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章破碎虚空,一脚迈过三百里的距离,赤足踏上了无妄海风平浪静的水面。
远远的,毫无阻碍的视角让他一眼就看见了远处,一艘飘荡的纸船上,静坐着这一名白衣白发的青年。
他身旁插着一柄银青色的双手长剑。
青年睁开眼,浮云苍驹仿佛一瞬间从他身后飘摇而过。雪白发丝被云九章的气势吹动,拂过青年的脸颊,停滞在两片薄唇中间。
“你就是神?”
白发青年眯起眼,上下审视着云九章,眼中流露出一丝浓重的嫌弃。
云九章没能在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只是看见是个陌生的男修士,心底暗暗的失望。
也是,两万七千年过去了,昆仑的神兵也该换了一柄。
低低一笑,失落中莫名就升起三分杀意,对先前几个想要联手围杀他的合道都不曾有过。
本质上,他崇尚强者为尊,理当十分惜才的。但是对着这个年轻修士,却会情不自禁的想:昆仑的最终神兵,即便这个传说知之者甚少,他却并不远意有第二个人代替她。
那就好像显得她,只是可以替代的百态众生中的一个。连带着自己那一段疯魔似的血火青春,都好像跟着平凡了。
云九章唇边掀起一个嗜血的笑意,迈步走过来:
“那么,你就是昆仑这一代的终极神兵?”
烈风吹过平静的无妄海,掀起点点随波,被两位究极强者身边强大的灵压绞得粉碎。
花绍棠静坐孤舟,斜倚宝剑,肃杀在一片云淡风轻的山水中。
眯眼想了半晌,才轻笑一声:“呵,差不多吧。”
然而抛开表面的高人风范,以及特殊环境衬托出的高手过招的飘逸逼格。
昆仑掌门花绍棠内心其实是这样的:
终极神兵什么鬼?听起来这么村气的外号,这谁给我起的?
一定是哪个小兔崽子,把自己被昆仑预定屠神这个事儿被传出去了,然后被哪个中二青年叫成了这么个乡土气息满脸的名字。这年头核心弟子的嘴巴都靠不住了吗,别让我逮着,不治你个三年不能开口,简直堕了昆仑山大王的严厉!
还有那杀神的造型怎么回事?
一脑袋银耳金针菇,天羽皇朝皇室的审美是有多怪异?入精道也不是这么入法,不知道蘑菇它们不算植物吗?
以及,虽然听说过有些凡人贵族封建迷信,一生只洗三次澡,但是对面那个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修士,凡人的“一生”不能给你作参考行吗?你得比凡人多臭几千年!
以及的以及,全身上下就几条烂布挂在裤腰带上是想干嘛,活生生就是耍流氓吧?年轻小姑娘看了成何体统!个为老不尊的,蛇都看不下去了!
第335章 屠神之战(三)
内陆无妄海,是这整片大陆上,唯一被冠名以海的内陆湖。
由此可见其面积广袤,盘踞天羽帝国与大行王朝之间,呈椭圆形,彻底隔开了两个国家的疆土。
无妄海被称作海,还有一个原因,它与天下水系具有天然的隔离。不流向南海没有什么,许多内陆湖都是如此,然而无妄海最特别的是也没有河流流向它。
不外流,也没有高山雪水的补给,无妄海却平静的横亘在这片大陆上十数万年,并没有半点要干涸的征兆。
这也许要归功它的水质——弱水。
举凡内陆湖,都有个咸水淡水之分,无妄海的水不咸,但也绝对跟寻常的淡水湖沾不上边儿。整座海面上没有一丝一缕的水草,水下没有鱼,也没有那些细小的浮游小虫。(1)
整个无妄海千里方圆,完全是一片死寂的水域。
有人说,弱水不是水。
它是十几万年前,地府消失后从地下涌出来的黄泉。
弱水不浮,寻常的木船推到水面上只有下沉。弱水极轻,满满打上一桶,拎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它并不是有毒,或者无法渡过的。凡人若想到弱水里面游一圈,也是可以的,只是游起来太累,拼命向下踩水,才能浮在表面不至于淹死,而且人浮在其中,拼了命的划水也得不到多大的推力,再勇猛的游泳健将,也不得不生出有劲儿无处使之感。
也是因此,当年凡人楚久带领众剑侠,横渡无妄海偷袭天羽境内的修真山门,才那么的令人措手不及。
因为大部分时候,整个无妄海上都是全没有人烟,近乎一片被遗忘的天堑。
所以花绍棠才选择了这一片战场。
白纸为舟,盘膝而坐,抬手把银青色的斩龙剑从小舟的船舷上拔、出来,花绍棠双手持剑,剑尖儿垂在水面上。
灵力聚而不散,一尺方圆的水面整体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深深的漩涡,带动四面八方的水势纷纷汇流。
然而坐下的一页纸舟,却巍然不动。
云九章踏水浪而来,如履平地。流动的水浪细碎的攀上脚腕,打湿了他瘦到突出的脚踝。两手张开,十指间八柄血红色的柳叶刀,凝实到极近纯黑。
“怎么,坐着打?”
