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而在这个时空里,尽管有琼海号上这群现代人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东西。但很有意思的是,在一六三三年,这场似乎是命中注定的,郑氏家族与荷兰人之间的大海战依旧爆发出来,只是时间稍微提早了一些,地点也改到了台北的淡水河口。除此之外,与历史上那次决战最大的不同便是——郑家不再是孤军奋战,中方船队里增加了另外一股武装力量。
…
“能够亲身参加到这场名留青史的大战中,可真是幸运呢!”
这几天来文德嗣总是把这句话放在嘴上,以至于王海阳很难理解。在他看来如果要名留青史的话,琼海军先前的那几场大战似乎更有资格。比如当初的琼州府保卫战,无论从规模,激烈程度,还是后来战局的戏剧化转变,都远非这场海战所能相比。
即使文德嗣向他解释,说这场大战之所以让人激动,因为它是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件,王海阳对此也不大感兴趣。在他看来历史既然已经被改变,就没必要再纠结于所谓的“真实历史”不放,放眼当前才是正理。
况且,这场战斗他们还未必就是稳操胜券呢!
——虽然在外人看来,当今东南亚海面上最为强悍的武力,非他们琼海军莫属。当初西荷英三强联手大明水师围攻琼州府,都落得个大败亏输得下场,如今单独对付一家荷兰还不是手到擒来?不但外人,就连他们琼海军内部的很多人也都这么想。
只有文德嗣,王海阳等现代人心里有数——他们先前之所以能在海上百战百胜,主要还是依靠琼海号这艘大大领先于当前时代的钢铁巨舰在撑场面。无论在海南岛还是马尼拉,在面对跨海而来的欧洲列强时,他们所能恃之与其对抗的,也只有领先了三百多年的琼海号。
而在没有琼海号撑腰的时候,他们就只能欺负欺负海军力量薄弱的对手了——比如山东之战和吕宋攻略战。如果碰上对方实力与自身旗鼓相当,甚至更胜一筹的时候,也不得不暂作退让。迄今为止,琼海军真正用相近技术与对手硬拼的战斗只有一场,那便是凌宁指挥伯爵号在马尼拉港口外与西班牙舰队的交战。那场战斗海军兄弟们表现得很英勇,不过最终依旧是寡不敌众,狼狈逃回到港口里面了——光是火炮和某些小地方的改进,还不足以抵消掉敌方巨大的数量优势。
这一次的情况也有点类似,郑家的船队和人员肯定是服从郑氏家族首领郑芝龙本人指挥,琼海军在这里的只有五条快速纵帆船。虽说这五条船都是出自海南岛造船场,集中了大量后世技术的新锐货色,但当初设计它们的主要目标毕竟不是用来应对战争的。
“…‘雪风’,‘白驹’,‘飞燕’,这几条大船上装备有两具单发火箭弹发射架,而小一点的‘野分’和‘时雨’则各只有一具——这还是临时加装上去的,也是它们唯一的固定武器了。”
“这样的火力,平时用来自卫足够了,但要参加战事的话,还是略显薄弱了一些。根据以往的实战经验,单发火箭弹的命中率很成问题,甚至还不如火炮。”
“那更要好好研究下战术了,尽量扬长避短…”
内部会议上,文德嗣,王海阳,黄星等人头碰头聚在一起商议战术,虽然手头只有五条船,他们依然决心在这一战中打出琼海军的威风来。纵帆船上都没装火炮,完全依靠火箭弹对敌,虽然火力稍嫌薄弱,但如果能充分发挥其机动灵活的优势,用装有燃烧弹头的火箭弹在敌军火炮射程之外骚扰的话,也可以起到很大作用的。
至于近战火力的不足,则只能调集陆战队上船,用步枪和手榴弹加以弥补。好在王海阳这次带来的陆战部队不在少数,每条船上都可以安排足够兵力,不怕敌军靠上来打接舷战了。
…
公元一六三三年,七月十五日。
台湾岛北部的淡水河口外,无数舰船齐聚于此,放眼所及,到处都是随风猎猎飘扬的旌旗与吃风鼓胀起来的篷帆。每一条船上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这年头海战还是以人力为主。至少在东亚地区,琼海军以外的海上势力中,这一习惯并没有改变。
当郑家主力船队抵达台湾北部,目标海域之后,并没有迫不及待向荷兰人发起攻击,而是派人过去递交了战书,约定好时日,准备来一场正规的海上决斗。荷兰人则很爽快的接受了战书,这反而让郑家颇为奇怪。
郑芝龙在刘香的队伍里也安排有几个细作,只是地位都不高,先前跟着大部队在海上行动时没机会传递出消息来,如今双方位置很接近了,那些细作便也陆续送了一些消息过来。根据他们的报告,荷兰人这回还真是下定决心,要在这里与明国舰队一决雌雄,因为他们发现那艘最令他们感到害怕的大铁船不在此地——显然,那些海上马车夫们只要不跟大铁船交手,便还是无所畏惧的。
之后这几天,双方军队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大打出手。郑芝龙向他的士兵颁出了很高的赏格:所有参战士兵先发二两白银,并许诺在战事结束之后额外再给五两。每一颗敌军的人头价值为十两白银,如果是红毛人的,则是五十两。
和历史上那次一样,郑家果然也准备了大量的纵火船,每条小船上都堆积了大量浇有油脂的柴草,船头则装有带倒勾的大铁钉,由十六名水手齐心合力划桨驱动。给他们的许诺是只要点着对方一艘船,就立即赏赐白银二百两,当场兑付决不拖欠!
