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还剩下好多船啊,这一把可赚大了。”
“那是因为差不多整支登州水师,还有半个东江镇的水军船只都集中在这里了。”
庞雨在后面接口道,他刚刚审问过几名投降的叛军水兵,对于这里的形势才有了进一步了解。
“大明登州水师,自当年戚继光在此练兵起,一直就是防备倭寇的海上主力,原本是明帝国北方海军中最为强大的一支力量。由于孙元化的愚蠢,几乎是完整落入叛军手中。后来东江镇副帅毛承禄又带来辽东水师将近一半的舰船入伙——如果孔有德他们胆子够大,行事更果决一点,从这里坐船直扑天津,说不定真能威胁到崇祯帝的龙庭呢。”
“呵,有这么强悍?今天可没看出来。”
解席随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先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又摸出一支来——在家里时茱莉管得紧,出来就能过瘾了。再递给庞雨一支,两人坐在海塘边开始吞云吐雾。
“白天凌宁收拾他们好像没费多大劲么,就连郑芝虎都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因为白天我们所打掉的,其实只占叛军水师实力的一小部分——大部分压根儿没出海,都停在这里呢。”
庞雨指了指眼前那一片光秃秃的桅杆,冷笑一声:
“而且我问过了,你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出战吗?——不是因为船体损坏或其它什么原因,仅仅是没人去操纵而已。水手呢?你猜水手都跑哪儿去了?”
不等解席回答,庞雨把手指朝西南方指了指,语气中充满讽刺之意:
“因为水手也都跟着去攻打莱州了。”
“什么?怎么可能?”
解席愕然,但略加思虑之后便领悟了——叛军内部是不可能有什么严格纪律的。几个造反头子威望再高也做不到令行禁止,你们陆军部队能跑去莱州劫掠,咱水军当然也能,不过莱州府并不靠海,战船派不上用处,便都给留在这边了。
恍然之间,他也理解了庞雨为何如此深有感触——如果当初琼海号刚刚搁浅时,他们这一船游客也是如此松散,大家各做各的,下场肯定比这些叛军还要惨得多,哪儿会有现在的威风。
第三百七十五章 走马取登州(十一)
两人面对面唏嘘片刻,正好一根烟抽完,从对面丹崖山顶上终于飞起一颗代表顺利占领的绿色信号弹。这期间水城各处也陆续响过几次枪声,但都很短促,说明即使有抵抗也不激烈,很快就给平定。
这回终于没人阻拦了,指挥部一干人兴冲冲朝蓬莱阁走去。路上清静了许多,不再看见随处跪倒的投诚叛军——北纬把他们都集中起来了。在经过校场时,便看到这里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仍然和城门口那些一样——五体投地,脑袋紧贴地面,姿态极其标准,以至于这边众人猜想是不是大明的军人都专门练过这等投降姿势?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但几条主要道路两侧都有火把点燃,指引众人沿着坡道上山。蓬莱阁本为道教名胜,不过此时当然被当作了叛军的指挥所。他们来到崖顶中心院落,果然见到这里气势森严,地上到处散乱摆放着兵器架子,军鼓旗号之类,还有一幅不怎么精准的巨大木图和若干战船模型,一派指挥中心模样。
北纬正站在地图前观看这种古代沙盘,见大伙儿都进来了,便首先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我们运气不错,这里不仅仅是叛军水师的指挥部,也是整个登州府叛军的大本营之所在——他们随时作好逃跑准备,所以把抢劫来的财宝和粮食都集中到水城这边了,又以蓬莱阁为最终据点,现在下面所有空房间里都塞满了物资。另外…”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间屋:
“还有若干军官主动投诚,说是原大明将官,不得已才从贼的,具体什么情况,你们去判断吧。”
于是解席等几人来到隔壁厢房,果然见里面挤了一堆人,身上袍服盔甲都要精致不少,想必是叛军中的首脑人物。他们进门的时候,那些人正神色惊慌的聚在一起小声商议着什么,一见有人进来,立马齐刷刷跪成一排。
叫起来问了姓名官职,果然是叛军中的头目,但都是些中下级军官——地位比较高的全跑光了。他们这些人原本都是明军,很多就是这登州水师和守军中的将官,孙元化稀里糊涂丢了城防,他们连逃跑机会都没有便被叛军擒获,为了活命不得不加入叛军,属于典型的身不由己,被裹挟从贼的倒霉蛋。
所以此时看到有悬挂着“明”字大旗的部队前来收复登州,他们立即果断决定投降。原本其中有些人还想依仗坚城拖上一两天看看形势的,不过在山顶上看到出战部队的下场之后也马上放弃了幻想。其中有一些反被吓破胆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跑了,他们几个倒还聪明,想想跑了今天跑不了明天,索性就跪在这儿听候发落,请求朝廷开恩,予以招抚。
不过这帮人所言是真是假,还需要周晟廖勇两位锦衣卫负责加以鉴别。是否承认他们属于及时悔悟,弃暗投明的起义份子,更要由孙昊赵翼这两位兵部主事加以判断——事实上,就在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如何无辜,如何一直在满心迫切的等待朝廷招抚时,后面跟进来的孙昊已是怒容满面:
“招抚?朝廷先前屡次招抚,结局如何?一抚而六城陷,再抚而登州亡,三抚失了黄县,至莱州城下第四抚,朱谢两位大人双双遇害——时至今日,你们还有脸说出这个‘抚’字吗?”
