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一个人遇到了危机,还是炎山秘境整个儿…
邢铭这个人不太相信感觉,他讲求眼见为实,实践出真知,用证据说话。
然而现在,他是真的有不太妙的预感。
目光微错,却对上了九薇湖惊疑不定的双眸。
邢铭眉头一动。
以九薇湖的资历,本是不该有资格列席这种级别会议的。一来在昆仑上下说的还不够算,二来修真界对妖魔修士的歧视,至今仍然普遍存在。没看仙灵宫代表那边的脸色始终都是黑的,对昆仑这个亦敌亦友的门派的尊重,仅仅能够领他们承认花绍棠,还远远不能让他们包容所有妖修。
他们至今也只是承认,花绍棠是一位伟大的修士,可以被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相反,仙灵宫对邢铭这个鬼修却宽容了许多,旱魃再是天地滋生出来的邪祟,那也是人变的!
所以在邢小僵尸刚刚出土,还被修仙界众人喊打喊杀的时候,倒是仙灵宫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但今天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们必须要用到九薇湖的玉牌。
其实在会议开始之前,仙灵宫也私下来了一位与邢铭私交不错的土行宫长老来问:“邢首座,不能换成你的玉牌来通信么?少一个…修士在场,会议的保密也会更有保证吧。”
邢铭的回应是,给他指了指玉牌下方,对面人的落款——“昆仑扛把子”
低声道:“许长老你猜,给自己取了这种名儿的熊孩子,敢跟我互留联系方式么?他估计一开始不知道这个是不能改的,躲得所有管事远远的,都快后悔死了。”
仙灵宫许长老顿时露出一个微妙难以言传的复杂表情。
按说九薇湖其实在这种场合还是很撑得住场面的。她和花绍棠、宁孤鸾甚至狸猫一族那些妖修有很大的不同,她是真的从心里更认可人类社会,能跟各种人类修士相处得来。而不是像旁的妖修那样,千万人中闪闪亮,总能凸显出一点不合群。
甚至这么多年来,混过昆仑战部的所有“雌性”修士当中,讲话爽快,行事利落,能跟男人抱着酒坛子怼低俗笑话的九薇湖,是其中吃得最开的一个。
所以邢铭一直很信任她。
邢首座以为,身处人群还要玩儿个性是很没意思的,这天底下哪儿没有多数照顾少数的道理。
可她现在的状态却明显有些对不起这个信任。
刚刚,她手下的狸猫族长叶青和忽然在众目葵葵之下推门进来,进来之后直奔九薇湖而去,附耳在一旁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没有退出去。而九薇湖听了那几句话,脸色突然大变,竟也忘了把那叶青和赶出去。
抬起头来看了看邢铭,微微站起来又坐下。似乎是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在这时候向邢铭汇报。
邢铭心下遗憾,临危易乱,是九薇湖再进一步的最大桎梏。还是欠点练,若非宗泽死后无人,昆仑在神识方面又少有能人,六殿之主的位置绝对轮不到九薇湖。
在背着人的地方对着九薇湖一招手,九薇湖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九薇湖抬手放下一个静音禁制,白着脸说:“高胜寒这阵子两腿用得太勤,黄泉之力压不住了,今天早上在道法院的课堂上直接昏过去了。狗蛋给他看过,说至少要扔到地火里面烤一个月,不然怕是会一直瘫到脖子。”
邢铭一顿,压低了声音:“寿元有碍没有?”
“没有。”九薇湖摇头,脸色却白吓人,“但是师叔…”
“天呐!”邢铭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作为一个重生者,时占机不能说出任何旁人不知道的讯息。没人知道他上辈子到底看见了什么。
但借由沈从容之口,邢铭会战死炎山秘境,却已经不是会引来天雷的讯息。
然而按照现在的发展,在那个时占机没有插手的上辈子,邢铭战死炎山秘境,高胜寒昏迷闭关,白允浪跟着方沉鱼在天上鼓捣仙灵宫的浮岛。
南海的昆仑军队,会变成由谁领导?
整个抗怪联盟的指挥权,又会落到谁的手上?
群龙无首的抗怪联盟…
难道说在时占机经历过的上一世里,这场现在看来已然万无一失的南海战争…其实败了?
