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岸上局势稳定下来之后,石亦生林峰等“文职人员”都先后登陆上来,郑芝虎也兴冲冲带着一千步军过来凑热闹——他们昨晚虽然被允许进入水城。但当时天色已晚,他们郑家军执行的明军制度,天黑以后就不允许离营乱闯了,除非是冲到城里去放火抢劫。
由北纬所控制的水城当然不会允许他们放肆,于是郑家人只好胡乱在小海岸边窝了一夜,天亮以后便赶紧出来寻找立功机会。可是跑出来一看…什么?登州已下,叛军全部投降了?郑芝虎的脸色当时就有点发青——他还想着进城去捞一把呢。
好在这边很快调拨给他一个满意差事——让他率部监督三千降军打扫城外战场。这活儿在旁人看来既肮脏又辛苦,但郑家人干起来却是兴高采烈,因为琼海军这边答应把所有敌军的首级统统送给他们。
大明朝历来以首级记军功,一颗敌人的脑袋就意味着若干白银。曾经是北边敌人的脑袋最贵,一颗脑袋就能换二十两纹银,东北次之,西蕃蛮夷再次,内地叛军垫底——叛军首级原先是不怎么值钱的,但随着孔有德几次三番击溃朝廷军队,又把莱州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到如今这价目总算也涨上去了。加上他们福建军队是远道而来,客军在记功时要翻倍,这里的几千颗脑袋若都能报上去,倒也抵得上十数万两银子。
唯一让郑芝虎感觉不太爽的是这里面还有不少能喘气的——按照和琼海军的约定,只要发现伤员就必须交给短毛的那位石大夫处理。而且他们还要负责帮助石大夫他们搭建医疗护理大棚。
对于以石大夫为首的医疗人员,军队里一向是非常尊敬的,包括郑家军里也是一样,郑芝虎绝对不敢主动欺瞒他们。可一想到那些死掉叛贼的脑袋能换来白花花银子,而这些仅仅是因为侥幸才留了一口气的就居然要被抬到大棚里好吃好喝伺候着,还要浪费自家的药材储备去治疗他们,这位蟒二爷心里面就不太平衡了。于是他私下里找到石大夫,和他商议说您老人家手下能不能松一松,把那些半死不活的就一并按死人对待算了,你们也好轻松点,回头奖赏银子咱再分你一份——反正这又不是杀良冒功,那些人也属于叛贼么。
听到如此建议,在短毛中素来也以腹黑出名的石大夫抱着双臂看了郑芝虎半晌,忽然问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听说郑二爷你还没子嗣吧?”
“呃?…是没有呢,几个婆娘都不中用。”
郑芝虎愕然回应道,然后石大夫又一句话便让他傻眼了:
“那么难道你不想积点阴德吗?”
“呃…俺懂了。”
于是郑芝虎掉头就走,非但不再参与手下割脑袋的事情,他甚至还抽空去蓬莱阁转了一圈,给见到的每一尊神像都烧了好几柱高香,外加丰厚布施…后来有人帮他算了一笔账,发现这次出兵他非但没捞到银子,好像还亏了一点,不过郑芝虎自己却一点不在乎。
除了昨日战场上的伤员,医疗大棚还收治了许多降军中的旧伤员和重病号,包括登州城里的老百姓也可以把人抬来医治。石医生这次原本是带了十多名学徒随军出征,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够用了。解席临时把部队里配属的卫生员都调拨给他,但依然远不能满足需求。于是又从降军中调拨了十个百人队,一千名士兵去协助他们,在实践中接受基本护理方面的培训。
和以往几次的经历类似,对于叛军伤员的救护工作在所有降军中很快便显露出极好的安抚效果——那些投降部队在看到己方伤者都能得到良好照顾以后,他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全都放松下来。不但承担救助工作的降军表现踊跃,负责干其它活儿的也积极了不少。
收拾城外战场用掉了约三分之一的人手,另外三分之一则被用于城内。由庞雨和敖萨扬两人各自率领两千人手分别从东西两门进入登州府,然后便以里坊为单位,分别安排各个百人队打扫街道,包干清理,确保城市卫生——这一点非常重要。说来作孽,最后他们在登州城里清理出的尸体竟然一点不比外面战场上少,而且很多都是从河塘,水井中掏出来,大都为女性…如果不及时清理掉,城里多半会发生大疫。
