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全自动和半自动弹药所用的底火也不再是普通雷汞,对于稳定性方面的要求更高的多,化学组能解决这个问题估计也花了不少功夫。
“所以那时候我的建议是先搞直筒弹壳,大力发展左轮枪体系,反正也足够确保火力优势了。冯博士楞没同意,看来她当时已经有点把握了…啧啧啧,那女人的心气比我们还高。”
肖朗一边说着,一边朝解席招招手,伸出两根手指头示意了一下,后者瞪了他半晌,不过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白纸壳没商标的成品卷烟来。递给肖朗一根并帮他点着火,自己也顺嘴叼上了一支。
“…诶,爽啊!好久没抽过这么正宗的了。工厂里出来的成品果然比我们自己卷的要好…山东真是种烟草的好地方啊…也亏得南海当初带了良种烟叶苗过来…”
吞云吐雾的过了一通瘾头之后,肖朗又看着那张电报单子继续发表意见:
“居然会选用驳壳枪作为制式装备…那几个军头年纪也不大啊,按理说不该有当年老兵的驳壳枪情结哪?”
面对肖朗满脸的不以为然表情,解席倒有些不解:
“驳壳枪不好么?手枪里再没有比它火力更强的了吧?况且必要时还能组装成冲锋枪使用。”
肖朗嘿了一声:
“就它大那块头,硬挤在手枪分类中也真不嫌害臊,完全没有隐蔽性么…嗯,在这个年代倒是可以。至于当冲锋枪…咱们都有五六冲了还要这半吊子干嘛?驳壳枪结构复杂,又大量采用了异形构件,加工起来难度很大的,最后生产出来成本恐怕比五六冲都要高。你要是部队后勤主管,差不多的价钱,你是优先采购驳壳枪还是五六冲?况且这枪想玩得好难度也挺大的,历史上连德国佬自己都看不上,也就土匪和八路有耐性去适应它。”
解席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点疑惑起来,不过肖朗也就发发牢骚。他既然当时不在现场,这些话没能说给委员会听,那就只能自个儿留着了。反正无论如何,驳壳枪本身还算是一款好枪,除了生产口觉得麻烦,使用方是绝对不会嫌它的。
而且肖朗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最后一栏上,这回他的态度可就正面了许多: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马克沁?我靠,这不就是勃朗宁M2HB重机枪么?可这个年代还没有装甲目标啊,打骑兵威力绝对是过剩了,不过我喜欢!嘿嘿,想不到徐总工那么严谨的人也终于狂野了一回。子弹重了那么多,枪管肯定更要加长,射程大约能破两千了…哈哈,‘射程代表真理,口径才是正义’么!”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吹牛,过了一会儿,解席看看时间,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把电报纸拿回,并顺手把肖朗嘴里半截烟卷也摘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兄弟,你的放风时间到啦,安心休息吧。”
“…晕,老解你这样就太不仗义了吧,好歹让我抽完一根撒!”
但解席却不为所动,在肖朗的抱怨声中他还是自顾自先开一会儿窗放掉烟气,然后又检查了一下火炉,最后朝对方招招手,说声明天见,便离开了病房。
从这处被当作医院的小小院落中走出,解席眯着眼看了看位于城寨最高处的瞭望哨,心里琢磨着如果在那儿安置一挺重机枪,是否可以控制住整座城寨。不过他很快便为自己的多虑而轻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肖朗伤势未愈,短期内不能挪动,他们早乘船回山东去了,还指望在这里长期驻守不成?
当然,这个春节肯定是要在这里度过了。当解席来到城外兵营,以及距离兵营不远处的难民营附近,看见到处都在洗刷衣裳,整理年货,一派喜气洋洋景象时,心头不由的泛起一股暖意。
——哪怕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过年的味道还是很浓。
历史上的这个时间段,旅顺口已然陷落,黄龙殉国,东江镇差不多全军覆没,军民不是被杀就是被掳走,此地已成鬼域。不过在这个时空里,由于琼海军的强势介入,此刻的旅顺口上方还高高悬挂着大明旗帜。而且无论人口数量还是热闹程度都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超过,这大概也算是琼海军的某种特色了——凡是他们所处的地方,哪怕是在战场上,也很快会培养出繁华的集市来。后世如果有人作游戏设定的话,琼海军势力的兵种特色毫无疑问应该是“商业+10”。
不过解席在琼州,登州等地已经多次见识过此等景象,虽然略有欣喜,却也并不出乎预料。况且这里人口越多,带来的后勤压力也越大——这些人现在全是靠他们琼海军运来的粮食在供养,连同黄龙那边的驻军也是。相比之下琼海军自身两个营一千多人的消耗反而算不了什么。
而且在辽东这里,他们还要防备另一种危险…
不久之后,解席在军营驻地办公室中见到了老搭档庞雨,后者正在审阅一份名册。
“今天又有逃人过来了?”
