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考虑到宫廷里到时候多半会有些原本不在目录上的额外需求,琼镇方面还特地给他们预留了一个“机动配额”:以银钱作为单位,每个月有一千两的免费配额,也就是说除了名册上固定赠送的那些东西,宫廷里还需要什么,只要是价值一千两之内的货品,都可以从这里自由选取。而且在文件上特别注明:这一千两银子是按货品在海南本地的价格,也就是所谓“平价”,而非运到了京城以后的市价——这两者相差可足足有数倍之多。
——听听,多好的计划,饶是王承恩在宫廷里当差多年,早就锻炼的面冷心硬,在看到这份计划书时也不由得颇为感动,心想谁说短毛对大明不忠的?光是这份进贡计划,普天下那么多州府官员,谁能考虑得像他们这样细致周到?
“…至于多出来的部分,我们会分赠一些给京城中朋友们,让朋友们一起分享。再有多的,就卖给京城里的酒楼,饭馆,赚些差价,也好补贴一下,总不能老做亏本买卖不是么?从海南到天津走海路,我们自己能负责,但是在天津港口的储存,转运,以及到北京城这一路上的行程,就要请王公公费心照应些了。当然运输还是我们自己负责,沿途若有正常的税费也会缴纳,只是不希望被沿途官吏当冤大头宰。”
——前面给了这么多好处,最后当王承恩听到陈涛说出这番话时,心头还暗想你们总算是提出点实际要求了,若是一点要求都不提,却白白给那么多东西,我还真得琢磨琢磨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当时他便满口答应,说只要货物到了天津卫,就保证一切方便,绝不会有人来找麻烦。至于缴税什么更不用提——大明的商业税本来就直接进的皇家内库,如今既是给皇室进贡,自然可以减免的——王承恩先前已经想到短毛可能借此多运些货物来京中贩售,只是绝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直到此时亲眼看见了短毛这片仓库区的规模,王承恩才真正体会到一个先前旁人早就反复提醒过他的事实——短毛从来不做吃亏的事情。或者说,很多时候他们看起来先是吃了亏,但随即必然会十倍百倍的赚回来。正如他现在所看到的——整整一大片里坊区域啊!居然全都被建成了一排一排的仓库,每一排库房都被分割成若干间,每一间中都分门别类堆放着一种从南方运来的货品。不仅仅是蔬菜水果,还包括了白糖,布匹,玻璃器皿,铁器以及其它种种。有些已经塞满了,有些还只是半满,或者曾经塞满过又被搬空了——仅仅是王承恩在这里参观的小半天时间内,便看见至少有两间大库房被搬空。运货的四轮小平板车来来回回川流不息,他在宫廷里过年时操办祭天事物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繁忙的景象。
“这些…都是你们从南方运来的?”
王承恩似乎问了一句废话,但陈涛却感受到了他的复杂心境,不无自豪地笑道:
“是啊,趁着最近一段时间船队还有空闲,物流比较顺畅,赶紧多运些货物过来。过段时间若是北方战事紧了,船队要优先解决北方军需,就不象现在这么方便了。”
——其实琼海贸易公司一直想要把海南大市场模式扩张到北方来,而且早就为此做了大量准备——这里很多货物是早就运到威海基地储存起来的,就等着进入北方市场。这次借着向大明皇家进贡的东风,极善于捕捉机会的茱莉立即开始真正着手操作此事。即使挺了个大肚子也不能阻挡她的工作热情。
而既然要在大明京师建立琼海大市场的北方版本,又是茱莉亲自做的商业计划,其规模当然远比陈涛原先那个“明光堂计划”要宏大的多。茱莉精心设计了一个非常拉风,非常豪华的开业典礼,她打算让整个北京城都震动一下,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一个首要条件就是要准备好足够的货源,到时候有大批真材实料的优秀商品拿出来,才能与豪华典礼相配合。
眼下正是在囤货阶段,还仅仅是初期,却已经把王承恩,钱谦益等人给“震”的不轻,他们在大明朝已经算是最见多识广的了,但在这种大商业时代的物流规模面前所表露出的诧异和惊讶之色,依然和一般乡巴佬没啥两样。
一路走,一路谈谈说说的,陈涛带着他们在库区里好好参观了一番,虽然为了不丢面子,那两位到后来几乎就没怎么说话,连提问都很少,但哪怕以陈涛那不怎么机敏的观察能力,也明显能看出对方脸上的震惊之色。不过陈涛当然不会肤浅到表露出轻蔑或嘲笑之色,在京师里混了这几年,这点长进还是有的。而且在参观结束时,他还从旁边伙计端上的托盘里拿过来一叠小纸片,恭恭敬敬递送到王太监手里。
“这是什么?”