云九章话音未落,花绍棠的身影忽然从小舟上凭空消失。
海面上的漩涡以一种极迅猛的速度向云九章席卷过来,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影,正拖着点在水面上的剑尖儿向他疾行而来。
纸船打着旋儿沉没在漩涡里,一转眼就不见了。
上面!
云九章的眼睛并没看到任何东西,头皮上传来一股触电般的细小酥麻。他毫不犹豫的直接抬手,仰起头眼神明亮,架起八柄血刃与花绍棠对了一剑。
轰然一声巨响,无妄海面上掀起三十丈巨浪。
花绍棠被反震得倒飞上千尺高空,云九章被巨力砸沉坠向百丈以下的湖底。两人相交的所在,发出一声锐利的嗡鸣,空气仿佛都被压爆了。
花绍棠脚踏空步,在空中一个转身定住身形,背后的空气直接被压缩出一道可见的波浪。双手持剑指着水面,雪白发丝在背后翻飞如雪。
眯着眼眸,盯紧下方的千顷碧波。
半晌之后,水面哗啦一声向两侧分开,云九章从水面上探出半身,抬起自己流血的指尖看了看,伸出舌尖儿舔一下,很腥。
云九章抬起头来仰望着天上的矮个子青年,第一次真正把他看进了眼里。
“昆仑的神兵,果然都很强。跟你打的话,没有剑是真有点吃亏…”
花绍棠眯眼,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全新”的杀神。
很好,洗干净了!
眉目这才松弛下来,转身从芥子石中掏了一件白色法袍,手指一璇,抖了下去。白衣飘飘而落,兜头盖在了云九章的脸上。
云九章拎着衣服:“…”
“穿上再打。”
“你…不是故意把我打下水的吧?”云九章一脸不敢置信的问道。
花绍棠果断道:“没有。”
完全是冰刃相接的时候,眼睛瞟见那一片银耳,身体下意识这样做的。
云九章明显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很莫测的白发青年。犹豫许久,才谨慎的把衣服穿上了。但是…
有点短?
云九章低头看看自己露出来的小腿,又抬头看看空中,白发青年长衣翩然垂至脚边。
唔…
出于尊重对手的原则,云九章只是礼貌说了一声:“多谢。”
空中水面,一上一下两个人,各自在心中找到了不同的平衡。
微风扫过水面,两人的灵压各自在两片空间里缓缓散开。
鸟雀无声。
花绍棠隔空看着云九章:“这地方施展不开,换一处打如何?”
云九章自下而上挑了挑眉:“何处?”
