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有礼部起了这个头,其余那些部堂衙门当然也都坐不住了——他们的成员同样都有视力问题,有些比礼部还更严重许多——比如司掌天下财计的户部,文牍繁忙的吏部等等。越是处于底层,干实事的人员,这方面麻烦就越大,而这些人地位虽低,数量却极大,相互接触时每个人只要赞叹或抱怨一两句:“看人家礼部尚书钱大人怎样怎样…我们这位掌印又是如何如何…”便足以在京城里掀起一股舆论大潮了。
所谓“众怒难犯,众愿难违”,在这种压力之下,纵使各部长官们一边都在心底暗骂钱牧斋多事,一边却也不得不设法找出一笔钱来给属下配眼镜,以满足他们的“工作需要”。
——这下子陈涛的眼镜铺子算是彻底红火起来了。到后来订单都多的来不及做,只能把镜架部分外包出去,明光堂本部只负责磨制镜片,即使这样,新来客户也要排上好几个月的队才能轮上。
这还是前一段时间的事情,而最近,钱牧斋钱阁老干的那件事更是让其它“兄弟单位”长官们气得七窍生烟——他在礼部衙门中大肆分发的那种短毛市场购物券,让整个京师官场都人心浮动起来。
以往到了年末岁初,各大衙门关门封印之前,部门长官有和蔼些的,也会组织一两次单位聚餐,去酒楼里定个尾牙宴什么。如果遇上更大方的长官,除本人大吃一顿外,还能提上一个预先备好的食盒回去给家人尝尝鲜,这便是极限了。至于当官的好处什么,那全是要靠自己捞的,大明朝可从来没有什么“养廉银”的说法,开国皇帝朱元璋恨不得全天下官吏都把嘴巴缝起来不吃不喝给他干活才好,正常俸禄都低的要死,外块更不用想。
当然官吏们肯定不会亏待自己,总是有办法把自己养得肥肥胖胖,但官府向来只进不出,这也是惯例了。而这回钱阁老拿出来的那一票“福利”,却是打破了这一惯例,虽然数额不算太大,却让那些与他平级,或者略低一等的同僚们大为头痛。
——官场中的事情,向来是讲究个“无例不兴,有例不废”,你钱尚书今年做了好人,发一票福利下去,让大家开心了,可明年呢?后年呢?后面的历任尚书要不要把这规矩持续下去?要的话从哪儿弄钱来?
——连清水衙门礼部都给下属发福利了,那吏部,兵部,刑部,户部这些向来公认的肥缺单位要不要跟上?这些单位都发了,那诸如督察院,翰林院,钦天监等更加“清水”的衙门又咋办?人家平时就没什么钱,这回岂不是平白无故又多了一大笔开销在头上?
无论是横向对比还是纵向考虑,钱阁老这一回的行动可算是在京师官场中丢下了一块大石头,不但在短期内激起了极大波涛,引发的涟漪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散去。官场上最忌讳这种独来独往的作风,以江左钱牧斋好名又偏软的性子,按理说通常不会这么轻率行事的。但这一回,即使当着一些故交好友的面,钱谦益却也表现的颇为云淡风轻:
“不过从琼镇那里得了些新鲜玩意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与僚属共享罢了,何必顾忌那许多?”
看到老钱如此逸兴飞扬,旁人只能默然,最多在心里嘀咕几句——你老人家跟短毛关系那么近,靠上了那么硬的后台,当然是没啥顾忌了,俺们这些没后台的可咋办?
