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懒得为这点小事耽搁行程,徐磊所指挥的三营三连奉令去“处理”一下。战斗本身毫无悬念,那些自以为到了家门口的叛军绝对料想不到会遇上这么一群穿绿军装的恶狼…只是当徐磊带着毫发无伤的三连战士赶上大部队后,他报告说把老百姓都放走了,但这次既没伤员也没俘虏。而这边几位军官只是点点头,连随军医生石大夫也只是咕哝了一句“正好没麻烦”,事情便揭过去。
此后他们又陆续碰上一些叛军,规模有大有小,不过最多没超过三百的。有些是在附近,有些则正挡在前路。但都没能阻碍琼海军的行动,甚至连延缓部队行动都做不到。挡在前路的被外围警戒部队赶走,距离较远的则由几个步兵连轮番出战“练练手”,对方全都是一击即溃,连能还击的都很少。
周晟,廖勇,赵翼和孙昊四人跟着凑热闹,要求随同其中一支部队出战,进一步了解琼州军的战法,这边也同意了。他们四个都不是单枪匹马,连同随从护卫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人,混在胡凯的连队里随同出击了一次。回来之后个个兴致冲冲,对于这一次肯定能获得大把军功再无丝毫疑义。
从对手的配置,反应,以及少数俘虏的口供来看,这些部队并不是被专门派出来阻拦进攻者的,他们只是出来寻找粮食,或者收集木材砖石之类物资的小分队,有点像围绕在蚁巢周围出没的工蚁集团,忙忙碌碌,恨不得将一切搬入登州府城。
当他们遭到攻击后,其本能的反应也都是往府城方向跑。而琼海军这边也没有刻意追击,仍保持正常速度向前。山东这一带地势平坦,府城周边道路状况也不错,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进攻者的先头部队已远远看到了登州府高耸的城墙。
到了这时候,城里面反应再慢也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是被攻击了。虽然弄不清楚是哪路神仙从天而降,但高高竖立在那支古怪部队中军位置的一面“明”字大旗已经清晰表明:这是朝廷的部队,到这里当然是为了平叛。
登州府东门已是紧闭,城墙上乱哄哄冒出不少脑袋,冲着下面狂喊乱骂。他们胆气很壮——登州的城墙放眼整个山东地区都是数一数二,出了名的坚固,按照冷兵器时代的观念,绝对是坚不可摧。当初若非孙元化上当受骗,被叛军混入城内,光凭叛军本身的能耐绝不可能攻下这城墙。
更不用说眼下城墙上守具齐全,更有红夷炮,竹节炮,牛腿炮等“先进”火器坐镇,按照当时明军的作战思想,最能发挥火器威力的用途还是用于守城。而登州府的火器营本就是明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由葡萄牙的技师和军官协助建设,浸润了徐光启孙元化等明代火器专家无数心血在内,到如今,却都成了叛军的坚强屏障。
虽然先前已经充分见识到了琼州军的火器力量之强,在周晟廖勇等人看来,光凭区区两千兵卒,要拿下这座数万人防守的大城实在有点勉强。所以在抵达登州城下之后,他们两个还是不顾嫌疑的找上了琼海军的指挥部。
“解军门,庞军师,你们接下来是打算直接攻城吗?”
廖勇开口询问,解席看看他,也不遮掩:
“当然,否则咱们过来干什么的。”
“下官以为这样不妥。”
虽说先前老解当着他们的面吼过“我的部队我做主”,但周晟还是出言劝谏道:
“以贵军火器之利,贼人虽多,亦不足为惧。贵军不带云梯冲车而直趋城下,想必也是有充足把握破得了那城墙。只是,一旦攻入城中后,房屋街道交错杂陈,有墙壁阻碍,贵军的火器长程优势就会受到很大限制了。”
“不错,若是贼军悍勇,不畏生死的冲上来以命相搏,哪怕三五个换一个,贵军两千人也支撑不了多久的。况且以贵军之精锐,和贼人硬拼也不划算。”
廖勇亦是附和,他们两个都是很有经验的军官,一眼便看出琼州军所用战法的最大优势在于距离,而入城作战显然会大大削弱这种优势——对手可以借助房屋墙壁掩护靠近,除非这边把射界内所有障碍物扫平,但这样一来城市也完蛋了。
两人提过意见之后都有些紧张的看着解席——通过前几天的交涉,这位琼州军首领给他们的印象是不太好说话。不过后者倒并没有生气,反而和庞雨互相看看,两人竟然都笑了笑。
“那么你们可有什么好建议么?”
