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十多条战舰啊!不同于那些临时凑起来的武装商船,看起来吨位差不多,炮位水兵都差得远…公司费大力气把它们从欧洲调过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让那个德国人普特曼斯报复在海南和福摩萨所受到的耻辱,而是指望它们能填补东南亚的武力空缺,进而在当地取得军事上的优势呢。
就是在欧洲,面对西班牙或英国的舰队,这十多条战船也能起到大作用的。当初这条议案在阿姆斯特丹总部那边被提出的时候,议会团中仍然有人觉得派遣装载二十门以上大炮的专用战舰前来东南亚,只为对付一群东方土著纯属浪费——武装商船就能满足需求了。
巴达维亚方面虽然没欧洲总部的绅士们那么高傲,但在安排普特曼斯出动,攻击中国沿海时,却也从没打算要把整支舰队都赔进去——如果公司判断有这方面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点儿,他们也决不会下达这条命令的。在巴达维亚的计划中,普特曼斯舰队将利用西班牙大举进攻吕宋,这支名为“琼海军”的军事组织无暇他顾的机会,在中国沿海附近稍稍展现一下武力,以证明他们东印度公司仍然在东南亚这边具备强大的,足以威胁到谈判对手的武装力量,之后再由老戈曼这头释放出和平善意,以取得一个最佳的谈判开局。
至于普特曼斯那头,原本完成骚扰任务以后就可以返回巴达维亚总部了,不过因为这年头联络不便,很多情况事先是预料不到的,故此公司也授权他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更进一步,在适当情况下为公司在福摩萨或者澎湖夺回一处据点…甚至更大地盘,这要取决于在实战中遭遇敌手的强度。
想当年西班牙人初次在南美洲登陆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能一举覆灭掉那个庞大无比的印加帝国不是么?东方中国虽然在马可波罗游记中被描述的强盛无比,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泥足巨人,一推即倒呢?让普特曼斯去试探一下,没准儿会有个惊喜呢——出战之前,公司里抱持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当然了,坏的打算也不是没有,但哪怕最坏情况,公司觉得这支舰队全身而退总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在舰队临出发前些,他们得到情报说,琼海军那条最可怕的大铁船已经出现在吕宋海域,正是这条信息让普特曼斯本人以及公司的管理层更加坚定了出动舰队的决心——只要不碰上那条无敌铁船,中国人的小戎克船他们可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老戈曼等人离开巴达维亚公司总部前的情势,至今也不过才个把月功夫,居然就是全军覆没?连普特曼斯本人都被俘虏?这一切听起来实在太也虚幻了。
有人开始猜测这也许只是在虚言恫吓,反正这段时间他们都被关在战俘营里,外面消息一概不通,对方就算说攻下了巴达维亚他们也只能听着。但老戈曼却觉得对方没必要这么干——这种大事件瞒不住人的,回头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他们这次谈判又不是要交换实际物资,欺骗没有任何好处。
一行人争论了半天没结果,老戈曼忍不住要迪亚戈去和那个看起来颇为和善的军官打探一下,询问他们打算如何处置普特曼斯——无论如何,那个德国人算是东印度公司的高级雇员,地位与老戈曼差不多,对于他的命运,老戈曼还是挺关心的。
听到这个问题,那军官看了老戈曼一眼,目光中似乎隐隐有些复杂意味,但最终还是做出了回答:
“如何处置他,将要由大明朝廷对其审判之后的结果而定。”
“要把他交给明国?”
从迪亚戈口中听到翻译过来的回应,老戈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也顾不上对方看他的神色有异,连忙又问道:
“可是上一次…也就是贵方取得福摩萨岛的那回,不是把所有俘虏都放回了么?”
听了迪亚戈的翻译之后,那军官冷笑一声:
“我们当初秉持着一片善意把人放回去,可不是为了让他另外带一支军队回来报复的。他既然敢带人跑到我国沿海来抢劫放火,当然就要作好受到惩处的准备,这个道理,在哪儿都是一样吧?就是在欧洲,你们所信奉的那个上帝,不也讲究什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么?”
