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六代昆仑开山立派之时,独领风骚纵横内陆的仙灵宫为什么没能及时把这个潜在的敌人扼杀于萌芽——白镜离不肯出手。
比如太上长老白镜离的择徒大典虽然每百年在仙灵宫召开一次,这差不多就是其他门派还能承认白镜离是仙灵宫所属的唯一证明,然而白镜离以他俯视众生的见识征服了一代又一代仙灵宫弟子拜倒在他身前,甚至择徒盛典上前来拜贺的其他门派青年才俊也会得到他偶尔的指点,但白镜离膝下并没有真的收过任何一名弟子。
如若不然,尽管白镜离亲口承认过,昆仑那条小蛇妖厉害,我不是它对手。但教徒弟的水平和武力值有个毛的关系?白镜离活了几万年,一直站在修士的最顶端,他的见识足以给仙灵宫堆出一屋子的合道!
方少谦冷汗涔涔,他更知道的是,仙灵宫并非白镜离所创。而是在它还是一个中等门派时有一次遇到了灭门的危机,白镜离忽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了仙灵宫的战场上:
“呵呵,这个门派的教义挺好的,灭了有一点可惜。不如帮一把,也算全了大家的一场缘分。”
这一帮就是近万年,然而历代仙灵宫主,以及全部的知情人,都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个肆意妄为的白散仙什么时候突然来一句:缘分尽了,老夫告辞了。
就特么再也不见了人影。
这事儿大家都觉得,他是真的干得出来!
所以都是外人在敬畏着白散仙,仙灵宫自己人从来不敢过分仰仗这位世外高人,不到灭门绝户的关键危难,绝不敢轻易烦到他头上。但坑爹的是,仙灵宫遇到危机的时候,这位高人从来也没有在场过一次。
太上长老,名副其实。
跟太上皇一个德行,只负责享福,不负责管事儿。
方少谦沉默许久,却找不到一句反驳“杀神”的话来。
就在刚才,盼着白真人只是太挑剔,早晚会收下一名弟子,在仙灵宫开枝散叶的心思,也彻底熄灭了。
杀神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却还意味深长的追着他问:“来,跟我说一说,白镜离现在人在何处,身边有没有一把,叫偃月的剑?”
方少谦答道:“白长老常年云游海外,做弟子的并不知他身在何处。但白长老不是剑修,也没人见过他持剑。”
杀神在听到“白长老常年云游”的时候,还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在听到白镜离不是剑修不持剑的时候,却微微皱了眉。
半晌,低低一笑,和颜悦色的对方少谦道:“他当然不是剑修,我才剑修。你们家太上长老,他抢了我心爱的宝剑。”
这句话一出,轮到杨夕整个人懵逼了。
这杀人不眨眼的王八羔子,居然还是个剑修?
却听他紧接着,就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既然白镜离在仙灵宫,那五代昆仑是没建成吧?”
知情的几个人,段承恩、连天祚、方少谦全都直勾勾看着杨夕。
杨夕知道这不怪他们,这杀神的威压让所有人反应都慢了半拍,挺胸抬头都是费劲,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儿。但她还没傻到直言自己是五代守墓人,不然对面滚过来一个搜魂术,她今天只怕就彻底废在这儿了。
“五代昆仑已经灭了,前辈。我是六代昆仑的弟子。”
那杀神忽然抬起头来,双目沉然的问了一声:
“天羽皇朝到底覆灭多少年了?”
段承恩沉默了半晌,才站出来答道:
“两万七千二百多年,更具体的不太好考证。”
男人静静的站着没动,他身上那种润泽的白光,却悄悄的暗淡下去了。
许久之后,才轻缓的开口:“我以为,他们是死于叛乱,原来他们只是死于时间。”他轻轻的叹一口气,“两万七千年,我居然错过了这么久…”
一个人类合道期修士的寿元,最多也不过是一万年。精妖灵鬼另算,这男人虽然强得过分,但众人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个比较纯种的人类。
如果他认识的修士,也大多数是人的话,他们显然都已不在了。
白镜离,只是时间这个永恒杀手的一条漏网之鱼。
“小胖子,我刚才说的那些名字,你都听过吧?”男人转过头来,对着段承恩轻笑一下,“史书背得挺溜啊,那些名字里,有飞升的吗?”
