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紧紧攥着那只望远镜,心头浮现出某种期待。
琼海军的行动很果断,在加速到一定程度之后,这支规模虽小,却吸引了战场双方所有人注意力的舰队便宛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淡水河口,双方对峙之处猛冲过来。郑家船队中立即爆发出一片欢呼之声。而对面,荷兰人与刘香的联军中也是一片喧闹——船长和军头们扯着嗓子大叫,要求水兵们做好防御准备。
当然琼海军这几条船不可能一头扎进敌阵去,他们在距离敌阵尚有百步之远的地方便偏转了方向,这个距离显然是经过精心设定的——恰恰在荷军的火炮射程之外,而又在他们自身的攻击范围之内。
当这支飞剪船队的弧形航线达到最接近荷兰舰队位置时,它们恰恰与对方形成了平行的局面,而就在这个点上,只听蓬蓬两声爆炸响起,在最前头,也是最大的那条琼海快船的船头和船尾两侧,同时腾起两团烟雾,烟雾中隐隐有火光升腾。
“短毛船自己烧起来啦!”
郑家舰队里有几个没见识的新手大叫起来,但更多人是保持了沉默——眼前这幕景象他们在大约两年前曾经见过。留下的印象,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只见两支明亮光箭从烟雾中飞出,拖着长长的黑色浓烟与红色烈焰,宛如咆哮巨龙一般飞向对面敌阵。
“又是火龙…不,火箭!”
郑芝龙喃喃自语,眼中射出兴奋的光。两年前他初次见到琼海军的火箭弹齐射时,几乎被那铺天盖地声势吓得腿软。而且那时候他可是处在于琼海军敌对的一方,并不能肯定这种可怕的武器会不会飞到自己头上。然而这一次,双方却是同盟关系,而且早有心理准备,故此郑芝龙可以用一种相当轻松,甚至是得意的心情来看待这种可怕武器的攻击。
比起上一次几十支火箭齐射的壮观场面,这回发射的火箭数量有些单薄,而且在高速运动的快船上发射出去,准确度很难保证。不过琼海军的火箭弹从来不依靠准头取胜,这种武器在被设计出来时,它的主导思想就是面覆盖——要么,用一大批火箭弹构成一个面,去覆盖某个目标点;要么,便是用一两枚火箭弹,朝着一大片的面目标攻击,而不要求精确到点对点。
此时在对面敌阵中,舰船都已排列成阵,虽然下面船身之间相互还有一段距离,远未达到铺满海面的地步,但竖起的桅杆和上面蓬帆,旗帜之类却是重重叠叠,火箭横穿其中,无论如何都会撞上这些障碍物。而撞上之后的结果,便是一声轰然巨响…大团真正的火焰爆炸开来,无数火苗四处飞溅,所有被火苗子舔上的地方都会燃烧起来,泼水上去都很难浇灭。
这回当真是烧起来了,不过却是敌人的船——火箭上携带的可是燃烧弹头,而且里面灌注的乃是以琼海军当前技术,所能制造出的最好的助燃剂,不像一般火炮用燃烧弹那样只是利用为琼海号提炼燃油的副产品下脚料制作,而是直接使用提炼出来的高度可燃油料配制而成,成本相当高。不过效果也非常好,其性能已经接近于后世的凝固汽油,沾到哪儿烧到哪儿,就是落到海里以后也能漂浮在水面上烧一阵子,不会马上熄灭掉。
第五百六十五章 河口之战(下)
“火龙!哈哈,又是火龙!”
郑家船队里,水手们一片手舞足蹈,恰如先前郑芝龙的感觉一样——当初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武器时满心都是恐惧,而这一回,他们却是和这些武器的主人站在同一边的,这种感觉实在非常好。
当然了,无论如何,仅仅用两枚火箭攻击敌阵,肯定是稍嫌单薄了一点。所以琼海军才要用五条帆船排成一线——很快,后面第二条帆船沿着同样航线从敌阵前掠过,在同样的位置上,发射出了同样的两枚火箭…之后的第三,第四,第五条船也都如法炮制。最后那两条船由于型制较小,一次只能发射一枚火箭,但就是这八枚火箭,却已经让对面原本坚实整齐的防御阵型动摇起来,刘香手下那些中国海盗的小船纷纷四散躲避火焰,就连几条荷兰人的大帆船也开始挪动,尽量远离那些已经着了火的倒霉船或是烧起来的海面,免得引火烧身。
荷兰人原本很完整的防御阵型一下子便动摇起来。
“哈哈,好啊!大哥,咱们冲吧!”