最后剩下的几千人都被派去搭建营地,这一万多降军肯定不会再放到城里驻扎了,全在城外待着。营地就安排在水城附近,靠近海边,有什么问题可以从水城与海上两路同时镇压,也不怕那帮人再作怪。
——如果有人力资源专家阿德在这里,想必会有更好的组织策略。不过眼下,也只能如此。
第三百七十七章 乘胜追击
对于登州城里的老百姓来说,崇祯五年八月十一丙子,也就是公历一六三二年九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委实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从白天起城里就有点不对劲,有人偷偷传言说远远听到了火炮声音——作为大明最主要的火炮生产基地,本地老百姓对于开炮的声音并不陌生。而城中叛军也不象原先那样无所事事到处扰民,而是开始显露出一丝慌乱迹象。
——难道又有官军来了?城里有人开始做各种猜测,不过一开始谁都没抱太大指望,大多数人都知道现在莱州城还被包围着,朝廷若派官军肯定先解莱州之围,而在莱州府那边的官道被打通之前,朝廷大军也过不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原本很渺茫的希望却在渐渐变大,城中叛军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慌乱举动更是加剧了这种猜测,据消息灵通人士说有一支官军竟然从海上登陆,正气势汹汹直扑府城而来。
城里的叛军首领先还竭力试图弹压这些流言,但很快,被匆匆关闭的城门与紧急集合起来的军队便证实了这些猜测,而且从城外传来的火铳射击之声也越来越近,城中百姓按惯例都躲藏到家中,心底自是忐忑不安——朝廷官军过来虽是好事,但大明军队的德行也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就算官兵能打进城来,以后会是个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到了下午时分,城中叛军似乎忍耐不住,抢先乱糟糟杀出城去,而外面的爆炸之声也愈发响亮,先是从海面上传来,渐渐陆上也开始,最后是海面陆上皆响成一片,即使在距离战场最偏远的府城最西南面,也能听到那延绵不绝的铳炮之声,仿佛过年时的爆竹一般。相比之下,平时打仗时的金鼓呼喊已被完全掩盖。
到了这时候,哪怕最迟钝,最没有头脑的人也能料想得到:这必然是官军来了,正在外头与叛军激战!有些人家悄悄在家里燃起了香烛,祈祷天神护佑,这回的官军不要再被打跑。
而更多的老百姓,则是缩在屋中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木然等待着那不可知的命运。
战至申时,铳炮声骤然密集大作,仿佛狂风骤雨。更有那么一会儿,几十响巨大轰鸣接连爆发,竟然连成了一声,整座登州城都在微微颤动!而就在那一瞬间之后,战场上爆炸轰鸣又骤然停歇,直到这时方能听见人声——只听到千百人在呼啸哭喊…随着西北城门打开,无数残兵败卒惊恐涌入,口中惊呼乱叫,但都只有一个意思:“败了!”
是官军打赢了?老百姓们小心透过门缝里观察到的景象似乎完全证明这一点,但这支古怪的官军却并未趁机夺城,反而又没了声息。
这一天的晚上,登州城里充满了某种诡异气氛,前半夜是打了败仗的叛军在啼哭嚎叫,到后半夜则换成了各种喧闹,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平民只能把头蒙在被窝里,祈祷天上神佛保佑,自家那扇单薄木板门别被人一脚踹开——那就意味着又一轮的抢劫和强暴,甚至是屠杀。
在提心吊胆中勉强度过一夜,直至次日清晨,却感觉到府城中呈现出另外一种诡异的平静。有几个胆大汉子卸了门闩出去张望,才发现就在这一夜之间,那些杀千刀的叛军竟然已全数离开了府城,不留一人!