也难怪孙昊这么愤怒,这伙山东叛军自造反那天起就一直在喊着俺们要招抚,俺们要投降。然后每次都出尔反尔,若骗进城就大肆劫掠,若骗到官员就统统杀害…其不要脸和不讲信义的程度堪称历代反贼之最。
偏偏朝廷中间还就有那么一批官员,开口闭口不离招安二字——平心而论,这其中钱谦益钱大才子的“光辉业绩”也起到了不小的激励作用,导致大批失意文人都指望靠两片嘴皮子再来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立下那天大功劳,象老钱一样一步登天。
结局当然是很悲惨的,估计孔有德他们自己也奇怪大明朝啥时候对叛乱军队这么有耐性了,说客来了一拨又一拨,杀都杀不完。直到后来登州莱州的惨状传到京师,为了招抚还先后搭进去山东巡抚谢琏和莱州知府朱万年,那帮文人这才清醒过来,算是认清了这帮叛匪不可挽救的本质…
“解军门,此皆奸猾之徒,万不可为其所欺。此番我军器械精利,气势如虹,实乃无敌之师。一战便丧破敌胆,一举夺此坚城。正当趁此气势如虹之际,再接再厉,尽早恢复登州全境,拯黎民于水火之中。对于这些叛乱逆贼,则应斩草除根,彻底剪除奸佞,除恶务尽啊!”
白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虽然让孙昊出了一回丑,却也令他对这支军队的信心达到最高点。在躲到侍从人群中换了一身衣裤之后,兵部主事孙太初已经完全恢复了原先那份十足傲气。
那几名降将都吓坏了——朝廷制度文贵武贱,即使在军队里,若有文官在场,也多半是由他说了算,而武臣往往不敢顶撞。此时听到这位文臣态度竟是如此激烈,那些叛军将官愈发叩头如捣蒜,连连大叫冤枉不止。
殊不知这支军队与众不同的——无论那孙昊怎么义愤填膺,他对解席将要作出的决断并没有什么影响力,后者只是把目光投向庞雨和敖萨扬两人——受不受降,怎么个接受法,都要取决于参谋官的建议。
这两位参谋的表现也很有意思,在听到那些降将自报姓名之后,他们俩便嘀嘀咕咕商议起来,还时不时摸出一本小册子对照一番。此时见解席转过头来,敖萨扬上前一步,点了点为首那降将道:
“你刚才说你的名字叫马骢?原先是登州府的参将对吧?”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罪将正是马骢,原任登州参将…冤枉啊!我们自从被迫从贼以来,一直都守在这里,从来不曾出去荼毒百姓,也不敢去攻打朝廷领地,实在是不曾作恶,还望将军明察!”
敖萨扬不置可否,翻了翻手中资料,又问道:
“你似乎还有一个朋友,叫龚正祥的副将,应该也是和你抱着一样的心思吧?”