段承恩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个“小胖子”是自己的新绰号。
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没有。”
段承恩犹豫半晌,又胆大包天的回问了一句:“敢问前辈是天羽的哪一位大帝?”
男人本是一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万物潇潇俱苍茫的神色,听了段承恩的话却忽然回过头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小胖子,你见过哪一个王朝,哪怕是凡人,会把皇帝活埋到帝陵里的么?看不出来我是个活物,不是鬼?”
众人浑身一震,几乎要被这段话背后所隐含的信息,激得浑身发麻。
段承恩有点头脑发懵:“那您是?”
“也不忌讳告诉你,我名云九章。人称天羽内蠹,云氏逆子,我并没有当过天羽皇朝的帝王,相反,天羽末年最可能实现中兴的一位君主,是我害死的。”杀神云九章露齿一笑,清俊的相貌,生生被他笑出一股血腥气:“我是被生殉的云家叛徒。”
一语落地,举座皆惊。
“为什么?”杨夕几乎是立刻追问。
段承恩急切的踏前一步,越众而出:“所以前辈其实是,反对云氏太祖天下的?”
云九章歪头笑笑,抬手一道灵气把段承恩整个人摄到手掌心底下,捏捏他的胖脸,叹道:“傻胖子…”
段承恩理他太近,忽就觉得一阵眩晕,双膝普通一声就跪下了。
并且对心中涌起的膜拜欲望,惊骇非常。
其实若论面貌,他二人都是如日中天的青年修士,然而云九章唇角挂着的笑,生生就有一种老祖宗玩弄小孙孙的气场。
“我说的是害死,而不是刺杀。”
害死,似乎是一种罪愆,刺杀,才是义举。
“时间过得太久,那些头上插羽毛的云氏后人大概都忘了,云氏皇陵里还有我这么个陪葬品。”云九章闭了闭眼,轻笑:
“守卫也没了,阵法也换了,我要是没感觉错的话,连禁林都被天雷地火撸成了秃瓢。云丛飞升前留下的逆天之宝,就被那些只知道酒池肉林的后世帝王拿来保存尸身不朽。然后又被他更愚蠢的,头上插鸡毛的后人,干脆的放弃了。”
众人浑没听懂他到底是在说什么,杨夕只是依稀感觉所谓的“禁林”应该是指那颜色妖异的食人森林。
“什么逆天之宝?”段承恩忍不住追问。
云九章倒是没有卖关子,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流月森林,和藏光幻阵。时空二则是天道之下最威严不可侵犯的准则,修士到了合道期,才有能力触摸到空间的法则,而时间…这个世界中的修士们唯有在飞升之时才能开启一线明悟。
“紧接着就飞了或者死了。所以这世上留下的空间法宝只能叫稀有,时间法宝却堪称稀世。包含了数不清的巧合,意外,概率的堆积…当然,还有前仆后继的天才的们的努力。”
云九章扫视众人,轻缓一笑:
“云氏先祖云丛是这前仆后继的天才们之一,他巧合的,意外的,并且十分幸运的在飞升之前留下了两道气息,一道喷吐在草木之间,化作了一片蓝色的森林,一道打在了他的本命阵盘上,化成了一处绵延千里的大阵。
“前者越靠近中心,则时间的流速越缓,后人谓之流月。后者一旦启动,里面的生物则会在梦中飞快的渡过自己的时间,世人起名藏光。”
“二者相合,你们猜会如何?”
段承恩惊骇了一声:“天呐,它们能自如的控制时间的流速…”
而杨夕震惊的却是另外一个传闻:
“难道藏光幻阵,竟然是导致离幻天灭门的护山古阵不成?”
