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声音轻点,墙那边就是正堂后院,小心让人家短毛听见。”
赵破山对于自家格局当然很熟悉,但王远亭却满不在乎:
“没事儿,这招还是他们那位女掌柜教我的,文先生这一路上也帮了大忙。若不是借了他们的船,咱们走镖的岂敢插手盐货生意…哦,对了,现在可不能喊他们短毛了,圣上已经下旨,正式赐名‘琼海镇’,眼下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明琼海军。”
墙后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听见赵破山有点紧张的声音。
“你大师哥我这辈子只知道打打杀杀,靠一把单刀打出福威这片基业,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几年接触到官宦多了,心里头却越来越没有底。在官府面前我们真是什么都算不上…私贩盐货,这可是大罪。远亭,不是做师兄的不知好歹,这次你为咱们福威立下大功了。可是如此大事,怎么不先通知我?先写一封信回来,或者哪怕船靠岸后人先来说一声也成哪!那么呼喇喇十几车盐货一起拖进院子,若不是阿冯带的队,我们是绝对不敢放进门。”
“咳,师兄啊,您可真是糊涂了,这种事情怎么能明公正道落下文字?至于报信…船是前天到的闽江码头,可您知道当时码头上有谁在等候?——福建巡抚邹维琏啊!不光是他一个,福州府城的大小官员几乎全都到了,小弟那时候哪敢露头。后来还是沾了文先生他们的光,居然也作了一回府尊大人的座上客。文先生他们不善交际,我们昨天一整天都在帮着应酬,不要说师弟我了,连阿冯他们几个小辈都脱不开身。”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很久之后才听到赵破山颇为感慨的声音:
“是么,果然是老了,想我金刀赵某在福建武林道也算有点小小名望了,这辈子可连府尊大门都没进去过…也好,师弟你有这番机缘,将来福威的路子想必能更加宽广一些,仰仗你的地方也多…”
声音渐行渐远,两人大约是回去了。文德斯赶紧回到客堂,果然不一会儿赵王二人就回到大厅,两人都是满面春风。赵破山更是一进门就冲着张申岳行大礼:
“恕罪恕罪,方才不知您还是一位县尊老爷,失礼勿怪。”
这边自是谦逊一番,大家分宾主重新坐下。这回赵破山没有任何废话,一口答应接下这趟镖,反倒是王远亭,小眼睛眨啊眨的又提出了新要求:
“咳,文先生,张县尊,请恕在下冒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远亭指手画脚述说起来:按照他们的行镖路线,北上陕西要经过江西,张申岳的队伍早说过没什么行李的,但镖局方面却想顺便带一批白糖运往南昌府。在这种内陆地区白糖可以卖到极高的价钱,利润翻个十倍都有可能。
“从福州到南昌府,以水路居多,船运反正都一样,绝不会耽搁了先生们的脚程,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文德嗣禁不住笑了,这位王镖头还真是有商业头脑,难怪先前离开海南时茱莉专门跟他提过一声,说路上不妨注意下,若他在镖局子干得不顺心,干脆招募过来,贸易公司里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倒不介意成人之美,反正顺手的事情,回头看看张申岳,但张申岳却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文德嗣沉吟片刻,考虑下该怎么措辞,随后笑道:
“钱么,赚不完的。我们的宗旨历来是双赢,让大家都能得利,关于这方面,所有与我们合作过的商家都可以确认这一点。这次送人前往陕西只是个开始,既然咱们张兄弟在那边,今后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一批补给物资过去,如果这回合作的好了,以后将全部委托贵局运送。”