事到临头,再难办也得办啊——不管那些部堂老爷们私下里如何抱怨,最终他们却也只能跟着钱阁老的步伐走,设法弄些钱来,给部下们发上一票“福利”。
京师部堂,作为封建王朝的核心权力机构,真想搞钱还是很容易的。以往每年到年终岁末,也正是下面人向上头大送孝敬的时候。以前没这习惯,不是因为那些官老爷们清廉,而是他们只管自家私人捞好处,压根儿没有“单位集体”这种概念。而这一回,迫于舆论风潮,那些部堂老爷们不得不把原本完全为自家独占的好处拿一些出来,分润给下头。
而这其中,以陈大雷为首,一批“北京大市场”工作人员的卖力推销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游走于诸多部堂权贵中间,大力推销那种在大市场中专用的“购物券”,而且按照茱莉所制定的促销模式,给出了很大的优惠——面值一千元,也就是五百两的购物券,实际打九折,只要支付四百五十两白银便能拿到。而如果是关系更近的部门,则只要四百两便可,八折优惠。
可别小看这一成优惠,在京师里还颇引起一番小小波澜呢——能拿到说明跟短毛关系近。京师里除了礼部钱阁老,也就少数几家能享受了,比如陈涛本人挂名的钦天监,或是前段时间颇有交往的兵部张尚书,吏部周尚书,锦衣卫骆指挥使等——陈涛那次夜游北京城,跟不少北京高官算是有了一面之缘,之后就算他自己稀里糊涂仍不在意,人家可都记在心上了。陈大雷再打着陈涛旗号上门拜访时,得到的待遇便与以前截然不同,大规模使用购物券,也就是从这几家开始,并迅速在京城里推广开来的。
每一家订购个一千两,两千元的,分配到下面小官吏头上,地位高的拿五十一百,最底层的其实也就能拿个十两二十元左右,但他们都已经很满意——和若干年后的社会一样,这些底层小公务员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上面人大块吃肉,能给他们分上一口汤也就满足了。以这个年代的物价水平,十两银子已经可以让寻常人家过一个很殷实的肥年。而且在大市场中,各种新年大促销,大优惠活动又可以让那些购物券表现出更加超过其面值的购买力来。至少,在那些客户们眼中,他们是占到便宜了。
随着购物券大批大批的散发出去,大市场中也很快变得热闹起来,陈大雷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加重了好多,整天忙得脚都不沾地。不过忙归忙,他心里可是热乎乎的——按照与琼海贸易公司的约定,今后他便是这北京大市场,乃至于整个北方大区的总经理,手中将要掌握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额度,比在吕宋的本家可要强的多。
唯一让他有些郁闷的,就是大市场中虽然已经人来人往,生意做到飞起,可却连块正式牌匾都还没挂起呢。连带着他也不能转正。
曾有旁人向他问起是怎么回事,得到回答的大市场如今还不算正式开业,仅仅是在“试营业”而已。真正开张,还要等着从琼海贸易公司本部派过来的正主儿亲自挂牌,才算数。
第六百四十一章 抵达
正主儿当然本该是茱莉,不过由于怀孕即将生产的关系,她委托了副手安娜来代行在北京大市场开业典礼上负责揭幕的职责。
公元一六三四年,一月初,大明崇祯六年岁末,在海上慢吞吞漂行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公主号游船及其所率船队终于抵达目的地,来到了天津港外。
天津港这边自然早就挂红披彩,专程从北京赶来了不少官儿,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不过大部分官员来自兵部,原本迎接的对象乃是大明朝首条一等战舰“神威定远大将军”号,只是忽然接到电报,说由于旅顺战事,大将军号临时增加一次实弹射击训练,于是要跑到辽东半岛那儿去转一圈,不能跟主船队同时抵达了。
这让那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兵部官员颇为不满——后头有那么多上司正在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呢,居然还敢跑去训练?哪怕前方在打仗,也不能这么不给上官面子啊,这么不懂规矩!这帮水师官兵是谁教的?
——完全是由短毛一手培训出来的?尼玛,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眼下连兵部尚书张凤翼本人都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跟短毛搞好关系呢,这些兵部下属官员当然没胆子去跟短毛龇牙,最多私下里说些怪话,脸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故此虽然电报里说得很清楚,这回只是琼海镇赴京师的使节船靠岸,与之无关的可以不用管,但在公主号靠岸那天,这些官员还是一个个屁巅巅跑到码头上去迎接了——更多恐怕还是为了看热闹,毕竟公主号在沿海城市间走走停停耽搁了那么久,关于这条西洋船的精美华丽和大将军号的威武雄壮一样,早就被那些先期抵达京师的人大肆传扬开来,看不到大明自己的超级战舰,先来看看这条游船的西洋景也不错。
于是当北上代表团的一众人等走出船舱时,他们发现自己受到了远远超出预料之外的关注和欢迎——码头上锣鼓喧天就不谈了,那一大排身着绯色或青色团领衫,头戴乌纱的衣冠禽兽们是咋回事?
“我们和大明的关系有这么好了嘛?居然来了这么多明朝官员,就为了迎接我们?我们这个代表团的地位有那么高吗?”