“是啊,今天还不算太多,只来了三十多户,一百多号人,刚刚安置到新营地那边了。”
庞雨满脸的疲惫之色,但依然仔细核对了名册上的内容,将其放入后面档案架上——同样的名册在档案架上已经堆起高高一大撂,这些都是新近前来投奔的辽东难民,或者,按照后金的说法,称做“逃人”。
——肖朗所取得的那场辉煌胜利,其后果余波在之后的这一个多月中才慢慢开始显现出来。后金方面肯定封锁了消息,但能封锁到什么程度就很难说了。一支万人规模军队的溃败,一个贝勒级别的贵人战死,这大约是后金自立国以来最大的战场惨败。对其内部造成的震动和影响,其实远比外界所看到的要严重许多。
而体现在旅顺这边,就是这段时间从辽东内陆后金统治区内逃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有几人,十几人,到后来就是拖家带口,一来就十几二十户,几十上百人的规模。才短短十几天功夫,旅顺口这里已经接纳了有一万多人,而且其数字规模还在不断增加。
解席对此是持欢迎态度的,毕竟他们来这儿的最初目标就是搜罗难民。而且有了登州的经验,区区几万难民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什么麻烦。但庞雨的想法却没那么乐观。
“形势不太妙啊。”
听到庞雨的感慨,解席诧异道:
“怎么?存粮不够了么?我记得当初制定的补给量非常充裕,眼下才多个万把人,还不足以让我们头疼吧?”
“难民数量不是问题,但我总觉得这些人来得太容易了。”
庞雨敲着桌子,细细沉吟道:
“逃过来的每一批难民我都有询问过,前面几批确实很艰苦,后金兵追杀逃人从不留情。但最近的这些人,据他们说一路上遭遇的截杀少了许多,偶尔遇上几次巡逻,躲到路林子里也就避开了…后金几乎没有专程追截过他们。”
“后金是故意放这些人过来的?”
解席立即听出了庞雨的话中之意,后者点点头:
“多半如此,皇太极那家伙反应很快啊,又对咱们出招了,看来阿文的那次炮轰完全没能吓住他。”
——不久之前文德嗣率舰队北上金州,用几轮铺天盖地的“火炮演习”将金州城寨整个给夷为了平地。据文德嗣发报回来说,在当时金州城头上,后金的军队和旗帜都不少,甚至有人辨认出正黄旗号悬挂于城头——那应该是后金汗皇太极直领的部队。
第六百五十三章 疑惑(下)
他那一通炮轰可不仅仅是吓唬人,而是结结实实杀伤了不少敌军的。文德嗣甚至一度想要让陆战队登陆看看,寻找是否有扩大战果的机会。不过后来想到舰队里还有不少一贯善于拖人后腿,战斗力只能按负数计算的明军官兵,怕他们一上岸就暴露出其软脚虾本质,才决定不多惹事,只在海面上耍一通威风罢了。
但饶是如此,其战果也非同小可——后来当文德嗣继续率船队北上时,所到之处,只见沿海的所有烽火台全部燃起烽燧,烟气直冲云霄。而据庞雨从逃来的一些难民口中听闻,报警烽火居然一直点到了沈阳,在金州附近的几处兵营驻地和驿站甚至被后金兵主动放弃,连仓库都自己放火焚毁了——这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这时候的后金军可不是后世清军,怎么会自乱阵脚到这个地步?