只有几面皱巴巴的“明”字大旗,在城楼与旗杆上高高飘扬。
到了中午时分,当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大着胆子走上街头,有些意外的发现这城里真没军队,全都跑光了。不过当他们注意到多达上万人的叛军并未远去,却都聚集在城外时,紧张之感又在城中弥漫开来。
好在没用多久他们就看明白——那些人是在向官军投降呢。当海滩这边在给投降叛军重新编组时,登州府城墙上已经站上了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还不时传来欢呼颂佑之声。只有当庞雨敖萨扬率领几千名叛军入城准备收拾残局时,那些百姓又慌乱了一阵——当然,在看到这次进来的部队只管打扫清理街道,而且又从贴满城中,落款为“大明琼海镇”的安民告示上了解到登州确实已被朝廷官军光复之后,这种慌乱很快便平息下去。
此后数天,登州府中的气氛逐渐平和下来,琼海军故意在这最初几天里不与城中平民多作接触,以免那些饱受乱军之苦的老百姓把怨气撒到他们头上——事实上,当那些老百姓确认叛军俘虏已经无力对他们造成伤害之后,要求报复的声音也开始渐渐流传出来。有好几次,当那些叛军俘虏在城里清淤掩埋尸体的时候,竟然遭到一些小毛孩子用石头和土块投掷,虽然还没有大人敢这么做,但眼中的仇恨目光却已是相当明显。
负责城内事务的庞雨敖萨扬都是精明人物,自然不会忽视这些迹象,两人返回水城和解席凌宁老石他们商量如何摆脱这一窘境。有人主张是不是再搞一场公审公判大会,从那些叛军里挑几个罪大恶极的抛出来让老百姓出出气?反正是叛军欠下的孽债,咱琼海军可没必要替他们挡灾。
“公审公判大会是要搞的,但现在恐怕不太合适。”庞雨对此倒是早有打算,“说实话,真正手上血债累累的,那天晚上也不敢留下来,早跑到莱阳黄县一带去跟孔有德会合了。从留下来投降的叛军中间挑选替罪羊不太容易,也很难让老百姓真正信服。”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追到莱阳去把剩下那些顽匪都抓回来审判吗?”
有人开玩笑般说道,却不料庞雨一本正经点头称是:
“我正有此意。”
这下子大伙儿都发愣了——他们允诺大明的只是帮助其夺回登州府,军事组和委员会给的任务也只要求拿下登州,尽量动员这里的难民向南方迁移,全歼山东叛军并不在目标范围之内。
更何况根据史实资料,就在这几天内,明军主力便会获得对叛军的决定性胜利,和历史上叛军有后路可退不同,眼下丧失了根本之地的叛军已是无根之木,就算琼海军不再插手,他们的覆灭也只是个时间问题。琼海军又不在乎朝廷的军功,何必再去跟辽东军他们抢这一茬?
面对大伙儿疑惑的目光,庞雨只说了一句话:
“叛军主力仍在,他们多半会来夺城的。而我们现在只能主动进攻,因为光靠咱这两千人根本不能打守城战,这边两座城,十多万百姓,还有一万多俘虏,都是咱们的累赘!”
大家考虑一阵,渐渐理解了庞参谋官的意思——不管历史上那场沙河之战有没有打,结局如何,当前叛军主力的下一步行动肯定是要把老窝夺回去。正常情况下守城部队是占便宜的,但对当前的琼海军却是个例外。倘若对方派遣大军来攻,水城作为当前的主基地肯定要派上两三个连队,至少六七百的兵力留守,然后让剩下一千多全去防守府城?那恐怕连城墙都站不满,更不用说这样一来就完全没有机动力量应付突发事件了。
“也许可以让郑家军和这边的俘虏协助我们守城?”
有人这样提议道,但还不等别人反驳他自己便收回了建议——对于手头的郑家盟友和一万多叛军俘虏,按照他们短毛军的一贯思路:可以使用,但不能依靠,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绝对不把己方安危寄托在这些还不能完全控制的人员身上。
让投诚部队协助城防,把琼海军兵力解放出来自由行动,也算一种思路,可当叛军兵临城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作何举动。万一到时候他们重新闹腾起来,或者哪怕是来个临阵逃脱,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至少,登州府城将重新成为双方争夺的战场,他们先前辛苦保全城市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降兵和郑家军不是不可以用,但不能用他们打仗。所以我们才要主动出击,把敌人赶得远远的。”
“总之就是不能让战场留在这附近,对吧?”
解席很快理解了庞雨的意图,沉吟着盘算起来:
“如果再要杀出去打一仗的话…关键是弹药够不够了?”