第321章 杀神(五)
如果如同杨夕猜测的那样,天羽皇朝开国太祖留下的藏光幻阵,就是离幻天的使用多年无名护山古阵,那么一切就很说得通了。
为什么离幻天灭门时,古阵的阵眼上,和杨夕她们无意中闯入的那个地宫幻阵的阵眼一样,都是一只岛行蜃。只怕原本离幻天阵眼上的蜃,就应该是炎山秘境地宫里的这一只。
还有为什么这个离幻天自己都不晓得的来头的大阵,蓬莱-云氏会知道它真正的用法。
听云九章的意思,这藏光大阵似乎并不是一个可以复制传承的阵法,而是刻在一只阵盘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炎山秘境里的这一个,只是假冒伪劣的仿品。
在云九章当年所不知道的未来,和杨夕他们如今所不知道的过去里。
天羽皇朝这个修真界历史上最集权,最独裁,也辉煌的庞然巨物,轰然倒塌。
整个内陆修真界弹冠相庆,在这一场漫长的斗争中所有人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无人哀悼逝去的辉煌。战胜方化身复仇的使者,磨牙吮血一般扑上来,瓜分急于自保的天羽云氏。
离幻天的创始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盯住了天羽开国皇太祖留下的藏光幻阵。
但藏光幻阵的阵眼是岛行蜃,一直作为云氏皇陵的防御阵而存在。尸体安放在岛行蜃里确实很是怪异,但离幻天总不好连人家的祖坟都给拿走了。
于是,离幻天拿走了藏光大阵的阵盘,留下了岛行蜃这个阵眼。
当是时,世间并无横行的海怪大灾。普天下找不到第二只,见大阵离了它仍然比寻常的布下的护山阵更具威力,于是就这么着,将就了…
这位创始人就像很多打倒了土豪,分吃了大户的佃农一样,其实并不太知道人家的古董有多少价值,应该如何呵护。仅仅是带着一腔恨意,你们不是重视么,那么我就一定要拿走它,拿不走的也要砸碎它。
与藏光大阵相对的流月森林,因为是一片生长在地上的植物,挖出来就死,无法移植。而炎山秘境入口的“溯世书”也非云氏血脉无法驾驭。云氏后人一度惶恐的眼睁睁看着流月森林的危机…
那是他们的祖坟,如果这也被刨了的话,他们就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毕竟,后世记载,天羽皇朝结束于最后一任帝王尊重民意的禅让,而非战败。
幸运的是,当时一同推翻仙皇朝的修士们当中,尚有更加清醒而高瞻远瞩的人,并没有让流月森林被毁的事件发生。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当时在暴动的最后阶段,天羽皇宫的大火燃了一个月未息,炎山秘境也曾被追杀云家后裔的修士闯进来,战斗无处不在,流月森林却没有受到毁灭性打击,而是在一片焦土中转眼新生,于是那个高瞻远瞩的修士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总之,云氏皇族还算幸运,在失去了整个内陆的独裁大权后,并没有被斩尽杀绝,残余的少数子孙仍然保留了一小片自留地,带着少数仍然拥护并忠心于他们的臣民,渐渐繁衍出了一个天羽帝国。
天羽皇朝在五代昆仑最鼎盛的时期,一度被称为仙朝之乱,并且定下盟约:从今以后,修士只可开宗立派,繁衍家族,不得以修士之身建国立业,与凡人国度相争,参与内陆的军政格局。即便原本是凡人的帝国之中,钦定的皇肆被发现有修仙之能,一旦筑基则超脱三界五行,出离于凡人的律法之外,不再能成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天羽帝国,作为上一个时代的遗老,成为了唯一的例外。
可是没有一个下野的皇族,会对这种例外感恩戴德,反而被拿走的藏光大阵,成了他们心中永不遗忘的耻辱和隐恨。
而内陆修真界也并不是就此好了伤疤忘了疼,仙皇朝留给他们的畏惧和恐怖是深埋灵魂,难以忘却的。