庞雨笑问道,周晟立即点点头——他当然是有所成算才敢过来提建议的。
“眼下朝廷大军正在西南莱州府一线与贼对峙,我们可以前往与之会合。朝廷大军人数众多,然战力恐怕不足,我们前去,正好取长补短。以后我们只管摧枯拉朽,破敌中坚,而攻城占地,哨探搏命之类,就不用折损我方精锐了。”
周晟缓缓劝说道,语气中不知不觉,从“贵军”转变成了“我方”。
第三百六十八章 走马取登州(四)
对于周千户的建议,庞雨这边只是嘿嘿一笑:
“若是放着登州不管继续向西,把这边的几万敌人置于身后,而前方又有叛军主力——周千户,你这是要我们腹背受敌啊。”
这话听起来可有点诛心了,廖勇的脸色顿时一变,但周晟却是跟庞雨这伙人打交道习惯了的,知道他们说话随便,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样子,只是伸手在周边划了个圈儿:
“你们既然敢直接到这贼人腹心之地来登陆,还怕什么腹背受敌么?只怕是巴不得贼军都过来送死吧?已知贵军野战无敌,又何必太自谦。”
庞雨尚未接口,边上解席已是哈哈大笑:
“不错,相对于我军的战术,敌人越多,收拾起来越简单。”
又抬头看看前方城墙,解席又续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取下登州,否则,只要晚一些出兵,等大明军包围这登州城时再上岸就行了,何必这么匆忙?”
见周廖二人都是满脸诧异之色,才想起来他们不可能像自己人一样,知道莱州那边的明军很快就能发起反攻,庞雨连忙上前打个哈哈混过去:
“不过两位千户大人所言确实不虚,入城巷战对我军不太有利,但也不是绝对不能打。具体到登州这边,正好有一处堡垒很适合我军发挥力量,先拿下来也不错…”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周廖二人俱是一惊,同声叫道:
“你们想要先攻水城?”
——登州府蓬莱水城,位于城北丹崖山东侧,是一座相对独立的军事堡垒。它的城墙高度与厚度都要超过主城,而且依山傍海,地势险要,与主城互为依托,一向是作为登州府防御系统的重要支撑力量而存在,也是登州水师的大本营。
若是这个时代的外敌入侵,在攻打登州府时往往就会遇到两难抉择:若不理此处,直取主城,则很有可能在激战正酣时遭遇水城伏兵的夹击。而如果先取水城的话,要想攻陷这座纯粹军事堡垒,却又不是轻松的事情,很可能连主城边都没挨到就在侧堡上撞个头破血流,更何况主城里也可以派兵支援接应的。
所以自古建城立寨,最忌孤单,而一旦形成彼此呼应的态势,其防御能力就会大大增加——当然,这要双方能密切配合才行。象大明在关外建了成群的寨堡,虽然形成了寨堡群防御体系,理论上可以互相照应,但真遇到外敌入寇时却往往自顾自闭门死守,徒然被人各个击破,那就失去意义了。
不过,在琼海军这支超越了时代的部队面前,传统的单层城墙式防御体系已经没有意义。反正一样用炸药开口子,城墙是十米高还是十五米高并没有多少差别。所以对于琼海军来说,既然攻打水城和攻打府城的“技术难度”差不多,那么先取前者毫无疑问较为有利。
先前北纬提出的那条“丙案”虽然未被采纳,但其中的精妙之处却不可忽视:蓬莱水城靠近海边,进攻部队可以得到最充分的舰队炮火支援;作为一座军事堡垒,水城里面没多少平民百姓,这边用炮火覆盖时不必太顾忌;此外快速攻下水城还可以极大削弱守城部队士气,尽快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这些有利条件当然都要尽量抓住。
蓬莱水城对外只有两道门户,一道朝北是水门,需乘坐船只出入,朝南侧为陆路,曰振扬门,从城防角度说是很便利的——无论敌军从哪一面进入,防御部队都可以专心对付一边,除非对方能水陆并进同时进攻。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这几乎不可能。
然而眼下的琼海军却正最适合打这种水陆并进战法——由凌宁的海军负责轰击北门,解席这边陆军攻打南门,一点不浪费兵力。
目标已定,这边丝毫不耽搁,只见琼海军正中那面“明”字大旗猎猎飘扬,朝水城方向移动过去。不过,走到快要靠海边的滩涂附近时,部队却又忽然停下。
“在攻城之前,先玩一个小把戏看看,如果能成功,倒是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庞雨这样对身边几位明朝使者解释道,随即便指令麾下部队配合着两个正解开骡马挽具开始放列的炮兵连队,逐次展开阵型。
只见一个个短毛兵在长官指令下寻找到自己位置,随即便摘下背上工兵铲,开始疯狂挖掘沙土。海边滩地潮湿,挖不了壕沟,但把泥土堆起来构成一道道矮墙却是不难,以炮兵阵地为核心,几个连队很快拼凑出一座半环型防御阵地:面向登州府城,而背靠着海面。
“背海列阵?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想学韩信吗?可凭什么认为贼军会放弃地利出城来攻?”
