,有些什么人,完全不是他所能关心。深沉的双阳目视着银青色的剑意在远山之后落下,手中的斩龙剑刃已经化作一弯青泓,灵动的在手下流淌。
“你的剑意是冰?”云九章张着的双眼有些失焦。
冰霜剑意之普通多见,比之那些瀑布、深潭、江河大川的水系也不遑多让。毕竟,剑修师父们在锤炼弟子剑意的时候,除了喜欢把他们丢在深潭里,瀑布下,激流中,还十分热衷在酷寒的凛冬做这件事。
锤炼意志么,当然是越辛苦越好。
昆仑这一代掌门人花绍棠的师父,似乎也并未在这方面创出什么新意。
但花绍棠就是用这么普通的剑意,把整个无妄海以南的大陆,整齐的切下一大半。
陆地裂开之后,寒气才真正的爆发出来。
整个南部沿海的气温,一盏茶的时间内,从盛夏转成了寒冬。
并且气温仍在持续走低。
无妄海面,雪花飘落。
花绍棠黑长的眼睫上,停驻了一朵小小的六瓣晶体。
睫毛垂下,遮掩了深黑眼眸中的情绪:
“不,还要更局限一些。我的剑意中水性很微弱,大约只是寒吧。”
寒气弥漫开来,偌大无妄海面转眼就冻成了一片白皑皑的一马平川。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水面逐渐冻结,冻实,流动的水凝成固体的冰,所得到的体积却比原有的大。
而冻结的弱水,无人可以却知其成分,只是这种体积的变化尤其夸张。
海峡两岸仍然活着的人,惊骇交加的看着整片无妄海随着逐渐结冰,膨胀的冰面张力,推动着被切下的那一块大陆,轰隆隆越来越远。
来自底下的土层断裂,和大陆漂移造成的海水挤压,全世界范围内的地震开始了,波及整个南海的海啸,有史以来第一次,从岸边的方向滔滔反卷向深海。
云九章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花绍棠的剑意越平凡,便越显那一剑的强横,以及出剑之人的卓越。
他对自己的剑意,到底有多纯熟,对自己所悟之道的理解,到底有多艰深。
与飞升的连天祚口谈论道时,言之凿凿的观点忽然就不那么令人确信了。
云九章曾经无比坚信,这世间一切杀伐之术,学会就终究要被被使用。所谓杀器,锻造出来就早晚有一天要杀人。
而眼前,他居然亲眼见到了,一直收在鞘里的绝世神兵。
昆仑屠神的最终神兵——花绍棠,若不是遇见了万年才出世一次的云九章,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人知道那剑鞘之内的无边锋锐,究竟是何等模样。
云九章忽然替敌人感到悲凉,静静的闭上眼:“你这是几转?”
“才一转。”花绍棠淡淡的说,“杀你还差点儿。”
第338章 穷极天地之一剑(一)
地震与海啸的节奏,终于缓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其间云九章与花绍棠谁也没动。
默默的看着封冻的弱水,把整个无妄海南岸越推越远。
“还不够…”花绍棠轻声的自言自语。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云九章为什么不动,花绍棠自己是动不了的,偌大一片空间被云九章施下了禁空。但云九章自己,随时可以解开这种限制,撕开空间裂缝传走。
虽然花绍棠同样打开空间裂缝追上去,几乎是必然的。可一旦陷入那种在空间里四处打洞,不停追逃的境地里,花绍棠再想杀他,就会大大提高难度。甚至一不小心追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是并不相信自己有杀他的实力?
也是了,云九章单以战力论,并不是花绍棠的对手,但空禁、位阶、时间之力,种种天道之力的加持,简直令人无从下手,几乎立于不败。
嗯,也仅仅是几乎。
“别浪费时间了,”云九章在脚下的冰面趋于平静之后,终于抬起头,抖落满头积雪:“开三转吧,让我见识见识你最强的力量。”
一百二十八个花绍棠维持着各异的姿势,齐齐把头转向他。半面骷髅半面仙,转头的动作十分轻柔,伴随着“咔咔”骨头摩擦声。
像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
一百二十八柄斩龙剑,一百二十八股流动的清泓。
在纷飞的大雪中,渐渐结霜,如有灵性一般生长,更加粗长,浮起如蛇的鳞片,生出虾一样的触须,头部突起一对对峥嵘的鹿角。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颔下有明珠,喉下生逆鳞。
银白奕奕,如有光辉。
斩龙二转,是一条如有实质的寒霜银龙。
龙身细而长,十分灵动,一百二十八条银龙挤满了云九章的视野。
花绍棠“们”擒着龙尾,拖着凝滞的步子,缓缓后退,仿佛为了拉开足够的攻击距离。
“二转还是三转,更强的只是攻击力,对付时间之力,并没有什么用。我知道你一定会给自己开时间加速,我再快也不可能比你快,不能秒杀的攻击力,不论多强对于可以逆转时间的你都没有区别,我懂。
云九章凝视着花绍棠,这个蛇妖说对了。他的确一直开着加速,他的时间始终比周围一切的时间流速更快,花绍棠的攻击在他眼里温柔得像是爱抚。
他每每中招,并非躲不开。无限延缓时间,
而是逆转时间比较不浪费生命…
如果说留在这世间的大乘期修士,和真正的散仙除了时间之力外还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大乘期没过飞升天劫。
没过最终的天劫,就仍然不是仙,不是仙,就仍然有元寿。
云九章不知道那是多久,合道期一万年,大乘期想必要更长久,修真界的典籍也没有记载。他可以感觉到那是一个自己现在还完全看不到尽头的,相当漫长的时间。
可只要不是无尽,再慢长也是有终结的。
时间加速,等于在加快寿元消耗的速度。尽管那多耗掉的一些,在大乘修士那漫长的生命中仍然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但云九章下意识的依然舍不得。
聪明人最不愿意浪费的就是生命,有野心的人最吝啬的就是时间。
云九章亦然。
可是现在,他完全顾不得了。当一百二十八条银龙口吐白气,向他滔滔袭来的时候,他全身的毛发和皮肤向先于他的头脑,感觉到了危机。
云九章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拼命运转时间加速之力,短短一眨眼的时间,在眼前被他拖成了一天那样漫长,企图以这样的方法,来勘透那只蛇妖究竟打算有什么办法来封杀他的时间之力。
以至于花绍棠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几乎成了悠远的歌唱。
“你想过所谓的寒冷,究竟是什么吗?”
