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才终于有本地人渐渐出现——原来他们先前是只要看见陌生人出现就跑的,就好像被吓破了胆的兔子。此时看到这些不速之客并不是满洲兵装束,更主要是陈俊让人升起了一面代表大明朝的日月金龙旗帜,才打消了那些人的疑虑,让他们大着胆子现身出来——说起来这也是肖朗的问题:他对大明从无好感,所以不允许在船上悬挂明朝旗帜,否则人家根本不用跑。
那些本地人充满好奇的看着这支与本时代任何军队都截然不同的登陆者,而这边众人也在观察着他们,包括已经来过一次的肖朗也是一样——他上次过来时是趁着夜色悄悄登陆,观测了一下地形后便偷偷离去,并没有和当地人打照面,更没有交涉过,所以此时也是头一回看到真正的本地驻军。
只不过…
“这他娘的也能叫军队?”
不止一个人发出了这种疑问——根据先前那些逃来威海的难民汇报,说旅顺这边全民皆兵,所有人都属于东江军成员,是可以上战场的。但此时众人眼中所见,却都是一群不折不扣的老弱病残。其中以老人和小孩子居多,偶尔有几个稍显年轻些的不是残疾就是女性,根本看不到一个青壮年。
那些人的穿着极其破烂,看样式倒是明朝的军服鸳鸯袄形制,但早就破败的不成样子,原本应该是红色的面料全都褪了色,只剩下外面薄薄一层,里头胡乱塞着干草用以御寒。而更让人诧异的他们脚下都没穿鞋!只看得这边众人感到脚底板阵阵发凉——要知道这会儿差不多已经算是冬天了。在威海那边早晚天凉的时候地上都已经会起冰霜,更不用说这里。肖朗他们穿着防水的大皮靴踩在这辽东地面上还感觉冷飕飕呢。而眼前那么多人居然没一个穿鞋的,全都是光着脚丫子站在泥水地里,天晓得他们怎么能吃得消。
那些人手中也没有武器,只是拎着篮子,布兜之类,里面隐约有一些从沙滩上拣拾来的贝壳淡菜以及可食用的海藻——他们原先显然是在这里搜寻食物。不过从大都空空荡荡的容器来看,收获很有限。
对于旅顺守军的粮食紧缺状况,肖朗等人事先倒是深有了解——无论听那些逃过来的难民述说,还是根据历史文书所记载,都对于这一时期东江军的粮食供应之窘迫都深有刻划。历史上东江军的失败与其说是被敌人打垮,还不如说是被明朝放弃的——对于一支缺乏自力更生能力的军队来说,后方若不能提供足够支援,尤其是连粮食供应都不能满足,那这支军队丧失战斗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故此肖朗等人在出兵前对此也早已有了预案:在第一批掩护部队顺利登陆之后,随后第二批过来的小船上便不完全是步兵,而是运载了大批的竹箩筐。筐子里满满堆放着香油芝麻烧饼,白面馒头等食物。都是在登船之前就由吴南海负责的后勤部门做好,刚才又特地在船上加热了一下,直到被拖上沙滩还是热气腾腾的。
这些食物的号召力远比大明旗帜还要管用得多——刚才陈俊他们升起明朝旗号时,那些人还只是在远处观望。可当第一筐馒头烧饼被拖上岸,甚至不用这边招呼,那些人就全都主动围拢过来。在琼镇士兵的管理下排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开始按序领取食物。
就在沙滩上的秩序开始井然起来的同时,肖朗也终于见到了对方的接洽人员——他刚才一登陆就派出了一名联络员。那人原本就是旅顺东江军成员,还是个小军官,不久前逃往大陆,原想是去登州的,却顺水漂流至威海。
大多数成功逃到大陆的人是绝对不肯再回来的,但这一位却是例外——他说自己前往大陆并非逃跑,而是为想要寻找援军,再杀回辽东来。无论这番话是真是假,至少对上了肖朗的心思,于是肖朗出兵时便带上了他,让其充当双方的联络人。