至于琼海军这边,郑芝龙也提前过来打好招呼——贵方的雷神火箭尽管打,不管打出去多少,不管有没有打中,只要发射出去了,就全算咱郑家的,战后我们一律实报实销!
有了郑芝龙这句话,文德嗣等人自然乐得大方,本来他们携带的这批弹药就是要用掉的,有人自愿买单当然最好不过。由于投入了大批量生产,如今火箭弹的成本稍微下降了一点,不过对外报价依然是五百银元一枚,折合二百五十两白银,从不还价——打仗就是打钱,这句话用在琼海军身上最合适不过。而且因为琼海军基本不对外销售武器,很多势力想花钱还买不着呢。
就在开战的前一天,另有一条小小纵帆船翩然而来,加入到琼海军这边的船队中——却正是以前最早的那条实验型号,“雪风”这个名字的前一任主人。如今被安德鲁私人出资买下作为玩具的小家伙。
船上除安德鲁这个操帆手外,只载有两名乘客,一个是郑家二爷郑芝虎,另一人却是庞雨——很明显,他们是从山东那边星夜赶来的。这边问起来意,原来郑芝虎听说已经找到了荷兰人的尾巴,并即将在台湾北部与其展开决战之后,坚决要求赶来参战,靠他们郑家自己的船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便缠着庞雨,要向他借短毛的快飞船。
而庞雨自己也想趁机过来看看热闹,他的想法与文德嗣很类似——对于这场与真实历史上极其相似,可以说是代替了那场料罗湾大海战的郑荷决战,抱有一种近乎于膜拜的心态。如果有机会亲身参与进去,那是绝对不肯放过的。
正好这时候安德鲁新得了他眼馋许久的小赛艇,“遛船”来到山东,于是便请他帮忙送两人过来。这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决战开始之前抵达了战场。
第五百六十三章 郑家兄弟
先把兴奋十足,嗷嗷怪叫的郑芝虎送去他大哥那边,庞雨这边也登上了雪风号,和其他人汇合在一处。虽然大家对他的忽然加入有些意外,但鉴于庞雨长期以来在团队中的作用,还是立即被委任了一项“战地参谋”的职务。
不过庞雨很有自知之明——文德嗣和王海阳他们早已经把战术都制定好,临战前不可能有什么改动的余地,所以还是安心作个看客好了。反正按照文德嗣他们的部署,琼海军这五艘快速帆船并不与郑家主力编在一处,届时也不参加混战,而是单独编为一队,在距离双方舰队较远的地方游弋,他可以很轻松的观察到整个海战过程,而不用担心被卷入到战火中去。
不过这并不是说琼海军不参与战斗了,事实上,这场战斗恰恰将由琼海军来开启——按照与郑家的约定,琼海军的快速帆船将充分发挥他们的高速度和火力优势,在郑家舰队冲向敌军之前首先掠过荷兰人的军阵,使用带燃烧弹头的火箭弹攻击对手,迫使对方把原本密集的船队散开,从而扰乱对方的阵形,以便于郑家船队趁乱冲入。
——这就是联军统帅郑芝龙对于盟军的唯一要求,之后怎么打就随便他们了。盟友的力量毕竟只能借用,这场战争的主角依然是,也只能是他们郑家——这一点,郑芝龙心里非常清楚。
…
此时此刻,在郑氏家族的船队中,最为高大的那条楼船旗舰上,这位年方二十九岁的郑家掌舵人正举着一只琼州产的双筒望远镜静静观察远处敌阵。这种军用望远镜的镜片上附带有详细刻度,只要学会了用法,不但可以看清远处事物,同时也能精确判断出距离,远比普通的西洋单筒千里镜要强。