王承恩颇为好奇的看着那堆东西,那上面花花绿绿的,上面绘制着若干花纹图形,但除了颜色各有不同外,便是上面标注有不同面值:拾元,贰拾元,伍拾元等等。除此之外大致形式都差不多。
王太监立即有些领悟,但却只是矜持袖手,并未马上接过——钱谦益就在旁边呢,就算送礼也没这么公开的,这姓陈的小子可真不会办事。
不过陈涛却完全没有被鄙视的自觉,而是理所当然笑道:
“这是咱们马上要推出的购物卡,打算在这大市场中当作流通凭证使用的。只是初次施行,还不知道实际效果怎样,王公公您拿一些回去,散给下面办事人员,也帮咱们一起测试一下,看看还有哪些不妥当的地方,好及时改正。”
王承恩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这小子办事不漂亮,说的话倒还好听。虽说陈涛所说的新名词有些晦涩,但以他的智商,当然马上就能理解——这些所谓“购物卡”,在这个市场里是可以当银钱使的——不就是送钱么,咱能理解。用的理由倒还不错,这个忙咱家可以帮!
于是王公公正大光明的,颇为严肃的接过了那叠纸片,还随手掂了掂,可惜因为初次接触,没经验,估摸不出大致数量来,但想来敢直接送到自己手里,终归不会是个小数目。
参观顺利完成,王承恩带着他的心腹小太监心满意足离去,旁边钱谦益也打算走了——通过刚才的交谈,他已经了解到琼海镇近期打算在京师中开一个类似于海南琼州那样的大市场,这样他们那些上京人员的行程就必然不会耽搁,自己也没必要摆出一副急吼吼模样追着问了。
但陈涛却请他稍等,转头又从陈大雷手中拿过另外一叠子购物卡塞给他:
“啊,钱大人,马上要过年了,这些您拿着,回去送人什么都方便。”
刚才陈涛给王太监送礼时,钱谦益一直笑眯眯在旁边看着,虽然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不快的——文人么,总好个面子,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但此时陈涛真找上他了,他却又立刻举手推辞,连说不必不必——我家老仆已经在这里拿了很多东西啦。而且你们给的那个“免费配额”,实在是太大方了。
——作为一个清高文人,又是堂堂阁老,钱谦益平时严格秉持“君子远庖厨”的圣人之训,从来不管家中日常经营的,反正自己回家有得吃有得用就行。外面有什么开销通常都是记账,等年节时统一由家里结算,这回在市场中遇到自家仆役,倒是颇为意外。
后来仆人悄悄上来把情况一说,他才明白——原来短毛给宫里提供的所谓“免费配额”,他老钱家也有。而且是被列在了“顶级客户”的名单中,当然跟宫里不能比,但每月也有两百元,一百两的配额,也就是说他们家无论在这大市场中选购了什么东西,只要价值一百两银子之内的全都免费——是每月一百!一年一千二。
这个年代的白银购买力可并不低,后世某些小说中动不动掏出成千上万两银子消费送礼,那纯属胡扯。真正比较靠谱的记录:比如《红楼梦》中,处在贾府最顶端位置的那位史老太太,每月月例银子才不过四十两,到下面刑王两位夫人就马上减半,降到了二十。钱谦益钱阁老如今也算是大明朝最顶尖的官僚了,但他家中排场跟全盛时期的江宁织造府相比却仍然差得远,一年消费,如果不算人情走礼的话,衣食住行也就在两三千银子上下,折合到每个月,不过两三百的样子。有了短毛送他这一百配额,钱家太太每月账本上至少能省下一半开销——为啥比例这么高?别忘了短毛这一百配额可是所谓“平价”,真要按本地价格购物,花费必定远远超出。
钱谦益为人非常好面子,但却不算太贪婪,在听了那家仆的汇报之后心中本就有些不安,心说家里太太收了这么重的礼怎么也不跟我这个家主说一声——要知道京师的规矩,走礼数额都是有一定标准的,超过一千两以上绝对算是非常重的礼了。虽然以他跟琼海军的亲密关系,这种程度的经济往来已经不算犯忌,但当家太太陈氏居然没跟自己打个招呼便直接派了家仆过来搬东西,未免有些过于轻率。
他心里还想着要回去跟夫人谈一谈呢,此刻当然更不会轻易接受了,便表现出颇为坚决的推拒态度,不过陈涛却也很坚持:
“诶,钱大人,您是咱们真正的自己人,关于这些购物卡,我们真是想请您帮个忙的…我们想要如此…这般…”