听了迪亚戈的翻译后,老戈曼一时无言以对,对方说的话句句在理,让他连想要为普特曼斯求个情都找不到理由——他和那个德国人没什么交情,但从对方打算对普特曼斯的处理方式,可以试探出他们对东印度公司,以及他们所有欧洲人的态度,这一点才是老头儿所在意的。
然而现在,老戈曼心中却不由生出一种忧虑来——在来之前,阿姆斯特丹总部那边仍有不少人觉得这个名为“琼海军”的中国人集团或许比较能打仗,但终究不过是个愚昧,自大,对文明世界一无所知的土著政权而已——就和东南亚其它势力没什么两样,而这类土著政权不可能像他们欧洲文明人这样,拥有契约精神的。所以即使与他们谈判,也无非是某种逢场作戏而已,最终目标只是为公司攫取利益,至于用什么名义,达成什么协议,甚至以后要不要遵守,公司其实并不在乎。
——老戈曼等人原本是抱着这种高人一等的心态来看待这种谈判,事先他们最担心的,乃是这伙人不讲道理,纯粹以暴力相待。但在真正和这群人接触之后,却发现人家根本不屑于用暴力对付他们,即使把他们丢进战俘营将近一个月,也是有着十足理由的——不管实际如何,名义上琼海军终究是隶属于大明帝国,而此刻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力量正在与大明帝国的另一支武力交战。即使老戈曼他们一再声称自己只是谈判使者,人家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也是天经地义。
在这一个月里,对方所表露出的文明程度却也远远超出了老戈曼等人的预料。除了不允许他们自由行动之外,其它方面都让这些欧洲人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待在战俘营里——无论食物供应,住宿条件,还是关于营地的卫生保持,感觉比巴达维亚那边的正规军营里都要强得多。
今天在通过迪亚戈和那军官交流以后,老戈曼更是从对方的言辞中感受到了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他们欧洲人在面对东南亚居民时常常不经意间表露出的居高临下口吻,那个军官居然也用类似的态度对待他们!而且让老戈曼非常郁闷的是,他还没办法反驳——因为就是按照他们欧洲人的道德与法律,人家说的也句句在理。
而让老戈曼忧虑的正是这个——他不怕对方不讲道理,那些霸道横蛮,颐指气使的土著首领们往往目光短浅,只要摸清楚他们想要什么,投其所好,很容易便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公司想要的东西。在这方面,身为荷兰东印度公司资深谈判专家的老戈曼极有自信。
但这一次,他所面临的谈判对手却显然不同于他以往所碰到的那些人——对方完全知道己方拥有哪些优势,也知道该如何发挥出自己的优势…这还不算,老戈曼甚至隐隐约约能感觉出——对方似乎连他们想要什么都很清楚!
虽然还没正式坐上谈判桌,但老戈曼已经可以肯定,这场谈判将会非常艰难。
…
老戈曼这边满怀忧虑,队伍里其他人却都兴冲冲满怀好奇的观看这一路上风景。从位置偏僻的战俘营出来,经过一段小路拐上大道之后,四轮大马车一下子变得非常平稳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于是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脚下那平整无比的道路。
“这是什么路啊?好像都是整块的石头!”
有人大惊小怪道,但马上便另有人回应他:
“白痴,这只是用灰泥浇筑的,凝固以后便成了石壳子…可是真奇怪,这一带并没有火山啊,他们哪儿来找来这么多灰泥?还奢侈到用来铺路?”
——古罗马人用火山灰作为天然水泥,主要用于建筑,但也有少数用火山灰铺筑的道路,所以有去过意大利的人能辨认出这种水泥路面。当然这边的水泥路和古罗马那种其实有极大差异,但这些商人也不可能分辨那么清楚,一路上望着前后似乎永不到头的路面,一个个惊叹不已。
第五百六十八章 待遇变更(下)
不仅仅是道路,连道路两旁的景象也很让他们着迷,行道树在欧洲也有,但道路两边还有大量低矮的开花灌木形成花圃,明显也是人工种植,这就很少见了。海南岛气候温暖,这些花木的种类经过筛选,一年四季总有开放的,将路面染的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这简直是王公贵族的后花园哪!”