当前双方舰队都已在淡水河口处排开阵势,但荷兰人毕竟是防御一方,占据着内河口的优势地形,而且他们的大船较多,十多艘大炮舰分成数队,加上四五十艘中国船——刘香的海盗团伙,把本就不太宽阔的河口港湾处堵了个严严实实,岸上还有若干炮垒可做支援,如果要强攻的话,难度会很大。
郑家方面,虽然在数量上远远超过对手,足足有一百五六十条船,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很小的小划艇,上面堆满干柴稻草,并泼上油脂——准备用来纵火的放火船。每条放火船上安排有十六条精壮汉子,开战后他们将不顾一切朝敌军阵势里头冲,并挑选一个合适时机把火点着,然后不管能不能烧到对方,都要跳水逃命了。
真正载运精兵强将,用来打仗的船只,郑家这边只有四十来艘,反而不如对方多。尤其是仿造西洋夹板船的那种大型炮舰数量更少,连同郑芝龙脚下这条旗舰,统共也不过才三五艘,还不到对方半数——每次只要想到这里,郑芝龙就会感到一阵剧烈心痛。如果不是被这些该死的红毛鬼打了个突然袭击,导致近两年的辛苦投入毁于一旦,他们郑家本来很快也将拥有两条不逊于琼海军“公主”,“伯爵”那等级别的巨舰了!
如果不是因为另外有那么一伙人愿意提供助力,他们郑家还真没把握打赢这一仗呢…想到这里时,郑芝龙情不自禁的就把目光投注到海平面另外一侧,那里隐隐约约只能看到几片船帆影子。
这帮短毛居然躲那么远?待会儿他们可是要发起头一波攻势的…那位文提督该不是要反悔食言吧?
但这样的念头只在郑芝龙心中一闪而过,立即又被他自己否定。如果对方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先前直接不加入就是,反正红毛人也没敢去招惹他们。和琼海军打交道这么久,郑芝龙感到也许是因为自持力量强大的关系,短毛在很多地方都显得比较莽撞和强势,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蛮横,但无论如何,失信这一点却从未在琼海军中出现过。
那就看他们如何发挥吧…对于琼海军的器械战具之精妙,郑芝龙是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方既然把出战位置安排得那么远,想必是有他们自己的考虑。只要短毛能帮忙把对方船阵破坏掉,让自家纵火船冲进去,随他们采取什么战术都无所谓。
正在沉吟之时,从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嘻嘻哈哈的哄闹之声,却正是郑芝虎,郑芝豹两个弟弟走过来。郑家四兄弟中,郑芝凤长于谋略,作战时很少身先士卒,而喜欢在后方运筹帷幄充当军师——历史上他中了武进士之后干脆改名叫郑鸿逵,不跟什么龙虎豹混一堆了。
而郑芝龙作为团体领袖,当然不可能动不动就冲到前头去拼命。但剩下虎豹二人却都是典型的猛将兄,打起战来总是不要命的往敌阵中心冲,以前势力寒微,将士缺乏时这样做那叫没办法,现在还这么玩就有点不合时宜了——郑芝龙劝过他们几次,但两个兄弟都不大肯听,他也不便多说,毕竟自家人勇于向前总比胆小怯战要好。
“老大!”
“大哥还有什么吩咐么?”
