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们除了再次送来一批粮食物资外,主要便是拖运了大批成品栈桥过来,经过一番快速组装,非但将原本的栈桥彻底恢复,还额外增加了几条——如今从港口码头上深入到海面无冰区的浮桶栈桥不再是孤零零一条,而是整整五条!而且每一条都比原来的更加宽大结实,排成一列将这港区海面都给占满,仿佛在以一种短毛所特有的暴发户气势,向那些潜在的破坏者们发出挑衅:
“欢迎来搞!”
…
“用木板换人命,我倒要看看你皇太极还有多少人能派来送死的!”
解席也在发着狠——后金的间谍战给这边带来很大困扰,但他们自己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小:那一船夜袭者没一个活着回去的,包括前夜那些间谍也是。反正胆敢来偷袭琼海军营地的,战果如何姑且不论,首先肯定要做好送命的准备。
这种不怕牺牲的死士在任何一个武装集团中都属于稀缺资源,解席才不相信后金有那么多不怕死的好汉。事实倒也如他所料——五条栈桥修好之后,后金方面果然对其没了兴趣,后来就是再派敢死队过来搞破坏,却也懒得打栈桥的主意了。
而这场琼海军展示自身物资储备和工程技术能力的表演还起到了一个额外作用——那个年轻的“主子”小伙儿在全程看到围绕这条栈桥所发生的一切后,终于不再犹豫,也没有任何拖延的,连夜就主动去找管理人员自首了。
对此他的那个老奴才倒是不太理解:
“主子,为啥这么急啊?不是说先观望一段日子再说么?”
“没必要啦,惹上这种对手,大金肯定赢不了的。主动去投奔还能混个出身,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要倒大霉的。”
——那小伙儿这些天混在难民营中,也接受了管理人员的不少教育。虽然由于出身以及心态问题,他对那些什么“坦白从宽”之类的教育并不感冒,但好歹对“抗拒从严”四个字还是有些畏惧的。
而难民营地既然遭受到偷袭,这几天自然正在严查奸细,他虽然侥幸躲过了前几拨清查,却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毕竟作为满洲人,他不可能表现得和那些逃人一模一样,迟早会露出马脚来。
更何况,身边还有这个老奴才——即使对方一直表现得很恭顺,可在这里呆得久了,谁也不知道其心理会有什么变化。
——他能及时逃出来,可不就是靠的这份警觉么。
第六百五十七章 投诚者
于是,当天晚上,已经入睡的庞雨和解席都被叫起,听到一个令他们诧异不已的消息:
有一名正宗的满洲太君主动前来投诚,而且还自称是正蓝旗的——在肖朗那一战打死了大批正蓝旗勇士,以及击杀了原本的正蓝旗主德格类之后。
“他说他的名字叫尔泰,属于满洲老姓乌苏氏…原本隶属于正蓝旗,哈达格格莽古济麾下,因为担心受到爱新觉罗家内部斗争牵连,才主动投奔过来。”
前来汇报的徐磊显然也是刚刚得到这些材料,看着手上资料念得有点磕磕巴巴的,解席才从热被窝里钻出来,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听到这消息后首先想到的却是很无厘头的一件事:
“尔泰?那他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尔康的?嘿嘿…”
“呃…这倒没问,要不我再去问下?”
徐磊还当真了,庞雨连忙拦住他:
“不用,开玩笑而已…其实‘尔泰’这个名字在满人中很常见的,比如三贝勒莽古尔泰,倒是叫尔康的相对稀少一些。”
“说起这个…”徐磊倒是被提醒了,翻了翻资料后面,“据他本人说,‘尔泰’这个名字还真是当年三贝勒赐给他的。”
“以己名赐之,那绝对是亲信啊…现在归属于莽古济麾下?啧啧啧,难怪要逃了。不过这家伙的嗅觉很灵敏啊,居然这么早就知道莽古济要倒霉?”