陈涛凑到钱谦益旁边,放低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而后者随着陈涛的劝说,也终于点头表示允准,收下了那堆卡片。
“…是这样啊,好,那老夫可以出面。”
第六百三十九章 进贡(下)
这几天皇宫里气氛不错,尤其是周皇后的心情特别愉快——按照大明家天下以及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云台门以内,也就是后宫内廷的部分都是由周皇后统管的。从理论上说,这一代皇家本身的人口并不算多,只有一位皇帝,一位皇嫂,三位后妃,几位小爷和公主…可需要周皇后操心的人数可远远不止这些,且不说多达上万的宫女太监等下人仆役,光是主子级别的就有好几十个,大都是前面几朝留下的宫妃。最远甚至有隆庆时代的老人,后面万历和泰昌也留下不少——别看泰昌帝仅仅在位一个月,但这位皇帝登基之前可是有个外号叫“小蜜蜂”的,留下的宫妃数量一点都不比他老爹少。反而是天启生前醉心于木匠事业,于宫闱之乐并不上心,倒没留下太大的后宫。
这些人的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虽然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其吃穿用度却也不能太差。平时无非按惯例供应,宫中有什么便给什么,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特意去克扣她们,当然也不会特意提升供给的档次。
不过最近这几日,周皇后却接二连三的收到了不少感谢,有送上精致伴手礼的,也有写了帖子甚至亲身过来致意的,一开始她还有些惊讶,自己似乎并没有刻意安排什么呀?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结下那么多善缘了?之后在攀谈中方才知道,原来这几天从御膳房送往各处宫殿的伙食档次突然提高了许多,很多往年这时候根本不可能见到的时鲜菜蔬都出现在了菜谱水牌上,另外御膳房还破天荒地向各处宫室中分发了一批水果篮子,乃是用各种不同瓜果组合摆放而成,既好看又好吃,也是大受欢迎。
大明宫廷里就是个小社会,人情冷暖全都体现在这类衣食住行的小地方上,以往这种生活待遇的突然变化只能说明一件事——某位主子要得宠了,开始享受特供待遇。但对于那些前朝妃子,白发宫人,则完全不存在这种可能性,再说特供范围也不可能如此之大。所以众人商量下来,都觉得应该把感谢之情算到皇后娘娘头上,因为只有统领后宫的周皇后才有这权力和魄力,普遍性的大幅提高所有人伙食标准。
被她们这么一提,周皇后这才注意到这几天的饭菜花样确实丰富了不少,就连一向心思重重的皇帝,在和她一同用餐时也会多动上几筷子。另外,如今在这屋子里的应季陈设,也不仅仅只是水仙腊梅那几样传统冬季花卉了。除了花香之外又增添了果香——桌子上面此刻正摆放着一个和阗玉大果盘呢: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香蕉,还有几串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作为盆景也丝毫不差了。更不用说还是可以吃的,以至于四五岁的小太子慈琅每次过来请安时总会眼光灼灼盯着,不拿上一个就不肯走。若不是太医说这类不合时令的水果不能多吃,作为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周皇后早就连盆子一起赏赐下去了,反正每天都会有新的换上来。
这些都是和以往不同的变化,不过周皇后先前并没有太过在意,也懒得去过问,毕竟作为母仪天下之主,她早就习惯了享有最好的待遇,而且南方短毛进贡来的好东西这几年来她陆陆续续一直都有享受,如果因为这些生活上的小小改善就急吼吼去问东问西,未免太丢份儿。
不过如今竟然连那些寻常宫人都能沾到光了,这个动静显然闹得有点大,值得她稍微花费点功夫问一问了。于是,在经过一番打听和询问之后,具体负责操办此事的王承恩被叫到了皇后面前,仔仔细细汇报这一趟和短毛交涉的成果…
“…这么说,在他们那里这些东西都是堆积如山的,根本就不稀奇?”