赵破山和王远亭二人对望一眼,眼中都显出喜色,而文德嗣也顺势继续言道:
“只是这第一回过去,虽说有贵局派人担任向导,我们也希望能自己记载道路,了解地理形势。所以这一回,我们打算以行军方式前往,若是沿途有威胁到后勤路线的土匪山寨之类,可能还要顺手拔掉…有可能会打起来。贵局有货物牵扯其中,恐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北上途中(上)
“…这样啊,那没事没事,就按先生们的要求安排好了。”
话说明白,赵王二人也不多纠缠,本来就是搂草打兔子顺手捞一票的事情,不成也无所谓,更何况后面还有合作机会。与短毛才合作一趟就赚了大钱,知道后面还有,自是要好好的巴结住。
几人当即约定好动身时间,文德嗣这边时间很紧,他还要送其他人,本想明天就出发,但是镖局子这边说要安排人手,估算路线等等…最终拖了一天,约好后天走。
两天以后,当大家在闽江码头碰面出发时,双方都感到有些意外。文德嗣这边,原先只要两个向导,没想到人家镖局子倒是下本钱,一下子派了十多个人出来,光正规镖师就是四人,为首一人据介绍还是赵破山的师弟,先前就是打算让他去主持西安分号的,没搞成才不得不回来。
——原来自打听说以后还要往那边送物资,赵破山心里马上就热切了许多,当初没开成西安分号一直引以为憾,这回就想借着短毛的势把这条镖路重新开出来。于是还让当初预定开西安分号的原班人马出动,又补了几个新手——那白二陈七都在其中,充作趟子手,想必是记挂着短毛老爷的厚赏,还想得些好处。
福威镖局的热切出乎这边意料,而在福威那一干人眼中,眼前这支队伍则是令他们感到震恐了——张申岳以及他的护卫队员们个个身穿褐绿色扎染迷彩军服,加上武装袋,子弹盒,还有背在身上的琼海步枪…即使外表和大明军截然不同,可这一身硬邦邦的军人气质却是绝对不会让人误解的。
更不用说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根黑洞洞,乌亮亮,用四头大青骡子拖着的又黑又粗大家伙…福州府乃是大城,城墙上也架着类似玩意儿,虽然平民百姓不许靠近,平时远远看上一两眼倒也不会认错。
“红夷大炮!张…张先生,您确定您想纳的真是文官吗?”
先前文德嗣他们没遮掩,大大方方说自家张兄弟这个县令是花钱捐来的,所以现在福威镖局上上下下都觉得这些短毛老爷很可能是文化程度不够,叫人给骗了——也许人短毛是想要个武职呢?虽说大明朝文贵武贱,可看他们这架势,跟文职有一丁点儿的关系吗?
赵破山等人有这样的疑问也不稀奇——前几天船刚到福州时张申岳他们也是这副行头,结果把专程前来结交的福建巡抚邹维琏给吓了一大跳,不但问了和刚才差不多的问题,还有些失礼的把张申岳的官凭牌票要去看了半天,好容易才确定这帮人不是去陕西剿匪的。
“是县令没错,不是说这一路上都不太平吗,所以我们才要小心戒备啊。”
文德嗣对这种表情已经看得很多,也依然平淡做出解释,而对面赵破山等人的表情和先前邹维琏的反应也一样——脸上笑呵呵连连称是,暗地里却悄悄撇嘴——道路“不太平”是针对商旅,行人而言,象你们这种带着全副武装的家丁不说,还拖一门大炮去上任的县令?就是主动撞到土匪窝里也只有人家逃跑的份儿啊!
一通闹腾之后,队伍终于还是按时出发了,望着镖局租赁的航船沿闽江逆流而上,白帆渐渐消失于烟水之中,文德嗣吁了一口气,转身也踏上自家的运输船。
“好啦,下一个目标:宁波府!”
抬头看看北边,文德嗣心中泛起一丝嫉妒,他这么一站一站送人,每次登陆都不得不和当地官绅周旋一番,唧唧歪歪的着实腻烦。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该跟去山东的第一运输大队一起行动。
嗯,不知道主力部队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到山东,还是已经跟叛军干上了?
…
文德嗣这边想象着山东攻略部队已经冲到叛军面前,用火炮大杀四方是如何的过瘾…但实际上,解席和其他伙伴们此时离他并不太远。也才刚刚抵达松江府一带。
“前面就是黄浦江吴淞口了,要进去看看现在的上海吗?”
