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明朝军队,肯定早就溃散了。但后金军不愧是这个时代所有武装力量中最为骁勇善战的一支。那支由精锐白甲兵组成的进攻箭头即使沐浴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弹雨之中也没有退缩,而是仍旧坚持着向前挺进。只不过速度要比原来加快了不少,脚下步伐也因此略显凌乱——没办法,能顶着子弹向前冲已经很不容易了。要说完全不受影响,显然不现实。
与此同时,这支后金军的指挥官——不知是岳托还是德格类,肖朗直到现在也没从人群中把他们找出来——却也展现出了相当高明的指挥才能。即使在当前这种对后金军很不利的状态下,对方依然迅速做出判断,并在战术上进行了相应的改变。
——先前冲杀出来作为试探的前锋部队大约有三四个牛录,一千多人的样子,这部分人已经跑到半路,不可能再撤退回去了,只能继续闷头向前冲。但后金方面的主力军阵原本并没有动弹,即使被肖朗断断续续用远程吊射骚扰了半天也不曾动摇。然而此刻,随着低沉的牛角号声被吹响,那支由数千人组成的庞大军阵忽然爆发出几声大吼,之后便开始缓缓向前移动——除了留下大约一百名举着旗子或骑在马上的中枢指挥成员及护卫外,所有辅兵和无甲包衣都被驱赶到了最前头,而装备精良的白甲兵在后押阵,竟然是整座军阵全线压上,连一点预备队都不留,丝毫不留后路的架势!
另一方面,原本分散着游弋在军阵周边的后金骑兵也被迅速集结起来,在会合了从后金军主阵中奔驰而出的一队精骑之后,便离开大队,远远的兜了个大圈子。如果以琼海军防御阵地为圆心,以后金军主阵为中轴的话,那支骑兵一直绕到了九十度角近乎垂直的位置才停留下来,然后所有士兵下马,开始整理肚带鞍鞯,显然是准备玩一个侧翼突击了。
“步兵主力全面压上,用骑兵分队则从侧面冲击,不动则已,一动则全力压上…非常果断的风格哪。”
肖朗所选择的这片阵地本就是高坡,以便于他观察战局,所以后金兵的布局和变阵都在望远镜中清晰呈现出来。对于正面进击的敌人他倒并不很在意,反正早就准备好迎战的阵地了。倒是那支绕到侧边的骑兵颇让他注意——对手显然是想以骑兵的冲击力快速通过火枪杀伤范围,冲进他的阵列中形成混战局面。就算达不到目的,只要能吸引住这边的火力,迫使这边分出一部分火枪兵掉头迎战,削弱正面步兵受到的打击,那也是战术上的成功。
很高明而且实际的策略,不过只有一点点小问题——那支骑兵队的数量并不多。旅顺这边尽是崇山密林,且位于辽东半岛顶端,根本没有可供骑兵驰骋的大块平地,后金出兵时又是以使用火器的汉军为主,目标是攻城——这几点加起来,使得他们这支军队中骑兵数量很少。也就是那两千真夷中按习惯配属了一定量的骑兵,剩下除了将领骑马外,也就是少数传讯,斥侯之类兵种了,总共加起来才不过两百余骑。其中一部分或是混杂在步兵大队中,或是手持军旗,作为指挥系统留在了原先阵地上,被集结起来转移到侧面准备发起冲锋的那支骑兵队只有大约有百余人。
百余人的骑兵队,若换了明军恐怕就是数千人都难以抵挡,故此在后金兵眼中作为一支侧翼攻击力量也足够了。但肖朗在望远镜中看到对方规模之后,却只是从自己身边的预备队中抽调了一个排,三十来人,让阿水带着前往己方阵地侧翼,便算是做出应对了。
在他阵地后方的旅顺北城堡上,正在紧张观战的黄龙等人见此情景无不大惊失色——仅用三十来个步兵便想阻拦住上百骑兵?这些短毛简直狂妄的没边了!殊不知此时肖朗也正满不在乎的给他手下士兵们加油打气:
“你们都是接受过反骑兵训练的,对方只有百来骑,而我们这边可是足足超过三十名战士——每人只要开三枪就行,打人打马都可以,很容易不是吗?”
