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胆小的忍不住想该不是上当了吧,这里难道是骗人来做苦力的?不过既然人都来了,再想其它也无益。苦力就苦力吧,总比在鞑子那里吃苦不算还随时可能丧命要好。
又走一段,从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让所有胡思乱想都全部转变为了一个念头——有好吃的!那带路明军熟门熟路的把他们带到一处大院门前,跟守门的几个绿皮兵打个招呼,拿了几个大馒头揣在怀里便高高兴兴离去,临走时指着那些绿皮兵朝逃人们笑道:
“好啦,以后一切都听他们的,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啦。”
刚刚才有点熟悉的兵爷走掉了,一众难民们都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那几位身穿绿色军衣,脑袋上只覆盖着短短一层直发的琼海镇军人。他们和这些难民以往熟悉的大明官兵不一样,不仅仅是服装衣饰上的不同,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精气神上的差别。
比起那些总是弯腰驼背,仿佛已被重重灾难压跨的明朝官兵,这些绿皮短毛兵普遍更年轻,更有朝气,在他们眼中洋溢着一种傲气,那是只有在战场上击败过无数敌人,经常取得胜利的军人才会有的骄傲,却又完全不同于鞑子兵的残暴。而是充满着温和与友善,一如他们脸上的笑容。
那几名短毛士兵走了过来,脸上笑眯眯的,也没什么废话,一开口就是最实际的:
“大家都饿了吧,先进去歇一歇脚,吃点东西,然后咱们再说别的。”
随即,他们便带领众人进入大院。这里似乎是个露天食堂,一大片空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长条桌凳,足以容纳上千人进餐。不过此时并非饭点,食堂里头空荡荡的。倒是后面的厨房始终不曾停火,里面有无数人在热气腾腾的忙个不休。
在士兵的安排下,这百多人以家庭为单位,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然后便看见一大群平民装束的人从后面棚子里推出几辆平板车,几辆车上装着个大桶,桶里飘出阵阵米粥香味,而另几辆车上则是若干大箩筐,箩筐里满满的堆着许多白花花的大馒头。
果然是大米粥和白面馍馍!难民们一下子全都激动起来,很多人本能的站起来想要去争抢,但却被那些已经对此很有经验的士兵制止住:
“坐下,坐下!站着的人没得吃哦!”
语调虽不严厉,态度却十分坚决,那些难民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等小车推到面前,每人先发了一套餐具:包括一个木头碗,一把木头勺子和一双木筷。然后便是运送食物的车辆过来,给所有人打上满满一碗浓稠的白米粥,外加两个白面馒头。另外还往桌子上摆放了若干小碟子,里面没别的,就是一碟碟白花花的细盐,这也是唯一的下饭之物。
但那些难民已经非常满意了,他们情愿冒着生命危险逃出来也不肯留在鞑子那里,自然都是些最为贫苦,最为艰难的人家。不要说这一路上都忍饥挨饿的,就是以前在家里时,能看到大米白面的机会也不多,这时候自然啥都不管,放开吃呗。一时间,场地中只听到一片悉哩呼噜的喝粥声和咀嚼声。
这时便看出各家各户习惯不同了——有人是细嚼慢咽,小口吃小口喝,细细品尝着食物带来的欢悦。而有人则是三口两口便全部下了肚,然后便眼巴巴看着别人吃喝。若是在荒僻无人之处没准儿便要硬抢,可是在这个全然陌生之处,又是在那些短毛兵爷注目之下,却没这胆子,只能干坐着,顺便把粥碗给舔得干干净净…
待这群人吃喝了个差不多,那位带他们进来的短毛兵爷拍了拍巴掌,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力之后,才笑眯眯开口道:
“欢迎大家来投奔我们琼海军,不过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到了我们这里,可就要守我们的规矩。”
第六百五十五章 难民(中)
这本是应有之义,端了人家的碗当然就要服人家的管,这群才从后金统治下逃脱出来的可怜人对此毫无异议。众人只是颇感好奇,这些衣着奇怪,态度更奇怪的短毛会有什么奇怪规矩?
“不过大伙儿尽可以放心,我们不是建州鞑子,不会有那些欺负人,侮辱人的混账规矩。在我们琼海军的辖区之内,也绝不允许有欺负人,侮辱人的事情发生!”