其中一位参与瓜分的修士,提出了质子条约,要求天羽云家每一代嫡系出声的第一个修士,要拜入修真界其他山门,既为了缓和双方关系以便天长日久下来可以使云氏后裔真正融入修真界,也为了以此为质。
毕竟,在那个年代所剩下的云氏嫡系,人口已然非常稀少了。
而那些原本就主张将云氏满门极其党羽屠戮殆尽,却没能实现的修士们,对天羽云家的恐惧与防备更深一层。
在他们的主持下,他们与云氏签订的不是一项条款,而是一份血脉契约。
而这个拜入其他山门的孩子,会在幼年的时候就被打上烙印,无法对他的师父说谎,即使是要出卖他的亲生爹娘。
而如果云家单方面毁约,血脉反噬,凡有契约者血脉的人都将热病缠身而死。
不仅仅是直系。
但随着血脉的逐渐稀释,这契约也并非万事永固的。三百代而止,是众人当时的推测。
可是又哪里需要三百代。
随着大陆社会的逐渐复兴,各大门派在数千年后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个约束云家的质子的责任,很快就从各门派轮流,落在了当时的修真界扛鼎门派的五代昆仑身上。直到昆仑灭亡,才又一次开始轮回。
然而这时的各派,显然已经不很把这个制约放在眼里了。
甚至有些云家子嗣,是出于防止契约反噬的因由,隐姓埋名随意拜一个小山门,孤淡一生。
待到六代昆仑创派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有趣而意外的事情。
寻到了昆仑山遗址,合力开山创派,教化天下的三十二位座师中,竟然有一位姓云。
六代昆仑的创派时机,与前几代起于危难有大不同。“有教无类”简直是挑战整个修真界固有的权力分级。
一瞬间腥风血雨无数,六代昆仑开山创派的历史,是六世昆仑中最悲壮、也最血腥的一代。
有教无类。
曾有座师被十大门派围困孤峰之上,淡然一笑,原地轻坐于蒲团之上,于焚山烈火中开坛布道。
“某,忝为座师,技艺不精,穷尽必胜之力不挑不拣,也未必能引得来这么多学生。难得这么多人到场,都坐下听一听吧。”
其人弟子亦追随师父身后,手握书卷,盘坐蒲团,朗诵声直至师徒全在烈火中华为灰烬,仍盘绕山峰三月不休。
引来千万人朝拜,无数散修在焦土上立地受教。
也曾有那位出身云氏的人偶师,铁腕反抗,不死不休。
孤身一人杀入当时的十大派之一,待其他门派闻讯来救时,只看到一整个门派空洞再无灵魂的双眼,和满山傀儡中间盘膝而坐的温婉女子。
“各位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辛苦,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个茶再走?”
昆仑铁血残暴之名,由此声名远播。
但这些惊心动魄的悲壮与血腥,内陆修士不说,花绍棠不说。
连邢铭都只能从历史的故卷中,抽丝剥茧的推敲出一点点线索,杨夕等人根本无从知晓。
云九章虽然是个在时间中跨越了两万七千年的老怪物,但那些发生的时候,他尚且被活埋在帝陵的无边黑暗里苦苦挣扎,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但他至少知道:
“唯有时间,才是唯一能对抗天道的武器。我也是这些年枯坐墓中,才慢慢的悟出来。把我殉葬的人绝对想不到,老祖宗留下的飞升关键,居然就便宜了我一个逆子。”
“神,黑暗,时间,我终于摸到了云丛终其一生都想要冲破的那张网,为什么云氏内注里,太祖云丛的一生之中,总是看起来很孤独,可是他最终也只是做到了反过来利用这张网,并不曾真的撕裂它。感谢前人伟岸的肩膀,我站在那上面蹒跚学步,终于看清了天上的星辰,和大海的尽头…”
“那到底是什么?”段承恩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
连偶术里,阴二为首的一干人等:
“这货到底在说什么鬼?”
“不知道。”
“他是不是在指天道?”