眼见琼海军果然按照约定破坏了敌军阵形,郑芝虎兴奋的手舞足蹈,连声催促道。但郑芝龙却是不慌不忙,依旧举着望远镜,一边观看对面敌阵形势,一边又时不时调转方向,观察琼海军的那些船。
“不着急,短毛的信号还没发过来。”
——双方既然有约定,当然就不可能光靠彼此的默契作战了,琼海军明确告诉他们要在看到出击信号之后才动手,而现在对方并没有发出信号,看来琼海军的行动尚未结束。
确实还没有结束,只见那五条船在远远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又绕了回来。差不多同样的航线,同样的位置…蓬蓬两声,从第一艘雪风号上,又是两枚火箭打了出去,而远远跟随在其后的另外四条船也都重复上一次的动作,又是八枚火箭弹飞了过去…
这时候对面那些舰船,尤其是荷兰人的炮舰也开始全力开炮还击,但由于距离太远,而且五条纵帆船都已经达到极高速度,炮击完全构不成威胁,海面上一团团腾起的水柱充分证明了他们的无奈…除非冲出河口来打,但那样一来其阵型必然解体。如同恶狼一般窥视在旁的郑家船队可就得到机会了。
“干得漂亮!就这么打!远远的射,憋死那帮兔崽子!”
郑芝虎愈发的激动了,即使身上穿着重甲,居然也在甲板上连蹦带跳的,搞得全身上下叮叮当当一起响。郑芝龙虽然没他那么激动,却也暗暗点头——快船的速度,火箭的射程,短毛这可是把他们的优势发挥到了极处。
在第二轮攻击之后,琼海军依然没有向郑家发出攻击信号,而是不慌不忙再度驶向外洋兜圈子。但这一次郑氏诸将没一个着急催促的了,他们都看出了琼海军的意图——分明是要充分发挥火力的优势,欺负对手在火炮射程上不如他们。虽说每次只能打过去八枚火箭,但在不能还手的状况下,就算那些荷兰人再怎么能憋得住,士气很快也会消磨殆尽的。
更何况那些火箭弹威力出奇的大,爆炸溅射出来的火焰根本没办法扑救,着了火的舰船基本上只能放弃。而且一烧就是一大片,即使没打到船,也会在海面上形成一个火焰圈子。每次八枚火箭弹数量看起来不多,可两轮十二枚下来,对方阵形所在的海面上还是硬生生冒出十来处着火点,即使这是在海上,即使竭力腾挪,也不那么容易避开了——而火箭弹还在不停飞过去呢!
“大哥,这样不行啊,照这么玩下去,我们都没机会出手了。”
当那五条船第三次从敌阵前方掠过,并且再度打出一轮齐射之后,郑芝虎反而担心起来——先前他还担心琼海军出工不出力,如今却怕短毛把活儿干得太彻底。虽说盟军很仗义,但这毕竟是他们郑家的复仇之战,郑氏家族也为此调集了全部力量,但如果整个作战过程他们郑家竟然只是旁观,那未免太儿戏了。
“不着急,且看琼镇盟友们能做到哪一步。”
作为一军之主,郑芝龙才没自家兄弟那种意气之争的念头,他还巴不得短毛就这样把活儿全干完呢。当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琼海军的火箭虽然犀利,荷兰人却也不是无法可解,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把阵势散开就行了。荷兰人当前排列出这种密集阵形主要是为了应付他们郑家船队——郑家小船多,用密集阵势可以防止被他们冲进来打乱战。
但只要荷兰人意识到短毛那区区五条快船所发射的火箭威胁要比郑家这边一百多条船更大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采取应对手段了——而那时,就是他们郑家儿郎发威的时刻。
“这一支火箭就要两百多银子,全要我们出的,好贵啊。”
郑芝虎似乎并不能体会到大哥的想法,望着天空中划过的道道烟火,居然又心疼起银子来。郑芝龙有些好笑的转头看了看弟弟——他这个兄弟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给家里女人买首饰买奢侈品,还有琼海军那些稀奇古怪的家具什物玻璃镜子之类,成千上万银子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这时候居然会心疼银子?