邢铭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攒起,毛骨悚然的看向了身边一脸惨白的九薇湖:
“如果我在炎山秘境战死了,你会去找苏不笑帮你出谋划策,主持大局吗?”
她是邢铭此次出征带出来的所有人中,职位最高,也最可能临危受命的一个。
九薇湖就是因为想到,自己可能导致整场战争的失败,才会惊出一身冷汗。
而从邢铭问出这个问题,更是印证了先前的假想,并不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
颠倒众生的狐妖,此时脸上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不会。如果时占机没有站出来干预的话,离幻天和经世门都有只顾自己的前车之鉴,我对离幻天出身的叶青和都不信任,遑论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的苏不笑…”
邢铭一直以来的担心果然应验了。
明明在抗怪联盟如日中天的年代,经世门苏不笑的才能,就已经被邢铭、方沉鱼、殷颂三人十分看重,经常被抓包想计策。
可是世人却总是低估这个年轻的小辈,连昆仑自己人,都不能例外。
加上南海叛乱以前,苏不笑消极怠工,动辄跑路,留给世人的印象实在不能算好。谁又肯相信他该换门庭进了昆仑,就能彻底洗心革面?
可是诡谷封山,座师殷颂至今生死不明。
方沉鱼带着白允浪几万里的高空上,根本赶不回来。
邢铭战死。
高胜寒昏迷。
世人承认的领军者等于是全军覆没。抗怪联盟在此情况下最有可能的还是惯性听从昆仑的指挥,可昆仑真正指挥过大战的也就只有邢铭、高胜寒、白允浪。
花绍棠从来就不是个指挥型人才,苏兰舟甚至也只是勉勉强强,稍微靠谱一些的无面江师叔,封在昆仑山里与世隔绝。
邢铭正是因为心中常有隐忧,才会力劝断天门薛无间重新出山。
可是他劝得太迟,薛无间才刚刚重新出现在人前,断天门这一次来的管事人看见“薛叛徒”,还是一副想冲上来拼命的架势。
邢铭一把抓住了九薇湖的胳膊,目光却落在整个大殿的几十位管事人之中。
并无将才…居然这么巧…
这所有门派的管事人中,矬子里拔大个儿,总还是能数出几个是勉强可担大任的,但这一次居然全都没有来。有些是出于对战争的重视,直接来了门中最高战力;有些是那些有指挥才能的人,本身心术并不十分端正,门派不想在关键时刻派来给邢铭添堵;甚至还有一些,是对他邢铭本人有意见,不愿意与他共事。
“阿九,如果是你自己指挥的话,我战死了,你会怎么做?”
九薇湖抬起一手捂在脸上:“师叔,如果你死的时候我在秘境之外,我没有亲眼见到你的尸体恐怕是不会信的。我大概…大概…会带更多的人进去救你。”
于是,九薇湖和这些更多的人,也就一起死了。
邢铭被自己的联想惊得一身都是冷汗,抬起手来狠狠搓了搓脸。
“时占机他…”
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时星君真的是挑了个最至关重要的时候站出来,挽救了整个局面。
所以他一个合道修士,一个作弊一样的重生者。
在无人能说,也无法寻求帮助情况下,甘愿把自己的命送在了那里。
为了整个内陆的胜利,他作弊把自己的命,改得更短了…
“阿九,不要过度自责。我点兵的时候考虑不周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我知你的个性,也知道苏不笑处境尴尬,还有小四儿这两年动不动就站起来走。当师兄的早应该拿鞭子给他抽回去…”邢铭拍着九薇湖的肩膀,“这个事情先别跟人说,仗打完了我们再来讨论经世门的问题。”
邢铭想的是稳定军心,先不外传。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事与愿违,当日下午,一条更骇人的消息直接在抗怪联盟中传开了。
昆仑合道期大长老苏兰舟,在炎山秘境入口附近忽然失联。
同行的几名云家俘虏,下落不明。
第319章 杀神(三)
云氏私库,盈盈的一水白光映着幽暗的密室。
光源来自于一奇怪的人,一身稀烂的衣衫,依稀还能看出崭新时的堆叠和绮丽。单是银和白,竟也可以织染出水墨画一样焦浓重淡清的五色烟霞。
而这份难以想象的精致奢华,居然没有半点是为了修行,或者强大。
一看就知用了许多仙术材料的法袍,竟然是全无一点防御攻击的作用,仿佛当年制作这件衣服,单纯是为了修饰的雅致,以及超然的奢侈。
