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外面时却正好看见解席他们几个也正坐在一起吃饭,既然碰上了再要避开太着形迹,便互相点点头一同坐下。让三人颇感诧异的是,刚刚还黑着脸的解席却主动向他们打招呼:
“嗨,今天没有大米饭,别介意啊。马上到山东了,想让全军适应一下面食。”
——老解这家伙不愧是干过小老板的,该硬的硬该软的软,前脚放完狠话后脚仍能摆出笑脸,这份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这边赵翼周晟等人愣了一下,连忙拱手回应:
“怎么会,咱们平时也吃这个,就朝廷那点子俸禄,谁能整天大鱼大肉哪!”
今天的午餐只有花卷馒头,紫菜海鲜汤,外加几片西瓜充作餐后水果,吃惯了大米的南方人可能会不习惯。对于当官的人来说可能也有点粗劣了。但如果考虑到琼海军这边是官兵一致,包括普通士兵水手也都吃这个,那这份伙食水平可不算低。
旁边廖勇果然呵呵笑道:
“你们这支军队打仗怎么样,我还没见到。不过光是在这饭食器械上花的银子,若传出去大概也足够吓死人了。大明诸军,哪怕是主帅亲兵,也从没见过这样供应的。”
“充足的后勤,完善的装备,还有必要的训练,这难道不是建立一支正规军队所最起码的保障要求吗?”
解席反而奇怪道,周廖赵三人互相看看:
“若是按照你们这种标准,大明朝恐怕连一支能称得上‘正规’的军队都没有。”
赵翼这个碎嘴子还是那么口无遮拦,另外两人脸上虽然尴尬,却也不好反驳。过了片刻,还是周晟开口把话题岔开:
“上午之事,孙太初虽然性情刚直了一些,却是一片赤子本心。先前有所争执,也是因为担忧贵军出师不利,挫动了锐气,方出急躁之言,还望解军门勿要放在心上。”
太初便是孙昊的字,据说是他自己取的——敢用“先天五太”之一的太初作为字号,这小子的狂傲可见一斑。而解席这边,刚刚接下了一个守备职位,人家立马一顶“军门”高帽送上,也算是给足面子。
见老解面色稍霁,周晟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图册:
“这是他在北京兵部抄录下来,有关登州府的城防兵备状况。那孙元化愚昧昏聩,被贼人轻易骗开了城防,将耗费朝廷巨资铸造的红夷大炮二十余位,西洋炮三百余位尽数落于敌手。我们想轻便小炮或许会被拖去攻打莱阳,红夷炮却是笨重,此时多半仍旧架在城头上。”
“孙元化回京后被打入大狱,太初曾去见过他几次,从他口中问明了大炮的具体布设位置,都标在这张图上了,也许会对你们有用。”
说着,周晟将图册奉上,这回轮到解席他们吃惊了。几人互相望了一眼,庞雨双手接过阵图,打开细看,果然是一份相当详尽细致的城防布置图册。除了大炮位置,包括武器仓库,火药仓库,藏兵洞,甚至连城墙高度等资料也尽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原先部队的驻防情况,虽然眼下已是无用,却也可以作为参考。
“不错,这份资料很有用!”