大明兵部主事,自称已是熟读了兵书战策的孙昊孙太初瞪眼诧异道,没人回应他。不过他倒是很快便看明白了短毛的策略——只见海面上帆影憧憧,那支早已抵达附近海域的舰队开始靠拢过来。短毛直属的若干大舰早就放空了人手,此时只是在周边警戒,而隶属于郑氏家族的若干大小船只却是擂鼓鸣号,热闹喧天,居然也开始大张旗鼓的登陆了。
郑家军只有一千人,但这一千人登陆起来可比先前琼海军那两千要麻烦的多——郑家军从没受过正规的登陆战训练,只是凭着以往经验行事。他们的装备也要简陋多了,就是一些小木船而已,琼海军似乎并没有把自己那些先进设备借给盟友的打算。
不过很明显,琼海军这边也并不要求郑家军很快登陆。只要他们造出巨大声势就行,跟早晨那场静悄悄的快速行动截然相反,估计足有几百号人在船上擂鼓吹螺,号炮之声响彻周边海域…
若是仅从外观上看,郑家舰队的规模与琼海军不相上下,甚至更有过之——琼海军都是大舰,那三艘西洋大帆船就不提了,其余船只的载重量若按明代标准算,大都在四百石以上,哪怕最“轻便”的几条广式快船也不小于二百石。故此第一舰队这边虽然所有舰船加起来才十多艘,却能够装载下全部三千人手,重炮,以及牲畜和补给各类物资等等…还绰绰有余。当初参谋组出兵时谨慎为先,保留有充分运力,各舰舱位都只装到半满。
而郑家舰队的吨位普遍较小,载人就少,另外他们的船只技术水平较低,需要的操作人员很多——郑芝虎带出来一千步兵,为了运载这一千步兵,所需的操船水手也超过了一千。再加上郑家这次也挺谨慎,预留吨位甚多,所以郑家船队的数量就非常多,光是能够在远洋独立航行的海船就超过了二十艘,这些大船屁股后面往往还用缆索拴着若干小船,这时候都被解开来充作登陆艇。这船队分散开来一看可就不得了:海面乌压压一片,几乎将这块海域给填满。
登州城上,此时也响起一片喧嚣叫嚷之声——敌军前锋已站住阵脚,正在掩护全军主力登陆!当世任何一个稍微知兵之人看到这副架势,肯定都会作如此打算。与海面上那支庞大到恐怖的舰队相比,陆上这区区一两千人马实在太单薄了,没人会相信这里就是对方的全部兵力,作为一支前锋倒还差不多。
——想想看,光一支两千余人的前锋部队就已精锐至此,若是大军主力登上岸边,那还了得!为今之际,想要翻转局面,只有眼前一个机会…
“兵半渡可击之…妙,妙啊!好一招诱敌妙策!”