作了一个简短的战前动员,肖朗便挥挥手让阿水带人过去,他自己也整理了一下枪械,准备带着剩下所有部队都投入战斗——对方既然全线压上,显然是打算一锤子定乾坤,后面不会再有什么战术调动,完全就是拼双方的勇气以及战斗力。他肖朗既然把部队拉过来,又力主跟后金兵开战,当然不会躲在后面,就算不身先士卒,肯定也要加入战斗的。
不过在出击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肖朗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仍然留在后金军原先阵地的那一小群人,这回他终于从中把对方的指挥官给找出来了——虽然那家伙穿的衣甲跟身边护卫没啥两样,但他站在马镫上仔细观察战事的姿态,以及周边骑士们小心翼护着的架势都清晰表明了此人高高在上的地位。
“那是岳托还是德格类?”
肖朗沉吟了一下,历史上代善之子岳托名气比较大,颇有善战之名,但德格类作为努尔哈赤的第十子,身份想必是高过岳托的,在这支后金军中也应该处于主导地位。当然在飞翔的子弹面前没什么差别。于是肖朗又狠狠看了那人几眼,暗暗记住他的特征,捉摸着一有机会就干掉他。
而就在这一刻,那人也正好朝肖朗这边看了过来,透过望远镜的镜头,肖朗感觉那人的目光仿佛恶狼一般冷酷而凶狠,两军的指挥官隔着近千米距离冷冷对视一眼。那人忽然举起手掌,朝着肖朗这边用力向下做了个劈斩的动作——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观测。
而作为琼海军中最为坚定狂热的民族主义者,肖朗当即也举起手中步枪,虚虚朝着对方作出一个射击的动作,反击着对方的挑衅。
在针锋相对的互相挑衅了一下之后,双方便又将注意力都投注到下面战场上。此时此刻,在前方阵地上,两个连队的火枪声已经响成一片——随着对方越冲越近,这边的命中率也在飞速提升。那些后金兵越是往前,遭遇到的伤亡就越大。好不容易,等到后金军终于接近至阵前两三百米,也就是琼海步枪的“推荐射程”处时,这支攻在最前头的后金白甲精锐已经倒下了将近三分之一!而在他们所经过的路途中,一路都铺满了呻吟哀叫的伤员——被子弹打中后直接毙命的其实并不太多,但那些伤员的呼喊声反而更损士气。
如果是在这个时代“正常”的面对面战斗中,一支军队伤亡到如此地步,哪怕以后金军的强悍肯定也早就崩溃逃跑了。但如今他们却是骑虎难下——已经在对方火器杀伤范围内坚持前进了那么久,如果此时再掉头逃跑,反而只会继续白白挨打。只有坚持向前,冲入到对方阵形中去,才有可能取得一线生机——如果是明军或后金的辅兵包衣之流,哪怕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有勇气坚持到底。但这批人毕竟是满洲真夷,后金军中的白甲精锐,大部分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此刻居然仍能咬着牙向前冲!
第六百一十六章 死线(上)
“真是有够勇猛的,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还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军队呢。”
小山坡上,肖朗手持望远镜发出了一声感慨。当然他的目的可不为满洲人唱赞歌,所以在夸赞完这一声之后,肖朗便从子弹盒中取出一枚漆成红色的子弹——那是硬质穿甲弹头的标记,装入到步枪中,瞄上了对方阵营中一个看起来特别高大强壮的家伙——那家伙全身上下都裹在一层厚厚盔甲中,包括脸部也是。手中还举着一面大盾牌遮挡住身体。不知道是那盾牌上包裹的铁皮特别厚重还是干脆本身就是用金属打造,肖朗亲眼看到好几发子弹打在盾牌上,有镶嵌在上面也有穿过去的,可居然都没能让这大汉倒下,他依然在向前走!
所以肖朗决定亲自动手,他的主阵地距离前方战线也不过五六十米左右。且位于高坡,正方便支援各处。同时,作为机械组的头目,他在某些方面多多少少还是会以权谋私一下的——比如自己身上带的这批穿甲弹,便不同于普通士兵配发的自铸弹头,而是用琼海号上那批现代钢筋使用后剩下的边角余料,以机器截削后加工出来的加长型钢芯弹!