接下来,那位士兵向难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琼海军这个组织的基本情况,以及在他们统治之下需要遵守的规则——初听起来似乎很简单,无非就是类似于“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抵罪”等几条简单规则。难民中几个读过一点书,学过历史的文化人心里还想这短毛心好大,居然敢拿当年刘邦入关中的约法三章来做例子,也不怕大明朝廷找他们麻烦。
后来待得时间长了,才知道这帮短毛的规矩其实非常多,远不是区区一个什么“约法三章”所能比拟——比方说连走路都有规矩,不能走中间而都要求靠右手边。不过这些规矩也确实如这位兵爷所说,并不是为了欺负人而设立的,每一条规矩都有它的意义在,都是很实际的东西。就比如现在,在简单阐述了一些大的规则之后,那位兵爷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谈到了他们最关心的方面:
“在旅顺口这里,我们将会提供给你们最基本的生活资料——大家都吃完了吧?保存好你们的餐具——嗯,就是这些碗筷啦,可别搞丢了,我们只免费发一套,弄丢了再想要就得自己花钱买了。”
这句话一说,几乎所有人都立即把那些看起来甚是粗陋的木头餐具好好收了起来,倒是没必要去洗——都早给舔得干干净净。而那士兵又继续道:
“我们每天将提供你们两碗白米粥,上午一碗下午一碗,这是无偿供给的,也就是说哪怕你们什么事都不干,整天就躺在窝棚里睡大觉,每天也能得到两碗米粥,不用担心被饿死——但也只有两碗粥而已。其它的,可就要靠劳动来换取了——咱们琼海军的规矩,其中最重要一条便是‘不劳动者不得食’,人人都要自食其力。当然小孩子例外,小孩子在我们这里是很受优待的。”
正说到这里时,忽然听到当当钟声响起,却是到了饭点,在外面劳作的大批人员都回来吃饭了。那名兵爷示意这边众人起来把座位让出来,但并没有离开这处营地,而是找个片空地,让大家或坐或站的围成一圈,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
不过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劳工们用餐时的情景吸引住了,比起刚才他们区区百来人的规模,这回足足有数千人先后进入到这处营地之中。和他们这些新来者有人伺候着送上饭食不同,那些劳工都是自己走到一个个摊子前面领取食物。而那些食物摊子的品种可比刚才要丰富了许多,除了米粥和白面馒头,还有烧饼,花卷,米糕之类,甚至还有大肉包子!
有心思细腻点的,还注意到那些劳工除了打米粥免费外,到其它摊子前面领取食物都得用一种小铁牌子换,看来是某种用于交换食物的凭证。这铁牌子的“购买力”可不低:一个铁牌就能换到五个馒头,四个花卷或烧饼,或者两个大肉包——后者舍得换的人不太多,但总还是有人愿意用粮食换荤腥的。另外用铁牌的人还都能得到一大碗胡辣汤,那汤水红通通热腾腾,一股香辣气味老远就传过来,只看的那些难民喉咙涌动,刚刚才压下去的馋虫几乎全都冒了上来。
看他们嘴馋的样子,那位介绍士兵笑眯眯道:
“很羡慕吧?不过没啥,动作快点的话你们明天就能跟他们一样待遇了——他们中很多都和你们一样是逃难过来的,有些不过才比你们早来几天而已。在我们这里只要肯干活,就能得到那种小铁牌,一个铁牌就可以换取一顿非常好的饭食了。”
“兵爷,不知拿一个那种铁牌牌要做多久的活?”
那位首领问道,士兵则回应道:
“标准是一天两个,正好能满足一天两顿饭的需求,如果干得好得到额外奖励那三个四个都有可能——你看那些舍得换肉包子的多半就是这类人了。当然如果做得不好没达到标准,可能会被罚掉一个,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你愿意参加劳动,每天至少一个铁牌,也就是有一顿好饭,这是最起码的——放心,绝大多数人都能拿到两个的,我们可不是鞑子,不干那种欺负人的事情。”
这话让众人安心了不少,有个比较灵活的小年轻甚至开口道:
“兵爷,我想就在这处营地中干活,可以么?”