有本地人协助效率果然提高不少,不久之后便见那联络员带着一名军官模样的高壮汉子走了过来。之所以能看出他是军官,却是因为那人头上好歹顶了一只头盔,看起来应该像是军官所用型制。但他身上却并没有甲衣,就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鸳鸯袄,穿的还没旁边联络员好呢——后者爬上威海卫沙滩时是光屁股的,不过由于他不肯加入琼海军,后勤人员只好给他找了一套明朝军装穿上——威海卫仓库里这种军服还挺多。而且因为根本没人穿,全都是簇簇新的,结果这位老兄现在看起来反比旁边那个要威风多了——尽管后者官位远比他大。
于是来自海南的琼海镇军官与大明东江军将领就在这么一种环境下见了面,不管怎么说双方好歹是在一面旗帜下作战的同袍。肖朗虽然很看不起明朝官吏,对于这些战斗在辽东前线的明朝军人还是颇为敬重的,于是上前郑重行以军礼,而对方也已抱拳礼相还。之后互通姓名官阶,肖朗自称“琼海军第三团第一营营长”的职务固然是让对方莫名其妙,而那人所报出的名字也让肖朗着实吃了一惊。
——他自称名叫尚可义,为旅顺总兵官黄龙的部将。肖朗吃惊之下加以询问,果然听到他还有个兄弟名叫尚可喜,现任广鹿岛副将。而且他们老尚家兄弟众多,除了尚可喜驻防于外,另有尚可进,尚可爱,尚可和,尚可福,尚可位等好几个,大都在黄龙麾下为将。但在多年征战中已经死了好几个,连同他们的父亲尚学礼都是死在与后金兵的战斗中。
第六百一十一章 旅顺口(中)
一想到未来的大清平南王居然能放下这笔家族血仇,转而向满洲人投降,肖朗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难怪尚可喜得到的第一个王爵称号是“智顺王”,果然是聪明人。不过话说回来,能把这么一个明明对后金满洲有血海深仇的将领逼到对方那头去,大明朝的用人失败也可见一斑。
当然,眼下三顺王中的怀顺王耿仲明早已经被解席他们打挂了,恭顺王孔有德也成了条丧家犬。肖朗一心想要跟解席旁雨他们那个团队搞竞争,这回过来倒也很有再干掉一个三顺王之一的念头——这当然不是指的尚可喜,后者眼下好歹还算是友军。既然他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想必不至于再去抱后金大腿。
肖朗心中转动着诸多念头,嘴巴上倒也没闲着,跟尚可义交谈了好一阵子,总算是大致摸清了当前旅顺面临的局势。
局势很危急!非常危急!——这是黄龙在他的求援信上一再强调的话,书信在发出时或许有夸大之处,但在这一时刻的旅顺口,却还真的一点不虚假——因为此时的后金兵已经攻到了旅顺城下。
明朝时的旅顺口当然不可能像后世的旅顺口区那样地势平坦,交通发达。这个时代的旅顺到处都是高山密林。唯一体现出人类统治地位的乃是两座小小城堡,即为旅顺南城和北城,分别筑于明洪武以及永乐年间。南城设在黄金山上,也就是肖朗他们登陆的这处海港旁边,从前登州卫海运军需都是在这里交接。而北城则是在靠北边一点的白玉山上,扼守着从金州卫,复州卫那边过来的官道。
这南北二城连同港口码头在天启年间都曾被后金军攻破过,不过因为后金军完全没有海上力量,这处重要港口对他们却毫无用处,于是和所有的野蛮人一样:他们将城堡和码头烧毁后便放弃了此处。
好在木制建筑和栈桥之类容易烧,用砖石砌筑的城墙石邬总还是能保留的,后来东江军重占此地之后便再度将这两座城堡修复并投入使用。如今靠近官道的北城已经成为旅顺守军抵抗后金军的战场,而南城则是他们最后的阵地之所在——肖朗记得那本金手指历史书上记载着东江镇总兵黄龙后来是殉国于黄金山头,想必便是在南城被攻破时自尽的。
而眼下黄龙正带着手下还能作战的精壮人员以及几乎所有武器,火药等物资聚集于北城堡中死守,而将老弱妇孺都安排到更靠近海边的南城这边。尚可义便是被派到南城这里统领指挥的,他甚至连自己的甲胄都留给前方作战人员了,可见局面之窘迫。
“你们就不怕对方绕过北城,直接过来把南城一锅端?”