这句话说出来,着实让那马骢吓得目瞪口呆——官军知道他和龚正祥的姓名职务并不稀奇,本来都是在兵部有档案记录的。但他们两个曾经一同密谋要重新逃回明军那边,只是听说上次放回去的孙元化被下了大狱才没敢行动——那应该是不可能有人知道的绝密,怎么眼前官军竟能一口道破?
惊慌失措之下,那马骢再度重重一个头磕到地上:
“实不敢欺瞒将军,龚兄弟与罪将等确实久有回归朝廷之念,唯顾念贼军势大,尚未敢实施尔…只是不知诸位将军从何得知?”
稍顿了一顿,见对方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马骢又说道:
“今日方知朝廷天威,实是深不可测…龚兄弟现正在登州城中,只要天兵一至,定然也会弃暗投明的。”
“那么还有陈朝柱,龙韬,董溢,洪声,刘应宗,岳永升…这些人你可认识?”
敖萨扬居然又报出一连串的名单,只惊得马骢两眼发直,想了好一阵子才承认说好像认识其中两个,也都是心怀忠义之士,但其他人就没听说过了…只是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何这些官军会对他们的小小密谋如此清楚?倘若是有品级的武官也就罢了,可这里面有一人才只是小小队官啊,怎么朝廷居然也能知道?
其实何止是他,就连解席也被吓了一跳,趁人不注意将庞雨拉到外间:
“我说,你们情报组也太牛逼了,居然连这么详细的名单都搞到手,那先前怎么一点风都不漏?”
庞雨却摇摇头:
“不是情报组得来的,而是由文史组所提供——他们在史书上留名了。当登州府被包围的时候,以这马骢为首的十六个人想要伏杀孔有德,向官军投降,事泄失败,全部被杀。《崇祯长篇》中记载有这八个人的名字。”
“…哦,这么说他的投降应该是比较可信了?”
“不好说,后期被包围时的想法和现在可能不一样的…不过好歹也算是个烈士,总比完全不了解的人要可靠一点吧?”
“好吧,那么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如此…这般…”
两人在外间商议停当,一同走回厢房,此时敖萨扬已经成功把那帮子降将吓得惊慌失措,只以为朝廷天兵无所不知,一个个眼睛呆愣愣的,连求饶都不大敢了。
对他们的处置当然要由解席来宣布,只听他咳嗽一声,放低声音,充满威严道:
“我军奉令为大明朝剿灭叛逆,收复登州,朝廷给我们的命令只是平叛,可从没说过要行招抚之事!”
眼见对面那几位神色大变,而旁边孙昊则是神色飞扬,接下来,解席的语气却是一转:
“不过…看你们的态度还算诚恳——马骢你刚才说登州府城里也有想要投降的人是吧?”
“是,是!其实还留守在府城这边的,大都是不愿从贼的。就是有些死硬贼党,白日间也差不多被打光了…”
见有一线生机,那马骢自是竭力抓住,于是解席顺水推舟道:
“既然如此,就给你们一个投降的机会——带上你们的人,去府城里告诉他们,如果想要活命,天亮之前把所有部队开出城来,向我军投降。记住,你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天亮之后我军就将攻城。到时候任何胆敢停留在登州城里的军人,都将被视为铁杆叛逆,格杀勿论!”
“是,是,罪将等定当竭力报效,一定会让朝廷兵不血刃收复登州。”
听马骢说的这么肯定,庞雨在一旁冷笑一声: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总会有人不愿意投降的…眼下叛军还有一支大部队盘踞在莱州府那边。倘若有人还不肯死心,指望着那边主力的,你不妨跟他们分说明白:让他们趁着今晚赶紧朝那边逃跑好了,这一两天之内我们不会追击。反正登州根本之地已失,朝廷围剿之势已成,孔有德那伙人以后会怎么样,让他们不妨自己掂量掂量…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要注意!”
庞雨的声音忽然转寒:
“逃就逃了,要带上抢来的细软财物也无所谓,但如果有人胆敢趁乱放火杀戮,劫掠破坏城中设施,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不会去查具体是谁作的恶,只要当时在附近的都得死,逃得再远我们也会追杀到底——听懂了吗?”