这要求似乎有点大胆,周围人都有些紧张,但那位年轻的士兵却是哈哈一笑:
“聪明人啊——荒年饿不死大师傅,在食堂里干活儿可是咱们这边最好的差事。可惜这些好位置早被占满啦,只有等前面人走了才可能腾出空来。”
“走?”
这个词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那士兵则理所当然的指了指海边,那条孤零零的长桥码头:
“去南方,台湾,吕宋,或者是琼州本岛上。那里可比这边舒服多了,至少没那么冷。到时候你们都能安居乐业,我们也免得在这里挨冻。”
“兵爷们也要走么?”
“是啊,我们琼海军不会在这里常驻,过了这个冬天就要回南方去了。到时候会把所有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人都带上,不过在此之前,已经陆陆续续把人往南方运了,因为大家都想先走,所以只好按顺序排,来得早的人走得也早——不过别担心,我们绝不会丢下一个平民,开春了就肯定会把所有人都运走。”
“那…我们能去山东么?”
又有人问道,那个士兵不慌不忙道:
“大明朝廷不收,你们大约听说过,不久之前在山东登州才爆发过一场大叛乱,就是由辽东军人所引起的,那个挡在你们来路上的孔有德就是叛军头子。朝廷现在对你们辽民的戒心可重的很呢,咱们往南边运人他们不管,但如果想往大陆内地运人,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
一番话说下来,合情合理,让这些原本一心只想逃离建州鞑子统治,却又不想离开家乡太远的难民们都沉寂下来。人有选择的时候总是容易挑三拣四,但如果索性没后路了,倒也能下定决心:
“看来是只有去南方了。”
那首岭喃喃道,士兵则笑了笑,他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要求了。
“到了那边你们就知道好处了——那里的田地非常肥沃,稻米一年三熟,而且四季始终温暖如春,蔬菜瓜果不断,哪像这鬼地方,鼻子都要冻掉了…还没啥好吃的。”
来自南方的士兵总是不太适应寒冷地区的,虽然琼海军的充沛补给使得他们并没有冻饿之虞,但感觉上的不舒适总是难免。
说了这一大堆闲话,看看所有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也差不多可以保障有一定的体力,不会出现好容易到了地头却倒毙这种悲剧——这种事情先前出现过,为此才调整了收容程序,人来了先给点东西吃,补充些能量。
而这名士兵此时也是严格按照收容难民标准程序上所要求的,拍拍手,示意所有人都跟着他:
“好啦,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现在带你们去宿营地那边,大家得赶紧先把你们自己住的窝棚整理出来,否则晚上可不好过。”
说着,他便带领这百多人朝休息营地外走去,而顺着他的手指所向,一众难民方才看到,原来刚才看到在背风面的山坡上,那一块块整整齐齐宛若棋盘一样的方格子,全都是预先规划好的宿营地。远望起来似乎不太大,但等到了近处,才看出每一块营地都足有数亩方圆,其间并无房屋住所,而是一排排半埋于地下的小窝棚,通过一个小口子与外界交通,通风采光肯定是非常差的,但却保暖避风,作为冬季的临时住宅最合适不过。
在营地入口处,又有一队人推着几辆小车等在那里,当这批难民以家庭为单位,各家各户都被分配到一间窝棚时,每户人家也同时被分到了一条毛毡和一条毛毯,另外还有大量干稻草——以作为铺盖之用。
“大家可要保管好哦,免费的也就这一套,搞丢了可就要另外花钱买了。”
那士兵笑盈盈道,有了食物,有了住所,还有铺盖,虽然比较简陋些,但至少生存已经不成问题——而这一切都切实证明:这支自称为琼海军的古怪军队是真正想要让逃人们活下去的,意识到这一点,甚至比捧在手中的铺盖更让人觉得温暖。
第六百五十六章 难民(下)
当天晚上,在一个个小小窝棚中,刚刚入住的新难民们辗转反侧,几乎无人入眠。
比起昨天晚上,在烧毁的哨站之中提心吊胆过夜,这里的环境肯定是好了许多。不用再担心忽然有鞑子杀过来,也没有刺骨的冷风。虽然半埋在地下的窝棚里头气味不太好闻,但习惯了也无所谓。厚厚的稻草上铺着毛毡,再有一条厚实的毛毯盖在身上——自己家原来那间破茅屋都未必有这边舒服。
但这却反而让那些难民颇为不适应,不得不说,这人有时候就是比较贱。这些逃人原本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幸福来的太突然却反而让他们难以接受。白天时不敢乱说,也来不及细想,此时夜深人静,躺下来了,不少人反而开始嘀嘀咕咕的,在心底下暗自琢磨…
这其中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陷阱?这支衣着古怪,发型古怪,行为更古怪的琼海军难道当真这么好心?给他们这些逃出来的陌生人吃白米白面不算,居然还发毡子毯子,难道他们的粮食布匹当真已经丰裕到如此地步?