“阿虎啊,都说短毛打仗花钱,其实仔细想想,象他们这么打真是很省的。”
反正当下闲来无事,郑芝龙顺便点拨下兄弟:
“就算每支火箭三百两,他们打个一百支过去,也才三万白银——相对于我们颁出去的赏钱,区区三万银子算个什么?短毛多烧着对方一条船,我们这边就要少死好几个人…人倒也罢了,竖面旗子就能招来。可只要我们自家的船能多保全下来几条,岂不比区区一支火箭划算多了!更不用说还有打赢了这一仗所获的利益…”
说到这里时,郑芝龙又看了看那边还在大兜圈子的琼海战舰,忽然间嘿嘿一笑:
“你看,阿虎,平时我们跟人打战,杀人一万自损三千,就算打赢了一场,自家总也要死伤一批人,丢个几十条船,事后抚恤,休憩,整备,重新积攒物资…总之需要长久之后方可恢复元气。而像短毛这样子打法:对手根本摸不着他们的边,大约红毛人的船都被烧光了,他们那五条照样活蹦乱跳…事后该干啥照样干啥,这才叫真正的俭省哪!”
郑芝龙手抚船舷感叹道,旁边郑芝虎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点头道:
“嗨,还真是呢,大哥。您这么一说,倒是记起来以前跟那伙短毛闲聊时说起过,他们那边打仗讲究个概念叫什么‘非接触作战’,说是连敌人的面都可以不用照见,直接按个什么钮就能把对手送上天了…当时小弟只当他们吹牛,就是射箭总也要瞄上一瞄吧?不过现在看来…”
“说不定他们还真没吹牛。以这几年我冷眼观之,那些短毛说的东西,虽然听起来荒诞不经,可若深思细想下去,却往往都是有所依据的。有些即使当前行不通,放眼若干年之后,却未尝不能实现…”
郑芝龙望着不远处已经乱作一团的荷兰人舰队,其眼中满是憧憬之色,缓缓叹息道:
“真想知道他们是来自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啊。”
这份情绪让郑芝虎也受到感染,咂着嘴连连点头:
“是啊,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两个天才怪才倒也罢了,一百多人都是如此,想必定是有个出处的…都说他们有西夷之风,可我们这几年跟西夷红毛打交道也不少了,对那西洋外藩诸国也算了解一些。虽说风俗人情与我中原之地大异,却也不象是能培养出这群短毛的地方…否则短毛对付起那些西方夷人来,也不至于那么辛辣…”
“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了。”
兄弟两人有议论了几句,终究还是没什么头绪。这时候琼海军的火箭攻击已经进行到第四轮,荷兰舰队迫于无奈,不得不逐渐将原先整齐的密集阵势分散开来,以躲避那可怕的天降之火——可他们却依然不敢冲出来追击那支肆无忌惮的小舰队,因为郑家的一百多条船正在前头盯着呢!
当琼海军的快船纵队第五次从敌阵前面掠过,并又一次发射了八枚火箭弹之后,荷军阵列已经彻底散乱掉了,而这时候从琼海军为首那条“雪风”舰上,也终于高高升起了三枚闪耀着绿光的信号弹——正是约定好的总攻信号!
“哈哈,总算轮到我们上了!”
早已不耐烦了的郑芝虎畅怀大笑着,立即去下令这边旗舰上水手们吹响号角,同时他抢过两只鼓槌,亲自砰砰砰敲起大鼓,激励士气。
而郑芝龙则站到了船头,身上大红蜀锦战袍被海风卷起,就好像一面赤红色的战旗。他拔出腰间宝剑,冲着对面红毛人以及老对头刘香一伙的船队,口中只迸出了一个字:
“杀!”
第五百六十六章 待遇变更(上)
烈日炎炎,六月份的海南岛,正逐渐进入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季节。
葡萄牙人迪亚戈·卡特罗斯·曼多萨坐在一块不算大的树荫地里,一边用一把破蒲扇用力为自己扇出点凉风,一边嘎吱嘎吱啃着半块西瓜。
今年夏天真的太热了!