经过这一路上的锻炼,代表团长郭逸也有点适应了,即使在面对总督,巡抚这样的方面大员时,也可以从容应对。但在此刻,却还是表露出一丝胆怯,他回头看了看胡雯和林汉龙,这两位副团长年龄都比他大,经验也更要丰富许多。
“也许是来接船的吧?”
胡雯猜测的比较接近真相,但郭逸仍然糊涂:
“不是已经电报通知过他们,说大将军号另行北上了么?怎么还来?”
“也许是陈涛的亲善工作做得比较好,人家给面子。他不也来了么,回头你自己问他呗。”
林汉龙随口道,他才不在乎人多人少呢,反正都不认识…不对,还是有一个认识的,正站在码头舷梯旁边第一个,身穿五品官服色,皮肤黝黑,面带微笑看着他们——却正是琼海军的老朋友,前琼州府推官王璞王介山。
王璞作为被钱谦益及整个东林党派系都极为看好的“经济实务之才”,不久前才刚刚从琼州府被调回大陆。他走得甚至比公主号还要迟点,但一路上没耽搁,直接去了北京述职。然后便被放到了天津这边,专门负责港口经营——由于过去几个月来,大批南方货物都是从这里装卸上岸后送往北京,天津港口已经开始呈现出飞速发展之态,再加上津门舰队的组建,大明朝堂上任何一个稍有见识的人都能看出:此地很快便会繁荣起来,未来扩州建府乃是迟早之事。无论是谁在此主事,届时自然也将理所当然的升任成为四品黄堂,成为有资格穿绯衣的知府老爷。
对于这个注定的肥缺,先前朝中觊觎之人着实不少,不过当钱谦益推出了王璞作为代表东林派系的竞争者后,旁人就再也没了跟他争夺的心思——没办法,王璞的优势太大了:他跟琼海镇关系非常好;对于短毛那一套又非常熟悉;而且以钱阁老的地位,从前夹袋里人手不足,基本没怎么向地方上伸手,如今既然开口要占个位置,即使皇帝也不好意思打他的回票。
而王璞本人也是信心十足,想要大展拳脚,在这里好好干上一场——要知道当年他几乎是和琼海军同时进入琼州府城的,琼州府最早是个什么破烂样子他也是看到过的。之后几年,他不仅仅是亲眼看着,而且自己还加入进去,配合着解席庞雨等人白手起家,把那座破破烂烂,其实根本没资格被称为“州城”的琼州府,以及隔壁原本近乎一片白地的白沙水寨发展起来,彻底超越广州,泉州,月港等老牌贸易港口,发展成为南中国,甚至是整个东南亚地区最大,最富裕的贸易都市。
那时候王璞每天想着的,便是有朝一日,定要在大明本土上也这么干一回!在如今的大明朝廷中,除去那些死要面子,愚昧到完全不肯接受现实的老顽固,大多数有识之士都已经不得不承认:琼海镇那群髡发短毛在很多地方都超越了大明。但旁人往往都注重他们的技术优势,觉得只要拥有了短毛那先进的火铳,强力的火炮,以及那条神秘的大铁船,便也可以纵横天下,所向无敌。而他们拿出来的那些东西看起来无非就是特别精致小巧,下点功夫,应该不难掌握。
但王璞却不这么认为,在与短毛长期接触与合作的过程中,他发现对方在此类技术方面其实并不太保密,只要不是涉及到直接的军工范畴,甚至还会主动传授,更唯恐别人学的不够多不够好。那段时间王璞也曾真心下过苦工去钻研,不过很遗憾的,对于短毛所展现出来的诸多技术,虽然可以理解一些皮毛,可再想要深入钻研下去,却实在力不从心——不是说他不够聪明,而是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体系,以及所培养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别的不说,仅仅一门高等数学,便让他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除非完全放弃从前所学,彻底的改弦更张,否则根本学不下去。
但即使是那一点点皮毛,也足以让王璞意识到:短毛的技术优势绝非什么“奇技淫巧”,而真是要好几代人,上百年的积累才得以建立,大明在短期内不可能超越。反倒是在经营生发,布局谋篇方面,也就是短毛所谓的“经济学”范畴,看起来似乎更令人眼花缭乱,仿佛空手捞金,平地抠饼一般,硬生生把琼州偏远蛮荒之地变成了南方聚宝盆——却反而更容易模仿一些。因为在这方面,更多还是要琢磨人心。而身为大明官吏,在这一点上还是颇占优势的。
这几年在琼州府先后与庞雨,赵立德,敖萨扬,茱莉等人的合作,让王璞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有时候,午夜梦回之时,他甚至会想:如果时光倒流,自己回到当初新进入琼州府时的状态,而天上也没掉下那么一伙子短毛来,能不能把琼州府发展的和当下差不多呢?