庞雨大为欣喜,虽然他们不打算靠人力去攻城,但城头上那些大威力火炮却是肯定要处理掉的。而一旦攻破城门,对于城内敌军的反击路线,物资仓库的位置等方面,肯定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些资料本来只能依靠北纬他们一点点去收集,现在有了现成图册,侦查人员只需对照图纸检验即可,那就要轻松得多。看那文字整齐细密,图形条理清晰,没有大量时间可弄不出来。看不出来孙昊那么骄傲一个书生居然还能耐下性子来做这等水磨工夫,这个文人倒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如果他一开始就拿出来,这边对他的态度肯定大有不同。
先前老解和庞雨都跟他冲突过,这时候不好开口,便由敖萨扬发言致谢:
“有了这份资料,我们行动把握又大了几分,请代我们向孙主事致谢。”
“另外…”
解席想了一想还是开口:
“我们琼海军的功勋体系和大明朝不太一样,官兵不会直接接收大明的封赏。不过你们和郑家军成员到时候肯定要从朝廷叙功的。孙主事拿来的图册用处很大,这份功劳,我们一定会给他记上。包括三位的从中斡旋之力,也不会忘记。”
解席还真是熟悉公务员的心理——这句话果然让对面三人个个喜形于色。当官的最需要功业,而大明无论文武,皆以军功为重。能在这次的功劳簿子上记一笔,对他们未来的事业发展可是大有好处。
周晟赵翼还好一些,廖勇性子粗犷,当即哈哈大笑,重重一抱拳:
“好,那就预祝各位先生旗开得胜,走马取登州!”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舰队抵达目标海域,登陆行动即将展开。
晨雾尚未散去,即使透过望远镜片,看到的岸边景象也依然是模模糊糊。不过大致上已能辨明地形。选定区域是一块浅滩,粗岩砂石地貌,踩上去不易陷脚,正是最好的登陆点。
岸边没什么人家,但在某处高坡上却有一座烽火烟墩,据先期登上岸去的侦查人员报告,那烽火台里驻扎了一支约三五十人的小部队。距离州府这么近,不可能是官军了,属于要先拔掉的钉子。
北纬原打算带些人手,半夜摸进去把事情解决掉也就结了,但总指挥官解席,参谋庞雨和敖萨扬等人却都另有想法。他们虽然同意北纬率领侦查大队的特种兵们于夜间秘密登陆,却要他们别对烽火台动手,只远远监视着就行。
“当初海阳和阿文他们在广州干得那一票可着实不坏,如今轮到咱们,岂能落后于人!”
于是在解席等人的要求下,凌宁指挥公主号,总督号,以及伯爵号三艘大舰靠近海岸,同时用舷侧火炮瞄准了那座小小烟墩。
“我们不需要偷偷摸摸行动,既然到了地头,就给主人打一个足够响亮的招呼吧!”
从望远镜中看到,那烽火台里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他们,正惊慌失措的乱作一团,解席高高抬起了手臂,随即猛然挥下:
“开火!”
第三百六十六章 走马取登州(二)
“轰轰…”
隆隆炮声中,火光迸射,乱石纷飞。那座小小烽火台瞬间被淹没在尘土飞烟之中。这座烽火台当初构筑时主要就是为了监视海上敌情,位置选择在视野开阔的高地上,靠海边很近,于是——从海上发炮过去同样很近。
用三条大战舰围攻一座毫无还手之力的烽火台实在有点欺负人,就算打出去的全是实心炮弹,仅仅一轮排炮之后也把这座土胚子结构的简陋建筑物给砸了个粉碎。
待第一轮齐射结束,尘土硝烟略微散去之后,凌宁下令暂停原定的第二轮射击,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那堆坍塌掉的残砖碎土,一边回头问解席等人道:
“还要打吗?”
“…看来是不用了。”
既然已经展现过琼海军的威风煞气,再对着一堆废墟鞭尸也没啥意思。没想到那座看起来有点西方城堡架势的烽火台这么不经打,解席颇有点意兴阑珊。
不过这边刚刚略有放松,忽见从那废墟里居然窜出来十多条人影,以飞快速度朝着登州方向逃跑过去——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在那么恐怖的炮击中居然能幸存下来,并且还有能力撒腿狂奔。
只是北纬的侦察大队一直埋伏在周边,那些刚刚从炮击中死里逃生的“幸运儿”们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便在神枪手的狙击下纷纷倒地,没一个能跑出五十米开外的。
直到最后一名叛军士兵绝望翻倒在地,北纬方才冷冷一笑,举起手中步话机:
“眼线已全部拔除,可以登陆了!”
“OK,按原计划,各舰进入登陆状态!”
