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肖朗从黄龙这边出来后,转身就去找陈俊,跟他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发动一次进攻,索性把孔有德那支军队彻底打垮或者是驱逐出旅顺地界算了。这样接下来在安排迁移人口时也可以避免再受到后金军的骚扰。
陈俊对此并没有太大意见,作为一个工程技术人员他自然希望战争威胁离自己越远越好。但他觉得是否可以等待个一两天,待徐磊率领的第二营部队赶到之后再一起行动——运输船队白天在运送第一营完成登陆之后,除了留下几艘联络船外,大部分便折返回威海,准备再将第二营以及一些重装备搬运过来。这个过程预计需要两三天,在这段时间内肖朗手头只有一个六百余人的轻装步兵营,自保有余,用于进攻却似乎单薄了些。
但肖朗却不这么看,他觉得对方眼下正是最紧张最混乱的时刻,那些人白天的狼狈样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此时发起攻击必然可以取得最大效果——肖朗并没有自大的认为他可以将对方全歼。他只要求将对方驱赶溃散就行。这个时代的军队一旦溃散以后没有很长时间很难再重新聚集,而这段时间足够肖朗在旅顺口站稳脚跟了。此刻趁对方惊魂未定再用力推动一下毫无疑问是最好的,而如果时间拖延久了之后,说不定会生出其它变故来。
另一方面,根据从黄龙那边打探得来的消息:孔军的兵力其实并不太多,号称是组织了万把人,但其中真正上场跟他们东江军作战的也就三千多,此外还有两千多正牌女真人在后面押阵——这五千人属于精锐,其余都是辅兵夫役之流,也就是被强征来的包衣奴才,跟着打打顺风仗,抢劫老百姓还成,在装备着步枪和手榴弹的琼海军面前,也不过只是一群武装平民罢了。
两人一时间决断不下,不过很快,黄龙那边传来的另一个消息,让肖朗彻底下定了决心。
第六百一十三章 让子弹飞(上)
“后金那边居然有人主动投奔过来?”
当肖朗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很自然充满了怀疑之色——就算他是个外人却也知道:自从后金军发动攻击以来,只有东江这边的人投降过去,而从来没听说过有投奔过来的。
“该不会是诡计吧?满洲人很善于玩弄诈降之类阴谋的。”
肖朗在再度见到黄龙时如此提醒他,不过后者并不很担心这个——说来滑稽,虽说东江军和后金汉军打得要死要活,但双方成员其实却都是差不多的出身。很多人彼此之间甚至还沾亲带故的。所以每逢哪一方局面不好时,另外一方要想招降就特别容易,甚至不用去招降,就会有大批人员主动投靠过来。
这回那个连夜跑过来的那个小头目,论起关系居然和黄龙与孔有德两边都能扯上亲戚,也算是老东江军成员。前些日子看看形势不好就投奔到孔有德那边去了,今天却又跑了回来。
他带回了关于孔军的最新消息:孔有德是被彻底吓破胆了,白天刚一看到琼海军出现就主动放倒旗帜抱头鼠窜,并且回去之后就嚷嚷着要赶紧退兵。不过这支军队并不完全由他作主——后金方面是由兵部贝勒岳托与户部贝勒德格类两人负责押阵的,那两人都是满洲贵族中出了名的少壮派,可不怕什么绿皮短毛军,见孔有德如此胆怯当即狠狠抽了他一顿鞭子,如果不是因为皇太极对孔某人特别欣赏的话,当场就要砍了他的脑袋。
眼下岳托已经接掌了那支军队的指挥权,同时要求继续进攻。只是由于汉军部队,尤其是那些跟着孔有德一起从山东跑过来的汉军斗志全无,只好让原本负责监军押阵的满洲白甲精锐亲自上阵。不过岳托等人也因此而更加自信满满——自从他们的老汗王以七大恨誓约起兵以来,正牌满洲军对上汉军从无败绩。尤其关内那些明军,几次入关劫掠,往往几百个满洲军就能赶得数万明军大败而逃,早就骄横到了极处。
如今听说居然有明朝南方的军队胆敢专程渡海过来送死,无论孔有德竭力将那些短毛军吹嘘得如何无可匹敌,岳托却只是冷笑:
“明日就先杀光那些南军,让尼堪们见识见识我们大金勇士的实力!”