——肯定达不到,但,多多少少,会和“正常”的大明州府,有些不一样吧。
这种念头一开始只是偶尔出现,但后来却渐渐频繁,这份愿望,或者说是梦想越来越强烈,几乎要让王璞为之疯狂!
于是,当他得知朝廷有意要将他调回,并从私下渠道听说朝廷有意将天津港交给他打理之后,尽管那时他已经把家人都接到了琼州府,并在新辟住宅区那边拥有了一套很不错的双层独栋小别墅,几位短毛朋友也明确告诉他:只要他自己不想,没人能逼他回大明。王璞王介山却还是毅然决然的接受了调令,只带了个书童小石头,和当年一样,轻车简从,来到天津港上任。
和当年一样,他前脚刚刚抵达,后脚便又有短毛来了。不过这回王璞可不会再做出把人拒之门外的蠢事,而是早早的来到了码头,带着满脸笑容,欢迎他们。
“哈,老王!我们出发时你好像还在码头上送行的吧,怎么一眨眼功夫又跑这儿来迎接了?”
郭逸和王璞接触不多,只上前打个招呼,但负责过一段时间琼州府基础建设的林汉龙却是经常跟王璞打交道的,两人的关系也更加熟捻。
“我还去过了一趟北京呢,你们这一路上可够慢的,直叫人等的望眼欲穿啊。”
王璞笑吟吟与林汉龙握手,他现在也很适应现代人的握手礼了。包括言辞表情,都已经不见当初那种文人酸丁式的拘谨。
林汉龙却是一愣:
“等我们?你老王有啥事要专门等我们的?”
“当然是好事,大事!”
王璞忽然伸出手来,将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林汉龙给拉住了,另一只手臂挥动,指点着眼前那一片尚显狭促的天津港区:
“我欲将此地建成第二个白沙港,林兄乃此道大才,万望指点一二。”
第六百四十二章 夜谈
“王介山的雄心壮志可不小哪。”
当天晚上,代表团那一干人好不容易才从王璞摆的接风酒席上撤退回来,大家余兴未消,又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话题中当然少不了刚才酒宴上那位充满豪言壮语,逸兴横飞的未来天津知府。
王璞在宴会上把自己灌醉了——他坚持要向在座每个人都敬酒,请求他们支持自己的天津港大开发计划。就连女士都没逃过,偏偏这帮现代人差不多每一个酒量都比他大,胡雯王娇娇等几位更是女中豪杰,结果王璞连一圈都没能转完就醉态可掬了,倒是让大伙儿好好笑话了他一通。
不过王璞在摇摇晃晃之中居然仍坚持到了宴会结束,中途出去好几趟,明显是吐过了再进来的。而他的坚持也让旁人颇为敬佩,于是大伙儿或多或少的都陪他喝了一些,而分管贸易口的几位同志也真心诚意给他出了几个点子。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打算安排王璞再跟郑彩碰个头,好好谈一谈,天津港要想发展起来,除了我们贸易公司本身的业务,对日贸易也是一条很重要的路线。如果郑氏家族愿意在这里加大投资的话,王介山的构想成功机率又会增大很多。”
郑芝龙跟着文德嗣北上辽东了,郑家商船队如今是郑彩在负责。他们这一路上捞足了银子,如今郑彩手中正有充足的资金。以前郑家还是传统风格:弄到银子就往安平老家送,买地造房子,再有多的就往地窖里藏——大明朝的土财主都这样。不过现在他们跟琼海贸易公司打交道多了,也慢慢接受了一些现代流通概念,虽然还不敢学短毛搞什么“负债投资”或“超前消费”,却也不至于总想着把银子往地里埋了。
如果王璞能让郑彩看到在天津投资的美好前景,再取得郑芝龙的同意,没准儿就能把那足足好几船的白银给留在天津,这对于刚刚起步的天津港,将是非常有益的。
王璞本人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由于长期以来他都是直接跟琼海贸易公司打交道,而郑氏家族在琼海贸易公司面前属于绝对的弱势,郑彩等人不要说面对茱莉本人了,就是在和她秘书打交道时都是低声下气的,这导致王璞一直对于郑家也颇为轻视。再加上他本身又即将提拔为四品大员,东林党内更视他为中坚人物…这种种傲气资本,琼海军众人不当回事,可在郑家那伙海商面前,还是很能摆一摆谱的!