不过,后来经过一系列详细调查,发现事实还真是如此。当然这并不是说后金军畏敌如虎,而是他们的眼界终究太小。对于那些从未见识过短毛作战方式的后金将领来说,他们根本无法想象拥有那种如山大舰,进行那么铺天盖地的火炮轰击,仅仅只是为了“吓唬人”而已。
在消耗了那么多火药和炮弹,把整整一座关城夷为平地后,哪怕是最有经验,最为勇敢的后金将领,也都认为对方接下来肯定是要大规模登陆了。那几条犹如山岳般的巨舰给了他们极大震撼,需要用那么多大船装载的部队肯定不会是少数。即使后金军一向视明军如土鸡瓦犬,这时候也不得不暂时收缩,以避锋芒。
在这一带原本设有许多小规模的军寨哨卡,里面少则几十多则上百的安排了一些警戒队伍,用来防备叫花子般既无战力也无斗志的东江军当然没问题。但若指望靠他们去阻挡这支尚未登陆,就先用火炮轰平了一整座城寨的恐怖军队,那肯定是属于白白送人头的愚蠢行为了。
所以后金将领下令放弃那些小堡小寨,把分散于各处的零散部队集结起来以壮军势,这条命令肯定没错。那些距离金州城寨太近,必然无法守御的地盘暂时放弃,把仓促间来不及运走的物资烧毁以免资敌,这也是很正常甚至优秀的决断,换了明军还未必能这么决绝呢。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文德嗣在干完那一票后压根儿没上岸,直截了当,优哉游哉的开船走掉了。倒没有急着回南方,而是继续沿着海岸线向上巡游,打算一直开到中朝边境,鸭绿江入海口去,兴致好的话干脆再去吓唬吓唬朝鲜也不错——这一带沿海岸线的小岛上,东江军还有不少据点呢。这支庞大舰队就算什么都不干,仅仅出现在他们眼中,就能给这些穷困潦倒,几乎处于绝境中的明军将士带来希望和勇气,鼓励他们仍然坚持战斗下去。
而且这么大一只船队当然不可能啥都不干——粮食物资总可以提供一些的,伤员家眷也可以带走一些的。文德嗣已经为大明朝新建的这支“津门舰队”考虑好了未来的工作范围——为东江军提供补给,协助疏散逃难汉民,以及威慑朝鲜。只要把这三点做好了,后金想要彻底控制辽东地区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他们再想要毫无后顾之忧的进袭中原,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次行动当前的最大战果,应该是半年内后金军肯定无法袭扰旅顺了——文德嗣在向庞雨他们发来的电报上很确定的这样宣称。这年头大军出动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后金想要调集军马再攻旅顺,万人以下的规模再派来就是送死。而要调动数万大军的话,就要提前在路上准备好兵站,储备上足够的粮食。但这一切现在都被他们自己毁掉了,以后金军那落后的技术能力,没好几个月休想恢复。再加上储备粮食,调动部队的时间,可不至少得半年?
先前这消息让庞雨和解席很是高兴了一阵,不过现在看来,他们高兴得太早了——皇太极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派不了大军并不等于他会就此罢手,军队虽然派不过来,利用当前的难民风潮,给短毛捣捣乱却还是很容易的。
“你说那皇太极打得什么主意?”