而肖朗这头,在了解到后金军内部的反应之后,却也是得意大笑:
“很好,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把那两千真夷干掉,剩下一帮吓破胆的废柴就会不攻自破。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全军进攻,打垮岳托!”
满溢的王霸之气并没有引来小弟纳头就拜,站在他身旁的黄龙反倒是满面惊疑之色:
“这个…鞑子真夷可是足足有两千多人啊!肖营长你手下好像只有六百多…”
——作为明军“系统内”成员,黄龙虽然也从军报上多次听说过琼镇火器的利害,但他毕竟没有亲身见识过琼海军的实际战斗,对于肖朗的霸气自然也没什么信心。你琼镇火铳兵再怎么利害,可统共才六百来号人,人家光满洲真夷就两千多呢。原本指望让短毛这一营兵帮着守一下旅顺南城,拖延些时日也就罢了。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肖营长”却是信心十足,一开口就要主动攻击,并且击败对方,真是让黄龙心惊胆战。
不过再怎么害怕,部队是人家的,主意当然也是人家拿,他没发言权,也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几句,说对方所指挥的可不仅仅是两千白甲精兵,其余汉军可也是受他们调配的,到时候打起来上万人乌压压往前一冲,只要气势起来了,谁管你是辅兵还是精锐呢——后金军的包衣奴才不要命冲锋起来也很可怕的。
对此肖朗只是拍着身旁的琼海步枪,呵呵冷笑道:
“没事,大不了让兄弟们多开几枪就好。”

次日一大早,两支同样战意高涨的部队便在旅顺北城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对了阵。
后金方面果然是精锐尽出,那些以往只在后阵手持刀斧,监督着前方汉军上前厮杀的满洲白甲兵这一回却都站在了前头。尤其是最前头一批身披重甲,手持坚盾的彪形大汉,明显是要冲锋陷阵的。
比起明朝军队,后金军向来不以阵型见长,那些女真战士是在日常打猎与抢劫中学会的战争,而不同于中原王朝日益松弛的军事操练。不过这一回后金军的阵势却要比他们的对手整齐许多——人家好歹还摆出了一个阵,而对面那些来自南方的古怪短毛军队,却只是简简单单的排布了两条战线而已。
肖朗把两个连队放在前头组成火力线,自率剩下一连作为预备队。一个连队不过两百余人,若按这个时代的密集阵势排列起来,只是很小一群。但琼海军的战术乃是参考了后世班排散兵线战术:以三到五名士兵组成一个战斗小组,每个战斗小组之间相距足有十多米,这样散开来之后,即使排列了前后两条火力线,一个连队的防守范围也可以达到二百米左右,两个连队并排,正面宽度比起后金方面的万人大阵也不差多少。
两个连队分别构成一条火力线,彼此间并非齐平而是略略倾斜出一个角度,正好将后金方面的阵势包夹其中。如果对方正面进攻的话便会受到左右两条火力线的夹击,正是最能够发挥出己方火力优势的姿态。
但是这样的散兵线看在后金军将领眼中却纯粹笑话——这年头作战都是面对面的拼人力拼数量,一旦被人打穿了本阵,从背后掩杀就意味着彻底失败,所以阵势自然是越紧密越厚重越好。而眼前这些绿皮兵居然把人力分散到如此夸张的地步,排列出只有那么薄薄一层,才两条线的阵势出来?那岂不是随便一个冲锋就杀到对方身后去了,到时候他们怎么办?回头再战么?
崇祯六年的满洲军队还很精锐,这些白甲兵的作战经验尤其丰富,哪怕只是寻常冲锋陷阵的勇士也能懂一些排兵布阵,原本见对面那支古怪的绿皮军基本不着甲就已经很是纳罕,心说待会儿杀起来你们难道就靠那身绿布衣裳阻挡箭矢不成?而此刻见他们将人员分散的那么开,根本连个阵势都算不上,当即又是一番笑骂,有人甚至开始打赌,说对面统兵的明军将领肯定又是个什么“将门世家”出来的雏儿,估计连一次战场都没上过的,所以才会排了个这么不伦不类的阵型出来。
而稍后片刻,当对面的绿皮兵开始集体做另一个动作时,那些后金军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都开始捧着肚子狂笑:
“他们在干嘛?”