有人大叫道,欧洲园林风格讲究整齐划一,后世闻名的几座著名欧洲宫殿——比如此刻还未被修建起的凡尔赛宫,它的花园便是以大量规整几何形状的绿化植被和精美雕塑组合而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令无数王公贵族惊叹不已,并由此带动整个欧洲的风潮——巴黎风尚最时髦,便是从凡尔赛宫廷开始。
按照风景造园学说的某种理论,东西方对于园囿文化的侧重点不同,乃是因为各自的政治环境差异——东方长期大一统,尊卑等级规矩森严,故此士大夫们在评价园林方面的宗旨是以模仿山野意趣为佳——在外面必须要规规矩矩,回到自己家里么,总要讲究个自在随性。而西方则由于众多诸侯林立,长期战乱频繁,治园就很注重整齐划一,秩序排列——没办法控制外人,只好拿自家后花园里的植物排布排布,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而眼下呈现在这批使者眼前的这条道路,其两边花木植物却正是严格按照几何图样拼接,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花木有序排列,极其规整——这其实只是因为当初道路的设计者没空在路边装饰方面下太多工夫,只在图纸上随便画了些几何图形而已,却正符合了这些欧洲人的审美观,以至于他们一个个都惊叹不已。
而每隔一段路程,路边在平坦宽阔之处还建有茶棚,有专人管理。外面设置有木台座椅,饮水渠槽,以供行人休息之用。这一行人在某处茶棚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却又对树立在茶棚旁边的高杆路灯大感兴趣——这种长途道路上不可能象白沙港口从码头到市场的一小段路那么奢侈,夜间保证所有路面都有人工照明。但每隔一长段距离,在休息茶棚处设置路灯却依然是很有用的——夜间行人可以远远望着灯光走,不至于迷失方向。而且有灯光就意味着有人和服务设施,以及遮风避雨之处,尤其在夜晚和大风雨天气里,对行路之人将会是非常有用的帮助。
老戈曼对此大为赞赏,觉得这些茶棚的经营者很有君子之风——他以为这些桌椅棚凳,连同路灯之类都是茶棚主人自己配置的设施。但经过交谈询问以后,才知道原来这些设施都是修建道路时由琼海军方面一起配齐的,包括茶棚的经营者,也是由琼海军出面组织的一些当地孤寡老弱,或是伤残军人,在这里照料茶棚设施,一方面能从路政管理部门那里拿一份微薄工资,另一方面,也可以从日常经营中赚取一些利润——前者可以保证他们勉强温饱,而后者如果做得好,甚至有可能发家致富呢!
“这简直就是《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载的君子国嘛…”
代表团里有几个第一次来到东方,却自诩对中国很是了解的欧洲人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对中国的了解正是来自于那本曾经令西方轰动一时的《马可·波罗游记》。那个威尼斯商人所到达的中国——如果他当真来过的话,其实也只是中原王朝历史上寿命极短,秩序混乱,才仅仅延续了七八十年的元朝,但在马可波罗的叙述中却已经成了文明昌盛之地,礼仪教化之邦,一再称颂不已。
当然,在真正来到东方,接触到在东南亚这一带生活的本地人与流落南洋的华商之后,很多人又觉得马可·波罗纯粹是在吹牛。这里明明是一片落后野蛮之地,即使是大陆上那个明帝国,也无非和那奥斯曼土耳其一样,是在愚蠢而独裁的君主统治之下。所谓“君子国”,只是那个威尼斯商人自己臆想出来的理想乡而已。
而在海南岛这边,他们却感受到了一个与东南亚其他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的社会,先前一直被拘禁在战俘营里,与外界接触的不多,这样的感受还不算强烈。可现在,当他们被允许离开战俘营,越来越多的接触到外界时,这种感觉也是愈发的强烈起来。
路上的惊讶才仅仅只是个开始,更令他们吃惊的内容还在后头——经过半天长途跋涉,差不多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琼海山庄。
这处由贸易公司出钱,土建组负责承建的建筑群,其性质和布局都是模仿现代度假村形式,集住宿,休闲,会议,以及娱乐健身等场所于一体,自从建成以后便被当作琼海军的对外接待场所,取代了原先贸易公司在大市场旁边兴建的小型招待所,主要用于接待公司客户使用。不过其他部门借用的也很多——先前那批明王朝派来的官员接受上任“培训”时便是在这里住宿。