第一分舰队的旗舰“公主号”上,一帮现代人正远远观察着那座未来中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队伍里几个上海人更是爬到桅杆上,高举望远镜,企图寻找自家的位置。所以解席很体贴的询问大伙儿是否想更靠近点看看。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如愿的——此时的上海非但没有开发,还只是东海边上一个普通小渔村,就连地形也和三百年后大不一样。数百年来长江裹挟的大量泥沙不停在出海口处沉积,填埋出大片陆地。在这明朝时期,后世的崇明大岛还只是几座独立小岛,整个启东地区还沉没在海平面以下。
所以不等别人回答,船队长黄晓东就先开口了:
“这里全是大片浅滩,水文条件又跟几百年后截然不同,我们一点都不熟悉。万一有大船搁浅就麻烦了,最好别冒险。”
专业人士发话,当然只能听从,于是解席叹了口气:
“好吧,那还是按原定计划,在海岸附近补给一些淡水就走吧…嗯,打旗号给郑家船队,让他们带路去找登陆点,他们应该熟悉这里的水情。”
——此时在第一分舰队的侧后方,还另有一支颇具规模的船队伴随,打的是“鄭”字旗号。船和人都不算太多,但皆为精锐,其中更有两艘乃是郑家模仿荷兰夹板船型制的仿西洋式战舰,上次进击海南时都没舍得拿出来的,这回也在其中。
郑家舰队的加入说起来有点戏剧性——拥有三艘西洋重载大帆船为核心的第一运输船队虽然不必沿途停靠多个站点,却也不可能从海南一家伙直放山东去,途中还是需要进入港口补充淡水和新鲜的蔬菜或水果。为了保障军事行动的突然性,参谋组为第一舰队选择的补给港都相对较为偏僻。这样可以防止山东叛军得到他们出兵的消息——虽然从理论上说,不会有比他们走海路更快的速度了,但考虑到可能会有信鸽之类特殊手段,还是谨慎一点好。
而船队离开海南后的第一次靠岸补给更是被特地选择在了台湾岛,在这边肯定不会有山东叛军的探子,大部队可以放心在这里休整补充。顺便搭载王海阳所部登陆换防。
郑家在台湾岛上并未配属重兵,就算有也不可能阻止这支搭载着两千多步兵,本身也拥有近千海员的大船队鱼贯进入赤嵌城外的安平港。只是解席他们没想到在这边居然早有一位“老朋友”在等着——郑家二号人物郑芝虎专程来到码头边逢人就打招呼,看到解席时更是客气万分,老远就拱手大喊“兄长”不止,出乎意料的热情。
这边自是感到奇怪,他们要出兵山东对于明朝官员虽然不是秘密,但何时出兵,走什么路线,事先可都是完全保密,就是此番随军一起行动的几位明朝文武官员也不知晓,郑芝虎怎么会提前在台湾这边等候?作为郑氏家族的第二号人物,郑芝虎身上担子不轻,不可能平白无故跑到这座孤岛上消磨时间的——郑家此时尚未意识到台湾岛的战略价值,还没打算下大力气开发此岛,他们的主要经营目标依然是放在大陆上。
不过在向郑二询问时,这家伙却很狡猾的避而不谈,只是大谈两家友谊,又早就预备了极其丰盛的酒宴相待,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么,这边也不好太过于严肃。但庞雨等人稍微想想,很快便找出了漏洞之所在——还用说么,肯定是岛上留守人员泄的密。大部队的补给物资是要预先作准备的,这边的行军计划必须提前发给台湾方面,而那边厢人家已经把人送进了被窝,自是难以保密。
“这帮小兔崽子,一个个都昏了头了!”
王海阳当即怒气冲冲去找叶孟言他们几个算账,这方面别人不好多话,王海阳却没什么顾忌,那几个留守年轻人当初都是他的“管教”对象,后来接受军事训练,也主要是在他手里训出来,可以说是视为学生弟子,“恨铁不成钢”的心情难免更强烈一些。见了面就是一通大骂,还上去每人踹了一脚。
没想到小叶他们一点没有逆反心理,非常诚恳的表示愿意接受组织批评,同时服从组织上的任何调动…反正怎么样都行,就一个条件:坚决要求保留他们所获得的“礼物”。
“哈,还真是情意深重啊?”