庞雨呵呵轻笑起来,却见旁边徐磊和解席都是一脸纳闷之色,不得不给他们解释几句——正蓝旗莽古尔泰一系原本是后金八旗中实力非常强劲的一部,如果不是莽古尔泰本人既愚蠢又残暴,为了讨好其父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导致人望大失,本来恐怕连汗位都能争上一争的。
而皇太极掌权后对莽古尔泰也是诸多提防,找到机会就打压一下——以莽古尔泰的鲁莽和冲动,这种机会并不难找。于是等到天聪六年,也就是公元一六三二年,莽古尔泰病死时,曾经非常强盛的正蓝旗已经被削弱得十分厉害。
莽古尔泰死后由他的同母兄弟德格类担任正蓝旗主,历史上原本还能坚持个两年。但在这个时空,德格类却死于肖朗枪下,而正蓝旗的精兵强将也大都随他一起战死于旅顺口,这导致正蓝旗的衰落比原先更快。
“照这么说我们反倒是帮了皇太极的大忙?”
解席有些郁闷道,庞雨摇摇头:
“那倒谈不上,历史上皇太极收拾掉正蓝旗原也没费多大功夫。我们干掉德格类,给了他一个‘为国捐躯’的名头,皇太极反而不方便再出手对付孤儿寡母了。没准儿还给正蓝旗那些人拖延了时间——不过这终究要取决于皇太极的手腕,看他有多狠。”
历史上皇太极下手可是非常狠的:德格类才刚死,他立刻买通了一个奴才,出来首告莽古尔泰,德格类以及莽古济三人谋反——莽古济作为莽古尔泰和德格类两人的同母亲姐姐,被看作正蓝旗残余势力的继承者和守护人。虽然是女性,但在满族中女人地位向来不低,莽古济本人前后两次出嫁,先后嫁给满洲老姓以及蒙古亲贵,手中是有牛录亲兵的。再加上莽古尔泰和德格类死后其部下也都尊奉莽古济为主,她的势力一度不低于那些男性贝勒。
可惜碰上了天命汗皇太极,对方直接扣上来一顶“谋逆大罪”的帽子,立即把她给处死了——居然还是用的凌迟之刑!随之一起被杀的还有莽古尔泰的三个儿子,以及努尔哈赤的第十六子,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的同母弟,但同样也是皇太极最小的弟弟费扬果,外加正蓝旗中的一千多人——毫无疑问,如果这个乌苏尔泰没有逃过来的话,肯定也在那一千多人中了。
“我靠,杀姐杀弟,还是用的凌迟?皇太极居然比李世民还凶残!”
徐磊听得眼都直了,本来大家虽然和后金作战,但对于皇太极这个人物其实还是颇为佩服的,毕竟他们那个年代的历史书上,提起皇太极总是将其视作英雄人物,民族大融合的先驱么。不过此刻,在真正见识到这位“英雄”的心性和手段后,想想看还是跟他死斗到底吧。
庞雨却尤嫌不足,又笑眯眯的添了一句:
“说起来这莽古济不单单是皇太极的姐姐,还是亲家母呢——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大贝勒代善之子岳托,另一个则正是嫁给了皇太极的长子豪格,都是正房福晋。不过没啥用,莽古济才一被告发,豪格回去就把他老婆宰了。岳托重情意点,没舍得杀,但从此就不再被重用了——要知道当年可是在他的竭力劝说下,代善才支持皇太极登上汗位的。”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解席也发出了感慨,但庞雨却嘿嘿一笑,摇头道:
“我倒觉得恰恰是虎父犬子——后来皇太极死后,作为成年长子的豪格居然没能顺理成章登基,反而让个小屁孩子福临上位,恐怕正是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失分太多,本性暴露太早,被所有人忌讳了。连他自己最终被多尔衮搞死,老婆被其霸占,都算是活该报应。”
几人感慨一番,但最终还是得回到正题——如何处置眼前这个投诚者?