听到这样奇葩的安排,就算是对军事没什么概念的陈俊都忍不住开口——这又不是打游戏,非要打完前一关才能进入下一场的。旅顺南城不过位置稍微偏一点而已,对方绕路过来并不必费多大劲。
对此尚可义脸上却是显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南城无用,取之无益,于敌我皆然…”
——原来南城这边不但没有精锐士兵和作战物资,连留存的粮食都几近于无!黄龙纯粹是甩包袱,把所有不能作战的老弱都丢在这儿任其自生自灭,所以那些人才会在这战争时期还游荡在沙滩上到处找吃的。后金军攻占此地固然不费吹灰之力,但接下来便也要承担这些人的粮食给养了。
当然以满洲人一贯的残暴,把这些人统统杀光才是最常见的做法——可就算提刀砍人也要耗费体力不是?而只要攻破北城,消灭了东江军最后的抵抗力量,这些人便都成了后金的俘虏奴隶,可以利用的劳动力了。孔有德眼下手头人力正是不足,一心一意想着灭掉黄龙之后搜刮旅顺口的人力资源充实他的“乌真超哈”呢,也就懒得费劲绕道先攻南城了。
至于作为敌对双方的孔有德为何会与黄龙有这份默契,却是因为前者毕竟是出身于东江镇,熟悉东江军的一贯战术。而且旅顺口这边军心早已涣散,几年来时降时叛的,早就被后金军渗透成了筛子。就算是现在,军中也有不少悄悄与孔有德私通的,黄龙这边的战术布置还没传达到前线呢,孔有德那边恐怕都已经知道了,所以黄龙只能采取最笨拙但也是最稳妥的战术:把所有可用力量集中于北城中,来个死守不出,让后金军慢慢啃。
由于双方的口音以及语法习惯相差颇大,尚可义颇费了一番口舌,又不时借助旁边翻译才让肖朗和陈俊弄明白了当前状况。而且在此过程中他还见缝插针的有机会就甩开腮帮子大吃,一口气干掉了四个二两重的白面大馒头外加八块黄油酥烧饼,最后还十分小心的把落在衣襟上的馒头屑芝麻粒一一舔干净,然后便拍拍肚皮,一副心满意足模样等着肖朗他们的安排了——这位显然也是聪明人,虽然以前没跟琼海军打过交道,可光看眼前这架势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强势而来,于是压根儿不提什么主客军之事,反正你们也悬挂大明旗帜,又能拿出粮食来,那在这边就是大爷!
肖朗跟陈俊略略商议了一下,当前的局面稍稍有点出乎他们意料,但却并不是坏事。肖朗原本是想在黄金山顶上设立防御阵地——便是后世黄金山炮台的位置,居高临下俯瞰海湾,只要拖几门炮上去便可以控制住周边大片区域。不过现在看来既然有一座现成的城堡正在等着他们,那不利用起来似乎有点可惜。
当然,他们占据这座城堡的代价是要承担起那些明军老弱的粮食补给,但这一点对琼海军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况且肖朗他们这次本就是冲着东江军残部在旅顺口的人力资源而来,后方对于安置大批人口早就制定了足够详细的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首先要解决掉后金军的威胁,这个威胁已是近在咫尺——刚才在和尚可义谈话的时候,他们便几次听到从北方传来了火药爆炸声,其间还隐隐夹杂着呐喊与厮杀之音,显然北城那边激战正酣。无论肖朗等人对于东江军黄龙这批明军将领是个什么打算,他们这时候都必须先投入战斗,帮忙打退后金兵才行。
而肖朗对于这场战斗也完全没有回避的念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正是为此而来,眼下旅顺口的危局却正合他意。

回头看看沙滩登陆场,已经差不多有大半个营上岸了。肖朗估摸着自己能够从中抽调出一个连大约二百余人的编制而不影响警戒,于是便站起身来:
“老陈,你继续在这里指挥登陆,顺便监督给那些难民发放食物——最好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协助我们做一些体力活儿。我带一个连队去北面侦察一下,看看北城堡那里打成什么样了。”
而陈俊则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
“搞侦察?你觉得这是你应该干的事吗?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哎!堂堂基地司令跑去干侦察兵的活儿?”