这边众人难免大肆嘲笑,不过当小叶等人半是心虚半是得意的将自家女人叫出来拜见诸位大哥时,厅堂上的嘲笑声立马全部停止,只偶尔传出几声赞叹。
——云鬓花颜,相貌姣好自是不用说了,虽说年岁稍稍幼齿了一点,但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身材都已经显出来了。但令堂上众人惊讶的并不完全是容貌——若论天生丽质她们终究比王娇娇或是安娜这类东西方的绝顶美人还要差上一些,还不至于让看惯了美女照片的现代人特别感到惊艳。
让众人大受冲击的,乃是来自于这些女孩的神态姿势,尤其是她们走路时的模样。
第三百六十二章 北上途中(下)
“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当初看红楼梦时读到这里,庞雨不过认为是一句文学修辞而已。但眼下,他却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妙处。
那几位少女虽然都穿着曳地长裙,走路时绝不露脚,整个人就好像在地上滑行一般。但仅从她们那种凫凫娜娜的步态就能看出,这几位必定都是三寸金莲。
按石医生的观点,这种小脚女人应该算是残疾。对于这个时代总爱把好端端女性硬是裹成残废人士的习俗,大家以往一直认为正是封建社会野蛮愚昧,摧残妇女的铁证,对此当然没什么好感。不过,眼下,看到那几位女子走路时摇曳生姿的样子,座中不少男人开始有点能够理解当世偏爱小脚的原因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明代仕女啊…原来宫装是要这样穿的。”
那几位少女的动人之处不仅仅在于走路,她们的穿着打扮姿势神态,配合着头上步摇身上罗杉,组成一个非常赏心悦目的整体。其楚楚动人之处,绝对不是换上一身明代宫装却依然昂首阔步的现代女所能比肩。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扬州瘦马”,专门为取悦男人而调教出来的极品。在看过这些“礼物”之后,就连脾气最爆的王海阳也不得不承认,要小叶他们抵挡如此诱惑实在不可能。
“看来是不能退货了?”
庞雨还故意试探着问了一句,果然叶孟言马上跳起来连连摇手:
“不能退了不能退了!都开过封啦!”
稍微顿了一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紧张兮兮看向这边:
“这个…这个是不用大家平分的吧?”
王海阳再也忍耐不住,抡起桌上茶杯朝他丢过去:
“操!没出息的怂货!滚!”
赶跑了那几个色迷心窍的家伙,大家却不得不正视当前事实——如果强要从小叶他们身边把人拉走,这几个年轻人很可能真会造反的。进了狗嘴的肉包子不可能再吐出来,郑家的这片“好意”看来是必须接受了。
“先把女人送回海南岛,让叶孟言他们几个跟到山东去磨练磨练,怎么样?”
王海阳提议道,但解席在略加考虑之后却摇头:
“免了吧,他们现在正是沉醉的时候,拉到山东去也不能专心,说不定反而误事。还是统统安排回海南,让李教授和唐队长去教育。”
于是关于内部事务就这样确定下来,而之后在和郑家代表蟒二交涉的时候,解席一开始就严词斥责郑氏家族拉拢腐蚀我方人员,居心不良!
郑芝虎则半真半假的大喊冤枉,说这纯粹是咱们的一片诚心,这批“礼物”可是花了大功夫。扬州瘦马调教不易,“成才率”非常低,就算在此风最盛的江南地区,也不是光靠花钱就能弄到手的,好不容易才找来这几个。
“说实话,这批上好货色本想孝敬哥哥您的,还有庞军师跟前,大约也要个暖脚的吧…只是不合被那几位小兄弟看见了,几番推脱不得,这才…嘿嘿,哥哥若是为此责罚于我,小弟倒是无话可说,下回咱再让人去江南买几个顶好的回来?”
解席一听脸就青了:
“放屁,你丫存心害我是不?想给我制造家庭矛盾?”
“嗨,瞧哥哥说的。此等人不过玩物尔,小猫小狗似的,高兴了留在跟前使唤着,觉得不好随便就打发了。嫂子管大事的,哪会为此等琐碎小事烦心。庞军师呢?一般的您恐怕还看不上眼,要不去让阿彩他们去寻个能诗善画的花魁娘子来如何?保证是清倌人!”
见忽然又扯到自己身上,庞雨只淡淡一笑:
“行了,蟒二,别转移话题瞎忽悠了。算你们聪明,知道从那几个小孩子身上打开突破口——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直说吧,你们这次有什么打算?”