作为一个在东南亚地区厮混了好几年的老行商,迪亚戈早已经适应了这一带的炎热潮湿气候,但他依然觉得这将是一个难熬的夏天。
而他所在的这个谈判团体中,有几位是来自东印度公司荷兰总部的成员,那当然更加难以适应了——可怜的老戈曼就是其中一员。随着气温的升高,老头儿这几天愈发的没了精神,白天多半是躺在屋子里,只有晚上乘凉时才敢出来活动一下。
幸亏琼海军在饮食和生活条件等方面并没有虐待他们,除了提供充足饮水外,每天还额外给几个西瓜解暑,如果有人不舒服,也会有医生过来诊疗开药。平时在卫生方面更是要求得非常严格,故此直到现在为止,虽然不少人精神萎靡,却还没有生病的。
战俘营的条件么,反正就这个样了,在迪亚戈看来这已经不错了。除了不能自由活动外,这里的生活条件,相比起巴达维亚那边的军营,恐怕还要更强一些呢。
以他的情况,其实是不必在这里干熬的,只是出于对另外一笔赏金的憧憬,他才继续隐藏在这个谈判团中充当鼹鼠。不过干这种事情,心理上的压力终究是比较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压力是越来越大。
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却与迪亚戈最近一段时间所表现出的“优秀”有关——整个谈判团在这战俘营里其实并没有吃什么苦头,人家也没对他们怎么样,又不允许到处乱跑,于是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供发呆。但这人一闲下来就难免生事,尤其是处在他们这个环境下,情绪紧张,胡思乱想的可能性就更多。迪亚戈自己是心里有底的,可谈判团中其他成员可不象他这么笃定啊。相互之间闹矛盾,或是企图与管理方对抗的现象就经常出现。
迪亚戈一看这可不行——人家要求他继续留下来就是希望他能发挥作用的,自己还指望着拿下一笔奖金呢,若是这战俘营中搞得乌烟瘴气,人家一不高兴把奖金取消或是缩水了咋办?于是他便充当了一个热心人,经常主动去调节团队内部关系,碰上那些人有什么要求了,也由他出面去跟管理人员谈,或多或少为大家争取些待遇…
如此几次三番下来,迪亚戈在这个小团队里的声望居然急剧升高,大家都认为他这人真不错,即有胆识又有能力,居然连那些冷酷的绿皮兵都能搞定。这个谈判代表团本来是以老戈曼为首,不过老戈曼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渐渐有心无力,如今迪亚戈出面多了,其他人居然也隐隐有承认他是副首领的意思。
按理说这是好事,不过这个年代的人普遍思想比较单纯,尤其是有宗教信仰的——整个团体对于迪亚戈的信任却渐渐成为他的负担,别人越是信任他,他的心理压力就越大,总觉得自己犯下了欺骗大罪,以至于好几次跟自己的那位秘密联络人打报告,说想要放弃退出,后续奖金也不要了。
赵立德组建情报机构,对于麾下特工人员的思想情况当然不会放任自流。这种负罪感在间谍中常常出现,自然也专门有相应安排。那位联络人一看他迪亚戈也出现这种症状了,赶紧去找来个心理医生帮忙疏导。
经过几次谈话,总算把迪亚戈的情绪稳定下来。不过坦率说,在迪亚戈本人看来,和那位被请过来号称是专治心病的和蔼大夫絮絮叨叨聊了半天的效果,其实远不如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联络员私下里悄悄塞给他的一张小纸片——上面记载了到目前为止,他在琼海贸易公司账户里的存款数额。
迪亚戈把这张纸片放在枕头底下,以后只要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有所怀疑了,就把那小纸片拿出来看看,然后便又可以精神抖擞的投入到间谍工作中去…

此时此刻,迪亚戈正坐在树荫下考虑着下一步的工作——按理说这些事情本不需要,也不该由他来考虑的,这还真有点副首领的架势了。
他们这支谈判队伍已经在这里呆了将近一个月,也不知道下面还要等待多久。即使有自己在中间努力调和,做工作,大家的情绪还是越来越忧虑了。尽管自己已经几次向联络员反映这个问题,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变化的。”
——变化什么时候才能来呢?是不是明天再去找联络员问问?