随着老解这一声令下,指挥舰上升起信号旗,第一舰队各级大小舰船上都开始忙碌起来。一艘艘运兵船尽最大可能靠近岸边,放下吊挂的登陆大艇,士兵也排成几行,沿着悬挂在侧舷的绳网爬上小船,嗨哟嗨哟喊着号子向海岸划去。
郑家船队则继续向西面行进一段距离,排列成作战队形,随时准备打击胆敢出现在这片海域上的任何不速之客——他们的职责是监视登州港中叛军水师,以避免登陆船队受到骚扰。
郑芝虎上次护送钱谦益经过山东海域时曾和叛军水师照过面,不过对方没敢等他接近就跑掉了。郑芝虎对于山东水师极其鄙视,按他的说法,叛军的那些小舢板只配用来做渡船,跑海面上胡闹居然没给风浪打沉实在是异数。
不过即使如此,琼海军也没大意,虽然郑芝虎一再保证说光凭他郑家的舰队已经足够保障登陆船队安全,这边仍然预留了三分之一的战船保持戒备,宁肯降低点效率。包括三大主力舰中的伯爵号,仍然处在时刻可以进入战斗的状态——这不单单是为了防备山东水师,隐隐约约的,连同郑氏舰队也在警备范围中。
嘴上说话要和气,但手里的大棒子绝不放下——这是琼海军的一贯政策,从未改变。
随着第一个连队在海滩上站稳了脚步,越来越多身穿褐绿色军装,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海南士兵开始出现在山东沿岸。在初步巩固了登陆阵地之后,重装备也开始进入登陆程序。
普通步兵搭乘小船抢滩并不困难,但重达千斤的十二磅青铜炮要通过驳运输送上岸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好在炮兵连的装备都是安排在三艘西洋大帆船上,在这些大帆船中部,都安装有用滑轮组和悬臂系统组成的简易起重装置,专门用来吊运重物。
此时那些笨重的青铜炮都被牢牢固定在用木桶和粗原木拼成的木筏上,通过吊臂悬索小心翼翼放平至海面。每一只木筏上的空桶数量都经过计算,以确保能够提供足够的浮力。
木筏下海之后,就用小艇拖运至岸边,然后解开固定缆索,拆散木筏,将原木铺在沙滩做成一条简易栈道,这样可以避免炮轮陷入淤泥中…平均一门炮有三十来个人伺候着,吭哧吭哧的总算折腾着上了岸。
“炮兵需要进入战备状态吗?”
跟随第一门火炮登陆的马千山走到解席身旁问道,后者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周边态势。放下望远镜,又与北纬商议了片刻,解席做出决断:
“没必要了,登陆行动非常顺利。陆地上没有任何阻碍,海上也没风浪,照这个速度,大约中午之前,全军就能完成登陆行动。”
“那就不用耽搁了,到时候直接向登州府进军吧,预计今天就能抵达登州城下。”
庞雨也刚刚跟随另一股步兵上了岸,跟着他一起登陆的还有那四位明朝使者——孙昊毕竟还是受不得激,一起跟着下船来了。此时他正充满好奇的望着四下里忙碌着的短毛兵们,显然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场面。
另外周晟廖勇赵翼三人都是有过实际军旅经验的,但他们依然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震惊不已。虽说在台湾时已看过短毛军的登陆演习,此刻进入实战后倒比演习时还要显得更顺利一些。而在这三人眼中,琼海军的熟练和顺畅依旧令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几乎没有人大呼小叫,大部分指令都是通过旗号下达,基本上每一个士兵都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有许多古怪但实用的工具,也非常清楚该如何最有效的利用好这些工具;每当一支部队登陆后,马上就会有人带他们去指定位置布防,或者休息,或者协助整理物资,绝不会停留在原地无所事事,也不会挡了别人的道。
琼州军不立阵势,但他们的部队安排却充分利用地形,将整片登陆区域给控制的严严实实。当他们的第一批先头部队,大约两个连队完成登陆,并且迅速占领了周边各要点高地之后,周晟廖勇这两位有经验的军官就已经看出,此刻就是登州府出兵前来攻打,也已不可能阻止琼州军的登陆行动了。
事实上,在开始登陆大约两小时之后,从登州方向确实来了一支部队,应该是听到炮声前来探查情况的。军容装备不错,全部是骑兵,只是规模有点不尴不尬的——才一百多号人。作为一支攻击力量显然偏弱,但作为斥侯好像又太多了。