而且,由于其设施和布置非常先进完善,算是海南岛上除了白燕滩主基地以外最先进,最舒适的地方,就连穿越众自身平时往来琼州时也都喜欢住在这里。当地很多富户豪商——随着贸易公司的发展,本地堪称“豪富”级别的有钱人家越来越多——日常接待亲友时也往往喜欢在这里。虽然食宿费用相当高,却也挡不住那些商人攀比争面子的劲头。
故此这里日常很是繁忙,无数高级马车在这里进进出出,老戈曼等人所乘坐的公用大马车过于笨拙,到门口就进不去了。那带队军官进去询问了一下,之后便让老戈曼他们带着行李走进去。于是这一帮欧洲佬纷纷抱着背着自己的行李包裹破皮箱,颇有点畏畏缩缩的跟着那带队军官朝山庄里面走去。
“上帝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好像是座宫殿…应该是本地统治者居住的地方吧?这是要接见我们吗?”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到处东张西望,神态动作就像是第一次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同时各种各样的惊叹声也不断发出来。先前还有人担心这些绿皮兵对他们抱有恶意,要把他们骗到某个僻静之处加以伤害的,但这时候心里头的怀疑也尽数转为了无边震撼——门口附近光是不停出入的那些四轮马车,其装饰一辆比一辆漂亮,怎么看都是贵族富商才能拥有的。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奇花异草,就连地上都用各色石子铺出精美纹样——相信短毛把他们带到种地方来,肯定不是为了喊打喊杀。否则岂不是平白无故弄脏了地方,还要花大功夫清理么?
山庄内部,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划分出很多院舍。每个院子都由两到三排小楼以及连廊围合而成。院落中间布置着山石花木,以及金鱼池塘之类景观。而令那些欧洲人叹为观止的是:院子中不但有植物,甚至还有孔雀,白鹤,以及梅花鹿之类生灵很悠闲的在里头走来走去——动物,植物,水景,山石,都被巧妙组合在这一片空间中。如果说先前这些人看到道路两侧的绿化是有欧式风格的话,那么现在他们所看到的一切便是不折不扣中国园林风格了。
带队军官把他们带到其中一所院子里之后离开了一小会儿,过了片刻,带着几个山庄的工作人员过来。却见这边包括老戈曼在内,所有欧洲人在进入院子之后,都很自觉的按照身份高低排队站好,一个个还在整理衣冠,很严肃的样子。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等候接见啊,这里不是贵方首脑所居住的宫殿么?”
在从翻译迪亚戈口中听到这个回答之后,那位一向严肃的带队军官脸上也禁不住显出笑容,好容易才保持了风度,摇头道:
“不,这里是安排给你们的新住处——今后谈判期间你们就是住在这儿了。”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位身穿统一制服,彬彬有礼的山庄侍者们:
“这几位将负责这处院落的洒扫尘除整理工作。你们若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向他们提出。现在,你们先把行李放进去吧,洗漱休息一下,回头带你们去吃饭。”
在那几位侍者的引导和提示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欧洲人按照亲疏远近分配好住宿,各自进入房间。进去之后自然又是一番惊奇诧异——房间面积并不比战俘营里的营房更大,但装修精致之处自是远远过之。那些侍者也很有经验,又向他们介绍了一番这里诸多设施的用法——主要是卫生设备,之后才离开,让他们自行洗漱休整。
那位带队军官和那位日常与迪亚戈接头的情报人员在旁边走廊里坐着,一人一杯清茶,等待那些欧洲人休整洗漱——这两人是要负责全程陪同的。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断听到从各个房间里传来大呼小叫声,虽然语言不通,但那惊奇的语气口吻,却与其他第一次住进这里的乡巴佬们并无两样。而且比起中国人的含蓄好面子,欧洲人还要表现得更为夸张。
“这帮西洋乡下佬儿…就算是从大海另一边过来的,也照样没见过世面啊。”