两个兄弟走到他面前,齐齐一施礼。郑芝龙看看他们,身上都是一水的鲨鱼皮靠,大腿外侧绑着分水刺,脚脖上还捆着匕首套子——这是典型准备从水下潜入,夺取敌船的打扮。
这一次作战,郑家的计划是在放出纵火船冲入敌阵之后,就立即把运兵军船也全部压上去,尽量跟对方打接舷战,而不和红毛人拼火炮——在火炮上他们肯定吃亏的。而且打接舷战的好处是可以夺取对方的舰船,最好是能抢到红毛人几条夹板炮舰,以弥补自家先前的损失。
当然打接舷战的伤亡也最是惨烈,两个弟弟身为家族中坚,这时候确实也正是需要他们带头冲杀在最前面以鼓舞人心…不过郑芝龙的目光在二弟郑芝虎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却摇头道:
“阿虎,你去换一身重甲。”
“换重甲?大哥,俺连夜累死累活的赶回来,可不是为了坐在后头干看戏的!”
郑芝虎一下子急了,世人都以为海上作战时无需重型甲胄,实际上重甲在海战中还是很有用的——接舷战时用来防守。人家跳帮冲上来的水手肯定都是轻甲布衣,大部分甚至都是赤膊,这时候如果有一个身披重铠,箭矢弹丸不能射入的猛人顶在前头,立即可以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决定性作用。
不过穿了重铠就肯定不能离开座船了,哪怕跟敌舰之间用跳板相连也不能走——万一掉下水去就是个秤砣,捞都捞不起来,只能钉在己方船上安心防守。郑芝虎当然不肯干这活儿,当即戗着脖子就要争辩。
但郑芝龙对于自家兄弟的性格了如指掌,只用一句话便让他乖乖听令:
“听着阿虎,此战至关重要,我们这边大船又太少…我这条座舰多半也是要冲进去的。”郑芝龙拍着手下船舷缓缓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留在这船上,护持着为兄,以免出什么意外。”
“啊?好!大哥放心,有兄弟我在,谁都别想靠近你!”
郑芝虎一听是这话,果然马上服从,立即回身换甲去了。郑芝虎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微微显出一丝笑容——他突然提出这要求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想他郑飞黄本身武艺其实并不逊于两个兄弟,纵横东海这么些年,什么时候怕跟人面对面厮杀了?他这时候要把郑芝虎留下,却是因为短毛那边派人把二弟送过来时,那位庞军师还让人带了一句话给他。
——说是我们本来不想让令弟参与此战的,因为我们这边有人推算,令弟最近不利于战阵,如果强要参战,恐怕会有些危险。如今虽然加入到战阵中,到时候还请飞黄将军劝阻着些,别让蟒二爷冲得太前。
话说得很模糊,也没说是怎么“推算”出来,但偏偏就是这种不清不楚,含含糊糊的话语,反而更让郑芝龙深信不疑——他们走海的人本就都有些迷信,而那群短毛口口声声不信神不信佛,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却当真是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上至天下大局,下至奇人逸事,他们总是能预料在前头,并提前把好处弄到手。郑芝龙跟他们合作这么些年,就几次三番感觉到了这种古怪——很多事情,短毛动手做的时候似乎是莫名其妙,但过了一段时间便发现原来都是有目地的,至于其中有什么奥妙,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人家难得肯专门点醒他一句,那位庞军师想来也不可能没事找事消遣人玩,那他肯定要慎重对待的。事关自家亲兄弟的性命,郑芝龙已经决定,就算这次战斗打完了,也一定要把二弟带在身边,不再放他到处乱跑。
第五百六十四章 河口之战(上)
海面上起风了。
时辰已经接近中午,海面上终于刮起了对进攻方有利的风。这年头虽然没有天气预报,但那些走海多年的老水手却可以根据前几日的天象,干湿,甚至是气味,判断出今后几日的风向走势,这并不出奇。
郑芝龙纵横海上多年,手下自然不缺乏这样的人才。海战最重要的便是借风势,他之所以决定在今日决战,正是判断出这一天会有适合的海风,可以助他用火船冲击。从早晨等到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时辰到了…短毛那边怎么还不动手?”
旁边郑芝虎有些着急道,他已经换装回来,满身披挂着用皮革和金属片镶嵌的重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连脚下靴子上都嵌着长钉,牢牢抓住甲板木头,这样作战时就不会打滑——到时候甲板上将到处都是血污和人油,可比平时滑溜多了。
“不着急,他们的帆船不用人力,全凭风势,比我们这边更赖风力…他们动了!”