然则破落至此,也只令人觉得咋舌,而不是惊艳了。
其人的头发长得直接拖到脚踝,尽管看起来主人已经尽力的梳拢过一遍了,但那仿佛是很多年没有洗过黑发依然显得纠结而蓬乱。
就像个一个落拓街头的亡国勋贵,这男人身上唯一还能看的,也只剩下了他自己的气度。
幽幽隐隐的白光泛着冷,从他的皮肤上印出来,映白了私库的一角。
却又十分光华内敛,既不会逼人眼目,也不肯多圈一点明亮的地盘。
男人负手站在空白的墙壁前,仰望着头顶七零八落的金色浮雕。
那浮雕仿佛灯具一样,在他进来之后,一挥手就失去了先前富丽堂皇的光辉。
“俗气。”这是他出现之后说的第三句话。
第二句话是,“以为是还在,结果都变了呐…”
加上他破碎虚空穿过来时说的那句:“啊哦,家里居然有人。”
整整两个时辰,他只说过这三句话。
熄了灯,走到墙角。
站在那里,像个不太耐用的人形照明一样,再也没有动过。
杨夕直挺挺的跪在离他不远的地上,因为是侧身,眼角只能看见一线白光。
她惊恐的望着眼前一片深重的漆黑,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男人甚至没有对他们使用任何手段,没用禁制,也没用法术,甚至连一句威胁恐吓的话都没有。
只是出现那一瞬间,整个室内空气忽然就粘稠起来,光暗了,风静了,连周围人的心跳似乎都暗暗的停止了。
过了很久,才重新的轻轻响起来。
“噗通”
“噗通”
“噗通”
明明紧张得冷汗直流,心跳却无法快起来半分,似乎连心脏都知道面前人的可怕,一点也不敢在他眼皮底下造次。
紧张的神经和缓慢的心跳,大脑供血不足让杨夕两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杨夕只能想到一个词——威压。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弱者对于强者心理上的恐惧和拜服,毕竟,在大长老和花绍棠身上,她从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即使有,也只是小青年儿对于长者发自心底的敬畏。
南海死狱出逃的那一次,她曾在蓬莱的合道修士上感受过所谓的威压,可那是裹挟着虚空破碎的吸力,以及蓬莱修士施法接引天地之威的压力。
与其说那是人的威压,不如说那是来自于天道的威严。
而如今,竟然真的有一个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他们弯下了膝盖,像蝼蚁一样匍匐。
而那个并无意示威的人,说的那句“啊哦,家里居然有人”,大约也跟一个久不回家的人忽然发现,“啊哦,家里居然有蟑螂了…”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以为的威胁,以为的攻击,通通都没有到来。
也是吧,人其实是不会特意去威胁和杀死蟑螂的,除非他打算在这一间房子里久住。
面前扑簌簌跪着的一地人,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些有颜色和形体的空气。
距离他最近的方少谦,几乎就是贴身跪在他脚边儿上的,可是他却连头也不能抬一抬,不到两尺的距离,他到现在都没有看清过这位“杀神”的脸。
更让方少谦浑身热汗直冒的是,他依稀感觉到身边人似乎在散发一种微妙的气息,引得他拼命的想爬过去亲吻他的袍角。
可是仙灵宫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礼数,即使面对他娘,他师父,甚至曾经的陆百川,他大多数时间里也是站着说话的。
方少谦竭尽全力的闭着气,几乎要把自己生生憋死,仍是控制不住那种仿佛来自生理的*。他深刻的意识到,如果这种让人浑身动都动不得的威压撤下去,自己只怕立刻就爬过去了。
这欲望简直比他青春年少时,第一次看见女性的裸体时,产生的冲动一样不由人。
可男人的冲动是可以随着时间和经历,慢慢变得容易克制,而眼下的这种欲’望,方少谦不觉得它会因为长久的相处就变得容易克服…
太可怕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感觉,它不是令你无法激起反抗的心思,而是让你所有的心思,就只能是个徒劳折磨自己的心思而已。
杨夕睁大眼睛望着私库尽头,幽沉而浓重的黑暗,看不见半点生机。
而就在这时候,那个曾经矜贵,而今糟污的男人开口了:
“你们哪个姓云?”