解席对此颇为疑惑,庞雨则轻轻敲着桌子:
“主要应该是消耗我们的粮食储备,这才十几天功夫就给我们添了一万多张嘴,差不多要赶上旅顺原本的人口了。我估计这一整个冬天,他会不停地把难民往我们这边赶。指望用人口拖垮我们——这是正大光明的阳谋,实力不足就肯定顶不住。”
“可惜对我们毫无作用。”
解席嗤嗤笑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皇太极再怎么英明神武终究也只是个部落酋长的眼界,他大约根本想象不出通过海路运输的物流能力有多恐怖。”
很简单的一道数学题:即使按最充裕标准,这边给每个难民每天提供一斤粮食,一万人每个月消耗多少?——三十万斤,才区区一百五十吨而已,琼海军中哪怕一条普通中型运输船也可以很轻松的完成这个指标。光是文德嗣的船队这次过来,就为旅顺口预留了超过四百吨军粮,足够他们坚持很久了。
旅顺港又不是完全封冻的港口,虽然海面靠近岸边有封冻区和浮冰层,但在陈俊的指导之下,他们用空桶和木板搭建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临时栈桥深入到无冰区。两侧用绳索拉成扶手,即使桥面上结冰也不怕滑入海中,安全可靠。就是偶尔会有空桶被浮冰挤破需要更换,但那也无非增加些检修的工作量,不会影响到码头运输。
从山东到旅顺只需一昼夜,现在每天都有班船来回,运来包括新鲜果蔬在内的补给物资,接走伤员和部分难民。虽然绝对数量并不是很大,却足以稳定住军心民心,让这里的人感觉他们并没有被大陆抛弃,随时有后路可退,也就更容易控制。
所以说知识决定命运,皇太极已经堪称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但他的见识经历终究限制死了他的思维模式。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无论是后金政权本身,还是与其纠缠多年的东江军,关宁军等势力,从来都是处于物资短缺的状态中。粮食不够吃对他们而言是常态。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季,以及随之而来的春荒时节,对于每一粒粮食和每一个会消耗粮食的人口,都肯定要精打细算才行。如果一下子涌来超过本身人数一倍甚至两倍的人口,再怎么强力的组织也要混乱吧——这大约就是皇太极的想法。
可惜这回碰上的是个变态——哪怕本地难民数量再增加几倍,琼海军这边也完全能吃得下来。当初在登州时,同样是解席庞雨所率领的这支队伍,才几个月功夫就向南方转运了十多万移民。涌来人数再多,这边无非只是在物资清运表上多添几个数字罢了,琼海军强大的海上机动力量,使得旅顺口可以随时获得来自山东,甚至后方海南等地的援助,并将压力向后方疏散。皇太极绝对想象不到在这小小一座旅顺港后面,牵连着一个何等规模的庞然大物,所以他的策略注定失败。
“阳谋对我们不起作用,我们比后金更擅长这个。不过阴谋就很难说了——那些难民中肯定混杂着大量的间谍。肖朗的遭遇肯定给他们带来了某种提示…”
这才是令解席和庞雨最为头疼的事情,后金政权向来善于使用间谍,而琼海军的政权组织形式使得他们不可能脱离基层民众,对于隐藏在普通民众里的刺客杀手之类很难防护。肖朗的遇刺又让后金在这方面尝到了甜头,接下来肯定会反复尝试。
“麻烦啊…要是阿德在这里就好了,排查特务可是他最擅长的。”
“或者让老敖过来也行,城管队被他搞得不错,‘保密局敖局长’的称号好象也不仅仅是开玩笑了…”
只可惜那两位都不可能掺和进来——赵立德是自己单独有一摊子,除非旅顺这里形势坏到一定程度,委员会正式下令,否则他不可能来帮解席这个小团队抬轿子。敖萨扬倒是自己人,可他自从去年在威海熬了一冬天后,已经被所谓“小冰河时期”时期的冬季吓坏了,再也不肯来北方。
解庞二人咕哝了一通,却也知道这些麻烦最终还是只能靠自己来解决,只能互相商量着,琢磨出种种防御之道。
“杰克医生那里的安保工作务必要加强,他经常去难民营中巡诊,是最容易被攻击到的目标。”
“嗯,陈俊那边也要多加小心,他经常从难民营中征召劳力,又要发给工具,很容易被钻空子。”
“粮食和物资仓库更要重点巡视…奶奶的,烦死了,我倒宁肯后金再派个几万人过来,痛痛快快打上一仗算了。”
“我们感觉痛苦,相信对方也是一样…这个春节,我们双方都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庞雨看着地图上,后金政权的核心位置,沈阳城之所在,悠然笑道。
第六百五十四章 难民(上)
一颗顶门上光秃秃,只在后脑部位留了根金钱鼠尾小辫的脑袋小心翼翼从树干后面探出来,看了看道路上没人,随即一声呼哨,从后面又冒出更多同样脑袋来…连滚带爬的,一大群人又回到了官道之上。
“大家都警醒着些,听见马蹄声赶紧告诉旁人,别只顾着自己往林子里躲。被鞑子发现一个,搜起山来,谁都跑不掉!”