郑芝龙虽然嘴上说不着急,却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琼海军船队方向,由于双方距离太远,海上又缺乏参照物,即使在高倍望远镜中,也只能隐约看到那边的帆顶稍稍动了一下。
但望远镜中目标的移动幅度很快便增大起来,帆顶上的狭长赤红飘带拉成了笔挺一条直线,在风中猎猎飘扬。
“哈哈,总算动手了!庞军师他们果然说话算话!”
旁边郑芝虎也拍手大笑起来,可以看到对方五条帆船排成一列,但队形很稀疏,相互之间的间距甚大。所有船帆都升起来并吃足了风,带动船头向上高高翘起,锐利如刀的船首切开浪花,宛如飞鱼一般,几乎就是在水面上滑行…
“飞剪船…果然是剪浪切波,难怪会叫这个名字。阿虎,你觉得咱们家也能造出这种船么?”
作为海上大豪,郑芝龙对于船的痴迷程度丝毫不下于后世那些发烧友,以前虽然也见过一两艘短毛的快飞船在海上驰骋,却都不如这一次全部五条快船聚在一起,共同奔赴战场来的激动人心。这一刻,郑芝龙甚至暂时忘记了战局,一心想着是不是该仿造这种快船?
不过郑芝虎显然已经比他更早动过这方面脑筋,而且也失望过了。
“不行的,大哥。他们这船看着跟我们的差不多,里面却有好多稀奇玩意儿,尤其是连接全用钢铁。小弟估算过,哪怕我们调集最好的工匠,也大约只能可以分别作出几个部分,但整体却拼不起来。而且就算能造,花费的银子估计比前面两条巨舟还要多。”
郑芝龙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他也是内行,当然知道这很难搞——别的不说,光看那快飞船又细又窄的船身,大明的工匠肯定就不敢这么做,就是勉强做出来,给浪头一打就会折断。琼镇工匠敢这么玩,必然是掌握了远远强于大明的龙骨拼接技术,否则船身强度绝对承受不住。
双方交流到现在,郑芝龙也算是看着琼海军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尤其是他们的海上力量,除了一条大铁船外,完全就是从无到有白手起家,短短几年内就成为南海上的第一大势力,委实令人又惊又叹。但若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短毛自己造的船迄今为止也不过才这么五六条,由此可见这船很不容易造。
还是把精力放在大帆船上吧,快船虽好,对于眼下的郑家用处却终究不如载重量大的巨型帆船,既可以装货又能用来打海战…就是琼海军中,也依然以大帆船为主力。
当然了,短毛的那些大家伙帆船几乎全是从西洋夷人那边抢过来,这一点着实令郑芝龙深感佩服。他跟红毛人打交道也很多,深知那帮能够跨过大洋,来自万里之外的西夷人是如何的凶悍与狡猾兼备。然而在短毛面前他们却似乎都成了送宝童子——帆船,地盘,甚至还有精熟的海员…只要短毛想要的,总是能弄到手。
想想看,琼镇的海上力量能发展这么快,与西洋夷人的“鼎力相助”还真脱不了干系,只不过那些西夷人并非自愿而已。他们的每次进攻,最终似乎都会演变成给短毛送船送炮送人的愚蠢行径,以至于现在都不敢去找短毛的麻烦…以为咱们郑家是软柿子?
想到这里,郑芝龙又眯起眼睛盯着对面敌阵,思想再度返回到当前的战阵上来。
——这一回。定要俘获几艘红夷炮舰,叫那些西洋夷人知道,不仅短毛不好惹,敢打他们郑家的下场也是一样!
…
风愈发的大了,而琼海军那批飞剪船借助风势,速度也愈发的提升起来。他们并没有直接往战场这边冲过来,而是在外面划了一个很大的弧线形,似乎要绕着港口兜圈子。
但这回就连郑芝虎也不再着急,兄弟俩都是海战老手,已经看出对方的打算——他们是在加速,就好像一个人在投掷标枪以前先要奔跑助力一样,琼海军的水手们显然想要充分发挥出他们所用快船的速度优势。
故此,虽然从另外几条船上,包括郑芝豹那头也多次派来使者,询问何时出战?这边主船上的郑家二兄弟却都很耐心的要求部下们等待。号令全军进攻的灯球旗帜早已在桅杆下头挂好,但在没有得到命令以前,却是一动不能动。
“且看短毛帮我们打开个什么样的局面了!如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