性子比较单纯的赵翼赵凤翔禁不住拍手赞叹——短毛这招“小把戏”玩的着实精巧,哪怕换了他们自己,若不是亲身参与,谁知道琼海军的两千主力已全部上岸?到这时肯定也认为岸上不过先锋,那海上黑压压一片船里装的才是正军。不趁着眼下敌军半渡的机会全力出击,可就丧失这大好机会了。
全军仅有两千正兵,这分明是己方最大劣势,然而在琼海军这帮人手中,却反变成用来引诱敌军的绝妙策略。通过先前几场小战斗,这几位明朝文武官员都已完全确信:只要对方胆敢离开城市掩护,双方平地作战,哪怕千军万马,在琼州军那恐怖的火铳面前,也必然溃败无疑。
若能就此将敌军主力诱出城市一举消灭掉,接下来的攻城战自是轻而易举,就算不能将敌全歼,把他们打到丢魂丧胆,也是好处极大——总之,只要敌军出城,这大便宜就赚定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登州府东城门闹哄哄打开,鼓声隆隆,军旗飘扬,一队一队的叛军士卒鱼贯而出,排成一座进攻军阵——他们要“半渡而击”了。
这边只不动声色严阵以待,站在中军位置的小土坡上,看着一步步迈向死亡而毫不自知的对手,锦衣卫千户官周晟悄悄拍了拍身边同伴,在廖勇耳边轻笑道:
“如何,我早说过吧——别看这帮人平时不怎么喜欢用诡计,可一旦用起来,全都是要命的玩意儿。”
第三百六十九章 走马取登州(五)
登州府的叛军出了城,气势汹汹扑向琼海镇这边早已准备好的防御阵地。但首先开战的地方却并非陆地,而是在海上。
就在登州城门开启的同时,蓬莱水城的北门铁闸也在嘎嘎声中缓缓升起,一艘艘快船从里面疾速掠出,什么大海鳅,小海鳅,海沧,艟樵,苍山铁…叛军方面可也是有水军的!
叛军水师船型不少,但普遍吨位不高,操纵手段也很落后。有些竟还是要依靠水手划桨摇橹来提供动力,由此可见这些明船的落后——在江河上划划船也就算了,海上争雄,还靠人力驱动?那绝对是要累死人的。
好在今天海面上风平浪静,从水门冲过来距离也不算远,号子声中,船舷两侧橹桨此起彼伏,速度倒还不慢。相比之下琼海军这边的大舰因为要保持位置,在这海岸边也不能挂满帆全速行驶,反而显得有些笨拙了。
随着双方距离迅速接近,从旗舰公主号的船头上率先响起隆隆炮声,一场海上恶战全面展开。
从陆地上远远看去,这场战斗还真有点诗情画意的味道——蓝天之下,片片白帆点缀于碧海之间。随着一声声隆隆炮响,从琼海军各舰上飘起阵阵白烟,硝烟中一团一团的炮口火光时明时灭。而登州船队在靠近对手之后,则从那些大大小小快船上飞起来无数火球——叛军水师的主要攻击手段是火箭,名副其实的“火箭”:用弓箭把点燃的浸油布团射向敌船,希望借此把对手的船烧着。其效果如何姑且不论,那星星点点一拨一拨飞出来的火箭在空中划出道道亮光,宛如节日焰火,着实赏心悦目。
——如果用个木框子套住,取个景,这分明就是一幅还在不停变幻的精美油画。
然而若是靠近了看,尤其是在叛军舰船上,那真是标标准准的人间地狱——由于对手船只体积小,速度快,琼海军除开始远距离时用了几发普通炮弹,后面大都使用霰弹攻敌。一包一包的铁砂碎石被填入炮膛口,下面用一块木板阻隔发射药。当火药被点燃后,砂石包裹或是一出炮膛就散开,或是在空中才碎裂,反正总能形成一大片霰弹杀伤区,打到目标舰船上,立时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碎头的,爆眼的,肚破肠流,筋断骨折…只要是挨了琼海军炮击的,甲板上无不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明代舰船分层不多,大部分只有一层单甲板。人都挤在甲板上面行动。琼海军舰船普遍高大,居高临下这么一炮轰过来,天女散花似的一打一大片。水手也没什么护甲遮掩,都是光膀子干活的,对于有些小船,只要挨上一炮,整条船上人员立马就能伤亡个七七八八,当场就失去作战能力了。
叛军水师也在拼了命的攻,他们的优势在于数量和速度:利用橹桨动力,无数小艇快速插入到琼州舰队阵形中间,对那些大船形成包围,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只是在这个武器破坏力不足的年代,决定海战的关键还是在于船型大小,琼海军各舰的船舷普遍较高,在那些快要接近到海平面的小艇面前就好像一座座两三层的堡垒,纵使受到来自四面的攻击,却丝毫不显弱势。