周皇后饶有兴致的听王承恩狠狠描述了一番那处尚未开张的琼海市场中各类商品是如何丰富,短毛的物资输送能力又是如何恐怖,然后便很自然地问道:
“那以后宫里需求什么,都可以去那边采买了?”
“是,娘娘圣明,奴婢也是估量着髡人那铺子开了以后,京师之中南方货品大约不会太稀罕了。所以才把容易腐坏,不好存储的果蔬之类分发下去。”
王承恩作为几大管事太监之一,在宫中的口碑一向还不错,就是因为他为人尚属厚道——当然是相对而言。这次开口问短毛要了大批水果蔬菜,如果仅仅供应皇帝一家,剩下的时间长了也会坏掉,索性与人方便,给宫里来了个“雨露均沾”。
周皇后对此倒没什么意见,毕竟被人感激总比被嫉恨要好。只是作为管家娘娘,她很快便想到了成本问题:
“就是不知道价目如何,那些南货自琼州千里迢迢运来京师,想必颇为昂贵,若是过于靡费,恐怕有违皇爷节俭为国之意。”
“圣明无过于娘娘,奴婢原也担心此事。只是那琼镇髡人尚属识趣,他们自愿每月报效宫里一笔银子,今后宫里在他们那里采买货物,只要每月不超过一千两,都不用付现钱的。”
听了王承恩的这句话,周皇后却并没有显出放心表情,反而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光看了看眼前这位管事太监——用了他们这么些年,这帮太监都是个什么德行,周皇后多多少少也有点数。
“你该不是勒索他们了吧?眼下皇爷正要借助南髡之力应对北虏,可别因为这些小事得罪了他们。”
一听这话,王承恩立即像个木桩子似的扑通跪倒,指天画地的叫起屈来:
“哎哟喂,娘娘诶,奴婢哪儿有这个胆子!全天下谁不知道那帮短毛反贼出身,一身反骨未脱,素来横蛮霸道,连朝中老先生们都不放眼里的,何况咱们这些奴才。真真是他们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王承恩这人办事情还是比较仔细的,他上一次参观只是在陈涛带领下走马观花的粗粗看了一圈,但回去之后可没傻坐着,而是立即安排手下人又去大肆采购了一番,包括陈涛送他的购物券,以及那个所谓“免费额度”,全都试行过一遍,基本上弄明白了短毛这个大市场的经营方式和气魄。
所以到现在,他已经发现自己先前眼界有些低了,进贡给皇家几百斤的水果蔬菜对那些髡人来说确实根本不算什么,他们真正给皇家的好处,应该算是那每月一千两的“免费配额”。
这年头的白银购买力相当高,哪怕对于皇家也是一样。比起后世清王朝的内务府,明代的宫廷内监算是相当清廉了,至少他们从没搞出一个鸡蛋要五两银子这种扯淡账目来。万历皇帝每月的伙食费是四百八十两,这是有明文记载的。琼海镇新开的这家大市场许诺每月免费提供给皇宫价值一千两的货物,而且是以南方原产地的价格结算,那么对于大明宫廷来说,是实实在在可以冲抵掉很大一笔开支的。尤其是琼海市场中提供的都是可以直接供应皇帝家庭的高档货品,这类东西往往都是有价无市,拿着银子也没处买的。以前皇宫里所谓不能给天子吃稀罕东西,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虑,但另一方面最主要的,其实还在于供货来源不能稳定——上位者是从来不会为下面人考虑的,好东西吃着用着觉得不错再想要,奴才却跑去说没了,就算上头不怪罪,至少也会留下个“办事不力”的坏印象。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琼海镇提供的那些东西,王承恩特地问清楚了——都是可以长期供应的,否则他们也不敢大模大样在京城里开市场。这样一来就不存在物资短缺的问题。那还不赶紧献上去讨好?留着这个巧宗儿给别人占便宜?要知道这年头帝皇家的奴才也不好当,宫里有头有脸的大总管就那么几个,一个爬上去了另外几个肯定要落后,竞争激烈啊!