肖朗却有点无赖的嘿嘿一笑:
“诶诶,这不是其他兄弟们都还没上来么,我先暂时顶替一下。”
陈俊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他当然知道肖朗这么说纯粹强词夺理——三团有专职的侦察兵,还是由琼海军的兵王北纬亲手训练出来,作为全军尖兵首先登陆,这时候早已散布在四周围探察形势。肖朗这一口气弄上两百多号人去搞“侦察”,纯粹只是手痒痒想去跟后金兵干上一仗罢了。
他当然知道肖朗鼓动大伙儿出兵辽东的真实意图,如今既然来到了这旅顺口,不跟满洲人干上一场是不可能的,只不过…
“我说,老肖,你既然担任了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总该拿出相应的气度来。只要我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将来还怕没跟后金作战的机会?我相信我们在这个时空里将来肯定会留下足够响亮的名声,何必急赤白脸的非要抢着开这第一枪?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你的职责显然不在这方面。”
被陈俊这么一说,肖朗不得不有些尴尬的承认自己确实操之过急了,然后便指派了副营长阿水担当这次“侦察”的指挥官——这个阿水便是当初跟着庞雨敖萨扬他们第一次前往吕宋岛时陪同在旁的神枪手侦查员。敖萨扬一直很器重他,在担任第一营营长时便将他提拔为自己的副手,后来当敖萨扬返回海南岛后,便由阿水以副营长身份继续负责第一营平时的运作和训练,直到肖朗带着委员会的任命空降下来。
由熟悉部队的他来指挥第一营士兵作战,显然要比空降下来不久的肖朗亲自带队更为合适,而从实际效果上也确实如此——当阿水带着一个连队的轻步兵,在尚可义以及几名向导引领下钻进了前往北城的树林后没过多久,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后金军全面溃退了——奇怪的是居然没听到什么枪响。
而当阿水他们回来之后却个个都是一副不过瘾表情,肖朗等人询问之下方才得知:根本就没能打起来——身穿绿军装的短毛兵才刚刚进入对方视野,还没来得及进入步枪射程呢,对面的后金军阵就自己崩溃了。原本还颇为整齐的阵型瞬间化作一盘散沙,几面标着将领姓氏的大旗更是齐齐掩倒,任凭阿水把望远镜调到最高倍数,都愣是没找到对方的指挥官在哪儿。他这边毕竟人少,也不敢分散开来死命追,只得稍稍驱赶了一段路,便折返回来复命。
第六百一十二章 旅顺口(下)
当天晚上,肖朗与黄龙碰了面。
如果不是在心理上已经有所准备,第一次看见这位东江镇总兵的人难免会被他吓一跳,尤其是在晚上——黄龙原本长得倒不丑,可是数年前东江军闹兵变,叛军将他的耳朵鼻子连同嘴唇都一起割了去,黄龙居然硬挺下来没死。后来还在尚可喜的帮助下平息了变乱,将那些叛军尽数处死,但他的脸也算是彻底毁容了。尤其是鼻子部位一个三角窟窿,加上下面无遮无掩的白森森牙齿,去恐怖片里扮演丧尸完全不用化妆的。
饶是肖朗作为带兵之人,胆气血勇都不缺乏,初次见到黄龙那张脸时依然被吓得一哆嗦,伸手就要去腰间拔枪——后来和同伴们私下说笑起来,肖朗承认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是穿越到生化危机世界了。
不过双方交谈起来之后,肖朗却发现这位黄总兵居然还是个文化人——他自称小时候还考过秀才的,后来因为家乡以及家人尽皆毁于建奴满鞑之手,方才和组成东江军的大部分人一样,抛弃原来的梦想——不管是什么,转而做了个粗鲁不文的大头兵。
而也正是因为文化水平相对较高——至少在一群大老粗中间是这样,黄龙才从底层士兵做起,一路小军头,中级军官…慢慢升上来。终于在东江军的缔造者毛文龙及其继任陈继盛之后成为东江镇的第三任总兵官。
由于嘴唇受伤以及鼻子漏风的关系,黄龙说话很慢,语调也很不清晰。但他的头脑却非常清晰,而且很有决断力。在听明白肖朗他们这支军队的来意之后,很快就直爽表示可以配合他们行事——也就是将旅顺岛上的非战斗人员都迁走。甚至于连迁到哪儿去他都不太在意。