杨夕声音响起来:“他说的是什么我没听懂,但听语气我觉得,这货离疯不远了。”
云九章又一次露出了那种,人类瞧着蟑螂时才会有的神态:
“这我真的很难跟你们解释得清楚。”
“你们这个时代,有没有比较出名的灵修?”云九章想了片刻,沉沉的开口。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看向连天祚,不说出不出名,他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就见过这么一个传说中的灵物。
“噢。”云九章扫了连天祚一眼,淡淡的一声。随即忽然一挥手,破烂的白袍挂在的手臂上并不见很大的威势。
然而众人“噗通”一声全都跪下了。
那种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连半点反抗的想法都升不起来的感觉,仿佛一瞬间回归身体的本能。
连天祚也直挺挺的跪在地面上,并没能幸免。
“这叫位阶。”云九章低沉的解释,“是云丛反过来利用的天道之力。只要修为高过旁人,就会有与生俱来的威压。”
他伸出指甲狰狞的手指,指了指连天祚,“上古时代,唯有地府冥神认定的品性最高的一批人,才能在下辈子转生成灵修。然后精修,然后人,然后妖、魔,以及生前丧尽天良去了转生资格的鬼。灵修给人下跪,这曾经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是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感受过?”段承恩诚恳的求教。
“前人的肩膀,”云九章笑一笑,不甚在意的道:“因为天羽皇朝灭了嘛。”
“那您…”
“我的时间,被流月森林停住了。”云九章微微的垂下眼,苍白的皮肤不知怎么,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天路断绝以前,灵也好,人也罢,都是单修自己的一道。天路在前,有本事走上去,就是成仙。”
这一点众人都是知晓的。
“但凡修行,没人不想成仙。即便不为了长生不老,也想看一看传说中的上界。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段承恩紧接着问。
“我们的世界,没留下任何一个能闯过天腾的修士。大能都走了…”
这是很好理解的现象,然而段承恩头一次听人从这个角度去解读它,忽然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后来,天腾断了。世界在经历了无数年的礼乐崩坏,强生弱死之后,终于发现了修炼不属于自己的一道,就可以渡劫飞升。当然,曾经我们把那些天雷地火称作天谴…”
“所以?”
“修行到了一定的境地,天劫便如约而至,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要准时。这个境界,我们称之为大乘…”云九章的声音低滑幽冷,带着一点点如在耳边的沙哑,“然而世上真的有大乘这样一个境界吗?或许有吧,但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的,修士一旦感觉自己将要迈过合道的门槛,就要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飞升,天劫降临的时候,可不会给你留个沐浴更衣,拿起武器,告别亲友的时间。”
段承恩明白了,“您是说…”
“大乘这个境界是有的,但大乘的人都被天劫接去上界了。这和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不论天藤走上去的,还是渡劫飞升的,没有人回来过。
“所以太祖云丛一生都在思考,飞升,到底是一种值得追求的荣耀,还是上界在限制我们这个世界的变强。”
经世门主段承恩,被这一系列的言论,彻底震懵了。
第322章 牺牲(一)
“云丛穷尽必胜之力,终于在最后的时刻为子孙后代留下了一线机会。”云九章用一种难得敬畏的语气,描述着那位开创独裁时代的云氏先祖。
“什么机会?”段承恩问道。
“选择。”云九章简短的说,幽深的双目穿越两万七千年的悠久,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未来”,“飞升成仙,或者,留在这个世界,成为这片土地的神。”
段承恩倒抽了一口冷气。
杨夕在连偶术里紧跟着就骂了一句:
“靠,我就说过他疯了吧!”
“额,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你是脑残疾么,想成神还不是疯了!那东西被世人撸死多少次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向全天下宣战你造么?”
“我去,你们一直神来神去的,杨夕!神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从来也没听过?”
“我哪知道是什么狗屎,反正不应该是眼前那逼样儿的。”
“你别装傻,我先前可听见了,你问过经世门的那个谁…哎,渡劫死了的那个光头叫啥来着?”
“我就是整不明白才问的好么?结果他玄乎乎说了一堆,我根本也没听明白!”杨夕恼羞成怒的承认了自己在玄学、谜语、打机锋方面完全没有任何的优势,“反正那玩意儿一出现,所有人一起上去撸死就对了!防着那玩意儿的应该不只有昆仑一家。”
方少谦忽然在连偶术中插了一句:“中心思想我明白。但问题是,你们觉得面前那东西…我们撸得死么?”
众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瞬间都觉得膝盖很痛。
段承恩也跪着,但经世门再隐世,四巨头的门主也比他们多见了太多的大场面。人家听话的重点,都与他们这些小瘪三有很大的不同。
他急促的问了一句:“所以你现在的境界是…”
“大乘。”云九章微笑着说,“留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真正的大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