“在地上挖坑?…哈哈,这是怕待会儿被我们砍了没地方下葬么?预先连自己的墓地都给准备好?”
“…这么快就连坟头都堆出来了?哈哈,还真是唯恐没人埋啊!”
——双方作战之前总要做些准备,后金军方面是在列阵,而琼海军则根据作战条例在构筑简易工事。琼海军的军事训练完全师从后世那支人民军队,其中步兵的五大基础技能:射击,刺杀,爆破,投弹以及土工作业乃是作为基本科目反复演练。一名土工作业技能合格的士兵使用钢制工兵铲五分钟就能挖出一个单人散兵坑来,同时把土堆在前头构成遮蔽物——在外人眼中看来还真有点象是墓坑和坟头。
“笑吧,笑吧,待会儿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那些士兵一边挖一边也在心里憋了一口气——他们听到对面传来的嘲笑也不是头一回了。每次跟这个时代的肉搏军队初次对阵时总能听到这种嘲笑声,不过结局也都是一样的——那帮白痴马上就会在这些简易工事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从此之后只要看见他们琼海军就绕着走,从无例外。
而在战场这一边,肖朗看着对方的阵势也在连连咂嘴:
“啧啧啧,居然敢在我们面前排列出那么密集的阵型?可惜团属火炮连还没来得及带过来啊,否则只要几发开花弹过去,分分钟就能教会他们该怎么做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然落到自己手中那支琼海步枪的某个小零件儿上…
“诶,对了,当初步枪上配属这个东西,好像就是为了在没有火炮的情况下临时替代曲射火力吧?且试试看效果如何?”
肖朗摆弄了一下枪身,从机匣部位竖立起一个带着刻度的小铁片来——齐射瞄准具,这是在老式步枪发展历程中曾经很流行的一个小东西:步枪可以根据这个瞄准具上标注的刻度进行远程曲线射击。当然单兵射击是不可能有什么精度的,只能把很多支步枪集中起来,采用齐射覆盖的方式来赌概率。
眼下肖朗这边两个连正在前方构筑工事紧张备战,但他手头还有一个后备连队正好可以用来打齐射,而对面那支后金军队排列的如此密集,简直就是天赐活靶,不狠狠给他们一下子实在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第六百一十四章 让子弹飞(中)
想了一想,他把副营长阿水给叫了过来:
“阿水,咱们中间要数你的射术最好,你来测距报读数。”
那个向来沉默寡言,即使作到营级军官也从未放松射击训练的黎族小伙儿二话没说,首先举手翘起大拇指,大致估了估和对面后金军阵的距离:八百到一千米左右,正在琼海步枪的射程之内。于是他又低头在腰间子弹袋里略略寻找,摸出一枚头部漆成绿色的子弹来,装到枪膛里,枪托抵肩,枪口抬起约四十五度的倾斜角,随即便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响,从枪口中喷吐出一团火光,而在火光中又有一道绿色轨迹划过清晨天空,带着荧荧绿光飞过了后金军阵,落在他们后方。虽然没有击中什么目标,却说明对方确实是在琼海步枪的最远射程之内——那颗子弹是曳光弹,专门用来标记弹道轨迹的。
而阿水不愧为神射手,只需要这么一次试射,便大致判断出了所需参数,当即报出了两个数字。而肖朗以及其他预备齐射的士兵便都根据这个数据,调整好自己枪身上的瞄准器具,之后只需要将步枪举起,使枪口准星与瞄准具对齐,便能让子弹按照既定轨道,飞向预定区域了。
不过肖朗并没有马上下令攻击,而是很有耐性的用望远镜观察着对方军阵——他在等,等对方列阵完毕快要发起攻击之前再动手。这样可以给前头两个连队多点时间构筑工事,同时也能最大限度打击对方的战斗意志。
刚才的那一枪因为没伤到人,也就没引起后金军方面的特别注意。估计他们根本没想到有火铳能打这么远,最多只是以为这边有人提前走火而已。对面的后金军仍然按部就班,一支一支的排列着进攻部队。而肖朗则在望远镜中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在他看来那些后金军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和体力罢了,在密集飞翔的子弹面前,什么阵型都不管用。