琼海军虽然对后金政权的态度非常鲜明——肯定是打到底。但就穿越众个人而言,对于这个时代的满族人倒没什么仇恨。虽说人人都知道满洲鞑子本性凶狠残暴,但穿越众一直都是紧握着枪杆子跟后金政权打交道的,从没给对方展现出其凶暴本性的机会。真要严格说起来的话,当前反而是他们欠对方的血债多一点。
所以解席等人在讨论时心态也比较平和,在略略商量了几句之后,便都同意接受对方的投诚——当然没敢让肖朗知道,老杰克那里倒是提了一嘴,不过老外对此并不感兴趣,只说你们决定就行。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安排此人,按照本时代的通行规则,作为第一个投奔过来的正宗满洲太君,按理说似乎应该给他点甜头?就连那小子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尽管他本人掩饰的不错,但庞雨在出面和他交谈时,还是感受出了这种情绪。
不过庞雨完全没有满足他愿望的想法,尽管那小子在交谈中屡屡做出暗示,说自己可以帮忙识破李永芳派来的探子,但庞雨却并不想让他留在旅顺——这个人的可靠程度尚未得到确认。而且对方明显非常聪明,庞雨觉得凭自己的能力恐怕难以判断,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团队中最专业的赵立德同志来干。
“我想阿德会喜欢他的,这小子太机灵了,我问他一句话他基本上就能猜出我下几句想说什么…奶奶的,都有点伤自尊了。还是让阿德去对付他吧,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值得培养的部下——如果他确实可信的话。”
庞雨发了个电报回去,后方阿德果然对此颇感兴趣,回电说可以把他送往吕宋。在那远离后金势力范围的地方,无论这小子是真心投奔还是另有企图,赵某人都有把握让他老老实实按照规定好的步调跳舞。
几天之后,一艘班船来到旅顺,接走了这个敢于吃螃蟹的年轻人——只有他一个人,那个老奴才被留下了。小伙子显得有些沮丧,但也不是完全的失望——毕竟他逃过来的第一愿望是保命。而眼下琼海军直接把他送到了一处皇太极绝对够不着的地方,也算是达到他的基本要求了。
至于还想出人头地什么,那就要靠他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了——庞雨对这一点倒是很看好。这位乌苏尔泰同学能够未雨绸缪从眼下还挺得势的莽古济那里逃出来,说明他政治嗅觉极其灵敏。而不找别人,反而来投奔按理说是有深仇大恨的琼海军,则说明他思虑果决,敢赌敢拼,一般来说有着这种特质的人,往往也更容易取得成功——当然跌起来也很惨就是。
不过至少,当前这一把,这小伙子是赌对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能继续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打发走了这个投诚者,庞雨转身又找解席等人开了个短会——在把人送走之前,他还是设法尽量多的从那小伙儿口中掏出了不少情报。为此专门与其长谈了几次,虽然听了一大堆诸如“咱们乌苏氏乃是老汗王的结义兄弟啊”,“咱们乌苏氏在萨尔浒之战中立下过大功啊”之类废话,但也总算弄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这一条——先前文德嗣在炮轰金州城关的时候,差一点就创造了历史——皇太极其实就在附近,为他打前站的亲兵已经把汗王旗号插上城头了,如果炮击的时间稍微延迟一点,皇太极本人也将进入金州城塞。
第六百五十八章 女婿们(上)
可惜老天不帮忙,或者说皇太极的“天命”依然很充足——炮击发动时他还在路上,当那座城塞被炸成了火焰山时,他的战马受惊将其掀倒,据说当场就鼻血流溢,糊得满脸都是,始终不能止住。皇太极本人依然要求继续进攻,但他的亲信护兵则强行架着他撒丫子逃跑,连个趔趄都不打,一家伙就直接逃回了沈阳去。
“阿文听到这个消息一定挺自豪的,把皇太极给吓破了胆。”
“不,我觉得他应该很郁闷,只差一点点啊…”
到底是什么反应,回头发电报去就知道了,庞雨更关心的则是另一点——皇太极之所以会“御驾亲征”,是因为他在德格类的葬礼上发下了誓言——没错,尽管没尸体没脑袋,但那依然是一场非常隆重的葬礼。而皇太极在这一时刻表现出的也绝非后世史书上记载的那种冷酷无情,而是一位非常友善,非常重视手足之情的兄长和君主。
他深切缅怀了当年和三贝勒莽古尔泰一起并肩作战时的友情;他也非常真切的向姐姐莽古济表达了哀悼之意;他对于失去十弟德格类这样勇猛与忠诚兼备的臣子与兄弟更是表现的悲痛万分,甚至哭到昏厥过去,醒来之后便折箭为誓:一定会用“真短毛”的人头来祭奠自家兄弟!
然后他就亲自出发了,然后就在金州卫那儿摔了一跤,然后就因为伤重难愈返回沈阳了——当然,要为兄弟报仇的誓言肯定没放弃,只是交给了间谍头子李永芳负责。反正李永芳原本也是属于正蓝旗麾下的,为旗主报仇责无旁贷。
“瞧瞧…瞧瞧!不愧是皇太极啊,瞧瞧人家这演戏的水平!”