杨夕众人心中一紧。
想要急中生智的想出点办法,嗓子里却连一个喉音也发不出来。
等了一会儿,男人忽然低沉的一笑:“差点忘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翻起的动作。
所有人顿时感到身上压力一轻,那种不能动,不感动,话都说不了,思维和肌肉一齐迟钝了的感觉瞬间一松。
只剩了心脏里一副沉甸甸的感觉。
而方少谦在这压力消失的一瞬间,果然如他自己先前预想的那样,四肢着地的向那男人的袍角爬过去。
男人往身旁侧了一步。
方少谦一头啃在了地面上,额头触地,屈辱得红了双眼。
莹白的冷光笼罩在他身上,方少谦甚至不能确定心底里漫上来的浓重绝望,到底是因为理智与身体背道而驰,还是对方拒绝了他的接触。
而杨夕则清楚的看见,众修士中那个火法术一流的大胡子修士,盯着“杀神”翻起手掌的动作,瞬间就变了色。
杨夕心头一动,垂下眼睛,在黑暗里递了一根灵丝过去。
“怎么了?”她在连偶术里说。
大胡子修士两根手指紧紧的缠住灵丝,几乎要勒到肉里:“我在凡人中混得比较久,官府皇宫都是进过的。你看他刚才那个动作,像不像…免礼或者平身?”
杨夕悚然一惊。
可是他明明没有对我们施放过任何法术,开始没有,刚刚也没有。灵力触到身体的感觉,修士是绝不可能忽略的。
那是什么…
催眠,还是幻觉,抑或什么能控制人心的邪术?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杨夕一不留神与那“杀神”对视了一眼。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令她低下头去,从不知畏缩为何物的杨小驴子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直视其人的容颜,是一件天大的不敬。
然而更令她惊恐的是,本以为那男人熄灭了几乎全部光源,自己本身又发光,但凡没修过瞳术都应该看不见杨夕发出去的那一根纤细灵丝。
可是,那男人的目光分明就往灵丝上挪了一挪,而后竟然对她露出了一个…那应该是赞许的目光。
惊疑了半晌,杨夕才终于有点回过味儿来,莫非这位“杀神”是觉得,自己是怕打扰了他的清净,所以才和旁人用灵丝交流?
就像皇帝在前面做事,伺候的宫女太监用手势交流一样?
这可真是…
久居上位的傲慢。
而杨夕这才开始借着刚才的惊鸿一眼,回忆“杀神”的脸。他竟然是长得相当英俊的,衣衫褴褛,长发纠结,脸上也是匆匆蹭了两把似的鬼画魂儿。
但这毫不妨碍他眉眼间一种华丽而落拓气质播散出来,唇角一勾就好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在他惊人的黑眸里依次飘过。
还有举手投足间那微妙的气场。杨夕不太能描述得清楚,但她在邢铭身上见到过,在云想游身上见到过,小王爷正经的时候也有,但是花绍棠、白允浪、高胜寒这些人身上绝对没有过。
那算什么呢?好像是,深厚的家世底蕴出来的教养和气度,无论你滚到什么样一个张口就骂,抬手就打,“王八犊子”“小兔崽子”满天飞的世界里,也消磨不掉的玉质光泽。
而眼前这个“杀神”又显然是其中翘楚,把这种气质升华得已经可以穿透他落魄的形容,向着你的全部感官逼面而来。
“都没有么?”那似乎是久不发声,带着点沙哑的低沉男声再一次想起来。手指一勾,把脚边的方少谦抓到了眼前:“你也不姓云?”