如此顺利反而让肖朗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他虽然是挟着盛气而来,带着援军,粮食,以及在白天刚刚展露出的:对后金军孔有德部的强大震慑力,可他手头却缺乏一样在明朝官场中最为关键的东西——那便是合法的兵部文书。他这次过来,手头唯一能作为出兵理由的东西只有一封求援信,还是黄龙自己写的——问题是按大明朝廷不可能说允许某一个将军随便给外镇写封文书就能招来援军,否则岂不乱套。
当然肖朗本身对此根本不在乎,可黄龙不应该不在乎啊?作为一镇总兵手下最重要的就是人力资源,尤其是在辽东这种地方,明朝能控制的人本就不多,可不象大陆上那么无足轻重。
肖朗原本还打算采取些手段呢——如果黄龙不同意他迁移人口的话,但现在却完全不必为此操心了。不过他还是很诧异黄龙为什么会这么好说话,而对于他的疑问,后者却满是苦涩的回应道:
“如果不让这些人跟你们走,他们肯定就会落到鞑子建奴手中了,甚至更惨…”
肖朗这才明白,黄龙这已经是对局势彻底绝望了,所以才根本不在意朝廷的反应,以及东江镇的未来。再仔细询问之下,却是因为和孔有德的军队交手所致。
说起那支汉军“乌真超哈”部队,其实大部分原本就是东江军投降了后金的成员,战斗力当然远不如正宗满洲兵,以前黄龙也跟他们多次交手,感觉也不过如此,并不很畏惧。但自从孔有德那支登州残军加入并取得了“乌真超哈”的指挥权之后,局面却顿时大不同,那些汉军的战术战法都和从前大不相同,尤其是在关于火药的运用上面,变得非常专一而且熟练。
——明朝军队对于火药的利用方式可谓多种多样,从大型火炮到小型火铳,以及各种诸如“一窝蜂”“百虎齐奔”之类火箭产品,千姿百态,但威力普遍不大。以前那支乌真超哈军也是如此,各种火器都用,打起来热闹得很,但多半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完全就是明军的翻版。
但自从被那孔有德指挥后,如今这支后金的火器军队却抛弃了其它所有花里胡哨东西,就剩下三样:火炮,火铳,以及投掷火药罐。火炮火铳因为装备不多,质量也不咋样,倒还看不出多大威胁来。但那投掷火药罐子可厉害了——把火药包和铁片碎石之类混装在人头大小的陶罐里,外面还用网兜兜住,点燃引线后由专门选出的身强力壮士兵旋转起来往人群中投掷,可以掷出好几十步远,而且一炸就是一大片。
肖朗一听就知道这必然是借鉴了咱们的手榴弹战术啊!不过因为后金方面只有黑火药,做出来的炸弹比较笨重,只能由专门的掷弹兵使用——但使用链球式投掷法倒也属于一大创新。
这年头打仗都是排密集阵型,而这种火药罐子专破密集阵!以明军的羸弱士气,基本上只要挨上一两颗就肯定炸窝,然后便是被凄惨追杀。孔有德凭借这一招在野战中无往不利,哪怕人数比东江军少很多也一样可以轻松击败对手。虽然明军很快也学会了这一招,但他们一来找不到足够身强力壮的投弹手,二来即使凑出几个投弹人员,也很快会被后金方面的弓箭手射杀,所以在野战中完全施展不出,倒是守城时还勉强能用得上。
然而孔军对于城塞的攻击方式也比原来有了很大改变,从前他们攻城无非是蚁附攀爬,掘土挖洞等等,无非传统中原的攻城方式。最多仗着后金军射手弓箭犀利,由女真人中的神射手在后方以强弓支援,对守城人员的压制更强力一些而已——但总体上和这个时代的所有军队一样,对于攻城还是比较忌讳,能免则免。
而现在他们却似乎不怎么忌讳攻城了,一路上看见城塞就予以拔除。而且主要是利用火药——集中火铳压制城头;搬运来铁炮轰塌城墙;或者干脆抬一口装满了火药的棺材在城墙下面挖洞硬炸…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打得很有章法,完全围绕着火药做文章。虽然行动起来不紧不慢,效率却并不低。以前明军野战不行,守城总还能顶一顶。可如今碰上孔有德那帮人,连守城都成了奢望。
“不会打仗了…没法子打了!”
黄龙最后如此叹息道,而肖朗听了以后倒是可以理解他的无奈——孔有德这分明是全盘借鉴了琼海军的战法,虽然限于火器的落后无法照搬,却坚决秉持着走热兵器作战的路线,因为他们已经见识过真正的热兵器军队是什么样。在现今的作战理念之下,作为传统明军的东江军自然不是对手。
不过听了这一番介绍之后,也让肖朗树立起了极大的自信心——那孔有德仅仅是借鉴了他们琼海军一些作战理念,就把东江军搞成这个样子。如今碰上咱们正宗的短毛绿皮,那还不手到擒来?白天我们的部队不过一次试探性行动,刚刚才露个面,就让那群废柴炸了窝,那当我们真正集中全力发动进攻时,对手还有什么抵抗余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