“不奇怪,当初我们第一次进来时候不也一样么。估计在那些‘先生’们面前,全天下人都只能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儿了。”
琼海军是一支很年轻的队伍,其中成员普遍年龄都不大。这两位虽然在欧洲人面前表现得镇定老成,但背地里也还是会说一些小话。毕竟都才是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看到自家东西能镇住别人,心里头还是挺自豪的。
两人这一杯茶一喝就是两三个钟头,直到天色麻麻黑那帮欧洲大爷们才算洗漱整理好。按理说他们在战俘营里也是被要求天天洗澡,个人卫生都保持得很好,本不至于消耗那么多时间的。只是后来听说有几个没出息的在那儿玩抽水马桶和水龙头,这才耽搁了时间…
当老戈曼,迪亚戈等人走出房间时,身上都是焕然一新,纷纷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装。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周围环境。此时天色已晚,但夜晚的山庄里面并不黑暗,到处都有漂亮的玻璃灯具被点亮挂出来,将整座山庄映照的宛如仙境。
之后一行人沿着挂满灯笼的步行廊道前往餐厅用餐,琼海山庄里所有院落都用这种简洁却精巧的竹木廊道连通起来,即使下雨也不影响住客活动。这时候老戈曼等人已经比较适应周围一切,加上换了正装以后,自然要摆出相应的矜持态度来,所以即使再看到什么新鲜古怪东西,脸上倒也不再表现出来。
不过在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又惊讶了一次——晚餐居然安排的是西餐,当然是现代人所习惯的那种:餐前开胃汤,主餐肉排,餐后有几道甜点和冰淇淋,最后上咖啡…和这个时代欧洲人所熟悉的风味其实并不相同,但好歹是用刀叉调羹的,而且味道绝对不会差——因为贸易公司的大老板茱莉女士最喜欢这种调调儿,老杰克也常常带着安娜过来回忆一下过去的生活。故此这里的西餐厨子水平着实不低,一道焦糖奶油布丁和花色冰淇淋更是曾经得到茱莉的夸赞——说跟她以前日常去吃的那家餐厅相差无几。
虽然那位西餐厨子并不知道自家大老板以前经常去吃的是哪一家,却也不妨碍他把这几道菜当作自己的招牌拿出来炫耀。而这批来自欧洲的使者也都不是什么正牌贵族出身,对于他们来说,这些用纯银餐具,骨瓷餐盘盛放的美味餐食,已经属于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了。
老戈曼终于忍耐不住,询问那位带队军官为何他们的待遇忽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结果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回答:
“这本就是我们接待使者的待遇啊,只是先前双方还处在战斗状态下,才不得不把你们安排进战俘营。现在,战斗结束了,当然按常规标准来。”
第五百六十九章 撤军(上)
正当海南岛上,与荷兰人的交涉开始进入正轨之时,吕宋附近的宿雾岛,琼海军与西班牙人的战争也正在逐渐进入尾声。
之所以说是“进入尾声”,因为赵立德等人发现从美洲前来上钩的西班牙船越来越少了——数数看,前后已经有差不多二十来条大大小小的远洋船停泊在宿雾港的码头旁充当诱饵,想当初西班牙的欧洲舰队差不多也就是这个规模,估计整个美洲舰队基本上都在这儿了。
傍晚时分,夕阳渐下,半轮红日已经沉入海面,而余光犹自映照着港口中一排排整齐停泊着的海船,显得端庄而大气。虽然出于策略的需要,那些海船上都仍旧悬挂着西班牙王国的白底大红叉军旗,但这时候,哪怕连宿雾岛上的土著也知道——这批军船连同整座岛子都已经换了主人了,一支黄皮肤华人军队取代原先那些趾高气昂的白人,成为了这座岛屿,乃至于周边整片海域的新主人。
不过土著们对于这批新来的统治者并不反感,尤其是跟先前的统治者对比起来看——这些华军的军纪远比先前白人好得多,对于当地人也甚是和气,时不时还拿出一些啤酒糖果之类分发给本地的闲散男人或者小孩子。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当地土著都是原始社会,习惯于诸物平均分配的原始共产主义,而且性情大都懒散,每天混饱了肚子便懒得多动弹,宁肯躺在草坪上晒太阳也不愿去考虑明天该怎么过,除非殖民者用皮鞭逼迫他们才肯干活——对于那些逼迫者他们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