见郑芝虎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还想支吾的样子,庞雨又笑道:
“要是还废话就没必要多说了,我们回头还要继续北上,时间很紧。赤嵌城这边马上将由我们王队长率军驻防——王队长的脾气本事你应该是知道的。而那几个拿了你们手短的小家伙都会被调回海南本岛。所以有话快说,否则你们这份‘厚礼’可就算白费了。”
郑芝虎的表情果然马上紧张起来,而在他开口之前,庞雨又率先摇了摇手指。
“噢,对了,还有两点原则要再次申明:第一,武器不卖;第二,快船不卖。”
一番抢白之后,郑芝虎的脸色终于也开始发青:
“这个,庞军师,你这也太周全了,滴水不漏啊,咱家可是当真把你们当好朋友敬重的!”
庞雨则哈哈一笑:
“若非如此,恐怕也得不到你们的敬重吧?好啦,蟒二,有什么要求快提吧,我们行事的风格你也知道,既然收了你们的礼物,必然有所回报——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们这边决不拖泥带水。”
——于是最终,郑芝虎提出的“合理要求”就是这样了:郑家希望能派一支队伍参加琼海军在山东的军事行动,无论琼海军干什么,郑家军都会加以协助。
说得很好听,但这边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用意——看来那郑芝龙至今还不相信琼州短毛出兵山东只是为了替朝廷平叛,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只是自己看不出来而已。
看不出没关系,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插一脚进去,反正当前两家关系处得还不错,将来真有什么好处,凭着郑芝虎的死皮赖脸,好歹能跟着沾一份光…跟短毛打了几次交道,郑家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这帮人从来不会做吃亏的事情,而且他们不小气,并不介意与盟友分享利益。
就这样,当第一舰队离开台湾岛的时候,屁股后面又拖了一条长尾巴,还是由郑芝虎带队。为了避免喧宾夺主,郑家这次派出的人手不算多,扣除船工水手外,能够上陆作战的不过千把人,但全都是精锐部队,都经历过上回与短毛军火器部队配合作战的经验,知道热兵器战争该怎么打。
郑家船队很快便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这一路上他们对于航道的熟悉程度远非穿越众能比,尤其是靠近海岸线之后。黄晓东手头虽有现代地图和水文资料,但与当前实际情况有些不吻合,特别在河口地带,很多后世泥沙淤积出的陆地根本不存在,可停靠的港口当然也和现代相差甚远。
此刻,在吴淞口附近,若非有郑家船队引导,他们这只大舰队还真难以找到某个隐蔽于芦苇荡中的小渔村,若按照黄晓东的地图,他们这时候已经在宝山区的市中心了,可眼前却仍是一片碧波万顷,连公主号这等大船都可以通行自如,毫无搁浅之虞。
这么一支型制古怪的大船队忽然出现在海边,当地渔民起初有些紧张,但在观察到所有舰船桅杆顶部都高高飘扬着一面“明”字大旗后,人心很快安定下来。过了一阵子,甚至开始有小渔船载着活鸡活鸭,蔬菜水果之类靠过来,想做点生意。
船上物资还很充足,不过大家也不介意再买些新鲜的补给品调剂调剂生活——后勤组准备的压缩食品味道其实不错,但吃多了总会腻味。而且,按照行军计划,这一趟靠岸之后将不再耽搁,全军直奔山东而去。要补充鲜活农产品,到山东以前就这一个机会了。
在发现这支奇怪的大明水师完全用白银付账,而且出手大方之后,周边几个渔村的渔船全都放弃打鱼跑来做生意了。一时间各条舰船周边都围满了小艇,江面上充斥着叽叽喳喳的方言讲价声。庞雨和另外几个会说上海话的同志觉得自己应该能听懂本地方言,兴兜兜跑到船舷边上折腾了半天,结果却都失望而归——明代的上海话和现代也不一样。
回到船台上,却见凌宁一直拿着望远镜向西眺望,庞雨凑上去看看,除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与沼泽湿地,似乎并没有什么惹眼的东西。
“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凌宁回过头,笑笑:
“没什么,只是朝那个方向过去三百来公里,就是南京了。”
“…南京啊!”
庞雨和凌宁都是南京老乡,两人以前还是同一所中学的——这一点直到穿越后才被发现,不过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很好,毕竟是四大铁之一么。而促使他们建立起友情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两人对于家乡都始终抱着深切的怀念之情,经常在聚一起回忆家乡种种,特别是老南京的诸多小吃名点,然后猜测能在这个时代的南京城里遇到多少。