总之一句话:王璞现在虽然意识到了经济的重要性,但要他象后世官员那样,为了经济发展去讨好投资者,却还不现实。他在琼海军众人面前位置放得比较低,因为琼海军并不只是经济出色,而是在各方面都表现出了对大明朝的优势。可郑家,在这个时空可没历史上那么风光,虽然钱也许并不少,但势力和名望可差得远了。
故此,在晚上的宴会上,尽管林汉龙几次拉扯,王璞也只是勉强与郑彩碰了几次杯子,显然并没太重视这位郑家副手——如果换了郑芝龙本人或许会好一些。对他的兄弟,而且还不是象郑芝虎,郑芝豹这样的亲兄弟,王璞懒得应酬也不奇怪。
但林汉龙却是知道郑彩能量的,这位历史上后来曾经一度自立,几乎要取代郑芝龙地位的强人,可绝非郑芝龙那几个头脑简单的亲兄弟能比。事实上这些年来郑彩的才干已经渐渐展现,逐步在郑家的经济事务中获得了越来越大的发言权。由于琼海军的压制,郑氏家族在武力上的发展基本上到了顶,郑芝虎这类勇将型人才将来发挥的余地不大,而在商业经济方面更为擅长的郑彩可以说前途无限。就算郑芝龙存心压他也不可能太过份——有个吸引力更强的琼海贸易公司在那儿戳着,真把郑彩逼急了,拍拍屁股带手下一帮人投奔琼海,去贸易公司里混个大区级经理肯定没问题的。
在投资天津这件事上,郑彩的发言权其实很大,如果能说服他,郑芝龙多半也不会反对。今天晚上王璞错过了这个机会,但林汉龙是个厚道人,打算明天待他酒醒之后,再好好跟他谈一谈,安排他跟郑彩正式会面商谈一次,争取把投资天津的事情敲定。
不过这样一来他明天就走不掉了——本来原计划是明天一大早全体出发去北京的。代表团已经在船上过了元旦,他们可不想连春节都在路上过。
“好在路也不远,到时候我快马追上你们好了,实在不行我单独去北京也行。”
林汉龙对此并不计较,反正他大男人一个,怎么都好安排。三言两语定下自己的行程,又转头去关心别人的:
“对了小陈,今晚你也要睡在公主号上么?”
——陈涛是专程从北京赶来迎接大家的,包括陈大雷和陈玥儿父女也一起来了。他们前几天到达,已经在天津住了几天。今天一见面,除了互相致以久别的问候外,陈涛便给了代表团全体成员一个很有用的忠告:
“千万别住本地客栈,哪怕再高档的馆舍,哪怕现在是大冬天,还是免不了有虱子跳蚤。自从离开京城自家小窝,我几天晚上就没一天能睡好的!”
陈涛的抱怨果然立即被胡雯听进去了,在去亲自考察了王璞为他们准备的馆舍之后,胡雯觉得在天津的这一晚上还是睡在自家船上比较好,至于路上的住宿问题回头再想办法。能多享受一晚上也好——包括他们现在喝茶聊天,也还是在公主号自己的活动室。
刚才跟王璞说起此事的时候也没另找借口,就直接跟他说嫌馆舍里跳蚤太多。如果换了别的大明官员对此恐怕会不太舒服,觉得这伙短毛太娇气。但王璞却是完全能理解的——事实上连他自己,在从琼州回到北京后,也花了不少时间才重新适应大明内陆的卫生状况。适应这种随时随地可能从头发里篦出跳蚤,或是从内衣里摸出虱子的“田园牧歌式”生活。
陈涛在北京那个家打理得不错,但出来以后就没办法了。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已经让他精神萎靡,再一想到回去路上还要再熬几天,心头就愈发不爽。故此哪怕只有仅仅一晚上,他也要赖在公主号上,而不想再去馆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