“且看看你们比义和团要强多少吧…”
举枪,瞄准…肖朗对自己的射术很有信心,他在担任机械组首脑时还兼任过校枪员工作呢。不过此时他决定稳妥一点,所以还是瞄准了对方身体,用盾牌遮护住的部位——他对自己亲手制作的穿甲弹同样有信心。
“砰”的一声响,从枪膛里喷出一股白烟,当肖朗用手扇去遮挡视线的烟雾时,便看见那条大汉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的又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努力还想支撑,但精神上再怎么顽强,终究敌不过肉体的虚弱。一发钢芯穿甲弹在穿过盾牌和数层甲胄之后必然产生的变形与翻滚毫无疑问将对人体造成更大破坏,所以无论那大汉如何仰天爆发出不甘心的嘶吼声,终究还是软软栽倒下去。
看到连那条彪形大汉都被打倒,周边后金军无不发出惊恐叫喊——肖朗听不懂满族语言,但也能猜测到这汉子应该是他们军中一个非常著名的勇士。而随着这名大汉的倒下,这支先前还一直勉强维持着秩序的后金军前锋部队也终于达到极限。在一阵狂呼乱喊之后,原先虽然已经凌乱不堪,但总算还勉强排列出阵列线的队伍仿佛炸了窝的蜂群一般四散开来,其中一小部分开始向后方和左右两边逃跑,而其余的大部分,不知道是因为特别勇猛还是头昏脑涨辨不清方向,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琼海军的火力线冲来!
在后金军的指挥阵地上,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们全都发出一声叹息——冲锋太早了!战斗是最耗体力的,相隔那么远就开始全力奔跑,冲到对方近前还有力气砍人么?当然他们也完全能理解那些前线士兵的无奈与痛苦。换了他们自己,在这种身边同伴一个个毫无预兆的忽然倒下,包括自己也随时都可能倒下,却又无法还击只能被动挨打的环境中还能坚持着走上两里地,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壮举。能压着速度到这时候才爆发,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祈祷奇迹发生——比如那支古怪的绿皮兵只善远程而不能近战,和明军火铳兵一样一旦被逼近到身边就彻底废物。此外从伤亡比来看,那支前锋军队先前走了这么远距离,损折尚未超过半数,剩下这一点点距离冲锋过去,想必至少应该有四分之一能冲进对方阵地里。而对方短毛军火器虽然犀利,数量终究太少,不过数百人的规模,先前派出足足四个牛录,以两倍甚至三倍的雷霆之势出战,原以为轻易就能将其扫平。如今伤亡虽重,可只要有两三百人能冲到对方近前,相信以大金勇士的剽悍善战,那些连轻甲都不批的绿皮必然一触即溃!
——现在也只能这么指望了,那些在后方观战,以及跟随第二波大军向前踏上那条死亡之路的后金将领们无不在心中悄悄祈祷。而他们的祈祷似乎也起到了效果——当第一批后金军以破釜沉舟,不顾一切姿态发起决死冲锋的时候,琼海军战线上却忽然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寂静,刚才还断断续续响个不停的枪声忽然间全都停止,只有一簇簇白烟在阵地上静静飘散,仿佛就在这一瞬间,短毛的火器全都失效了。
奇迹当真出现了?!那些后金将领包括正在冲锋的勇士们无不欣喜若狂,他们不知道这其中原因,只知道对方那些令人恐惧的火铳忽然全都哑火了,只要那该死的“砰砰”声迟响一会儿,己方就能冲得更靠近一些,只要冲到近前了,那些火铳也就永远响不起来了。

奇迹真的发生了吗?——当然没有,此时此刻,在琼海军的两道防御阵地上,两名经验丰富的测距人员正在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些后金军的脚步,同时口中不停通报着战情:
“目标已接近二百米死线…”
而旁边连长则根据测距员的通报大声下达着指令:
“全体都有了,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准备急速射!”