对于那些窥视者,琼海军一点不客气,只要胆敢进入琼海步枪射程的,一律点射放倒。第一次和琼海镇作战的叛军骑兵对于这边步枪射程完全没有概念,站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探头探脑,结果被布置在外围高坡上的一个警戒班瞄准后同时齐射一下子打翻了七八个,剩下的顿时一哄而散,直逃出去好几百米才收住脚。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就此退走,那些骑士们重新集结到一起,犹豫或者商议了片刻之后,却又重新靠近,竟然拔出武器发动了一次强行攻击。
但这边仅仅动用一个排,依托两座小土坡阵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次攻击给打垮了——其实连这个排的兵力还没用足,就是两座土丘阵地上各放了一个班,十来号人同时射击,后面还有一个作为预备队的班组根本没上场呢。
骑兵冲锋起来确实很有震撼力,可惜才一百多人,声势再大也有限。而琼海军这次出战的军士都在徐慧那座特殊靶场里训练过的,面对骑兵冲锋一点不手软,该怎么打还怎么打。敌军进入射程以后他们一次射击就能撂倒七八个,按对方那速度,等冲到面前估计也剩不下几个活人了——更不用说靠近之后还有手榴弹可以招呼。
当然那些活人骑兵也不可能顶着子弹往前冲,在挨了两三轮枪子儿,用身体验证到这边火枪的射程,射速和杀伤力都极其惊人之后,他们立即分散,转弯…毫不犹豫的掉头朝后面跑了。在这个过程中又吃了一排枪子儿,倒下四五个,最终这支百多人的队伍逃走了约一多半,不过考虑到那其中肯定还包括一些受伤的,这支部队的实际损伤应在半数左右,按这个年代的战争统计来说算是非常惨重的。
而这边则只有一人轻伤——还是那白痴装子弹时自己手忙脚乱,被枪机弹簧打伤了手指头。从头到尾叛军方面连一次有威胁的攻击动作都没能发出,敌军无论是火器还是弓箭,都远未达到射程。
这个战果着实让周晟等四人惊得目瞪口呆——那可是骑兵!一百多名骑兵竟然被二十来个步兵打跑了,而且还是那么的轻松。这绝对颠覆了他们一贯的战争观念。尽管廖勇等人早知道琼海军的火枪极其犀利,但真正看到这种武器在实战中的表现,还是令他们乍舌不已。而赵翼更是热忱无比,盯着那些短毛士兵手中的步枪,眼珠子几乎要迸射出来。
回过头,几个人低声议论上了:
“原来根本无法靠近啊,照这种战法,敌方再多的兵马,只要近不了身全都是假的!”
“要想逼近,只能靠人命去填…要冲过那火铳七八百步的夺命距离,抢到身边后才有一丝胜机…我的天,这铳打的也太远了!咱大明最好的鲁密铳也不过才两百多步吧?”
“…七八百步,每十息左右就能射一次。就是天下纵有此等精兵,能明知必死还往前冲的,又有多少精锐能被这样糟塌…难怪他们胆敢如此托大,以区区两千人就来打登州府。我看就这凭一两千火铳手,列阵而进,恐怕叛军人数再多,也只有当之披靡的份儿。”
“这边还有这许多火炮没动呢…”
一帮人嘀嘀咕咕的,眼神不由自主放在了那些被重点保护的火炮上。刚才一战对于琼海军来说根本微不足道,除了相应方向的警戒部队投入作战外,也就是解席,北纬等几个军头通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战场局势,其余各部队该干啥还干啥,几门好不容易拖运上岸的大炮更是仍旧保持在修整状态,一干炮兵正忙着将其擦干上油作保养,丝毫没有备战之意——显然,人家压根儿没把那百来号骑兵放眼里。
直到战斗结束后,北纬才带着侦察大队的兄弟们出去收拾战场,按理说这事儿一般辅兵就足以胜任。不过北纬还是决定亲自出手,他想找几个活口问问情况。顺便,把还在战场上徘徊的十多匹战马牵回来——琼海军武器装备虽好,骡马方面却是不多,尤其是海运起来麻烦。这次三条西洋船上虽然带了一些大牲口,也只能勉强供炮兵连使用,连侦察部队都只能靠两条腿走路,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正因为如此,他们完成登陆后,侦察兵还不敢放得太远,就是怕万一遇敌,后方接应不上。不过眼下有了这十多匹战马,想必情况很快就会好转——侦察队员都是学过骑术的,只要把马驯服了,相信很快就能上手。
…片刻之后,从侦察队里抽调出七八名骑术最好的队员,开始和那些刚刚被牵回的马匹交流感情,准备驾驭它们了。而包括解席在内,一干军官则围拢在几具担架旁边,对躺在地上的几名叛军俘虏展开集体审问。
——按照琼海军前几次的习惯,对明军作战,对方的伤员通常都是予以救治的。这次来山东平叛,叛军好歹也曾是明军一部分,按照某些同志的看法,也是属于可以团结和争取的统战对象。
不过北纬从来不是什么烂好人,对于山东这边的叛军更是没啥好感,让他去打扫战场对于那些叛军伤员绝对幸事。再加上琼海军用的软铅弹头杀伤力比较大,基本上被打中躯干的,哪怕还活着正在呼救,北纬也不加理睬——没必要为那些必死之人浪费药材和绷带。