明代海上最主要的作战方式还是接舷和冲撞,靠人冲上敌船去杀光对方人员获胜,真正破坏舰船的手段并不多。但琼海军的舰船却根本登不上去——为了防止对手接舷,以及明代水军那最著名的火船战术,琼海军所有船只周边都安装有一圈如同雨伞骨架一般的竹木撑杆,航行时平顺紧贴在船体两侧,到了打仗时就四散撑开,将任何企图靠近的敌船阻隔在一两丈之外。
这些撑杆并不是不能破坏,此时就有很多叛军水手挥舞着手中刀斧想要砍断那些可恶的竹竿,在平时这项工作并不难,但此刻却是要冒着极大风险——琼州船上那些火枪射手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躲在挡板后面,通过缝隙非常从容的用火枪将对面船上水手逐一射杀,而那些表现太活跃,有可能给琼州船造成伤害的勇敢者们,当然都是优先瞄准的目标。
近不了身,靠不上船,叛军唯一能对敌舰造成伤害的只有远程武器:弓箭标枪,以及火铳火球之类,可那些依靠人力驱动的小船上面能有多少此类武器?而且作为一支十七世纪的军队,却要和现代人所建立的军队拼远程,打对射,那实在太悲剧了——琼州舰船专靠远程打人,这方面的防御能力自是不差,船舷两侧的护板挡墙又重又厚,还挂上沙袋遮护,这边的箭矢铅丸射上去,无非噼噼啪啪听个响儿,根本打不穿。有人把箭矢用抛射方法越过挡板,但能不能打到人,完全是碰运气。倒是从对方船上偶尔扔过来几个手榴弹,每次都炸得这边甲板一片鸡飞狗跳。
火箭火团火标枪之类也扔上去一些,只是很遗憾的没起到什么效果——琼州舰队日常的海战训练中对于防火这条一向视作重中之重,舰体板材全部做过防火处理不说,船头船尾都设置有专门的压力式提水设施,末端使用水龙带与喷口相连,海战时有专门人员负责挤压唧筒,哪儿有火情立马一股水柱喷过去,就是丢个烧着的油罐子上来,用不了多大工夫也能灭掉,几乎不可能引发火灾。
眼看着小型船是不济事了,从登州水城门中又先后驶出几艘较大的船只,看型制和琼州军这边用的中型福船有些类似,但在叛军方面显然已是属于大型装备——总共不过出来三四艘。周围还有许多小型船环绕,众星捧月一般,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这类双桅船已经不能再靠人力划桨,完全用风帆驱动,在速度和灵活性方面就与琼州舰船相差无几了。于是它们才刚刚离开水城墙上炮台掩护范围,便发现眼前天空忽然一暗——三艘琼州军的西洋式大帆船恶狠狠逼了上来…
“奶奶的,可总算碰上值得咱们出手的目标了!”
凌宁站在公主号船台上,望着前面那支还稍微象点样子的叛军主力船队,双手握拳重重挥舞几下,便让负责掌舵的黄晓东操纵迎上前去。同时指令一旁传令官用旗语通知附近“总督”与“伯爵”两舰,一同上前夹击。
公主号等三艘大帆船从一开始就位于舰队最前方,摆出了邀战架势,但先前从登州水城里涌出的那一窝子小艇却都不约而同绕过它们——对于这些小船来说,琼州水军这三艘主力大战舰实在太过于巨大,就好像三座巨大的海上堡垒,就是冲到船舷旁边也不可能攀爬上去,所以干脆避而远之,一心一意去围攻那些中型福船。
而大帆船上面除了用火枪和霰弹轰击不时从周边掠过的小艇外,却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攻击手段,在这里它们怕搁浅不敢加速,航行方向也要根据风势,移动起来小心翼翼的,面对那些用人力驱动,无视风向风势,随时可以掉头转弯的小走舸们,就好像三头大象看着在脚底下满地乱窜的耗子一般:无可奈何。
现在叛军终于也派出了他们的大船,这种四百料双桅帆船在明朝水军的装备序列中已是属于最大型号,上面装备的火器比较多。除了常见的弓弩火箭,投掷用火球,火砖,火药桶之外,还配有佛朗机炮,迅雷炮,碗口铳,喷火筒…等等,名称杂七杂八,其实都是类似于火铳的玩意儿。除此之外,在船头部位,还很少见的架上了一门红夷炮,虽然口径不算大,但那才是真正的火炮。
比起先前那些以点燃的长矛或弓箭作为主要武器的小艇子,这种大船已经有能力对琼州海军的中型福船构成伤害了,即使在武装上仍然比琼州军福船差了一截,却也不能就此放过去。毕竟,在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