当然了,光凭这点好处,要想让大内总管之一的王承恩就此认下琼海镇的人情,那还不至于,但今后只要他还想从琼镇那里源源不断得到此类高档物资,就肯定不能让那家市场出问题。至少,作为京师里权力最大,地位最高的宫廷方面的代表,他不会主动去给那家市场制造麻烦。一些职权范围之内能给的方便,顺手也就给了。
而这正是茱莉等人在作商业计划时所要达成的目的——长期以来琼海军一直走的是“执剑行商”之路。依靠琼海军的强大武力,保护着自家的商业机构在十七世纪的东亚大地上开拓进取。然而现在,野心勃勃的茱莉等人已经等不及了,她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琼海军本身所占领的地盘,而是开始尝试着让贸易公司脱离琼海军的保护,在那些自家军事力量尚且不能直接投放的地方发挥作用,这是由资本逐利的本能所决定,除非真正遭遇到国家暴力的正面阻挡,否则,资本向有利可图方向流动的特性就不可避免。
而同文同种,又与琼海军建立了相对合作关系的大明内陆,毫无疑问便是贸易公司踏出自家军队保护圈这第一步的最佳实验区了。但想要进入大明朝的内地市场,没有权力保驾护航是不现实的。而在大明的京师重地,还有什么比皇权更管用呢?
第六百四十章 福利
这段时间,除了宫廷内部,还有另一批人也感到心情挺愉快的——却是朝廷六部之一的礼部官员和吏员,准确点说,是礼部尚书钱谦益钱阁老的那些手下们。
按照大明六部的职责划分,礼部主要是负责一些务虚的礼仪性事务,这就导致礼部官员们手上没太大实权,相对的,每逢年终岁末,他们能收取到的常例好处也远比不上诸如吏部,兵部,刑部这些“兄弟单位”,在六部之中可以算是油水最少的。
不过今年,形势却有所不同,下面不足上面补,他们的大老板,钱谦益钱大老倌居然破天荒的给大家发了一票“年末福利”——据说那是髡人的规矩。而老钱掏出来的那花花绿绿一大叠小纸片,也正是京城里最近传说正盛,风头最劲的那家短毛大市场专用“购物券”。
钱阁老跟短毛关系好,也正是靠着短毛的力量才得以起复,并一路爬到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的高位,这是京师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不过老钱以往似乎挺忌讳这一点,无论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公务往来上,都尽可能避免表露出太多的短毛风格,和陈涛等人的交往也总是偷偷摸摸——这也是大多数文人的通病,所谓“既要做xx又要立xx”,用来形容钱谦益前几年的作为是再合适不过。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看开了,又或者是感受到了来自其他高官的“竞争”念头,老钱似乎不再忌讳这一点。先前陈涛的明光堂开张,他不但正大光明给提了匾额,还允许那边的工匠进入到礼部官衙,给礼部上下,堂官小吏统统都配了副眼镜——搞文书工作的眼睛多半不太好,基本上是人人都要配。
于是老钱这一手不但大收人心,也为陈涛那家新开眼镜铺子带来了极好的收益——钱谦益用公款支付的只是玻璃镜片钱,其实并不值多少——陈涛给他的成本价很低。但镜架钱却是要各人自己出的,根据镜架的材质,工艺差别,价钱高低自也不一样。最便宜的是铜架子,高级一点的便用银,更高档的还有镶金嵌宝…这就没个底了。反正陈涛是跟附近几家银楼合作,请了他们打造首饰的工匠来帮忙做镜架,价钱自然也是按首饰价格来算的。那些官吏无论职位大小,能进六部衙门的在这个时代绝对都算是“上等人”,在这方面当然不可能太吝啬。平时给自己家里女人打造首饰都很舍得出钱,这回还是有“正经”用途的,当然更不必俭省。平时有勾心斗角的,相互之间还要攀比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