又或者…短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把人骗去南洋卖苦力之类?不过就算是卖苦力,也比这边随时随地可能遭到鞑子屠杀要好一点吧?至少短毛这样大费周折的安排他们有吃有住有铺盖,肯定是不希望他们死掉,而只要能活下来,就已经达到他们千辛万苦从鞑子治下逃跑的最初目的了——不就是为了活命么。
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有希望,大部分新难民都是这么想的,也都怀抱着美好的希望进入梦乡。不过万事总有例外,比如藏在某间窝棚中的两个人…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发下来的稻草不算多,只够铺一张地铺的,这在管理人员的考虑中根本不成问题——互相挤挤还暖和些么。
但是此刻,干稻草铺位上却只躺着一个人,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另一个须发斑白,满面沧桑的老者却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只披了件旧衣服——发下来毛毡和毛毯也都被那小伙子霸占了——尽管他们在和难民混在一起以及进入营地后都是以叔侄相称。
不过那老头儿显然完全没有身为“长辈”的自觉,反而用满是卑微的语气向那小伙子说道:
“主子,总算是逃到了短毛的地界了,咱们明天是不是就去投奔他们的官府?”
“不着急,既然已经安顿下来,这群短毛又如此大方,那就先吃他们几天白米粥也不错…哼哼,居然还真是纯白米熬的粥,连点杂粮都没掺,米粮也没发霉,短毛果然比传说中还要富庶。”
那位年轻的“主子”眼中满是精明之色,嘿嘿冷笑道:
“这些时日李永芳那厮可没偷懒,派了不少人混进来,光今个儿被我认出来的就有两个,我估摸着他们最近必有动作。等到他们发难之后,无论成功与否短毛都必然会大受震动,到时候咱们再去投奔,才会受到重视啊。”
“主子果然高明,不愧是咱们乌苏氏最杰出的英才。”
那老者满脸崇敬之色道,年轻人却嗤笑一声:
“行啦,老货,都到了这边了,也不必整天拍马屁啦,以后在人家短毛地界上,主子奴才的规矩还不知道要怎么变呢。”
一边说着,年轻人转过头去,深深看了那老头儿几眼,然而对方那张一贯卑微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年轻人叹了口气,用比较真诚的口吻道: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奶公公,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若死了,你这老货怕是没人肯要,就算被发卖到别人家里,那也是真正成老奴才了。下回大汗再一发兵,你这种老弱十有八九就去填了沟壕…我带你逃过来,也算是对得起嬷嬷了。”
半真半假一番话,却让那老头儿立即红了眼眶,眼泪汪汪的就要落下泪来,而这时候那年轻人又拍了拍身侧铺盖:
“过来吧,先挤一挤,这晚上还是挺冷的,冻出个病来就更麻烦了。”
“是,是,多谢主子!”