——现代热兵器战争,火枪火炮铺天盖地,打起来是过瘾的,可弹药消耗起来那也快的可怕。他们自海南冲到此地,就前些天才打了一仗,事后统计上来的弹药消耗量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竟然用掉了全军将近五分之一的军火储备!尤其是各类炮弹消耗量巨大,海军的“战列线”实在是个太奢侈的玩意儿。
“还行吧,咱们弹药存量还有百分之八十左右,老马他们又把实心弹都尽量回收了,这样规模的战役再打个两三场问题也不大——但我想山东叛军是肯定经不住这么多次打击的。”
负责后勤的林峰比较乐观,这让大伙儿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开始具体商议出兵计划,在分配停当之后,他们便向随军的几位明朝使者通报了琼海军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为了大明朝的长治久安,我琼海镇官兵将不辞辛劳,乘胜追击,彻底消灭匪首叛军!
第三百七十八章 被改变的历史
计划确定之后,行动起来就非常快——在休整了数天之后,十月四日,也就是农历八月廿一丙戌,解席,庞雨,敖萨扬,马千山等人率领全军两千将士开出登州府,向着西南方向的黄县进军。
本着坚决不分兵,绝对不削弱己方实力的原则,他们把陆军部队全拉出来了。登州这边谁来留守呢——凌宁的海兵队。后者手下只有九百多人,扣除不可或缺的船工水手以及船上护卫,能抽调上岸的陆战队员不超过三百,这是一个相当薄弱的数字。
不过对于凌宁来说,他能调用的人力资源其实很充足——那一万多降军是受他节制的。只要这批人不闹事,不造反,靠这一万多人控制登州府城也不是很困难。而且海军方面早就得到过嘱咐:万一有什么不测之处,陆战队只需要控制好水城就行。实在守不住了就上船撤退,对于登州府城不用坚守——“就权当咱没来过好了!”
听起来似乎有点不负责任,但相对于登州府在历史上所受到的荼毒,眼下情况已是大大好转,只要想到这些,穿越众心里也就没什么负担了。
除了三百多短毛军外,在水城中还驻扎有郑芝虎的千把部下,尽管这位蟒二爷本身其实是很想跟着继续深入内陆混战功的,不过他自家人知自家事——郑家军在海上固然生龙活虎无人可敌,上了陆地却都成软脚虾了。就算解老大肯罩他,到时候千军万马冲突起来,人家短毛军自己才两千多人,恐怕也顾不上。郑芝虎自称“蟒二”,性子却并不鲁莽,还是留在海边,随时能上船入海的地方比较安全。
对于琼海军的主动进取,那几位大明使者自是举双手赞成的,不过他们对于短毛仅留下海军和郑家军防守登州城颇感疑虑,对这边敢于大胆使用投降部队的做法更是难以接受。相对于短毛的淡然态度,这几位明朝官员都相当看重率先夺取这座城市的政治意义,作为大明朝首批踏入叛军老巢的官员,他们可不想轻易放弃这份已经到手的巨大功勋。
于是在出兵之前,那位孙昊孙太初前来找到解席庞雨二人,跟他们唧唧歪歪扯了半天废话,最后终于透露来意——这老兄竟然想要琼州军留给自己一千兵马驻守登州,说是可以为贵军看守后路。
“若是一千太多的话,八百…七百也行,最少最少不能低于六百了。本官已经精密计算过,只要贵军肯借我六百精锐,本官定可将这登州府守的稳如泰山!”