方少谦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姓云,但他既不敢说不是,也不能说出是。对着这个男人他似乎连撒谎都是不能的。
“哎…”男人似乎很悲伤的叹了一声,“那刚才那些满脑袋插鸡毛的,就真是姓云了。”
杨夕等人面面相觑,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人的立场。
方少谦离得他太近,克制着自己再扑下去亲吻男人破烂法袍的冲动就已经快发了疯。
杨夕大着胆子,又递了一根灵丝给连天祚,杀神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
“师兄,他这能力是什么?你都快合道了,也扛不住他?”
那男人做出免礼的手势之前,整整一地的人,并没有一个能站着。
连天祚似乎是迷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比杨夕他们强的是他勉强能够直面“杀神”的眼睛:“我不知道…”连天祚的声音郑重而迷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能力,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天道…”
天道?
杨夕一愣,然后冷水浇头的明白了。
连天祚面对这个“杀神”时,和面对天道时的压力是一样的。
就好像,他就是天道。
“我问,你们答。”
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
“杀神”松开了手上的方少谦,后者在双膝落地的一瞬间,仙灵宫大弟子连滚带爬的远离了那双手。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如影大恐怖。
一直缩到连天祚的身后,他才撑着连天祚的手臂,气喘吁吁的站起来。
“杀神”似乎并不以此为忤,只是沉静的问道:“天羽皇朝灭了么?”
第320章 杀神(四)
“前辈说的天羽皇朝,还是天羽帝国?”
这种情况下,唯一还能保持理智,与杀神直接对话的,竟然是经世门主段承恩。这个白花花软绵绵的胖子,眉峰平展,双目直视着光团里杀神的脸。
就好像忽然间,披上了一派门主,当世大能的外衫。
但这“外衫”在对方眼里,显然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啊,那就是灭了…”光芒中的男人垂着眼皮,目光沉寂。似乎对所谓的天羽帝国,半点也不关心,
“云詹还活着吗?”
谁?杨夕等人皆是一脸懵逼。
唯有段承恩神色动了动,似乎在久远的记忆力,摸到了一缕不甚清晰的脉络。
并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神情。
“张偃月应该还在吧?”
“…”
“陈迁呢?”
“…”
“董随午?”
“…”
“简从嘉…”
“…”
“胡半渠…”
“…”
“尚思德…”
“…”
“顾惜…”

他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杨夕他们毫无印象的名字,并且每说一个名字,脸色就更沉重下去一些。同时他神色中还能读出几分早有所料的释然,仿佛这些本就是该要死去的,他这一一询问,也不过是抱着一线微弱希冀的例行公事。
半晌,当众人都对那些陌生的名字听得麻木了之后,方少谦终于在他嘴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白镜离…”
“白长老活着。”方少谦一头凉汗的立在连天祚身侧,仿佛只有撑着返虚期灵修的手臂,借着他的气场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颤抖。
但他还是一脸苍白的开了口,黝黑的瞳仁从滴汗的睫毛下面,探出一道直视。
“白上人现在是我仙灵宫的太上长老。”
那杀神一顿,静默了许久,才道:“切…怎么偏偏是他活下来了。”目光转向了方少谦,第一次像盯着个人似的,把方少谦上下打量了一遍。
“仙灵宫是个什么玩意儿,白镜离自己建来耍的门派?他不是最反对开宗立派,说自己的道统绝不传人么?”
在场诸人浑然一惊,仙灵宫太上长老白镜离,或许不是这世上实力最强的修士,但就他那动辄云游百年不回头的的作风,绝对是当世活得最长,为人最神秘的一个存在。
毕竟,除他之外历史上兵解散仙的合道修士,都已经在慢慢长河中消解得毫无踪迹了。
而眼前这杀神的言下之意,竟然与白镜离十分熟稔。
一切的线索近乎荒谬的,同时指向了那个最无稽的答案。眼前的男人虽然是从天羽帝国的帝王陵中醒来,然而那皇陵之中埋葬,显然还包含着更古早的,天羽皇朝时的墓葬。
他是…
而方少谦关注的重点显然又与旁人不同,“仙灵宫是个什么玩意儿”已经快把他气疯了!连那种磕头下跪的冲动,都阻止不了他想把眼前这个“捡破烂的”活撕了的愿望!
然而令他惊恐的是,仙灵宫主之子方少谦,的确是比外人甚至仙灵宫的众多普通弟子们,知道更多仙灵秘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