“…是,是,罪将等明白,倘若有人敢行劫掠纵火之事,我们一定会全力阻止的。”
马骢等人战战兢兢领命下去,之后便在北纬的指派下,把这几个军官和水城中所有降军临时编成组队,大约有千把号人。在告知他们投降的具体方式后,便统统赶往府城那边作说客去了。为了让这帮人的“说服力”更强一点,甚至还允许他们带了些武器,反正在水城外面,怎么折腾都威胁不到这边了。
所有叛军都给赶了出去,水城里顿时安静下来。各个连队在值守处安排好了警戒哨位之后,也终于可以放松休息一下。
相比之下,不远处的登州府城里可就热闹起来。在把人放出后,解席他们几个就一直站在丹崖山最高处,举着望远镜朝那边眺望。只见马骢等人被放进城后不久,府城里街道上便处处可见火把亮光,来来回回不停有人在串联跑动,从马骢他们进入的北城门逐渐向全城蔓延。
这种串联绝对不会是和平的,不时从某处黑暗街道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抑或是兵器交击与喊杀声响成一片…今晚的登州府,注定将是个不眠夜。
“看来你的警告并没有发挥作用,指望那帮子乱军不杀人不放火实在是有点不现实啊。”
从望远镜中看到府城中某些地方还是升腾起大片火光,解席有些丧气的对庞雨评价道,后者也只能无奈摊摊手:
“没办法,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黑夜中不可能把部队投进城去,只有等明天天亮以后再去收拾残局了…哦,有人救火呢,看来那警告终究还是有些用处的。”
确实,那些着火的地方很快便会出现大片扑救人影,看来马骢他们果然是把话带到了。城里虽然有些地方被点燃,但总算都能得到及时扑救,并未形成不可收拾的大火灾。
如此熙熙攘攘的,一直闹到夜半时分,大约到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忽见登州府城四门大开,无数打着灯球火把的兵士从里面鱼贯而出。从南门和西门走出去的人数较少,但非常混乱,还有不少骑马的将领,在匆匆窜出城门后,便朝着西南方,黄县与莱州府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而从东门和北门出来的部队就很多了,队形也要更整齐一些。只见他们小心翼翼绕过白天那片血腥沙场,在城外找了块空地,把武器堆在一起,之后便一排一排席地而坐,默默等待着天明后来自朝廷官军的处置。
——府城里的叛军除少数逃往莱州外,大部分都投降了。
丹崖山顶的观景台上,已经站了大半夜的解席,北纬,庞雨,敖萨扬等人齐齐舒了一口气,大伙儿哈哈笑着互相击掌祝贺——“敲山震虎”计划获得完全成功,总算不用冲到城里打巷战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的火炮炸药威力虽大,却不适合用于巷战,除非不惜把整座登州府都夷为平地。要是那帮子叛军当真一心顽抗到底,他们也很难办的。
“总算搞定了…”
“好吧,大家赶紧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明早好出去受降,接下来还有一大堆麻烦事呢!”
“还睡个鬼啊,天都快亮了…正好在这蓬莱阁上看日出吧,等下凌晨时会有水雾,据说蓬莱十大景观之一的‘仙阁凌空’胜景就是这时候最好看。我以前到山东好几次都没见过,这回可要饱饱眼福。”
一帮人嘻嘻哈哈谈论着走下山顶台阁,打算先去找个地方吃点夜宵填填肚子。解席在这时候倒是相当细心了,让庞雨去把那几位明朝使者叫来一起吃东西——这几位明使不能参赞军机,说是很早就去休息了,但解席知道他们肯定也是睡不着的。
果然,当庞雨来到安顿明使的那层廊道上时,看见周晟廖勇正趴在栏杆上朝登州府城那边张望,一见到庞雨便笑着向他祝贺,显然也看到了那边的状况。
而两位文官的屋子里,赵翼居然真睡着了,呼噜声惊天动地,孙昊也趴在桌案上打盹儿,身下露出半截文书,庞雨一时好奇,走近看了几眼,果然是给上司的报告书。
前面被遮住了没看到,庞雨只注意到最后一段:
“…伏念琼州之军自月初受抚,自琼至鲁,仅半月即至;是日卯时上陆,申时与敌接战,数万贼军,旋踵即灭;酉时乃轻取水城,敌皆丧胆而束手归降;至夜亥时,诸贼出降。乃于一日之间,走马取登州!”