只有那些伤在腿部,手臂等不致命位置的才会被担架抬回,但也只做个简单包扎,除非他们在接下来的询问中认真配合,才能得到进一步的治疗——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询问情况,北纬根本懒得对那些受伤叛军就行救护。
似乎有点冷酷,不过那些被抬回来的叛军伤员对此已经甚是感激,基本上问什么答什么,表现的相当老实。
第三百六十七章 走马取登州(三)
对于俘虏的审问没能取得什么太有价值的情报。并不是那些俘虏如何死硬,而是连他们自己对于登州当前局势都说不清楚。
一支叛乱军队当然不可能有什么非常森严的阶级秩序,也就是几个有点名望的打头,下面都是一片乌七八糟。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等几个叛首自称都元帅,下头什么将军总兵之类官衔胡乱给了一大堆,反正有人就是草头王。
当前叛军主力连同几大首领都出兵攻打莱州府去了——说是攻打,实际上就是抢劫。叛军和土匪一样不事生产,只能靠劫掠地方过日子。拿下登州府库让他们发了一笔,但数万人连吃带糟蹋,很快便要坐吃山空。必须要找个新地方继续捞一把。
叛军内部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公平合理的分配计划,谁抢到就归谁,所以有能耐的都杀出去了,留守在登州的尽是一帮子乌合之众,连整合起来长途行军的能力都没有。虽然名义上有一个将军统率大家守城,但实际上谁都不服谁。无非各自占据登州府中一块地盘,靠勒索百姓,鱼肉乡里支撑下去罢了。
那支骑兵队的首领乃是马贼出身——正是那传说中的山东响马。匪号快刀刘,仗着手下百多条精壮汉子,人人钢刀快马,在叛军中倒也颇有点名望。他们并不在城里驻扎,而是驻在城东郊外的庄子里——城里已经抢不到足够粮食了,还是农庄有点存粮。
那农庄距离此地不远,凌晨时隐约听到这边连声炮响,便过来看看形势,本想有机会捞上一把,结果却是一头撞上铁板。匪首快刀刘本人刚刚靠近,还没看明白咋回事呢,便在警戒部队的第一轮齐射之下被当场击毙,他手下弟兄还算仗义,还想要为大哥报仇,这才有了那次自寻死路般的骑兵冲锋。
老老实实回答了这边的所有问题,那几个俘虏本身对于这支忽然冒出来的超级强军也充满了疑问,但这边可没兴趣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审问完毕后把人丢给了战俘管理人员,几位指挥官简短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没必要改变原定计划。
“看来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烂,就算已经得到消息,估计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协调好内部关系,把部队派出来迎战。”
“敌人不来,我们只好自己过去了,待炮兵全部上岸之后就出发吧。”
时至中午,两个炮兵连的十二门青铜炮全部驳运上岸,登陆部队简单吃了点干粮充作午餐,便开始向西面登州府城方向进发。而完成运输任务的第一舰队亦收起锚链,同步缓缓向登州府城进发,海军将继续配合陆军的作战行动。
北纬手下现在有了八名骑兵,他将其分为两组,分别负责部队行进方向左前和右前方的远距离探查。自己则率领侦察大队其余战士步行充当前导,为全军指示道路。
这一路上极其安静,本来靠近州府之地,乡野民间农夫行人理应不在少数,但眼下却一个不见。偶尔看到几间农舍山居,也多被烧毁或者劫掠一空。中途经过一座村庄时,胡凯等人因喝空了水壶想要去打点儿井水,结果跑回来之后却都是干呕不止。
“我靠,那边井里面全是死人尸体,都快塞满了…连同周边几个水塘也是。”
“这就是叛乱地区啊,难怪北纬那么火大,现在我看见叛军也想杀无赦了。”
同他一起去的徐磊也是满面怒火,不久之后他便有机会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当部队行至距登州城东门还有十多里地的时候,斥侯报告在附近发现一支叛军的打粮队,规模还不小,足有两三百人的一队兵马。看押着差不多同样数量的老百姓,赶着大批牲畜,驮运着大袋小袋的粮食也正在往登州府城方向行进,队伍后面还绑着若干哭哭啼啼的女人——完全就是一副鬼子下乡扫荡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