…正当迪亚戈在犹豫不决之时,忽然听到战俘营围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还有四轮大马车的车轴之声——这大热天的谁要出远门呢?迪亚戈刚想站起来去门口看看热闹,却见战俘营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队绿皮士兵走了进来,门口还停着几辆大车——正是冲他们来的!
葡萄牙人一下子站起来,只感到心脏七上八下如同打鼓一般狂跳不止——刚才还一心盼望着会有什么变化。可当这变化真正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却是紧张,即使迪亚戈很清楚知道自己是站在琼海军这一边,无论形势如何发展,他的个人安全和前途肯定会有保障,此时此刻,却依然感觉没什么底气。
好在那些士兵都空着手,没带武器的样子,而且一直和他打交道的那位联络员也站在人群里。见他满脸紧张,还微微朝他施了个眼色,示意没问题,迪亚戈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息下来。
连他尚且如此,屋子那些整天疑神疑鬼的可怜虫们自然更是惊恐万状,迪亚戈这边刚刚站起身来,便听到身后房子里面一片家具翻倒之声,还有人在惊恐大喊道:
“他们来啦!终于要对我们下手了…”
“跟他们拼了!”
——诸如此类的言辞,只搞得外面迪亚戈满脸黑线,还好那些绿皮兵听不懂,否则说不定闹出事端来。
不过房间里面终究还有个比较稳重的老头子在押阵,所以那几个人只在屋子里头闹腾了一下子,而没能出来。过了片刻,却是老戈曼出现在门口,一边整理着满是褶皱的衬衫,努力让自己的形象更庄重一些,一边大声宣布着自己的使者身份,同时要迪亚戈为他翻译:
“我们是怀抱着和平的诚意而来,我们对贵方没有任何威胁。关于另有人攻击贵方盟友的事件,我们也确实不知情…迪亚戈,我的好小伙儿,赶紧告诉他们。”
迪亚戈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翻译工作,而对方为首的一名军官在听了他的翻译之后,嘴角边却微微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从随身携带的皮革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把它展示给老戈曼等人看——正是先前代表团登陆时递交给琼海军方面,要求进行商业谈判的正式文件。
“这是你们提出的要求吗?”
老戈曼自是连连点头,而那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军官也点了点头:
“那么,我谨在此正式通知阁下:经过慎重考虑,并在排除了有损于我们双方关系的不利因素之后,我琼海贸易公司决定接受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和平请求,并同意就双方贸易合作及其它事项开展谈判。”
说着,他朝老戈曼作了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转为商业谈判的对手,你们就不必再待在战俘营里了。所以请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我方将向你们提供一个与你们当前身份相适应的新环境。”
“呃?”
不单单是老戈曼,包括他身后那些人全都愣住了,显然一时间还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迪亚戈稍微好一些,但也很有些云里雾里。他只能再度朝那个自己最熟悉的联络员看过去,见对方微微颔首,示意他接受这个要求,方才回过神来,低声劝说老戈曼他们接受。
老戈曼他们也没什么可以拒绝的余地,虽然对琼海军这番突如其来的“善意”仍然抱有疑虑,但总不见得说咱们在这儿做俘虏挺快活?
本来也没什么行李,一群人很快便收拾停当上了大车,直到四轮大马车发出吱扭吱扭声音离开战俘营之时,许多人依然感到这很有些不真实——包括迪亚戈在内也是如此。
倒是老戈曼还镇定一些,他不知道对方要带他们去哪儿,反正坐车走就是。在路上他还找个机会让迪亚戈询问那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军官,先前他说已经“排除了有损于我们双方关系的不利因素”是什么意思?
那位军官很是爽快,毫不隐瞒地做出了解释——就在前两日,在台湾岛,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福摩萨岛北部,我军与盟友联手,将那支胆敢攻击我方的荷兰舰队及其帮凶全部歼灭。包括自称是东印度公司高级雇员的汉斯?普特曼斯等一批罪魁祸首,已经全部被俘。
第五百六十七章 待遇变更(中)
全军覆没?!
听到从那军官口中轻描淡写说出这一句话之后,老戈曼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都是变幻不定。等到坐进了大车里,旁边没外人了,便都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他们对外虽然宣称对于公司那一方面的计划毫不知情,但这年头哪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是为同一家公司干活,对于公司主要武力的动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概念的——要知道即使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从欧洲抽调过来这十多艘战舰也是大动作,根本不可能瞒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