其实花绍棠压根也没打算让他猜,好为人师,一直是这条昆仑蛇妖的属性之一。加上今天这一战,抛开可能死伤无数的伤感之外,他心里是真的有点…兴奋。
有些事他虽然答应了,却并没想过真有机会去践诺。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以为自己大约会就这么捧着可以屠神的战力,在虚境里自己跟自己玩儿到死了。
尤其是杨夕到了昆仑以后,看着年轻幼嫩的五代守墓人,他的明悟更加深刻。多少代守着宝藏默默到死的守墓人,才成全了最终的一个杨夕。
花绍棠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咋地好,每次稍稍放松一下兴趣爱好,总要惹到祸。
他一度已经认定,自己会是那些为了成全最终爆发的小兔崽子而存在的,默默无闻的前辈之一。
昆仑斩龙剑因此,整颗心沧桑了不少年。
而如今,他发现自己一生的蛰伏,竟然真的是有用武之地的。
师父当年糊弄他傻,把这个屠神的预备役说的,好像多么重要的一个职责,要是没有了这个,山河大地的人民饭都吃不上,马上就要水深火热。
但师父也并没有真的把他当傻子糊弄,当云九章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花绍棠就知道,师父当年至少有一句说的是真话:
“小棠,我或许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如果神真的重临这个世界,你是最有可能阻止它们的。”
花绍棠,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克制时间之力的人。
他对云九章说:
“从我灵智初开的时候起,我读过的所有道典,都把寒冷本身描述成一种力量,与灼热对应,自然存在的一种力量。
“可是我不能明白,如果它是一种力量,为什么每当寒冷来临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的失去力量,身体发软,神志不清,甚至境界尚低的时候会直接睡得像死过去一样。你知道的,我是一条蛇,从懵懵懂懂的时候起,我就对寒冷十分的恐惧,不是怕挨冻,而是怕寒冷带来的不受控制的冬眠。”
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十分糟糕。
几千年前,十万大山里刚刚开了一点灵智的小蛇,每天冬天都对要瞪着眼睛挺上很多天,执着的企图用毅力对抗冬眠。可是结果总是一觉醒来,难过得沮丧一整个春天,再用一个夏天来准备新一轮的与本能对抗,再惶惶不安的等待一整个秋。
它执着了几百年,从一个懵懂小妖执着到十万大山里一只杀人不见血的祸害,执着到它的执着比它本身还要出名。
“后来学了剑,我便不自觉的悟出了属于寒冷的剑意,我想着如果它是一种力量,我把这力量用出去,是不是就可以不睡?”
可是寒冷没有被用掉,相反,冬日来临的时候,剑意使用得越频繁,体力灵力消耗得越多,它便会冬眠得越久。
毒蛇小妖不开心了,它修道的目的几千年都没有达到。
“直到灵剑三转,撕开虚空,我终于来到了虚境。”
小蛇妖真是个修剑的天才,对杀伐一道天生的悟性,强横得令人发指的毅力,还有那颗与生俱来始终也没有敏感过的坚硬的心。
还没成核心弟子,他就先于自己的人类师父,修成了灵剑三转。然后勇敢无畏的,一脚踏进了森冷黑暗的茫茫虚境。
并且险些冻死在里头。
如果说虚境里的无,对于拥有护体罡气的小蛇妖还勉强可以抵抗的话,那黑暗压抑的冷,对它几乎是致命的。
那一代的掌门人亲自冲进虚境里找了三个月,靠着昆仑掌门外挂的推演之能,才侥幸拎出了一盘冻僵的“傻蛋”。
当时的掌门气坏了,把“傻蛋”丢在它师父面前:
“这么虎的玩意儿,真是蛇吗?说好的阴险歹毒五步蛇呢,怎么你捡的这玩意儿脑壳就是戆的?泡酒算了,你再重新捡一条。”
于是,小蛇妖突破了灵剑三转,没有得到夸奖,反而得到了三百年面壁思过。
三百年后,重见天日的小蛇,终于悟透了寒冷的真谛。
再也没有冬眠过。
“所谓的寒冷,并不是一种力量。”一百二十个花绍棠低头俯视着云九章,“与之相对的灼热才是一种力量,而寒冷其实是失去力量。
“你的血流的越慢,身体就会越冷,冷到一定程度,你就死了。
“岩浆最热的时候,火山就会喷发,相反冷却下来,它就要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