第三百七十六章 纳降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光终于劈开重重雾霭,照射到登州城头时,这座城市已经换了主人。
也不知道是谁凑趣,居然已在城头旗杆上高高升起了一面“明”字大旗,迫不及待宣告大明王朝重新夺回了这座山东重镇的控制权——尽管这时候城里根本就是空空荡荡,连一个朝廷官军也看不见。
水城那边,虽说解席他们不想表现的过于热切,但也没故意拖延,在天亮之后就全体出动开门纳降了。因为登州叛军反复无常的名声太坏,北纬首先调集了三个连队出城布置好应对措施,然后才让这边几位头目过去与叛军接洽。
当解席等人走到那些叛军面前时,在夜风中坐了半宿的叛军忽然齐齐起身,“刷”的一下同时跪倒,以头碰地,又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投降姿势——他们果然是练过的。
眼见有成千上万人同时朝着自己下跪,领略过这种感觉的人恐怕不多,身为现代人更是难以接受。于是庞雨敖萨扬等人都情不自禁后退几步避到一边,而当解席也想后退的时候,却被周晟等人一起在后面挡住:
“解军门不可过谦!将军身为贵军之首,自是当得起如此大功。”
老解只好站在原地受了这一拜,之后才见马骢等数人迎上前来,远远就抱拳弯下腰去:
“罪将等幸不辱命,昨晚共说得一万一千余人反正,其余不肯降者,皆奔往黄县去了。”
在他们身后还站了好几十个生面孔,都作军官打扮。马骢介绍说这些都是登州城里自愿弃暗投明的将领,其中为首一个正是先前被敖萨扬问起过的龚正祥,此时赶紧凑上来跪倒在地,接口连声说咱们这班人都是心怀忠义,只奈何找不到机会。朝廷官军先前几次进剿都还没靠到登州左近便被打退,他们想要临阵脱逃都没机会,只能在这城中苦熬。
在这位龚副将带头之下,后面一干降将全都铿锵跪倒,纷纷为自己分辨。说得一个赛一个无辜,给人感觉这里的大明忠臣恐怕比紫禁城里还要多些。
后来解席等人也懒得听他们啰嗦了,反正人跪在这里本身就表明了态度,只要他们肯服从琼海军的调度就好。事实上,昨晚在欢庆过后,再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坐到城外投降的叛军,这边一帮人心里都有点打鼓的——足足一万多人啊!比琼海镇和郑家军全部兵力加起来还要多一倍,万一压制不住被对方来个反客为主,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是大菜已经端上了桌,吃不下也要吃。于是一帮子人在天亮之间紧急又开个小会,粗略商量了一个管理方式,其中最主要的策略就是以控制将领为主,将那几十个投降军官都利用起来——挥了挥手,老解将这帮人带至大队人马旁边,开始对降军进行重新编制。
编制的方式很简单:每一百个人编为一队,找一名降将作为队长,分一面军旗给他,就算一个基本单位。至于这个百人队内部如何管理,则由队长自行决定——其中大部分仍是按明军惯例,五十人设一总旗,十人设一小旗。
只是这些百人队的组成人员却并非按照原来百户所人员编制,而是从整个一万多人中随机抽取,不管原来是什么亲朋好友关系,这时候全部打散重编,从而在最大限度上避免串连的可能性,这样作为一个整体的队伍,其行动就只会服从上面的命令。
其次就是对这一百多名百人队长实施平行管理——这些百人队长相互之间地位都是平等的,哪怕昨天出面劝降的马骢等人也是一样,不存在谁命令谁的问题。如果有任务需要两支以上的百人队去执行,则由琼海军派出的军官临时指定一位首领,但任务结束后其权力便自动丧失。这样安排的缺点是损失了效率,不过反正他们现在也并不要求效率,只要安稳就好。
这些人员在被重新整编之后立即就投入到繁重工作中去——按照北纬他们的治军经验,要防止士兵捣蛋闹事,最好办法便是让他们精疲力竭。眼下登州府刚刚收复,城里犹自混乱不堪,城外则还有昨天战场没有收拾,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这现成的一万多劳动力正好被利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