同时他的望远镜也反复在对方将旗下寻找着他们的指挥官——岳托和德格类那两位贝勒爷,这年头大将的装束总是很醒目,甲胄也最是精良,正是琼海军狙击手们最喜爱的目标。如果能在开战之时直接就把对方的主将给狙击掉,取得胜利的机会又会增加许多。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肖朗不熟悉后金将领的装束,还是对方在这一点上听从了孔有德的劝告,他居然没能找出那两个主将来。甲胄精良,装饰醒目的倒是看到不少,但数量比较多,不像是独一无二的将领,可能是亲卫队之类。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待会儿一开战那些盔甲越漂亮的吸引子弹就越多,只要他们胆敢进入步枪射程,结果都一个样。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后金军阵那边传来长长号角声,旌旗开始连连招展,显然是在作最后的认旗工作,准备进攻了。肖朗又看看己方两个连队那边,工事构筑速度比平时训练时有点慢——十二月份的辽东土地已经很硬,挖起来相当费劲。好在原先选定战线位置的时候就找了个树桩土堆之类天然遮蔽物比较多的地方,和临时构筑的简易工事配合起来,也足够为士兵提供掩护了。
“差不多了,我们也吹号备战吧。”
肖朗下达命令,旁边的司号员立即举起军号,吹出几个短促音符,通知那些还在吭哧吭哧埋头苦干的连队步兵们赶紧收尾,准备投入战斗。
而肖朗这边的齐射部队也在阿水指挥下纷纷举起步枪,按照事先确定好的参数将枪口抬起一个角度,就等着长官下令了。包括肖朗本人,也摸出一颗子弹来,轻轻在嘴唇边碰了一下,然后将其放入枪膛:
“飞吧,子弹!”

随着砰砰砰砰一通爆响,从琼海军的阵地上冒起大团烟雾,黑火药子弹总是避免不了这毛病,不过好在今天有风,烟雾很快就被吹散。
那边正在做最后整队的后金军都愕然抬首朝这边看来——这么大规模的齐射显然不可能是走火了,对方的火铳当真能打到这么远?要知道就算是这个年代的火炮,如果不是被架在城头上的话,也基本上不可能打到两里地之外。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实立刻打破了他们的信心——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的,原本整整齐齐的方队里就开始有人摔倒,然后人们才听到头盔和盾牌等硬物仿佛被冰雹打中一样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很快便有未死的伤员开始大声呼喊惨叫,他们大都是伤在头部和上半身,就连生铁铸造的头盔与金属甲片都抵挡不住枪弹,伤口非常深,不停向外突突喷溅着血花,连同恐慌情绪一起喷洒到周围那些侥幸没有被打中的同伴身上——要知道这些步兵挤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到前方状况的。他们只是在听到一连串雷鸣般爆响之后便看见身边同伴或死或伤!哪怕自己完全安然无恙,心理上也不可能不受影响的。
但在对面高坡上,正用望远镜观察战果的肖朗眼中看来,这一轮射击效果并不是太好——二百来人一次射出二百多发子弹,对面可以观察到有人倒地以及发生骚动的地方却只有大约二十来处,才十分之一的杀伤概率,按照琼海军“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习惯,这命中率实在偏低了点儿。
而且打击的对象也完全无法控制,完全是碰运气。这一轮打过去好像后面的辅兵队伤亡还更大一些,前头披甲戴盔的没几个倒下。
“难怪这玩意儿后来被取消了,果然不靠谱…太浪费子弹啊。”
虽说对齐射效果不太满意,肖朗还是下令再射几轮——反正参数什么都设定好了,就是填装子弹的功夫。于是第二次齐射很快进行,这回对方有了准备,齐刷刷举起一片盾牌遮护在头顶。但木制包铁的盾牌要想格挡住子弹可不容易,只见在一片碎片横飞中,后金军原本非常紧密的阵型中又出现几处凹陷。而且这回还有一匹战马被击中,当那匹高头大马在悲鸣中轰然倒下时,后金军的阵势明显开始动摇起来。
虽然实际伤亡并不算大,可这样单纯挨打显然不行,对方很快作出了应对——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后金军最前头几排军卒发一声喊,开始缓步向前推进。他们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双方相距将近一公里,这时候跑起来除了浪费体力外毫无意义。而后面大部分人依然站在原地,对方显然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全力扑上,而是想要先试探一下琼海军的成色。即使受到了这边先发制人的打击,也并不愿改变己方的策略。