那老者感激涕淋的爬了过来,当然不敢跟主子一头,而只是在其脚边占了点位置,身体大部其实仍在地铺外头,但这已经令他十分满足,就好像一只睡在主人脚边的忠犬,很快便发出沉沉酣声。
而那个年轻人则继续用颇为复杂的眼光看了他半晌——做奴才也有好处,那就是不用想太多,反正包括其生死,一切都由主子来决定。可作为一个主子,要考虑的事情就太多了…脑海中盘旋着种种念头,小伙子最终也进入到梦乡之中。
这小伙子的判断能力还不错,仅仅一天之后,由那位后金著名谍报高手,前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孙李永芳通过种种手段潜伏到旅顺口的间谍们便开始动手了。这不,一大清早的,庞雨和解席二人站在南城营地外,看着犹自冒出黑烟的港口区,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后金果然很善于用间,尽管庞雨早就想到那些难民中肯定混有后金的探子,但他依然低估了对方行动的规模以及决心。那些人的行动非常果决,攻击目标也很明确:先是一帮人半夜在难民营中放火鼓噪,企图让所有难民都骚动起来制造混乱,另一群人则趁乱窜入营地各处放火,尤其是对仓库区那边发动猛攻,企图摧毁琼海军的物资补给。
当然琼海军对此也早有防备,难民营不是一整个大区而是被划分成若干小营地,其间用栅栏墙和防火通道分隔开来,便是为了避免间谍作乱。包括那些难民本身,也都被反复告知过:这么多逃人中必然混有鞑子奸细,大家平时要多加小心,别落单,别去偏僻之地,别听信谣言。夜晚一旦遇到营啸,失火等状况,可以离开窝棚到空旷处避难——每座营区中都专门留出一片空旷地,平时作为晾晒和活动场地,必要时便可用于人员集结——但绝对不允许有狂呼大喊,奔跑乱窜等行为,尤其是不允许离开营区——只要胆敢越过栅栏墙跑到营地之外的,便会被当作奸细,格杀勿论。
在这些严厉的规矩约束之下,大部分难民都还保持了平静,那些奸细一度把声势闹得很大,但最终能破坏到的区域却并不多。他们重点进攻的物资仓库那里,因为同样也是重点防守目标,后金间谍白白丢下了几十具尸体都没能取得什么效果,连个小火头都没能点起来。
不过他们闹腾了这一晚上终究还是有点成就——码头那边深入海中的浮桶栈桥被烧毁了,毕竟那栈桥完全是用木板和空桶搭建,上面为了防滑又铺了许多干草,前面一段被点着,后面人都上不去,自然也没法扑救。
当然对琼海军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在庞雨亲自带领下,工程兵仅用半天时间就修复了栈桥——本来也就是被烧毁了其中几段,仓库里空桶和木板之类备材不少,更换一下就行。
然而后金方面却仿佛就此找到了突破口,栈桥刚刚被修好,当天晚上却居然又被烧毁——这回倒不是难民营中作乱,而是后金方面派遣了一支小部队,半夜里悄悄划船从海上靠近,动用了油脂和火药,于是这回烧的很彻底,在一夜大火之后,整条栈桥彻底的化为了灰烬。
这下子就连庞雨也无可奈何了——备材不足,无法在短期内修复。本来这也没啥,无非从后方派来的班船靠岸困难一些罢了,反正他们最近也没什么大宗物资运输,真要紧急了还能划小船驳运呢。
琼海军上下是没怎么太在意的,可在本地人眼中,这却仿佛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很快便有谣言暗中传播,说码头被毁导致琼镇后援不继,他们这些人即将被抛弃了!
如此动摇军心之语在琼海军这里没啥市场,解席也不可能允许有人传播这种论调。但在黄龙那边的东江军中却愈传愈烈,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而黄龙治军无能的弱点则充分暴露出来,居然无法控制军中舆论,甚至开始影响到这边。
而解席也因此被激怒了。
“一条临时栈桥居然被宣传成我们的唯一退路了?好!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咱们琼海军的‘退路’有多宽!”
“向威海发电报,让南海和陈俊先借用一下北方舰队的物资,给我们造一批送过来!”
——这种临时栈桥需要的无非是空桶和木板,在旅顺这边存量有限,但威海卫港口可是作为将来海军主力分家以后,北方舰队或者说北洋舰队的母港之所在。虽然如今还是由第三团经营管理,但海军也已经着手在那里囤积物资了,武器弹药暂时不好存,各种木材备件可是堆积如山,工程技术人员也远比旅顺充足。随着解席一声令下,那边吴南海以及先期撤回的陈俊立即动作起来,在极短时间内便建造了一大批成品,用舰船拖带着运送过来。
于是,就在老栈桥被彻底烧毁后的第三天下午,旅顺口这边所有人,包括难民,东江军,以及暗中隐藏的后金探子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港口那边——规模庞大的琼海军补给舰队再度出现,虽然不象上次那样,有好几艘如同山岳一般的巨舰在其中,却也足以让所谓“被后方抛弃”的说法彻底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