望着孙昊那张兴奋的脸,解席庞雨却是面面相觑——这大明朝的读书人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仿佛由他们控制军队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到现在还摆不正自己位置的结果可想而知——要不是庞雨死命拉住,暴怒的解席早就大巴掌扇上去了,最后孙昊是连滚带爬逃出了军营帐篷。
于是当琼州陆军离开登州府,向着西南方向的黄县进军时,军中只有三位大明使者继续随军了——周晟,廖勇,以及赵翼。孙昊实现了他的部分愿望——很郁闷的被留下来为大明朝“据守州府”,尽管他手中除了几个家丁仆役外根本没有一兵一卒,短毛连降军都没给派他一队。
黄县距离登州府非常近,才不过六七十里地,若急行军的话一天即可抵达。而这里也是山东叛军所占据的最后一座大县城,只要攻下此地,叛军就很难再找到一处具备城墙的据点了。
不过这回琼海军的行军速度很慢,因为这里的道路太差,而他们这次带的火炮又太多。五个步兵连居然配备了三个炮兵连,这个比例远远高于正常部队。加上这回没有设置后勤补给线,所有弹药粮食物资都是随军一起行动,上百辆大车排成长长一列,想快也快不起来的——这还幸亏山东牲口多,他们在登州府征集到了大批牲畜拉车,否则纯火器部队那么多辎重还不好搬运呢。
周晟对于短毛居然采取如此笨拙的行军方式大感诧异,在他看来以琼州军的行军能力,完全可以把部队分成两部分,抽调出一支精锐力量轻装前进,只要一日即可抵达黄县城下展开攻击。凭这边精利无敌的火铳器械,就算拿不下县城,敌军也威胁不到他们。
“贵军只要有四五百人结成圈阵,在弹药不虞的情况下,哪怕贼军数万人也奈何不得,又何必如此谨慎?”
面对周晟的疑问,参谋官庞雨则反问道:
“平白无故的,我们为什么要把四五百人送进敌军包围圈?”
“兵贵神速啊——倘若贼众大部仍在莱芜的话,以贵军之锐,一支五百人的精兵足以拿下黄县。届时有县城在手,哪怕面对敌军大队,无论战守皆操之于我,岂不从容?倘若事有不谐,贼众主力已还,贵军这五百人顶在前面,一两天内也足以令敌不可越雷池一步。待后方援军大至,自可一鼓破敌。”
周晟的分析不能说没道理,但庞雨听后只是连连摇头:
“你这还是冷兵器时代,以夺城占地为核心目标的战术,和我们的作战方式不符。”
“哦?那贵军常用的战术为何?”
周晟有些不大服气的挑了挑眉毛,庞雨笑笑:
“很简单啊——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如非必要决不分兵。”
“所以就这样猬集成一团?”
周晟看看四周,微微摇头:
“这样一来战力倒是可以保证了,但行动太慢,目标又太过于明显。倘若那叛贼首脑足够狡猾,避开我军之锋锐,分兵多路击我薄弱之处,岂不是很被动?”
庞雨还没来得及答话,前头听见他们交谈的解席已是回头一声大笑:
“哈,避开锋锐?说得轻巧——我们就是冲着黄县去的,他们能把县城搬走吗?至于弱点,这次压根儿没有补给线,运输车队全部随军走,哪儿来的薄弱之处——登州府城?咱们现在可是卡在官道上,倘若孔有德让他的部队绕个大圈子躲开咱们这两千多人,而从野地里吃辛吃苦爬去攻打登州府,我看他这大头领也作不安稳了。”
“据下官所知,贼军应是以李九成为首脑,孔有德不过副贰而已。”
周晟哑然,而旁边廖勇想寻老解一个小破绽来稍稍找回点面子,但解席并不理会,仍旧总结道:
“所以说,正面作战的能力才是根本,像大明军在辽东屡屡吃亏,就是正面作战不行!”
对此周晟等人只好笑笑,确实——琼州军战力极强,两千多人就足以打垮叛军主力,他现在对此是深信不疑了,可叛军不会相信啊。就算有登州府跑去的残匪通风报信,贼军头目在没有亲眼见识到以前肯定也不会信——正如他们这些明朝官员最初的态度一样。只有亲自体会过才会知道厉害,不过到那时候已经没空后悔了。
所以这两千琼州军直不笼统一头撞过去,对方最直接也是最有可能的应对多半还是正面迎击。叛军不比官军,首领的威望非常重要。若是被两千人吓得弃城或绕路,那这个头目确实也干不长了。
其实周廖二人身为武官,不同于孙昊那等纸上谈兵之辈,他们又何尝不知短毛的战术乃是最标准的正攻法。平平淡淡把部队拉过去跟敌军打一仗,简简单单把问题解决掉…对于这支破坏力强悍到恐怖的军队而言,攻城略地确实没有意义,否则他们根本就不用从登州府出来。安心守着那座大城最是稳妥不过。
只是先前琼州军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遐想——这支军队的武力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必要再那么小心谨慎呢?就连孙昊这个文人都敢自称只要给他六百短毛军便可将登州守的固若金汤,周晟这等武人心里自然只有更加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