“虚境。”
云九章笑了:“我不打无声之仗,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花绍棠仰起头,望着白茫茫的云海,想到了苍穹之下的众生:“是的,我知道,成神…”
他似乎是要感慨些什么,却最终留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垂下眼眸看着云九章,双手握着剑,整个人便虚幻了起来,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与美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又至八…最终一百二十八个一模一样的花绍棠,包围了中间的云九章。
“你的剑意很好,只是杀,不论多强大,终归毁灭的大多还是人。”
“哈,可你么这个时代的小修士,都说我的剑意残忍呢…”云九章四下里环顾,谨慎的看着一百多个白发青年,每一个看起来竟然都是真的。把震惊压在心底,他盯紧最初的一个花绍棠,假笑道:“你这是什么幻术?新鲜的紧,看起来全跟真人一样,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百二十八柄银青色的剑尖指着中间的杀神,正对着云九章的白发青年摇摇头,冰冷的开口:“不,看似最残忍的,其实才是真正的仁慈。以杀为意,杀死的只是生命。生命消逝的再多,终究会有新的生出来。可是有些东西,一旦破坏了,便再也没有了恢复的可能…”
云九章低低一笑:“你看得倒是通透。”
“我只是活得长。”最初的那个花绍棠说,“而且我不是人,妖的世界更残酷,生命之于我们是个每一天幸存,都是侥幸,都值得感恩的东西。”
“至于我现在用的神通,不怕告诉你,这不是幻术。你看到的每一个我都是真的,这是我入精道之后得到的一门神通,也许可以叫——分裂。”一百二十个白发青年同时振了振手中的斩龙剑,
“每一个我,都具有独立的思想,独立的行动,也有相等的战力。一个我,你尚且能应付,也还笑得出声来。一百个呢?来试试吧,杀神。”
话音刚落,一百二十八个花绍棠同时同时挥剑,狂猛的银青色剑意涛涛如浪,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同时席卷向中间的杀神。
“怎么可能?你总不能每次打架都多造一批自己,全都有独立的思想,那你要怎么把他们收回来?他们怎么可能让你收回来!”
云九章剑都没拔,双眼黑亮的盯着其中几个白发青年,想要看出一点破绽来。
然而并没有。
一百二十八道剑意,相同的威势,全部都是真的!
一声喑哑的爆破之后,剑意纵横交错冲向一百二十八个方向,卷起滔天水浪。
云九章被这剑意淹没了…
弱水比寻常的淡水更轻,剑意的冲击之下,飞上天空几千丈高,又淋淋漓漓的落下来。瓢泼暴雨一般。
一百多个花绍棠从不同角度收回剑,瓢泼的雨水打湿了雪白的发丝。
他们面容俊美,神情淡然,随着长剑回鞘的动作渐渐虚化,合而为一,最终只剩下伫立水面,距离云九章刚才的所在最近的一个白发青年。
花绍棠说:“没有什么不可能,如果你不是那么自私,你的分~身也不会有太多的私心。事先想好如何做就是了。”
半晌,花绍棠叹息了一声:“这样都没死,你倒是比我想象得结实。”
云九章单膝点着水,满身流血的半跪在花绍棠的对面。一百多道纵横交错的伤口,交叠在一身狰狞的刑疤上,惨烈得惊人。
殷红的血水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像铺开了一盘朦胧的红毯,而他竟还能昂然的抬着头:“怎么可能…即使再无私的人,也不可能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无动于衷,那些欲望怎么可能听话消失?”
“那个啊…”花绍棠还真就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最初的时候确实会为谁消失,谁留下打起来。但是等我答应了师父,为昆仑去死之后,就不再打这种无意义的架了。”
殷红的血水已经扩散到花绍棠的脚下,云九章盯着血水的边缘,白衣青年虚浮空中,脚尖利水面一尺高度,白得纤尘不染。
“答应为…昆仑…去死?”
他咀嚼似的重复着,好像整句话分开来哪个字都懂,放在一起却完全不能理解了似的。
花绍棠淡漠的看着他,既不骄傲,也不慷慨,他双眼平静得就像在注视昆仑后山足下谷里,温顺又愚笨,千年也没有一个成妖的小兔们。
“啊,人活着总有一些,你心甘情愿为了它去付死的东西。信仰…你也有的吧。不然怎么能熬过,海怪腹中万年孤寂的深渊。”
云九章双眼漆黑的望着他。
绝世强者间的气场仿佛人为的被凝滞了,许久之后,云九章才说:“妖修,我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第336章 屠神之战(四)
血水倒流,西风回溯。
云九章半蹲着,浑身的肌肉收缩,再挣扎的舒展开。似乎挣脱了什么束缚一样,缓缓站起来。一百多道血槽身陷深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起来。
那伤口愈合的方式十分惊人,既不像治愈,也不像再生,没有结痂脱皮再生新肉的过程,反倒是先前流出来血水纷纷沿着原本的路线,倒流回伤口之中。
相溶的血与水分离了,分离出来的血水凝成一滴滴,一缕缕,沿着脚面倒流回小腿,再从浸润的法袍上逆转回撕裂的伤口里。
转眼间鲜红破败的法袍,就变得洁白如新。
云九章对着花绍棠伸出一只光洁的手掌,五指展开的时候,指缝间夹着的黑红色柳叶刀,像一朵危险绽开的血色流苏。
“重新介绍一下,杀剑云九章,大乘期修士。”
花绍棠眯眼看着云九章,“时间之力?”