解席前几天才刚从庞雨那里了解到皇太极在“真实历史”上对莽古尔泰一系人员的处置,此刻再听说他在当前局势下的所作所为,顿时大感佩服。虽然老解向来觉得政治人物很多时候就应该是个好演员,在不同环境下能摆出相应脸谱,他自己也一直在向这方面努力。但是和人家后金大汗这一比…根本就是奥斯卡影帝级别与国产片盒饭龙套之间的差距啊!
而徐磊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我怎么觉得…就算没遭到炮击,他也一样会从马上摔下来呢?”
“是啊,反正是在自己屁股底下,一路上要让坐骑受惊的办法可多得很,不过皇太极利用了最好的机会。”
庞雨肯定了徐磊的猜测,接下来便立即谈及他要求召开此次短会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宣扬敌方首脑的英明神武。
“这家伙既然扬言要用咱们‘真短毛’的脑袋作为祭奠,同时又将此事交给了间谍头子李永芳负责,再加上先前肖朗的前车之鉴…所以,兄弟们,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防备刺杀!”
既然谈及正事,解席也抛弃了刚才的玩笑心态,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所有人的安保措施都要加强,尤其是杰克医生那里,再去巡诊时护卫一定要加倍!”
徐磊立即记录下来,而庞雨则又补充道:
“其实在我们这里,危险性反而不是最大的——毕竟我们是处在军队保护之下,心理上也早有防备。我所担心的,却是后方那些区域,尤其是在大明领地上的同志…”
“没错!”解席一拍大腿,“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也就罢了,明政府控制的区域对于后金间谍几乎就是不设防…尤其是北京城,咱们那支代表团可是抱着旅游心思去的!”
当来自旅顺的加急警告电报发到北京时,那群游客们还正在悠哉悠哉的近距离参观着明代贵族的腐朽生活呢。
无论表面上换了如何光鲜亮丽的名头,这支队伍作为相亲团的本质并没有变。到北京之后跟未来的亲家们见面接触一番也是应有之礼。本来那些公府之家在代表团抵达北京的当天便要前来迎接的,不过后来被朝廷大佬们抢了先。依靠祖荫的勋贵阶层当然不敢与那些正当红大佬们争抢,也不敢以自家私事抢了国事的风头——如果光是文官也就罢了,可是连锦衣卫和内辑事厂的人也在,打死他们也不敢在这两个机构的成员面前炸刺儿,所以只能老实避让。
不过在第二天,他们便各自派了管家过来送帖子问候了,这边是由胡雯出面接待。但胡雯也不太懂这些事情,亏得钱谦益考虑周到,特地安排了自家一名清客师爷赶来琼市坊,帮他们指点一二——他知道这些短毛连大明朝日常的人情交往都不太懂,更不用说是和那些贵族世家往来了。有那位本地师爷在,好歹知道一些基本规矩。若是有连他都不清楚的,至少也知道该去向哪些人询问。
在这位师爷的指点之下,胡雯总算把第一波人情礼给敷衍了过去。但随后便有人源源不断的上门,或送拜帖,或亲自拜访——如今的短毛在京师中红到什么程度,恐怕连钱大阁老自己都料想不到。他平时清高得很,跟陈涛打交道还要摆个架子呢。殊不知在外面就连陈大雷陈总经理的一张名帖都已经被炒的极热,号称是凭着这张名帖,连周阁老家的房门都能敲开,更不用说正宗短毛老爷的名片了——没错,短毛们对外联络通常是留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名片,颜色也只是白纸,除了挺括一些看起来远不如传统大红烫金名贴那么神气,但在时人心目中的地位那可大不一样!