而肖朗也不理会那些已经移动起来的军队,仍然不慌不忙一轮一轮的吊射着后面不动的军阵——他也没法子,这种曲线射击命中率本就不高。对于分散而且正在移动的敌人几乎没有杀伤力。只能继续朝那些站在原地的家伙开火。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逼迫对方主阵分散或是后退——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转变成混乱甚至溃散的。
然而事与愿违,哪怕时不时倒下十几二十个,那支足有好几千人的后金军大阵却始终停留在原地,既不分散也不后退。这边有望远镜的甚至能看到对方阵列中刀斧闪烁,把受伤嚎叫或是惊慌乱跑的人直接砍死。在一度骚动之后,那支军队居然渐渐平稳下来。虽然随着这边的每一次射击,对方阵营中局部都会略有混乱,可总体上,这支军阵本身却是纹丝不动,丝毫不显惊慌恐惧之象。
旁边几位与肖朗一同过来的前机械组成员对望一眼,脸上都颇有骇然之色:
“果然很精锐啊,明军就没见过这样的。”
不过肖朗却并不在意:
“也就是步枪齐射杀伤力不足,他们若是挨上几发炮弹还能这么镇定,那倒值得佩服。”
又打了几轮,见对方始终不为所动,肖朗只得怏怏下令停手——这时候那些向前挺进的后金军前锋已经进入到五六百米范围,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齐射虽然结束,但枪声并未止歇,只不过从整整齐齐转变成了零零散散而已——标准型号琼海步枪的最佳射程是二百米,有效射程四百米。但在配备了特制加长枪管和瞄准镜后,有些神枪手在六百米到八百米的距离上也能精准命中人体目标了。此时随着后金军进入到这个范围,配属在部队中的狙击手们开始发威。
比起刚才完全是碰运气的齐射,狙击手们的点射可就精准多了,每一枪都是冲着确定目标去的——那些举旗子的,骑马的,看起来像军官的,以及任何在人群中比旁边人醒目的家伙都是狙击目标。
仅仅片刻工夫,后金军前锋的旗帜就倒了一小半,为数不多几个骑在马上的家伙也都栽下去了——有些好像是看到形势不妙主动跳下马的,不过这同样也会影响到士气。阵型边缘处似乎出现了几个逃兵,不过很快便被后方督战人员砍翻,而大部分进攻者的脚步并没有放缓,反而还有所加快。
不过随着他们越发靠近,这边的枪声也越来越响亮密集了,进入六百米之后就已经不仅仅是配备了特制步枪的狙击手在开火,包括一些枪法比较精准的普通士兵也开始射击——反正对方阵型密集,就算没打中前排被瞄准的目标,流弹也很可能在后面几排的某个倒霉鬼身上找到归宿,不打白不打。
第六百一十五章 让子弹飞(下)
后金军显然和这一时期的其他所有军队一样,在初次面对琼海军射程如此之远,射速如此之快的火枪时很不适应——他们以往在面对明军火铳兵时往往让一些富有经验的骑兵或步兵在射程极限处略加勾引,那些缺乏训练外加心惊胆战的明军就会迫不及待将火铳里的子弹一股脑儿发射出来,看起来烟火闪光热热闹闹,实际上却没什么杀伤力。之后大部队再往前冲,往往在对方重新装填以前就能冲到面前。
当然有时候也会遇到特别沉着冷静,一定要等目标进入杀伤范围之后再发射的火铳兵,那就不得不硬挨一轮,看谁运气不好被打中了。不过火铳的装填速度之慢早在后金军思维中成了定势,弓箭都号称“临敌不过三矢”,而火铳更是出了名的一声响——只要顶过第一轮,就能冲上去把手里只剩烧火棍的火铳兵剁翻,这原本就是后金军对付明军火铳兵的一贯战术。
所以即使孔有德反复向他们说过那些绿皮的火器绝对不是明军火铳能比,后金军的指挥官一时间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变出一个新战术来,肯定还是按老习惯排兵布阵。而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惊恐发现——以往对付明军火铳兵很管用的硬顶强冲战术,在这支绿皮军面前完全无效!对方手中的火器虽然看起来外形与明军火铳差不多,可在射程与射速方面却完全是天壤之别!对于这种在数百步之外仍能有很强杀伤力的火器,无论后金军采取什么战术,都免不了被动挨打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