云九章笑而不语。
“昆仑掌门,花绍棠。”
斩龙剑嗡鸣一声,银青色剑身细碎的颤抖起来,仿佛十分焦躁,不肯安宁。
花绍棠半点没理会躁动的斩龙,双手阔剑换成一只左手随意的提着,右手伸出去捏住云九章的无名指晃了晃,就算握过了…
开口道:“正好,我也发现杀你的代价和回报有点不划算,你乖一点儿,我给你找个地儿闭关到飞升如何?”
云九章把手收回来,笑道:“看来我们谈不拢,还是得拿剑说话。”
花绍棠道:“年轻人,不要那么轻易放弃。再谈两天,也许你就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了呢?”
云九章乐了:“花掌门,拿出真本事来吧。其实我不太明白,你在这跟我拖延时间是想干嘛?”
花绍棠仍旧自说自话:“上界挺好,真的。你看人人都争着飞升呢?做人别老这么不合群。”
云九章忽然弹开右手,四柄黑红色的柳叶刀裹挟时间之力,划出一道三丈宽的猩红血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向花绍棠。
血影腥风,如同荒古巨兽的咆哮,峥嵘碾过。
花绍棠微张双眼,在血影快要逼近面门时才竖起了他的剑。
狰狞的血影就这样从中被撕裂,像两块被切开的嫩血豆腐一样,一左一右滑了过去。
“非要战?”花绍棠收起了他人生导师的派头,神色冷下来。
云九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请拿出全力吧,花掌门。妖修真的不太善于欺骗,虽然我说过不舍得杀你,但您对我的杀心,手中的剑已经都说出来了。”
斩龙剑的剑刃,正在这时忽然挣扎着扭成半条龙身,咆哮着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虽然剑柄仍被花绍棠捏在手里,但它不停颤抖的剑身,已经迫不及待要择人欲噬了。
本命灵剑是剑修身体的延伸,不具备自主的意识。
它的表现,就是剑修本人的心情。
花绍棠于是神如枯木的闭上了眼,语调恢复了最初的漠然:“杀你,还用不着全力。”
同时,单手扣在腰间的昆仑玉牌上,给自家牲口发出了一条讯息。
“杀神太狡猾,拖延失败。”
不一会儿,南海那边儿负责吵架的牲口又来一句:
“师父稍微留点手,昆仑战胜后的地位不太好自处,怕压不住反弹。毕竟我们的人,大部分还封在山里。或者…换个地方打?”
花绍棠抬眸看了一眼对面静立水中央的云九章,那厮面带倨傲微笑,看在蛇妖眼里就是一脸的安详求揍,让人特别想送他一个如同回归母亲子宫般的永恒安宁。
“牲口:
明不明白什么叫屠神之战?