——琼海军的作战方式,是以三到五名战士组成一个作战小组。虽然士兵的装备基本都一样,但实际编制的时候还是根据各人特长,战斗经验等因素新老搭配起来的。比如在一个小组中通常都会安排一名眼神犀利,擅长射击的作为主要射手。另外只要条件允许,还会尽量安排一个身高力壮的投弹手,这样在承担负重,修建工事以及贴身搏斗等方面就不会太吃亏。此外再安排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均衡,可以执行各种任务的多面手——这三人便组成了一个最小的战术单位,其中有两人必须是可以起到带头作用的老兵。而在这至少两名骨干力量的支撑下,即使扩编后再额外添加入一些新兵,也就不怎么会影响战斗力了。
而平时对士兵的射术要求,也都是以两百米这条线作为基础。能够在两百米外命中目标的当然是优秀射手。其中最出色的被集中起来接受特殊训练成为狙击手,而其余的就分散到各个小组中去担任主射手。对于大多数普通士兵,则只对两百米内的命中率和射速作要求,而最能够发挥琼海步枪威力的也就是在这个范围之内——至少设计者的意图是这样。
故此先前那些后金军在奋勇向前时,他们所感受到的“密集”弹雨其实只是来自各个战斗小组中的主射手。琼海军操典中对于两百米外的目标是采取“自由猎杀”模式,只有那些有把握命中目标的人才允许射击,而且一个战斗小组同时只允许一到两人开枪,其他人只负责警戒和观察,并保证总有至少一支枪中装好了弹药。
而一旦目标进入到两百米线,那作战模式可就变化了——“急速射”模式才是所有琼海军士兵都接受过并且要求达标的基础训练。在这个距离内所有士兵都得在保持一定命中率的前提下,以自身和武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不停射击,尽量把敌人消灭在三十米之外。如果被冲进了三十米线,那就要进入最后也是最残酷的“拼刺”模式了——以手榴弹开场,以拼刺刀结束。要么敌人全灭,要么自己完蛋。
不过尽管琼海军在日常训练中花费了相当多的精力在投弹,拼刺等近战项目上,实战中真正能打到这种程度的却很少。因为有炮兵的帮助,在迄今为止的几次大战役中,几乎没什么敌人能靠近他们。当然眼下他们并没有火炮支援,这支后金军队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勇敢精神,但肖朗并不认为对方这区区千把人能逼近到需要他们投掷手榴弹的地步——进入两百米以后,急速射阶段的火力强度,一定会让这群满洲鞑子好好开开眼界的。
“二百二十米…二百一十…”
测距员依然在声嘶力竭的通报着数据,而士兵们也抓紧最后时间,用蘸水的湿布条给刚才射击过的枪管降降温;或是再赶紧清理一下枪膛;再检查一遍子弹是否上好;并将子弹盒调整到最顺手的地方,以备待会儿连续快速射击时方便取用…
“举枪!”
在各个班排长高亢的指令声中,四百多只步枪齐刷刷举起,黑洞洞的枪管瞄准了挑选好的目标,那些狂喊大呼,高举着兵刃或盾牌向前奔跑的后金士兵一个个被套进了准星里,在这一瞬间他们连动作都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些后金军脚下,一道由断断续续碎石子或枯树枝之类不起眼标识物形成的痕迹,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根本没人会去注意——但那却是先前专门有人去排布出来,正是代表了距离防御阵地两百米的标志线。
——也就是琼海军术语中的所谓“死线”。
“目标进入死线…预备…”
“开火!”
第六百一十七章 死线(下)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豆般的声音接连响起,枪声是如此的密集,以至于传到远处时仿佛合成了一声巨大爆响。两条防线上同时腾起前所未有的大片烟雾,好在由于各个火力点比较分散,这些烟雾飘散的也很快,至少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影响到射击视野——这也正是琼海军习惯采取散兵线战术的一大原因。
如果那些正在亡命狂奔的后金军卒先前还是沐浴在弹雨中的话,那么如今他们便是迎面撞上了一堵墙,一堵由飞翔子弹所筑成的死亡之墙——好些人跑得好好的忽然间就腾空而起,身上喷溅出大片血花,在他们自己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前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从此再也爬不起来。这种现象刚才也出现过,但绝对不像现在这么密集,这么震动人心——齐刷刷一排人同时栽倒,如果在后世那就是标准的排队枪决场景!