人群中,某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汉子声嘶力竭喊道,但看到周围众人都是一片事不关己样子,即使有少数几个嘴上答应的,脸上表情也满是不以为然,唯有在心中暗暗叹一口气。
辽东已为建州鞑虏占据肆虐多年,有血性,有胆量,敢反抗的好男儿早被屠杀殆尽,凡是能生存下来的,都是些“聪明”人。遇事能不出头就不出头,如同一盘散沙般难以聚合——但这才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基础。
眼前这些人还算不错了,至少还敢冒险逃跑。屯子里那些即使听到了鞑子军大败,有机会逃离的消息也不敢动作,仍旧老老实实接受鞑子奴役的包衣奴才,那才叫彻底没救了。他虽然努力劝说,也只召集了几户人家跟着一起逃跑。在路上倒是陆陆续续汇合了不少逃人,渐渐形成眼前这一个足有百多人的大团队。
但这些人只是临时聚合,路上稍有个风吹草动就是一哄而散,谁也顾不上谁。按常理说这种松散队伍根本不可能在辽东这种地方存在的,以鞑子兵的凶狠残暴,从前只要在路上发现一个逃人,必定会大肆搜索,到最后谁都跑不掉,整个队伍全都是个死字。但偏偏,这一次鞑子兵的动作却很反常——在官道上的巡逻次数减少了许多不算,就是每次出现也是声势浩大,马蹄声老远便能听见,也就给了众人躲避隐藏的时间。
而鞑子兵的搜索也比以往马虎得多,某次甚至看到有个女人抱着小孩停留在路上没来得及躲开,也只是给了她几鞭子要她跪在路上,之后便自顾自扬长而去,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刀砍死之后再去找其他人,这才使得这支临时队伍能够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到这里。
不过,好在,这一切即将过去——这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在天色将晚之前,看到路边出现了一处被烧毁的鞑子哨站,其炭色尚新,应该是不久前才刚刚着过火的,这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松——鞑子兵打了败仗的消息果然不是虚言。
当天晚上,这群人就在被烧毁了一半的哨站中过夜。无论白天时他们是如何的互不信任,毫无关系,这时候却不得不互相拥挤在一处,象羊群一样,靠着彼此间的体温熬过那漫漫寒夜。
天亮后继续上路,如此又走了一整天,当他们通过已被炸成一片废墟的金州城关后,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欢呼——过了这里,便是鞑子兵的弃守之处,意味着不会再有后金的巡逻部队过来,他们终于安全了!
过了金州,再往前不远,就是旅顺城寨所辖之地。和所有刚刚经历过兵灾战火的地方一样,这一路上甚是荒凉,官道也极为崎岖——东江军和后金兵拉锯的战术之一便是毁路挖沟,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在道路上种上树苗,短时间内形成灌木丛以避免被后金军队长驱直入。眼前这段路还是先前孔有德为了率军进攻旅顺城才整修,但以后金的技术水平,也就是勉强能通行人马的程度。后金军败退后东江军没去按传统继续破坏已经很好了,当然不可能再费力整修。
不过对于这百来个刚从虎口中脱离出来的难民来说,哪怕地上满是荆棘也要坚持往前走的——重回大明辖下,至少不用担心随时会送命了。不久之后,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队明军的巡逻士卒,一众难民们当即欢天喜地上前行礼询问,却不料对方全然一副见怪不怪表情,指了方向道:
“去那边去那边,去海边南城关,找琼海镇的兵,是他们收容逃人。看见打红旗着绿袄的短毛就是。”
这些难民一路逃至此处,大都饥渴万状,原先就靠一口气硬撑着,此时见到大明朝的军队,心头一泄,许多人都坐在地上起不来了。对此那些明军却仿佛已是司空见惯,有个老卒拉开嗓子吼道:
“大伙儿再加把劲吧,到了短毛那边就好了,他们给吃的,大米粥和白面馍馍!”
大米粥!还有白面馍馍!这两个词果然让难民们又鼓起劲来,哪怕是最虚弱的人也坚持着爬起来继续向前。那队明军也颇为好心派了个人帮他们带路。一路上谈谈说说的,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一处海边营地前。
初次看到那营地,所有难民都吓了一大跳——那营地规模极大,高低起伏的山坡上象棋盘似的划分了许多大方格,从山脚到山顶,无数人群在那里忙忙碌碌,给人的感觉不象是先前那位明军兵爷介绍中,临时供逃人居住的“难民营”,倒像是在建造什么城池宫殿之类的大工役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