我到想石头剪刀布决胜负,问题是神不干。
昆仑我最大。”
发完讯息后,花绍棠把昆仑玉牌往后腰里一塞,剩下的事就留给徒弟去头疼了。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不犯外行指导内行的愚蠢。
昆仑蛇妖以人身行走于世三千年多年,自认内行的事情——唯有一战。
接下来的几天,当一切的试探与算计,皆尽无效之后。
花绍棠与云九章两个当世已知最强者之间的大战,整整打了七天。
与常人想象的高手过招,瞬间毁天灭地不同,除非真正想要灭世的死变态,真正能翻手间毁城灭池的强者,他们对决的时候是十分克制,并且耗时的。
本意上,他们并不是想把城池打碎,世界毁绝。
只是那最后的结果,他们自己,也无从控制…
这个时代的最强者花绍棠,陆续开启了人、灵、妖、魔、精、鬼六道,同时对着水中央的杀神云九章一顿狂轰滥炸。
无妄海上。
百丈长的银白巨龙,头顶钻出半身赤果的白发青年。双手握着银青色宝剑,半张脸是出尘俊逸的人,半张脸是死气森然骷髅。
这样的造型,无妄海上有整整一百二十八组。
它们的脚下,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墨色浓云,其中张张人面狰狞嘶吼,仿佛随时会挣脱出来,吸吮敌人的血肉。
六道功法的威力轰下来。
无妄海两岸,十四座凡人城池直接夷为了平地,弱水滔滔覆灭了数百个村庄。尸横遍野,鸡犬不留。
可就是这样,海平面上的挨了三天三夜的云九章,竟然还是没有死。
一个黑袍金冠的虚影,指间夹着黑红色的柳叶刀,静静的立在水中央。
“六道功法,你还真是不怕死…”
天空中的一百二十八个花绍棠同时停下了攻击。
妖修的头脑简单,很多时候完全凭直觉行事,齐刷刷一片白骨手掌扶上身下的龙头,苍白尖细的指节轻轻敲打在坚硬的龙鳞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人,鬼,魔…你并没有修灵道。”
云九章洒然一笑,毫不否认:“如果你有一柄绝强的神兵,就未必需要本命灵剑。”
一百二十八个花绍棠同时歪了歪脑袋,似乎这种怪兽似的造型反而更让他放得开,这个活动脖子的动作,伴随着骨头的咔咔声,显得相当狂野。
“怕死就直白的讲出来,我又不会歧视你。鬼道练的是虚化,魔道跟我一样是身外化身,时间之力这么厉害个东西,你用了几次都是恢复伤口。怕死的这么明显,再装没意思。”
花绍棠“们”只是相互看了几眼,不知是用了什么旁人不能理解的方法,居然选出了一个“代表”。这个代表并没有比其他的更特别,特意飞低了一点,逼近水面,才让云九章看到是他在说话。
云九章眯起眼,笑得很阴沉:“呵,花掌门倒是有意思。六道神通练的都是强攻型的法门,精道的再生号称不死之身,几乎是所有外道的首选,花掌门都要独辟蹊径出一个分裂。杀性这么重,当心走火入魔…”
目光微微偏转,花绍棠脚下那绵延千里的漆黑魔云中,已经可见到隐隐的红色。
代表花绍棠的白骨指节从斩龙剑剑锷,沿着剑刃一直撸到剑尖:“这世上没有人能杀死我,不论出生的,还是没出生的。”
云九章似乎也是打嗨了,听罢笑着耸耸肩,居然做了个不太文雅的摊手:
“于是,事情就有点难办了。我们互相都杀不死彼此,难道这架要天长地久的打下去不成?
“就算花掌门真有这个耐性,两岸的百姓也有点受不住了,”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无妄海南岸,天羽帝国皇城的方向。
不用刻意去看清楚,他们二人也都心知肚明,那里的岸边、水下会有多少死人。早成了一片没有救赎的人间地狱。
“怎么说,那也算是我的故国。”
花绍棠神情漠然的看着他,白骨指尖在剑刃上弹了一下。
沉闷的龙吟,压抑着悲恸,但仍然坚决而肃杀的震响。在场的一百二十八柄斩龙剑共鸣着,响彻了整个南方的天际。
“虽然杀你的代价,有点太大了,但留你在这个世上,苍生可能会更痛。”
云九章勃然变色,俊朗面容瞬间青了又白:
“妖修,你在开玩笑?没有时间之力,你拿什么杀我?”
时间之力,正是云九章在花绍棠明显更强的灵力对决中,一直不死的作弊器。一旦发觉自己身上的哪一部分受伤,就直接把那部分的时间往回倒一点。甚至攻击看起来很危险的时候,干脆把周围整片的时间往回倒。只维持头颅中大脑那一部分的时间始终向前,就不会影响自己本身对时间的感知。
时间之力不是杀器,但它首先能使人立于不败之地。
花绍棠淡漠的笑着:“是,我没有大乘,悟不出时间之力。可是大概不知道,当今世上与时间相关的力量,并非只你拥有。你落伍太多年了…”
“你!?”
“当然,我是没有的,不然哪能留你蹦跶到现在。可是既然我见过那力量的莫测,作为屠神的预备役,我思考了几百年,该如何对付它。”
花绍棠抬起白骨的手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当惯了人,大约没想过。灵道有剑,精道有再生,魔道有身外身,妖道有强横的肉一体,鬼道花样多,有许多有用处的小神通可选。人道有什么神通呢?为什么我们这些外道,各个都要拼着减少寿元,修一个最孱弱的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