以前在京师的“真短毛”只有陈涛一个,这一年多来已经分了亲疏,陌生人再要凑上来总不太容易的。而这一回又有十多位真短毛入京,反正都是素不相识,赶紧先来烧一柱高香,没准儿便对了哪位短毛老爷的脾气呢——先前陈涛在北京城交朋友可随便得很,主要是和商人往来较多,但对于宫中太监,西洋传教士…等等也来者不拒,正儿八经的士子官员反倒没结交几个,似乎完全不在乎身份差别,搞得京师中人对于短毛的交际喜好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也让许多人怀报了一线希望,管他认识不认识,先来投张名帖再说。
甚至就连全北京城都知道,向来跟短毛不对盘的温体仁温老倌儿都遣人送了帖子上门——专业跟短毛唱对台戏的日子可越来越不好过了,那姓陈的小子跟老爷我八字犯冲,新来的中间没准儿有谁能结交一二呢。
于是乎胡雯只能看着眼前高高堆起的一大叠名帖发傻了,即使她动员了安娜,王娇娇,苏慕雪等人一起来处理,却还是难以应付。后来还是听了安娜的建议,赶紧再去钱家把那位师爷请过来帮忙,为此还专门发了一封聘书给他——聘请那位钱养先钱老爷为琼海贸易公司北京分公司顾问,专门负责协助处理公司在京城的一应人情往来事宜,顾问费为每月一百元。
有一百块白花花的银饼子揣在怀里,那位钱师爷顿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或回复或谢绝或推托,三下五除二便把那些帖子全处理掉了。于是皆大欢喜,包括钱谦益也很满意——这位钱师爷乃是他的族中兄弟,很早就取得了秀才功名,但一直没能中举,也不想去做那等污浊小吏,便托在自家门下奔走,算是他手中最为得力的两位幕友之一。本来这等迎来送往之事,最擅长的其实是另外一位,他的夫人之弟,但因为是正牌的妻舅老爷,有什么事情只好请托而不方便直接指示,这才让自家族弟出面的,没想到却立即有了回报。
这年头五两银子就可以养活一家人,五十两足够在外面开个小公馆了。钱师爷得了这笔外财,很多原本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而钱阁老也可以毫不亏心的说自己照顾了本家亲戚——就是在面对自家舅老爷的时候稍稍有些尴尬,不过没啥,短毛那里油水丰厚的很,既然贸易公司开到了京师,那以后机会就多得是!
顺便,他们在谈论中对陈涛的评价又降低了一些——先前这两位也都出面跟陈涛接洽过,但那时候他们可从来不知道短毛还有这个“顾问”之设,而陈涛在交流中也完全没提及到这方面。他们以前帮忙那真是纯粹白帮忙,一点好处没得。
可是那位胡女士一来,马上痛痛快快给了张聘书,以及连同聘书一起送来的两封银元——瞧瞧这气度,毕竟是作过短毛首领的。相比之下,陈涛做事情果然还是不够妥帖。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属于事后的闲话范围,在胡雯等人看来,来到北京城之后就仿佛在过关卡游戏,一关过去了还有下一关。这不,好容易解决了那些访客和拜帖的麻烦,下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那些有意结亲的人家听说短毛方面也很诚心,一批人专程来了北京城。于是,很自然的,家里老爷太太都想找个机会,见一见这些未来的女婿们。
第六百五十九章 女婿们(中)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这里是大明永康侯府,蔡国公徐忠后裔,自成祖始封,传至如今,标准的公侯世家。
这一代的永康侯徐应垣原本是家中庶次子,论嫡论长都轮不到他来继承这个侯爵位。但人的运气就是这样不好说——嫡长兄徐应坤连同其嫡子徐锡胤先后过世,也没留下其他后代,于是爵位就落到了他们二房头上。
故此徐应垣本人对于嫡庶之分看得就不是很重,自家一个庶生女儿从小各项待遇和嫡生的也没啥两样,教养的极好。当然在要为家族出力这一点上也是同样待遇——徐家几门姻亲结的都不错,前头那位小侯爷徐锡胤更是娶了成国公朱纯臣的女儿,所以在徐应垣看来,家族在传统贵戚势力中所结的关系网已经足够密实,可以适当向其它方向扩展一下子了。
徐家因此最早提出了与短毛结亲的构想,在具体操作中当然也占据主导地位。这一回,京城勋贵们与短毛入京人员的首次大规模会面,也就理所当然放在了永康侯府的徐家花园中。
请客理由是现成的——如今正是过年的时候,京城人家不拘贫富,只要还有点家底的,都至少要摆上一两桌酒,请来几拨客人——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说明你们家彻底败落了,那下一年往往连店铺都不肯赊账,日子可就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