当然也有一部分运气好的没被打中,漏过去了,但这种幸运意义并不大——琼海军的射手们在打出了第一枪之后毫不停顿,他们按照平时在急速射训练中锻炼过无数遍的标准动作:根本不去观察战果,而是快速放低枪身,扳开枪机,上面自带的脱壳钩便会将经过纤维化处理,虽然炸开却依旧能大致保持完整的弹壳纸残片整块拖出——这个过程本身还可以起到清洁枪膛的作用。之后检查并确认枪膛中没有会影响到下一次射击的残渣,然后便放入另一颗整装弹,合上枪机,举枪,寻找下一个目标并瞄准,击发…这便是一名琼海军步枪手的完整操作步骤。任何一个新兵,只要他经受过训练,便可以在八至十秒内完成这套动作,老兵则更短,五秒左右就能完成。
而且这一套动作可以近乎无限的循环下去——只要子弹充足,扣扳机和瞄准是基本不需要耗费体力的。当然在连续射击一定次数之后需要专门清洁一次枪膛,另外如果觉得枪管过热的话,还要用蘸水布条抹一下外表面降温,但这些也多花不了几秒钟。
所以那些刚刚逃过第一次打击的人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死里逃生的幸运,紧接着便又听到了那恐怖的“砰砰”声,其声势虽然不像第一次那么宏大,却是此起彼伏延绵不断,直到那些步枪手射程内再没有一个敌人站立着才可能停止。
四百多名步枪手,四百多支步枪,训练场上的命中率要求是七成以上,实战中考虑到种种因素,就算把命中率降低到了三成左右,一次也能打翻一百多。那么眼前这支还残余了七八百人的后金军能经受得住几轮打击呢——小孩子都能算得出:六至七轮即可,而琼海步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八至十发。
一分钟之内能跑完两百米吗?在田径场上肯定没问题,一个普通人在安静和平的环境下也毫无困难。但如果让他手中拎着或轻或重的兵器,身上披着或厚或薄的甲胄,深一脚浅一脚奔行在崎岖不平的土地上,最要命一点则在于他发现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象旁边同伴一样,毫无预兆的倒下,死去——这样还能跑下去吗?
也许真有人可以,但很遗憾的是子弹找人并不是完全随机的——任何惹眼的人都会优先为自己招来子弹,尤其是那些跑在最前面的。所以实际上要跑完这一段距离非常困难,没有一个相当大的人口基数作后盾根本不可能。
事实上在琼海军内部,枪械组设计人员和军事组参谋人员曾经联合起来,专门对此进行过估算和实测。甚至有程序高手动用笔记本电脑,建立起一组数学模型,输入各种数据条件进行预测:以一个百人单位为例,在装备了每分钟射速为八至十发的琼海步枪后,完全不考虑其它因素,从两百米线开始射击后,到底能抵御住多少本时空肉搏军队的决死冲击?
最终得出来的数据是一比五左右,也就是一百名训练合格的琼海军火力全开,使用急速射模式,在两百米范围内可以抵挡住五百人的冲击。而且这个比例随着人数增加还会急速扩大——如果是一千人组成的火力线,能够抵御住的对手就不是五千,而是增加到了八千到一万的样子。
这个数据并没有考虑士气因素,也就是说假设那五百人只是机器,完全不会害怕,不会逃跑,只知道一心往前冲直到被打倒。实战中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军队,所以这个数字在实际应用中至少还可以翻上个两到四倍——这取决于对手的精锐程度。但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后金军也不可能在伤亡过半之后还保持战斗力。
肖朗敢于用六百人出战对方万人,也正是基于这个测试得出的数据——在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血气之勇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要对方还是依靠冷兵器为主的肉搏部队,战争对于琼海军来说,就只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数学的特点就是真实,冷酷,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既然计算结果是最多七轮射击既可解决问题,那么实际上表现出来也就是如此,甚至还要更提前一些——战士们的命中率下降并不多,实际约在五成左右。而对手的速度也绝不可能象测试模型中的机器人那么完美,从头到尾一点不变。实际上在极度恐惧和紧张状态下,人的体力消耗会非常快。
于是连一分钟都没到,这第一波进攻的后金勇士就全部栽倒在了琼海军的火力线前。冲得最快的一个也不过才堪堪接近到阵前百米左右。两百米死亡距离,他们连一半都没能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